梅莉叶的金发披在背後,随着步伐跟着晃动,天蓝色的裙摆也在脚步间飘散。像妖精一样──这是某个外地人在第一次见到她时,脱口而出的话。
「华特,为什麽要走那条小路呢?走大道不是比较快?」梅莉叶的叫喊让华特回过神。
他回头望了一眼,又继续往前,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因为学校在那。他在心里嘀咕,却不打算解释,只是握紧了拳头。
两人原本相距大约两公尺,这个距离正随着华特的迈步和梅莉叶的停下而越离越远。
微风轻拂过梅莉叶的金发。「为什麽不去学校?」她小声呢喃。
「因为我不是那块料。」华特这才停下脚步,他看了梅莉叶一眼,又把脸别开。「那妳又为什麽想念书?」
「因为我有必须读懂的东西。」脸上带着执抝,梅莉叶回道。
***
村子里的慈善学校开办是两个月前的事,校内不收学费,还提供免费的羽毛笔丶墨水和羊皮纸,因此吸引了不少人就读,不过也有些孩子因为贪玩而没加入,华特便是其中之一。
「华特,你不念书吗?」好几次,梅莉叶这样问他。
「那妳呢?」他挑衅的回问。梅莉叶也没去上学,他一直以为她也和他一样贪玩。
「因为妈妈说女孩子不要太聪明,不然会嫁不出去。男人不喜欢太有主见的女人。」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看着梅莉叶黯淡的神色,华特惊讶之馀,也感到有些罪恶。
隔天,他在大夥面前宣布「我要去上学!」吓坏了不少人,且不只是随便说说,他真的如他所宣言的,每天都乖乖去学校报到。纵使时常受不了无聊的课程和沉闷的氛围,他却从未跷过课,连他自己也感到惊讶。
「真好啊,可以读书。」当梅莉叶钦羡的对他说时,他马上回:「不然我教妳吧?」彷佛一直在等这句话。
由於纸笔太贵,他们便用树枝在沙地上练字。
梅莉叶学得很快,字也写得工整漂亮,有时反而得轮到她来纠正粗心大意的华特。
华特只要看着梅莉叶在练习时的专注丶学会时的兴奋和纠正他时露出的那种「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便觉得一天的阴霾都一扫而空,就连浪费在学校的时间都变得值得起来。
他最近甚至不买糖了,虽然羽毛笔丶墨水和羊皮纸都不便宜,但如果把每天的零用钱都存起来的话,久了也能买得起吧?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下定决心後的几天,华特看到了。
梅莉叶的母亲用藤条抽着女儿的小腿,这或许是乖巧的梅莉叶第一次被打,原因是被母亲发现沙地上的练字痕迹。
「妳这个不听话的孩子!不是说过别念了吗?讲都讲不听!」
藤条每被挥动一次,红色的印记便多了一条,在青白色的小腿上特别明显。每当藤条发出「咻咻」的声音,华特便觉得心也被抽了一下,疼得不得了。
梅莉叶的膝盖数度弯曲,有时都快撑不住了,但她会马上挺直,绝不让自己倒下。她连一声都没吭,紧抿着唇,虽然痛却没有哭。
华特无法理解,明明必须承受这样的痛,为什麽还要那麽坚持呢?
在目睹了梅莉叶被处罚的遭遇後,华特便不再上学了。
所有人都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只有梅莉叶一个人哭着来找他,那个连挨打也不哭
华特感觉梅莉叶紧张的缩了缩喉咙,但这并不是她後半句话消失的原因,而是由於更简单粗暴的理由──他们正在下坠,没想到脚底踩的那块竟是松动的土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