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朝, 乞巧节算得上是非常隆重的节日了, 也是平日里被拘束着的大家小姐们可以痛快游玩的日子。
往年戚琳琳都是和江岚溪一起的,可现今岚溪已经嫁人, 这样的节日肯定是和王爷一起的。
“怎么了,琳琳也想要嫁人了?”戚夫人看琳琳唉声叹气的, 不由出声打趣她。
戚琳琳被她说了个大红脸, “娘!”
戚夫人笑而不语,看着戚琳琳捂着脸跑了出去, 琳琳绣的荷包却还留在了桌上。
就算是没有心上人,做荷包也可以用来乞巧, 最主要这是对姻缘的向往和期盼的一种提现。
戚夫人拿起戚琳琳留下的荷包,采用了平针、打点、结子、挑花为主的针法,图案工整娟秀,色彩过度仔细, 看上去是狠心下了一番功夫的。
戚琳琳是个什么性子戚夫人最是清楚,绣工虽然也是不错, 但平日里很少肯用心干。
戚夫人嘴角抿着笑, 看起来自己要好好探查一番,究竟是哪位少年郎让自己女儿懂了心思。
最重要的是,自己女儿可不能被人骗了, 要叫老爷也瞧瞧是个什么样的人才好。
这样想着, 戚夫人又忍不住拿起荷包看了又看, 想不到去年荷包也不绣一大早就同江岚溪一块出去逛街的戚琳琳, 如今就好好绣起荷包来了。
“这荷包可真好看, ”水苏看着黑衣男子腰上坠着的玄色荷包,眼睛里漫上了点点笑意,“江新雨送你的?”
黑衣男子冷着脸,“不要妄加揣测不相干的事情,还是说你想被绑起来,堵上嘴。”
水苏低声笑了,江新雨什么事情似乎都很厉害,唯独女工差了一些。她虽然对颜色很是灵敏,配色很好看,但在水苏这样的高手面前,还是很容易看出她的缺陷。
比如她永远改不过来的,针脚密度不均匀的问题,明显有一部分的针脚密集,图案的线条就很明显。
而其他部分又有些散,甚至隐约可以看见布料的底色。
水苏耸了耸鼻子,鼻尖传来的是淡淡的炸米糕的味道,炸米糕也算是南朝七夕节的特色,软糯的米糕包上各式各样的馅儿,裹上一层衣下油炸到表皮酥脆。
之所以味道会这样突出,还是因为炸衣中的香料,以及包裹了过多馅料,馅料露出被炸后散发的味道。
可这周围光线充足,又不喧闹,不像是在街边,反倒像是——万华寺。
七夕佳节,僧人便没有敲午钟,热闹会从街上一直延绵到万华寺前门,而万华寺后面仍旧保持着清静。
这黑衣男子虽然看似有些托大,但行事实际上十分谨慎,没有把握的事情不会做。
看似他是对自己放心,不认为自己能够自己跑出这里,可是在自己从来没有彰显过自己有武功的前提下,他还是给自己下了药。
早上来往的人也算不上太多,店家确实可以一早就挂起刺绣,但若是特地准备,只等自己出门就挂上去,也未尝不可。
虽然自己也感觉到了不对,但却没有想到会是绑架,只以为又是什么嫁祸栽赃之类的事情,为了保持江岚溪爱凑热闹的特点,才挤进去看。
可若是这么早就把自己抓来,想要就这么简简单单牵制住南宇辰显然是不可能的,除非他们想遛着南宇辰跑。
而南宇辰一时半会儿可能也想不到,自己就在乞巧节最热闹的地方。
虽然现在看起来一切都还好,自己只消等着南宇辰来救自己就行,可这心里头总是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叫人心头难安。
“找不到?”南宇辰紧紧地皱着眉头,他用最快的时间调查了南翼兴的各种。
南翼兴作为自经常调查的对象,要快速找出他最近的信息不是难事,可就算自己联系了埋在那边的眼线,也没有任何关于此的异常。
唯一让人觉得奇怪的,就是一大早挂起的那副刺绣,看似合理,却不符合情理。
不难联想到,南翼兴有帮凶,而且这帮凶绝不是京城面上的人。南翼兴的目的简单明了,就是想拖住自己。
南宇辰一直是站在南明轩这边的,立储之事上,现仅有南明轩南翼兴两人最有机会。
而最近南明轩解决了南河水利案,势头大好,一直无所作为中规中矩的南翼兴就显得很不够看。
虽然觉得南翼兴没有这个胆子,但世事无绝对,若南翼兴想要逼宫,南宇辰是相信的。
南翼兴不聪明,但南宇辰可不傻,南翼兴想要逼宫,那么帮他那人又是想要做什么呢?
能做得这样干净又在京城无半点干系,不像是钱能够请来躺这趟根本过不去的浑水的样子。
指不定,南翼兴想要逼宫也有他一份参加。
到现在都没有半点南翼兴的动向,不知道他是在等自己被拖延后才出手,还是说连逼宫的人手都不是他的。
南宇辰目光移到了桌上的纸上,那上面写着:酉时一刻,桃园门前,紫帘马车,牛郎织女。
南宇辰有些不确定起来,为何偏偏要给自己这么多时间,就好像是要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去安排宫内的情况似的。
会不会是一场请君入瓮?就连南翼兴也是瓮中之鳖?
如果是这样的话,动手之人也许就是那位,前朝遗子,周壹繁。
“王爷!”三七激动地跑了进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南宇辰:“有线索了!”
“我们的内线仔细排查了刺绣店的出入情况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旁边的布庄巳时有一辆送布的马车进出过。说是帮送布料,送到了万华寺的临时店铺那里去了。”
三七一边说着一边跟在南宇辰身后急匆匆地往前赶,南宇辰抿着唇,上了马车却没有立即去万华寺。
他沉吟片刻,吩咐到:“去江府。”
江振南和江文博二人正坐在塌上对弈,一边下棋一边猜测着江岚溪今日会不会回府看看。
一边说:“我看是你想看岚溪吧。”一边又说:“岚溪以前这样日子也是出去玩,你又不是不知道,哪能记得回呢。”
两人心里都期望对方能开口说去找找岚溪,却偏偏你来我往互相试探,就是不开口说。
就在这时,小厮进来禀报:“辰王府的马车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放下了手中捏着的棋子从塌上跃了下来,鞋都穿不正就往外走。
迎着面儿就看见了南宇辰,两人行了一礼之后目光忍不住往南宇辰身后探。
江文博尚且没有把礼行完全,江振南便优先开启口来:“岚溪这丫头乞巧节出去玩把辰王也撇下了?”
江振南倒不是觉得就算水苏把辰王抛下,他会特地来自己这诉苦。实在是他脑海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他也没法子。
南宇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想说出口,便嗯了一声。江文博拍了拍他的肩膀,流露出失望又高兴神态,以一种同病相怜眼神安慰着南宇辰。
南宇辰委屈,他想说不是他们想的那样,水苏今日本来要和他一起游玩的。
可他不能说,还要做出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态:“所以小婿就干脆来找相国大人喝喝茶下下棋,消磨些时光。”
江振南知道他这是要和!自己私下聊聊的意思,便也叹了口气,“得,都是孤单单一个。”
说着便将南宇辰带了进去,三个人在房子里下了好一会儿棋,南宇辰才辞别了江振南,带着人上万华寺去了。
“爹,”江文博看着南宇辰有些急促的背影,颇为感慨,“看来岚岚在王府过得不错。”
江振南横了他一眼,“你爹我同意下来的婚事,他才去求的圣旨,我的眼神会错吗?”
“走吧,”江振南不急不缓地说,“我们也该进宫看上一看了。”
戚夫人猛地推开了房门,吓得门口的丫鬟们一哆嗦:“小姐呢?”
“回夫人的话,小姐一刻前说去万华寺了。”
丫鬟回话时撇了一眼戚夫人的脸色,只见戚夫人面色灰白,嘴唇颤抖,一副气得不清的模样:“给我把她找回来,快!”
水苏看着黑衣男子:“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坏,对江新雨特别不好。”
黑衣男子看了她一眼没有回话,明显是默认了。
“我不应该那样对她吗?”水苏问。
黑衣男子这时候也不隐藏自己和江新雨认识的事实了:“纵使她是庶女,她也没有招惹你,你待她如此苛刻,未免太小家子气了一些。”
水苏挑了挑眉,看起来猎物快要入沟了:“你老实回答我,如果她对我像我对她一样,你觉得是她错还是我错。”
黑衣男子似乎被问得有些烦了:“她虽有母亲,却如无母,有父亲,却如无父,她待你苛刻,虽无道理,却是情理之中,更何况,她并没有这样待你。”
“所以呀,”水苏的笑容带上了些许恶意,“情理之中。”
黑衣男子听了她的话,扭过头来差诧异地打量着她的眉眼,原本想要嗤笑,却发不出音节。
水苏说的,像是真话。
就在这时,短粗清浅的竹笛声响起,“客人来了。”黑衣男子,站了起来,面色越发冷漠:
“该迎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