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加油吧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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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加油吧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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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别墅的时候,大雨刚好停下。

    谢树打开了车门,提上自己的包,一瘸一拐十分艰难地走着。施善跟在后头,默然无声袖手旁顾。一进门,陈姨便急忙飞奔了过来,走到了谢树的身边,伸手夺过了他那个书包,握着他的手一个劲心疼。她和谢树相处了很长时间,施善有时候出差在外或者忙过了头没有归家,都是她与谢树待在一块儿。谢树礼貌又乖巧,对人和善,十分好相处,且又惹人怜爱得很,久而久之她也把谢树当做了自己家的孩子。如果不是谢树怕她麻烦,她必定每日里都要做饭给他送去。

    此刻看着往日里白嫩清爽的少年,如今遍体鳞伤的模样,越看便越心疼,拉着谢树的手一个劲问怎么伤的。

    谢树不顾病体,满口的没关系,不疼,让陈姨不要担心,但也没有回答她到底是怎么伤到的。

    施善打开了电视,扭着头打断了陈姨的唠叨,“他这摔的,这些天给他炖几个猪脚汤,补一补营养。”

    陈姨拿着袖子擦脸上泪珠,听见施善的话,豁然开朗似的连声点头,“对对对,吃什么补什么,好好补补。”

    在车上的时候,施善早打了私人医生电话,让他在别墅里等着。

    谢树没有来得及开口,想说不用麻烦,却被施善打断,“医生在上头等着你呢,擦了药下来吃饭吧。”

    他合上了嘴,沉默一会儿,最终仍旧顺从点头说好。

    顾医生是施善的家庭医生。施善不乐意去医院,特意重金聘请了这么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

    在为谢树处理了那些对于他而言小菜一碟。

    不到十分钟便下了楼。

    忧心忡忡的陈姨见到了医生,连忙问严不严重,有什么忌口,会不会留疤之类。

    还以为得了什么绝症。

    顾医生将施善家中的人分成了两类,也许是物极必反,别墅的主人是个得了绝症可能都觉得只是个感冒,懒得吃药的人,而别墅的仆人却是得了感冒都慌张得不行的,无论是谁得了都要心急如焚的性格。

    顾医生早已习惯,这会儿便也不再劝导陈姨,只条理清晰的和陈姨解释了一通,大概是个什么症状,有什么忌口,要怎么去照顾。陈姨听得格外专注,就差拿个小本本记下了。

    “施小姐,没事的话,我先走了。”他看着正坐在电视机前头,同这位陈姨两极分化明显,神情如常、安然不惊的施小姐。心想果然世间万物都是互补的。

    “嗯好。”施善仍旧在看电视,没有回头,“陈姨你送顾医生出去吧。”

    陈姨满口说好。

    屋外停了骤雨,却又下了濛濛细雨,陈姨拿着伞送了医生出门,回来的有些慢,放了伞便站在施善坐着的沙发旁边,欲言又止。

    “怎么了?”施善放下了遥控器。

    陈姨有些犹豫。

    刚刚送医生的路上,陈姨特意问了问伤痕的由来,那位顾医生皱着眉头说像是被打的,把陈姨吓坏了,险些就跌倒在了那沾着雨水的草丛里。

    施小姐那样的人物,谁会没事找事去欺负小谢。

    而且施小姐说了是摔得。

    难不成,是小谢考了零分,施小姐恨铁不成钢,亲自上手打的?

    小城来的少年,跟不上北市学习进度,零分虽说不太可能,可考出个位数还是有些可能性的。施小姐一贯是坐在火车头的人,小谢却落在了火车尾。陈姨有时候看着自己家那个不成器的孩子,再同年轻有为的施小姐比一比,恨不得拿鸡毛掸子把那小子头颅打开窍才好。也是想着不能比,有人诺贝尔在手,有人数学打十分,各人有各人的命数,比不得的。可是施小姐也许就不这样想,她身边也没个正常人,只能拿她自己去比。

    这样说来,打一顿也是有可能的。

    心里这么怀疑着,话却不能这样去说。

    “施小姐你说小谢是不是在学校受欺负了啊?”陈姨踌躇着问。

    和睦的施小姐便轻浅的笑了笑,模糊应了一声,不置是否,“吃饭吧。”

    陈姨又觉得自己想岔了。

    这样温柔可亲的施小姐,怎么会打小孩子呢。即便打了,也一定是小谢做错了什么大事,且定是罪大恶极无法悔改的事,施小姐打他一顿,救他于水火之中。她便也不再多嘴,只去了厨房拿菜,谢树是杭城人,施善是北市人,都不爱吃辣,是以不必要去刻意清淡忌口,这倒也是件好事。

    陈姨布置好了餐桌,正准备上楼去招呼谢树,便见谢树已自己走了下来。

    他将校服脱下,换成了一件米色的短袖,整个人显得十分温润。

    是施善上次同他一块儿出去买的那一件。

    “房间挺冷的,去换件长袖吧。”施善收回了目光,好心提醒。

    谢树长睫颤了颤,“好,吃完饭就换。”

    他这样说,施善也不再强求。

    只安静地吃完了一顿饭。饭后,谢树罕见地没有回到房间学习,只同施善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着现下热播的师徒虐恋仙侠大剧。其实有些无聊,但两个人都没有开口。施善一如往常,谢树却有些坐立不安。

    “姐姐……”他开口。

    “嗯?”正全神贯注看电视的施善侧着头看他。

    谢树看着她的眼瞳,她神情如旧,平静而端和,看不出任何异色。只有他一个人在惴惴不安,“过阵子要开家长会了,你会去吗?”

    他忽然不知道想问什么,只胡乱从脑海里掐了一个。

    “会的。”施善不觉有异,面色柔和平淡,“今天没有功课吗?”

    “有。”谢树眨了眨清澈的眼,认真地说,“但是不多,想陪姐姐看电视,周末再写。”

    少年语气轻软,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却又那样小心翼翼且笨拙。

    施善却只回应了这一句,没有再多说什么, “也好。”

    谢树说着陪她看电视,目光却一直放在她身上。见她漠然侧过头去,心里一时间也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感受,他双手握拳,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一次又一次气,又问了一次,“姐姐,你生气了吗。”

    看着屏幕上的生死离别,无喜无悲一点儿也不入戏的施善答非所问,“我这阵子刚好闲下来了,看你学习这么累,本来想周末带你出去放松放松,没想到你这儿产生意外了。周末还是在家好好修养吧。”

    女主角正在嚎啕大哭,声嘶力竭。

    谢树再次低了头,声音细不可闻:“好的。”

    施善没有答案,他也没有再问。

    他只是在想。

    她是不是在失望。

    和他们一样。

    施善没有侧首看他,却也能感受到身边人的情绪,可她没有出口安慰,只是缓缓说,“没有。”

    想是真的什么也没有。

    谢树在心里所有的设想与准备都失效,像是被放了所有气的气球,又似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心里是说不出来的感受,七味瓶被打翻,酸甜苦辣混杂在一块儿,搅拌着的还有失望与希望。

    百感交集。

    谢树自己也不明白。

    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两人之间依旧和睦。

    任是陈姨也看不出一丁点的不对劲。

    一个周末又这样匆匆而过。

    施善罕见地起了个早,往谢树书包里放了瓶牛奶,还同他道早安,叮嘱,“好好学习。”

    “嗯嗯,姐姐再见。”谢树浅笑着回应,挥手道别,坐上了陈叔的车,去往学校上早自习。

    看着他的背影离开了别墅,施善不紧不慢吃完了早饭,再驱车前往与他相同目的地。

    早自习结束以后是升旗仪式。

    在八点,中间有一段休息时间,供同学们准备和站队。

    谢树刚准备跟郑名一块儿去操场列队里集合,教导主任的那张油腻的脸却忽然出现在了高二一班的教室门口。

    “谢树同学在吗?”他问。

    谢树顶着郑名不可言说的目光走到了门口,向主任问好。

    主任看见他眉角唇畔的伤痕,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颤了颤,像是打在他脸上。但这儿都是同学,他没有显露出来,只平和地对谢树说,“来一趟办公室。”

    谢树便点头,跟着他的脚步往行政楼走去,看不出半分异常。

    教室闹腾的空气停滞了一刹那。

    谢树的同桌像是看见了新闻联播里放鬼畜,惊讶得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塞,对着郑名说,“谢树告老师了?找死吗,他不知道张耀宗是谁吗?”

    郑名深藏功与名,没有同这个比自己还要胆小的虚伪胆小鬼搭话。

    在这儿装什么,你说我不说,转校生怎么知道张耀宗是谁。

    但现在这个不重要。

    重要的是,转校生是谢树,是施善家的谢树。

    他知不知道张耀宗是谁可能也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张耀宗可能不太知道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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