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时间还算是比较宽裕, 两人在达芙妮处停留了一阵子。
在这个地方,有很多艾德琳之前只在图鉴上见到过的动植物。
这让求知欲旺盛的魔法使几乎眼睛发光。
在一开始的时候, 艾德琳还只是天天拿着个小本子, 跟着精灵去照顾花草,到了后来,清楚了附近反正没有危险的她干脆直接往森林里钻。
每一次,塞穆尔都会由于不放心而跟上去。
譬如现在。
在一块平整巨石上放着一本图鉴,而艾德琳戴着一副眼镜, 正在比对着手中的花束和图鉴上的例图。
她不时还会在本子上记两下。
实际上,现在作为幻像的魔法使……变化出戴眼镜的模样根本就没有实际的效果。
而且她也没有近视。
不过用魔法使自己的话来说的话:
这样比较有研究的气氛, 能让她静下心来。
早就已经眼里自带滤镜的塞穆尔没有问太多, 而是安安静静地在巨石上坐了下来,偏着脑袋看着正在卖力记录的艾德琳。
这种时候沉浸在新知识里的艾德琳不会在意他,也不会有点恼羞成怒地“别继续看了。”。
这样的情况真事再好不过了。
“为什么我见过的魔法师大多都像你这样, 总是带一个本子, 而且在上面写写画画的?”
有些突兀地,一个略微有些沙哑的女声问艾德琳。
声音来自正趴在塞穆尔脚边的老虎。
每次塞穆尔跟着艾德琳一出来,它也会不知道从森林的哪个角落里钻出,脚步轻快地跟上来。
在第一次听见这只老虎说话的时候, 艾德琳还稍微有些吃惊,但是现在的话, 也见怪不怪了。
她现在实力被削弱太多, 没有办法探知对方的实力。不过, 会说话的魔物……想来又不会简单。
有这样一支接近高阶的魔物坐镇在这里, 再加上达芙妮本身也是一个快要摸到传奇的精灵游侠,在这片本来就算不上危险的罗哈里娜森林……确实算是可以横着走的存在了。
由于对方的屁股后面经常跟着一群毛茸茸,而且在混熟了之后,老虎也一只大方的让艾德琳摸小毛球,因此,魔法使对它的好感还是挺足的。
艾德琳及时把一只晃晃悠悠爬上巨石,正试图在图鉴上磨爪子的小老虎抱了下来,并轻柔地给正在挣扎的小老虎撸毛。
感觉很舒服的小老虎停了下来,眯着眼睛似乎很是享受的样子。
“你见过其它的魔法师?”艾德琳问。
大老虎点了点头:“是的。”
“有的时候这片森林的外围还是有人会来,里面的魔法师也经常在本子上写东西。”
“而且,我偶尔也会和一些魔法师有过交流。”
“那么,你觉得魔法师是什么样的人?”艾德琳挑了挑眉,又问。
同时她也撸顺了小老虎的毛,轻轻地把这只不太乖的毛团子放在了白虎的跟前。
“大部分都不太合群,奇奇怪怪的。”白虎沉吟了一会,“不管是低阶还是高阶的都这样。”
“不过他们的魔法倒是很神秘,知识也挺渊博。”
考虑到对方也是个魔法师,大老虎剩下的一句“在我看来,他们都是一群喜欢躲在后排放冷枪的家伙”没有说出口。
对于这只魔兽的形容,艾德琳倒不是很在意。
实际上,这也很符合大众们对于魔法师的一贯印象。
她挥了挥手中的本子:“你知道吗?”
“知识和魔法不是凭空产生的,它们来自于前人的发现。”
或者说不仅仅是知识。
经验、语言、技术,没有谁能够在一出生就了解一切,所依赖的都是前辈们的教导。
但是只这样是不行的,如果仅仅只去学习的话,知识终归会停滞不前,如同一汪得不到水流补充的死海。
知识会在历史的长河中流失,死海在阳光的照射下最终也只会枯竭干涸。
“所以,我们才要在接受知识的同时,尽量去拓展其它的知识。”艾德琳推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眼镜,认真的说。
冬日初下的第一场雪加上曼德拉草的根须可以治疗一种瘟疫;安柏树的叶子对于人类来说是剧毒,但是却可以治疗矮人的一种流行病,马提拉亚姆树的树干坚实异常,但用水煮透之后会有大量的淀粉从中溶出,据说做成的面包风味还非常独特。
这些知识和学识都不会自发跳出来,这些经验,这些学识,所依赖的都是在历史之中人们的发现。
他们或许已经逝去,但他们所发现的东西仍然存活在世间。
也许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有很多魔法师的性格会略为古怪,因此交际的范围并不广。
至少,他们在表面上可能显得有些独来独往。
但是,当一个魔法师打开他的魔法书时,他就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每一条能够记载在典籍上的魔法术式,每一张描绘了某种生物的精彩插图,甚至是某一处书的前主人兴味盎然的批注,都是珍贵的知识,都是那些前代们依然还“活着”的证明。
魔法师在学习的过程中都是和众多的前辈走在一起的,当一个魔法学徒打开他的书本时,众多赫赫有名或者是默默无闻的前辈们便会在眼前出现,温柔地给踏上魔法这条漫漫长路的新人指明道路。
在理解了这个之后,每一个魔法师也不约而同的想要长久的在书本中“活下去”。
也许是书上的一个法阵,也许是一个魔法公式,也许是对于前人结论的修正……是哪一种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并不是孑然独行,在魔法的海洋中遨游时,总会有人跨越漫长的时间,与之相伴。
“实际上不只是魔法是这样吧,你也会把在森林当中求生的经验交给它们不是吗?”艾德琳指了指正在草地上嬉戏打闹的毛球们。
“而且你的这些经验,又会有一些来自于你的母亲。”
“对于我们这些魔法的探求者们来说,只不过会更注重一些知识的传承而已。”
“……”
白虎没有回答,它低下了头,看着它滚成一团的孩子们,似乎若有所思。
于是艾德琳也没有再去管正在思考的老虎。她的手中又多出了一株不知名的植物,在图鉴和记忆中都没有找到对应后,她又仔细端详了片刻。
“塞穆尔,你认识这个东西吗?”艾德琳决定问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的半精灵。
实际上,半精灵活体图鉴意外的好用。
只见塞穆尔仿佛是清醒过来一般,快速地回答道:“啊……这个我当时叫它……”
就这样循环往复地,半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接下来还要去矮人的国家准备一些东西,所以两人准备向达芙妮辞行。
“塞穆尔,你过来一下。”
在两人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之前,一贯带着温和微笑的精灵游侠对着塞穆尔招了招手,把红发的骑士给叫了过去。
她甚至还顺手带上了卧室的门,把艾德琳一个人留在了外面。
“母亲大人,您这是?”
达芙妮沉吟了一会,然后翠绿色的眸子紧紧地看着塞穆尔。
“塞穆尔。”她说,“这几个月我一直在观察。”
“艾德琳是个不错的孩子。”
“是?”
由于并不太清楚达芙妮下一句话要说什么,因此塞穆尔只能胡乱搪塞过去。
他有点说不清的紧张。
明明现在他的实力甚至还在达芙妮之上,明明她也已经长得比他的母亲还高了半个头。
但是,每次当达芙妮用这种直直的目光看着他时,已经是传奇的骑士还是会莫名觉得……有点儿心虚。
这种感觉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变过。
这种感受……和小时候不小心闯了祸,然后达芙妮还轻声叫他的名字时,感觉是一样的。
然后,达芙妮下一句话就像是一个炸雷,直接在塞穆尔的脑子里炸响开来。
“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
塞穆尔马上觉得自己慌了。
他应该这段时间有特意控制自己的行为,没有对艾德琳做出太亲热的举动才对。
虽然他并不觉得达芙妮是一个会棒打鸳鸯的家长,但是莫名的紧张感还是让他非常慌张。
怎么办?告诉达芙妮他已经有了拱别人家白菜的想法吗?
“那个……母亲……”
“噗。”
看着塞穆尔有些特别紧张的神色,达芙妮不禁笑了。
不管他长到了多大,变得有多强,在某些情况下,还是和当年那个犯了错误,怯生生躲在角落里等着挨骂的小男孩没有区别。
就连慌张和准备说谎时的小动作都别无二致。
“这种事情我看一眼就知道了,当年你的父亲……”
达芙妮的话顿了顿,提到了那个人时,她的目光不由得暗淡了片刻。
不过很快,她就调整了过来,很是认真地问塞穆尔。
“那么,你的想法?”达芙妮问,“好好问一下自己?”
……塞穆尔张了张嘴。
不可以,在达芙妮面前说谎是不行的。
说到底,从小时开始,塞穆尔在她面前说的慌话就没有一个成功过。
豁出去了。
如果这都做不到的话,算是什么骑士?
“母亲大人。”这么想着,塞穆尔感觉自己脸上有些发烫,但还是咬咬牙,很坚定的说。
“我……想要让她亲手给我戴上第二个耳环。”
“这可是求婚的意思。”达芙妮微笑着说,声音有点大。
真是漂亮的求婚宣言。
当达芙妮的尾音落下的时候,门外噼里啪啦地,传来一阵东西跌落到地面上的声音。
对此,塞穆尔一惊,想要立刻前去开门查看,但是却被达芙妮给拦住了。
“那可能是……”塞穆尔有些急了。
“那孩子听到了我们刚才的那些话?”达芙妮抓着塞穆尔的手臂,没有放手。
“这不是更好吗?……也许你真该了解一下当年你的父亲是怎么把我给追到手的。”
达芙妮微微地摇头,然后,把脖子上的一直挂着的一样东西取了下来,递给塞穆尔。
“这个你暂时拿去,等到你得到自己的树叶再还给我也不迟。”
那是一片小小的扇形叶片,叶柄的位置被一根细细的绳索绑起,制成了一个简单的吊坠。
世界树的树叶。
“可是……”
“没有‘可是’。”
达芙妮的语气显得有些强硬了起来,“她一直维持在动物体内的那个状态可不行。”
虽然比不上世界树的新枝,也不能够让人复活,但是作为灵魂暂时寄存的场所,世界树的树叶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达芙妮将自己的叶片交给了塞穆尔。
“去吧。”她说,“现在说不说,什么时候说由你自己决定,但是眼下你可以去追上那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