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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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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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之后, 世界树将会回归。

    这个消息是由塞穆尔亲口告诉达芙妮的。

    达芙妮翠绿色的眸子中,瞳孔微微地缩了缩。

    “这样的话, 这可真是一个不错的消息。”达芙妮笑着说, 并神色温和地看向塞穆尔,“你终于可以拥有你的树叶了。”

    “恭喜你,塞穆尔。”

    在艾琳当中,每一位精灵在出生的时候,都会从世界树那里得到一片树叶。

    这片树叶象征着自然之心对他们的祝福, 也是一种身份的证明。

    达芙妮顿了顿,又接着说:“我记得你小的时候, 对这个事情还挺在意的。”

    作为在艾琳隐匿之后才出生的半精灵, 塞穆尔没有真正的见到过世界树,自然也不曾拥有属于自己的树叶。

    在塞穆尔还小的时候,由于混血的关系, 人类的同龄人不是很待见他。

    因此, 自然而然地,碰了壁的小孩便想从自己的另外一半血统中找到一些慰藉。

    小孩开始试图去了解精灵那边的事情……不是纯粹的听家长的介绍,而是开始主动翻找资料。

    首先,精灵之间的自我介绍很简单, 并不需要打招呼,只需要简单的一句“拿出你的树叶。”

    在受到祝福的树叶当中, 记载了每个精灵的名字, 只需要将两片叶子交叠在一起, 在自然之心的庇佑下, 精灵们就可以完成“相互认识”的过程。

    这能省下不少的口舌,非常便利。

    然后小孩就发现他没有树叶,那么,连这第一步的打招呼都走不通。

    然后他又看到了后面的段落。

    达芙妮至今还记得,那一天,小小的男孩抱着一本精灵语写成的书,很是委屈地站在她面前的样子。

    “妈妈的书上说,没有树叶的精灵一般都是犯了什么很大的错误,所以树叶才被收回了,是不被认可的人。”

    哈,那孩子都快哭出来了。

    她都特意把这本书给收起来了,却没有想到依旧被塞穆尔给翻了出来。

    “不,你是特殊的。”达芙妮蹲了下来,擦去小孩的泪水,并温柔地抚摸着孩子的脑袋。

    “你还没有见到世界树不是吗?”

    “它还没有来得及给你礼物,等到你见到世界树的时候,妈妈相信世界树一定很乐意给予你祝福的。”

    “是吗?”一头红发被揉得乱糟糟的小男孩擦了擦眼睛,有些疑惑地看着达芙妮。

    “妈妈从来没有对你撒过谎。”

    ……

    所以,“恭喜你,塞穆尔。”达芙妮说。

    实际上,现在的塞穆尔已经充分理解了他的特殊情况。

    并不是由于“不被认可”,而是由于“从未得到”。

    随着年龄的增长,小时候有点类似于杞人忧天的行为在现在的他看来有些可笑,但也挺可爱。

    谁没有过天真的时候呢?

    仰望着高高的天空,担忧着好好的天穹会不会塌下来,脚踩着坚实的大地,害怕着坚固的大地会不会裂开巨大的沟壑,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只不过,他的忧虑可能更加现实一点而已。

    不过即使这样,塞穆尔还是有些没有想到,在听到“艾琳将在一年之后回归”后,达芙妮首先并不是为自己终于可以回到艾琳而欣喜,而是先记起了他小时候的一个执念。

    他抿着唇,半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小的时候还为这件事情哭过鼻子呢。”达芙妮回忆了片刻,又说。

    “我记得在当时,你知道树叶对于精灵的重要性之后,就天天会往书房跑……啊,当时你就是坐在这里不肯走,因为书架上……”

    温柔的精灵女士回忆着从前的事情,并毫不客气地揭了塞穆尔的短。

    “母亲大人!”

    感觉到刚刚的感动都喂了狗,塞穆尔脸色有些发黑,在制止了达芙妮继续说下去的同时,他回头看向艾德琳。

    魔法使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正听得出神。

    见到塞穆尔的目光投过来,艾德琳摇了摇头。

    “大家小时候都是这样的。”她说。

    她也一样。

    实际上,虽然从有记忆开始,她就一直跟着威斯德姆魔导师在学习魔法,但是类似的蠢问题她也过不少。

    其中最蠢一次好像是……

    “我是怎么来的啊,是不是书上说的这样?”

    小女孩手里高举着一本从外面捡来的读本。

    伟大的,德高望重的老魔导师前所未有地大发雷霆,他胡子都竖了起来,很愤怒地骂了一声“没公德心的东西。”。

    然后,大魔导师劈手夺下艾德琳手上的书,含糊不清地忽悠他的弟子:“你以后到年纪,我会让西塔娜教你这是怎么一回事。”,并很快地处理掉了那本读本。

    所以那本读本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哈……

    房间里安静了一阵子。

    “那么,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最后,达芙妮抿了一口还在冒着热气的蜂蜜茶,将话题引到了艾德琳一开始就曾经问到过的问题上。

    “有关于那个时候,艾琳突然关闭的事情。”

    “是的。”

    精灵闭上眼睛,思绪回到了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的从前。

    即使对于长寿的精灵而言,一千年也并不是一段很短的时间。

    在那个时候,达芙妮还是一个未成年的精灵。

    由于想要在人类世界获得历练,因此离开了月光森林艾琳,来到了森林之外的人类世界。

    “实际上在当时,这种情况算是很普遍,人类也有商人在和精灵这边做交易。”达芙妮解释道,“只不过当时还没有现在的这个帝国,人类这边有很多分裂的小王国,时不时就会有一些摩擦发生。”

    通俗的说法就是世道比较乱。

    因此,在那个时候,冒险者和佣兵之类远比现在要炙手可热得多。

    冒险者的历史倒是几乎和世界的历史一样源远流长,目的是锻炼自己实力的精灵很快的找到了一个小队,兴致勃勃地准备开始进行自己的冒险。

    在一开始的几年里都没有出现什么大事情。

    只是在每次回到艾琳时,达芙妮似乎都能听说“世界树大人好像有点虚弱,情况不是很好”的消息。

    这种事情并不是没有发生过,而且非常正常。

    世界树也是生命,和所有的植物一样有着枯荣的规律。从以往的经验来看,只要能够平稳度过这段虚弱期,这颗世界的生命之心仍旧会一如既往的生机勃勃。

    由于生命漫长,很多精灵都曾经经历过这样的过程,因此,大部分的精灵对这种情况都不太担心。

    所有的一切都在正常的运行不是吗?

    “愿世界树祝福你。”这是在最后一次离开艾琳时,她的朋友对她说的话。

    “那么下次再见了。”两人互相挥手告别,并约好了再次见面的时候要一同做小甜饼。

    这是一句非常平常的告别,只不过,当时向同伴摆手告别的达芙妮没有预料到,“做小甜饼”这个简单的约定居然现在都没能实现。

    随着不同的冒险者小队,年轻的精灵开始在世界上遨游。

    然后,在某一天,她一直随身携带的树叶突然亮了起来,爆发出了极其强烈的光。

    达芙妮理解了光芒想要表达的意思。

    这是向不在艾琳的精灵发出的宣告。

    似乎有有紧急的事情发生了。

    在树叶的召唤下,所有的精灵应该抛下手上所有的事情,重归艾琳。

    他们需要回到世界树的身边。

    当然,远游的精灵马上照做了。

    不过,这一次的糟糕情况显然远远超乎她的意料。

    在接到宣告的时候,达芙妮正身处世界最东方的一个王国。

    由于旅途实在是太遥远,中间又因为一些不得已的事情耽搁了一阵子,等到她赶到坐落在西南的艾琳之森时,这片月光森林已经埋没在了迷雾当中。

    达芙妮没有来得及回归艾琳,被留在了外面的世界。

    精灵之森已经隐没了起来。

    也许它存在于某片树叶当中,也许它又已经化作了森林里的一处灌木,谁也没有办法找到入口,谁也没有办法强行进入。

    就算是身为精灵的达芙妮也没有办法做到。

    世界树的情况一定很不好,否则,森林召回精灵的命令不可能如此急切,精灵之森也不可能隐没得如此彻底,如此迅速。

    在说到这里的时候,达芙妮手中的那杯蜂蜜茶已经快见了底。

    她垂下眼睛看了看沉在杯底的柚子皮,抿了最后一口茶,继续回忆着。

    “再然后,你提到的那种‘怪物’确实出现了。”

    达芙妮证实了艾德琳从拉蒙特的魔法塔里得到的说法。

    “那是一种并不强大的怪物,最强大的也不过是中阶职业者的水平。”达芙妮说。

    实际上,在确认了至少在艾琳之森回归之前,她已经无法继续回到那里之后,必须要长期定居在人类世界的达芙妮也参与过那场战斗。

    那些怪物们似乎是从地底冒出来的一般,而且无休无尽,在一开始的时候,确实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有几座防御力量不够的小城市甚至被漆黑的怪物所侵入。

    然后就是一场屠杀,没有来得及跑掉的人都被屠戮殆尽。

    不过,等到大家都反应过来之后,最多也只是中阶的怪物就不再是职业者们和军队的对手了。

    虽说新的怪物还在生成,但是强度却不够,而且似乎有些后继无力。

    在一段时间之后,它们不再从地底钻出,很快地,最后一只怪物也成功被斩杀在了大地上。

    闹出了很大风波的灾难结束了。

    人们将那个冒出怪物的“原点”掘地三尺,却毫无所获。

    再然后,事情的发展就是艾德琳所知道的了。

    那种突然出现的怪物浑身都带着灾厄的气息。因此,就算那一代的“灾难魔法使”拉蒙特拼了命的解释,也没有人会相信他。

    因为那些怪物身上的特征实在是太明显了,除了拉蒙特,人们找不出还有谁能做到这种事情。

    “不过实际上他做这个到底为了什么呢?”在讲述完的同时,达芙妮面前的那杯茶也见了底。

    主动制造灾难,然后从其中吸取力量?

    不对。

    这种成为众矢之的的做法无异于饮鸩止渴,无论怎么想都是吃力不讨好的行为,不应该是一个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当然,我实际上也没见过他,也许他真的是一个疯子也说不定。”达芙妮最后这样做了总结。

    这只是拉蒙特日记描述的另一个版本,依旧没有办法从里面提炼出太多有用的信息。

    不过,艾德琳也并不显得太过失望。

    至少到目前为止,这些都只属于她的好奇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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