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证奇迹的时刻！ 接着, 金花雀的鸟笼又被打开，鸟儿重新飞到舞台上, 高声地宣布本次角斗的胜者。
艾德琳觉得有些恶心，尽量没有低头去看躺在血泊里的那名少年。
随后走上台的是司仪，他开始询问笼子当中唯一站立的胜者。
“那么做决定吧, 要么砍下那名失败者的头颅离场；要么也可以选择饶恕他, 不过代价是接下来你要挑战一只魔物。”
“魔物。”健壮的中年男性简短地说道。
对此，观众席上发出了一片失望的嘘声。
很快就有侍卫模样的人过来把还有气的少年给拖走，舞台中央被重新清场，一只巨大的魔物被赶进了笼子里。
魔物的咆哮让观众们的失望情绪一扫而空, 他们欢呼着, 沸腾着，七嘴八舌地开始预测起这次战斗的结果。
不过，艾德琳现在的关注点并不在台上。
她飞回她包厢内的笼子，在包厢当中，一名商人正在对着一名贵族模样的男子点头哈腰。
侧耳倾听是一个魔法使接受新知识的好习惯。
“还是侯爵大人厉害，居然能想出这样两全其美的方法，在下实在是自愧不如。”艾德琳第一句听到的就是圆胖商人对贵族的奉承。
艾德琳眯了眯眼睛。
被商人称呼为“侯爵大人”的男性应该就是她背下的词里提到的“霍尔侯爵”。如果艾德琳没有猜错的话，面前的这位霍尔侯爵应该是这处地下角斗场的幕后人, 也是她现在这只金花雀躯体的主人。
没有人会怀疑一只鸟会走漏什么风声，艾德琳偏着她绒呼呼的脑袋，也续听了下去。
侯爵叹了一口气。
“没办法, 陛下最近似乎越来越有禁止买卖奴隶的意思了, 而且帝国统一之后, 战争也没多少，适合拿来决斗的奴隶真是越来越难找。”
“是呀，这样下去，即使是您让奴隶去生小奴隶，也赶不上消耗的速度，所以侯爵大人想出了绝妙的办法。”商人很快地奉承道。
“角斗的时候可以不杀死对方，只要接下来去挑战一只危险的魔物作为替代……我真的很好奇，侯爵大人是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选择饶恕对方，去挑战魔物的？”
“你如果能想清楚这个你就不会只是一个商人了。”
然后侯爵又接着皱了皱眉头:“不过，一开始那些下贱的家伙还打算耍小聪明，不动重手不见血，甚至有的还直接认输……逼我弄死了几个不安分的。”
接下来自然又是商人一连串的“是是是”的奉承声。
艾德琳差不多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明白。
真有意思。
简单来说，侯爵利用了奴隶们的求生欲望。
在这种血腥的角斗场里，没有谁能够保证自己能常胜不败。于是，在侯爵“只要愿意挑战魔物，就可以选择不杀死对方”的前提下，为了保证自己万一失败时也不会被杀，大多数人都会保持着微妙的默契。
选择去杀死对方的人估计也是有的，但是这种人只要一旦失败，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杀掉。
通过这样的方法，侯爵就能做到在奴隶难找的情况下尽量减少对其的消耗。同时，增加了人对魔物的节目，也有效地避免了观众们的不满。
人对魔物的战斗可是不死不休的，观众们一定能如愿以偿，观赏到淋漓的鲜血。
从前的话，一场战斗必然要消耗一个奴隶，而现在死的可能只是魔物。
适合角斗的奴隶难找，一头待宰的魔物要好找的多。
“侯爵大人真是仁慈。”商人腆着肚子，适时地送上了响亮的马屁：“不过即使这样，奴隶们似乎还是有点不太够用。”
对此，侯爵从鼻孔里哼出声音来:“毕竟三天之内还是至少要保证死一个才行，没有真正人的鲜血，不仅是观众，我也觉得差点意思。”
“所以侯爵大人的意思是？”
“我最近已经我的领地上适当地加了一点税，毕竟这个角斗场是你的产业，接下来该做什么，你明白了吧？”
似乎对下面的人兽大战已经失去了兴趣，霍尔侯爵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
听到这句话，商人的小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我会和那些勇士们签订生死契约，确保他们一定是‘自愿’地前来表演。”
“什么时候能办妥？”
“如果侯爵大人能够给方便的话，明天您就能看到自愿者们上台表演。”商人笑道。
贵族残杀平民是被帝国法典严厉禁止的，但是，如果能够平民“自发地”参加角斗供人观赏呢？
“去贫民窟找年轻人，那些穷酸毛小子们为了亲人什么都愿意干……年轻漂亮点最好，这样观众们喜欢看。”侯爵交代完话后，便走出了包厢。
“是的，看着那些朝气蓬勃的肉体像鲜花一样凋零，简直是一种莫大的享受。”
嘴上说着，商人也不忘对着侯爵离去的背影脱帽行礼，笑得异常开怀。
穷到走投无路的平民也会参加角斗的话……想必角斗场上的鲜血也会更加地鲜艳吧？
年轻漂亮的少年少女相互残杀，最后变成没有生命的尸体……啊，多么美妙！
这一定会大受欢迎的。
商人心里狂喜，他似乎已经看见了大把大把的金币流进他口袋的样子。
那么角斗的规则从明天也应该开始改改了。
盯着商人那油光发亮的秃头，艾德琳莫名地感到无比地恶心。
可能是由于感同身受吧。
她，灾难的魔法使，可是为了重新拥有生命而拼尽了全力。
而在这里，一条性命不过也就只是几个叮咚作响的钱币而已。
这让魔女感到非常地不舒服。
霍尔侯爵的城堡离角斗场很近，侯爵在卫兵的簇拥之下走出剧场，将艾德琳交给一个仆人之后，便挥挥手让仆人带着金丝鸟退了下去。
前来照顾金花雀的人是一个棕色皮肤的少年。
少年对金花雀笑了笑，而魔女也在同时确定了这一次她的目标。
这位美丽勇敢的生命女神被雕刻成了正目视前方的姿态，她双手交叉置于胸前，长发上还装饰着象征生命的世界树叶片，形象看起来光明而又美好，充满了希望的气息。
艾德琳对此报以冷笑。
而塞穆尔的目光在女神头上装饰的叶片上停留了很久，终究还是保持了沉默。
“这里似乎很受欢迎。”一直观察着角斗场的塞穆尔终于开了口。
他们两个现在正站在角斗场入口附近，淡红色的结界在一人一鸟身旁若隐若现，因此即使是他们大喇喇地站在附近的屋顶上，也没有任何人向这里投来疑惑的目光。
在塞穆尔来到这里的半个小时内，他就看到了不下数十人进入大门中，其中甚至还有好几辆装饰豪华的马车。
衣着华丽的贵族先生女士们从马车上踏下，说说笑笑地被早已在一旁等候着的侍者迎进了大门里，随后消失不见。
艾德琳倒不觉得奇怪：“很正常，这个地方一天三场，这个时间应该是晚场要开始了。”
而且晚上也是绝大多数平民贵族的休息时间，因此他们谈笑风生，高高兴兴地前来观看由侯爵阁下大力支持的“表演”。
就像是工作之余，走进一个真正的剧院看一出戏剧一般。
“我不是这个意思。”骑士低声说：“贵族就算了……怎么连那些平民也会来看这种东西？”
只有关于这个骑士还是有点没法理解。
艾德琳有些怜悯地看了骑士一眼。
不要问塞穆尔是怎么从一只鸟的眼神里看出情绪的，这根本没有道理，可是塞穆尔就是下意识地觉得灾难魔女正在怜悯他。
“杀过人没有？”突然，艾德琳答非所问地反问骑士。
“有，但我确信都是罪有应得的人。”虽然搞不懂艾德琳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骑士还是回答说。
在发现一时间没有性命之忧后，魔女变成的金花雀变得越发大胆起来，她扇扇翅膀，飞到了塞穆尔的肩膀上。
“什么感觉？”艾德琳继续问道。
“即使你说什么感觉也……”
很难形容。
没有等到塞穆尔说完，艾德琳便不再看他，扭头看向那边的角斗场入口，说：“对一般人来说，开始对于杀死他人大概会感到恐惧，但是，一旦克服了那份恐惧之后……我不是质疑你的人品，我相信你所杀的应该都是罪有应得的人，但是，在第一次杀死他人之后，又是什么感觉呢？”
然后艾德琳顿了顿，又将脑袋扭了回来。
“就算是你，估计也会有一点兴奋吧？感觉到自己‘剥夺了别人生命’的那种兴奋。”
那是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不是吗？
她看见塞穆尔的脸色僵了一瞬，不过，火焰的骑士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塞穆尔点点头：“你说的没错。”
对于塞穆尔坦诚的反应，艾德琳稍稍有些意外。
果然，这个塞穆尔确实是一个值得她去欣赏的家伙。
因此艾德琳继续说了下去：“一开始，他们们大概都是因为‘新鲜感’过来看角斗的，但是我的骑士，我认为，野性是烙在所有生物的骨子里的。”
虽然人类自诩为万物之灵，但大家本来就残忍的动物之一，也许在一开始看角斗的时候会觉得残忍，会觉得心里不舒服，但是一旦适应之后呢？
想必谁小时候都有过玩弄动物，开心地看着它们去死的经历吧？
这种本性本身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说白了，侯爵在这其中只是起到了一个引导者的作用而已。霍尔侯爵主导建立了此处角斗场，循循善诱，将本应该安分守己，被教育和良知牢牢看守的“野性”释放了出来。
即使是在角斗场中为残酷的景象叫好的观众，在生活中也有可能是一个慈祥的父亲，或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太太。
“如果没有约束的话，这会是很可怕的。”艾德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