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通电话打来, 两人也没多少心思看电影了。邵越坐在沙发上和洛满聊天,聊着聊着就说到five了。
看得出来,洛满很喜欢这个团。
然而这个团是为期一年的限定团,时间一到,大家就又要各奔东西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 邵越问洛满:“假如有一天你不在娱乐圈了, 最想做的是什么?”
洛满显然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最后还是老实道:“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他隐约觉得自己的性格其实在娱乐圈是呆不长的。
进娱乐圈本身就是很偶然的经历,他负了母亲的债需要还,在那个时候成为今世传媒的练习生大概是他最好的选择了——至少不用每天再在那样狭小拥挤又黑暗的地下室里讨生活了。
即便是现在的债也还清了,他始终还记得当时还有一个好心人给过他一份善意。只是后来他如何求问主任好心人姓甚名谁, 主任只是摸着他的头不回答,叫他别有负担。
聊着聊着, 木子就打包好了行李送来了。
是邵越开的门, 洛满从后面探出一个脑袋, 粉红色的恋爱气息扑面而来。木子明事理, 一看便知晓昨天晚上可能发生了什么耐人寻味的事情, 眼角带着笑, 也没说话。
洛满一见木子笑望着他,登时就变得不好意思了起来,指着她手上的一沓纸转移话题问:“这是什么?”
“是剧本。”木子把剧本递了过去:“是一部古装仙侠电视剧, 古早小说改的, 叫做《白云间》。秋姐想让你试试水, 客串客串,觉得男二那个角色你还挺合适的。”
five要想打开知名度,光靠商演广告还不够,年秋最近已经在影视综艺等方面给他们撕资源了。
洛满握着剧本一脸局促,几人之前只是草率地被安排了几节表演课,对很多表演的专业知识还是一无所知。
“是什么角色啊?”邵越给木子倒了杯水。
木子喝了一口水,眼放金光:“戏份不多,就是万仞山上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师兄,叫宋鹤雪。听着很女气,但是挺能打的,很帅,原著粉们都说他是作者的亲儿子,当时出场还艳压了男主一头。秋姐一听这人设就想到你了。不过宋鹤雪一心向道,早年被抽了情根,前前后后一共拒绝了女主一百零八次。最后他飞升了,上天之前好像也没对女主动过什么感情,只不过在飞升的时候流了一滴眼泪。原著粉们心心念念着那一滴泪,成为了心底的白月光。”
洛满:“……”
邵越在旁边直笑:“所以是没有感情戏了?”
木子点头,打趣道:“他是一朵没有感情的高岭之花,戏份就是修仙以及拒绝女主。”
邵越联想到自己的被拒经历,起了共鸣:“女主也太惨了。”
“可不是嘛,不过男主一直对女主默默付出,保护着女主,把女主给感动了。最后还俩人一起双修了,成了一对神仙眷侣。”木子怂恿着洛满:“总之满崽你先看看,过两天再去试戏,秋姐肯定还要给你们安排表演老师指导的。”
“我们?”
“是啊。”木子放下了杯子说:“成华也接了部偶像剧,漫改的,男二你猜是谁?”
洛满摇头。
“是宫天!你说逗不逗?我只要一想到将来宫天和成华为一个女主大打出手我就能笑醒!不过明致他妈不让他碰电视剧,可能觉得掉逼格吧。影星妈妈的偶像包袱,你懂得,所以明致暂时就不接戏。”
明致母亲也相当于他半个经纪人了,对于明致的事情还是有很大话语权的。
洛满接下了剧本,想了想,又问:“勤歌现在在哪呢?”
木子说:“被他姐姐接走了,凌晨那火真的把他给吓到了,他这两天的行程都被取消了。”
洛满马上问:“那我可以去看看他吗?”说完又觉得不太妥当,看了邵越一眼,眼含问询。
邵越牵起了他的手,含情脉脉:“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木子:“你们有话好好说!怎么还动手动脚的??你们这样我会觉得我很多余啊喂!”
邵越笑着看向她,像是在说你知道就好。
木子:“……”
三人来到了叶勤歌姐姐的公寓楼下。
这是一栋很普通的公寓楼,绿植倒是很多,遮天蔽日的。三人提着鲜花和水果摁响了门铃,很快,就有人出来开门了。
一看就知道这人是叶勤歌的姐姐,三十来岁,栗色卷发,长相和叶勤歌十分相似,穿着一身杏色的雪纺长裙,看着十分温柔漂亮的样子。她给他们找出了拖鞋,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是勤歌的姐姐,我叫叶曼如。”
声音也是温温柔柔的。
几人也纷纷自我介绍。
叶曼如轻声说:“勤歌睡着了,不介意的话稍微等一下吧,勤歌睡觉很浅的,可能不到半个小时就会醒。”
洛满一下就皱起了眉。
“我们去阳台坐坐吧,勤歌听到一点动静就会醒。”
叶曼如托着茶盘领着大家去了阳台,关上了白色隔门,轻声道:“勤歌他,其实最近心理压力很大,成团出道以后几次给我打电话都在哭,我问他什么他也不说。”
“为什么会这样?”洛满问。
只见叶曼如拿出了手机,搜索了“叶勤歌”三个字,率先联想到的却是“叶勤歌黑料”、“叶勤歌整容”、“叶勤歌吸血”、“叶勤歌遗照”、“叶勤歌金主”等一些不好的词。
“因为这些。”叶曼如将手机递给了洛满看,声音有些哽咽:“我不知道勤歌究竟做错了什么。他只不过是运气比没有出道的人好一点点,实力比出道的人差一点点,可他当练习生也是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为什么要他承受这么多的……攻击和诽谤呢?”
刚说完,门就被打开了,叶勤歌站在门外,低低地叫了一句:“姐姐。”
叶曼如瞬间收了声,惊慌地擦着眼泪,挤出了笑容,回头看向他:“你醒了?”
叶勤歌对洛满笑笑:“小满来看我了?昨天生日开心吗?”
洛满点点头,叶勤歌问:“有一个动作我不大记得,你能教教我吗?我不想……再在下次巡演上出错了。”
洛满被叶勤歌带去了书房改成的舞蹈室,路上他还回头看了一眼邵越,邵越对他笑笑,洛满抿了抿唇。
他回过头来问宫天:“你还好吗?”
关上了门,叶勤歌蹲坐在了地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不好,一点也不好……我真的很害怕,有人就在我的周围,他想烧死我!”
洛满轻轻拍他的背,安抚着他:“别怕,别怕。你知道是什么人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叶勤歌抱住了自己的头,可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小声说:“其实我隔三差五的就会收到一个人的恐吓信……”
洛满忙问:“什么信?”
叶勤歌深吸一口气:“大概是从年初开始了,我们还在《做豆》,我人气不高,粉丝的留言我都会去看。那个时候就经常有人给我留言,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像是在表白我,又像是在挑衅我……我看完总是心里发毛。出道的时候我被太多人骂了,后来就把私信给关了,本来以为不会再收到那个人的私信了,没想到他居然还有办法给我送信……”
“一开始是信,信上的内容也和之前微博私信里的大同小异,很可怕……再后来,他居然还能给我送卡片,是我的应援色卡片。录节目的时候在观众席看到过,回院子的时候在路灯边看到过……有时候觉得是我眼花了,我不敢去确认……可是!可是在我们新歌发布会上,甚至宫天都在后台见到过!”
洛满一下就想起来了,在大鱼录美食节目那天,宫天把卡片递给叶勤歌,叶勤歌脸色一下就变白了。
“他总是无孔不入!总是无孔不入!”叶勤歌越想越害怕,全身都在颤抖:“是不是他?你说!是不是他要烧死我?”
洛满一惊,忙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给他顺气,轻声安抚着他:“别多想,你先别多想了,如果真的有这么个人,真的是这个人干的,那一定是能够找出来的。”
“可是……”叶勤歌痛苦地揉着自己的头发:“不只是他。我觉得我一无是处,什么用也没有……我太糟糕了……好像千千万万个人想要我栽倒,好像我出道是错,进five是错,就连活着也是错!”他的声音陡然下滑,像一颗流星陨落天际:“我知道不该理会那些人说的话,但我忍不住去想他们说得是不是真的,我觉得好像人人都在笑话我,人人都想杀死我——”
“不是的,勤歌。”洛满握住了他的肩,想要他镇定一些:“你怎么会这么想啊?成千上万的练习生里只有一百个人能参加《做你的爱豆》,一百个练习生里经过期期筛选和淘汰最后只有五个人能出道。我们经过了那么多打磨,你又怎么会是一无是处的?”
“勤歌,你没有哪里不好,你要知道你是万里挑一,你本身就是在发着光的啊。”
说完,连洛满自己都愣住了。
他又何尝不是在怀疑自己,觉得自己不够好,觉得自己很糟糕。他从没想过安慰别人的话竟也能开解自己。
叶勤歌慢慢地把头抬了起来,眼中有泪花闪烁,“真的吗?”
“你很好,真的。”洛满低下头说:“直到昨天我也还在逃避,还在不断地怀疑自己,我也会觉得自己很糟糕,一无是处。我只知道我不够好,但我甚至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奔跑努力。可——”
可是遇到了一束光。
那束光于他而言,是世界上所有温暖和善良的具象,却始始终终只愿意落在他一个人的面前。
他问过为什么。
就像是每一个被大奖砸中的人,第一反应总是要怀疑自己不是那个幸运儿,怀着万分之一的侥幸却又害怕失望。
——因为小满也很好啊。
——于是,我就来了。
擦去叶勤歌眼角的泪,洛满认真地对他道:“可是世界上最好的人跟我说我很好——我不想再和自己的自卑自信捉迷藏了,我就想去相信他,也想试着相信一下自己。”
话音刚落,门被打开了。
蹲坐在地上的两个人抬头望去,看见邵越正黑着脸看着他们,洛满给叶勤歌擦着眼泪的手一顿。
只听邵越硬着声音问:“舞蹈动作教得怎么样了?爱豆能不能也教教我呢?”
洛满一下把手收了回去,“蹭”地站了起来,无措地摸着自己的裤缝。
“好……好……”洛满低下了头:“回去教你。”
这裤缝,可真好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