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眸缓缓睁开, 入眼的是一树璀璨金黄, 秋风吹来,扇形的树叶一片一片随风旋转飞舞,最后飘落到各处。
“真美!”苏如烟不由得感叹, 自从回京之后她都是待在后宅里居多, 这样的美景哪里见过, 现在来了东林围场,终于又有种回到无月庵的轻松自在的感觉。
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将掉在苏如烟乌发和衣裙上的金黄银杏叶拍落,然后俯视苏如烟的俏脸, 轻笑道:“更美的是你!”
苏如烟与白墨染四目相对, 才发现自己原来是躺在一件宽大柔软的披风上,而头正枕在白墨染的大腿上,不知道自己这样睡了多久,苏如烟怕白墨染的腿会麻,便想要起来,但白墨染更快一步将苏如烟按住, 道:“没事,我喜欢这样静静的看着你。”
许是他昨夜真的把烟儿折腾的太累了, 温泉都泡完了烟儿也不见醒来, 他只好先把她抱上岸, 又怕烟儿着凉遂决定给她穿衣, 只是人生头一回帮人穿衣, 还是女子复杂的衣裙, 白墨染根本无从下手, 摆弄了半天都找不到诀窍,可是又不想让丫鬟们来帮忙,因为他不想烟儿的美好被任何人瞧见,就是同为女子的丫鬟也不行!
最后又摆弄了小半个时辰才算是勉强帮苏如烟穿戴整齐,然后用披风将她一裹抱到了树下,望着苏如烟熟睡后安详的容颜,白墨染心里别提多满足了,甚至愿意时光永远停留在此处,整个世界就剩下他和烟儿两个人也没关系。
苏如烟也觉得此时的静谧很美好,像极了她在无月庵的时候,遂没有再挣扎着要起来,反而对白墨染娓娓说道:“我刚到庵里那年,师傅在庭院里种了一棵银杏树,小的时候日日给它浇水,一天天的它慢慢的长高,我也长大了,每到秋天就喜欢到树下看那落叶缤纷,铺了一地的金黄。”
恰巧这时又有风吹来,银杏树上的叶子飘落下来,苏如烟伸手去接,望着落在掌心的金黄叶子开心的笑了。
白墨染见苏如烟真心喜欢,以手为梳划过她的乌黑长发,宠溺说道:“烟儿若是喜欢,回京后我们也在院子里种一棵。”
“好。”苏如烟点点头,伸手又接住一片叶子,拿到鼻尖轻嗅,闻到一股清香,满足的闭上眼睛回味着。
“烟儿再与我说些你的事吧。”白墨染温柔的笑了,捧起苏如烟的一缕发丝闻了闻,在他心中烟儿秀发的味道比那树叶强多了。
“我一直在庵里生活,那里清苦又单调,怕你听了觉得无趣。”无月庵坐落在山上,附近鲜有人烟,那里的环境和生活相较于繁华热闹的京城来说都太过无聊。
白墨染摇摇头,诚挚说道:“不会,只要是与你有关的事我都想知道,都愿意听你说。”
关于烟儿的事他不知道的还有许多,虽然庵里的生活已经成为过去,但白墨染想了解苏如烟更多,也想以这样的方式参与苏如烟以前的人生。
苏如烟拗不过白墨染,尽量捡了些她认为有趣的事说,但其实那些事对比京城的生活也就很普通平常,可白墨染听的异常认真,将苏如烟所说的一字一句都记进了心里。
两人就这样聊着苏如烟以前的一点一滴一直聊到了日头西斜,这才准备返回行宫。
苏如烟和白墨染还是共乘一骑,只是回程和来时完全是不同的感受,苏如烟还是像只小猫一样窝在白墨染怀里,但不再紧张,反而非常放松的搂着白墨染的腰。
落日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最后合并在一起,就如同靠的越来越近,交织在一起了的两颗心!
行宫里外的侍卫又增加了许多,交替巡视的时间也变短了,白墨染和苏如烟到大门口的时候感觉到了这明显的异样。
白墨染朝一队侍卫招了招手,为首的黄衣侍卫小跑过来朝白墨染行了个礼。
“发生了什么事?”行宫的戒备突然变得更加森严,容不得白墨染不多想。
黄衣侍卫恭敬的回道:“禀五殿下,围场里混进了刺客,将六殿下给伤了,陛下圣旨行宫和围场都加强戒备和巡视,务必抓住刺客!”
“六殿下现在如何了?”刺客?怎么会有刺客?而且六弟还受伤了,是什么人这么胆大包天竟敢到皇家猎苑来行刺!
“受了伤之后立马送回了行宫,太医也已经过去了,其余的属下不知。”黄衣侍卫知道的也不多,白墨染无法确定白丹辉的伤势,只得摆摆手,道:“下去吧。”
白墨染心里担心白丹辉的伤势,将苏如烟送回院子后就说道:“烟儿,我去看看六弟。”
“等等。”苏如烟想了下便叫住白墨染,回屋拿了自己的药箱又出来说道:“我跟你一块过去。”
白丹辉受了伤,而她会医,虽然侍卫说太医已经去看过了,但看白墨染很担心,苏如烟还是决定一块过去看看,要是能帮上忙最好。
“好。”白墨染明白苏如烟的意思,也不舍不得就与她分开,遂两人一块往白丹辉所住的院落而去。
“唉......痛,痛,痛,痛死本殿下了,你们这些笨手笨脚的奴才就不能轻点吗?”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屏风后面传来的对话让白墨染松了口气,白丹辉还能这么有精神的训斥奴才,证明伤的不重。
“你吆喝什么,受了伤也这么不安分!”白墨染低笑一声就带着苏如烟进去,可刚越过屏风就停下了脚步后面的苏如烟来不及收脚,一下就撞到白墨染的后背,苏如烟皱了皱被撞疼的鼻子,正想问白墨染怎么停下来了,就见白墨染回头微弯下腰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视线被挡,苏如烟没法看清白墨染身后到底是什么情况,而且看白墨染一时半会也没有要挪开的意思,苏如烟自己退后了半步,想绕过他,可是不知道白丹辉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他们的身旁,并笑着朝她打了个招呼:“皇嫂好。”
手臂上裹着绷带的白丹辉赤、裸着上半身,笑得一脸的亲切,可苏如烟总觉得有些诡异。
正疑惑间眼前就一黑,一只大手遮住了她的双眼,同时耳边也听到一声训斥:“白丹辉,穿上你的衣服!”
白丹辉看了看自己赤、裸的上半身,总算明白白墨染这怪异的举动因何而来了,无奈的翻了白眼,五哥的醋劲未免太大了吧,皇嫂看他一眼都不行吗?再说了又不是他自己愿意裸着的,没看见他受伤了吗,受伤了!
白丹辉故意磨磨蹭蹭的没动作,白墨染又瞪着他好几下,白丹辉这才不情不愿的让内侍给他穿上衣裳,白墨染满意的挪开手。
重获光明的苏如烟脸上的热气还没有完全褪去,只得低着头与白丹辉见礼,至于为白丹辉看看伤势的事也没再提,白墨染这么介意,那还是算了吧。
白丹辉伤的不重,树林里突然有冷箭飞来,还好他警觉躲得快,要不然射中的就不是他的手臂,而该是他的心口了!
“看清是什么人了吗?”白墨染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年年都来东林山秋猎,刺客这种事还是第一次见到,不知道真的是不知名的刺客,还是背后有什么人在指使!
白丹辉摇摇头,“没有,追上去的时候人已经跑了了,唯一的线索就只是射中我的那支箭。”
只可惜那支箭也只是支普通的箭,无法追查到太多东西,也就是说这次他这伤有可能是白受了!
“父皇怎么说?”发生这种事,白墨染觉得重要的还是父皇是什么看法。
白丹辉沉吟了下,才回道:“什么也没说,只是嘱咐我好好休息。”
父皇知道他受伤的时候好似没有特别的愤怒和诧异,给他的感觉就是这些事情好像在父皇的意料之中,他暗中猜测父皇是否知道是谁动的手,但却什么都没说。
白墨染也顿了下,许多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当中就有苏天阳对他说过的话,“我听苏丞相说过父皇有意立太子了,但好像并不属意大皇兄。”
白丹辉顿时一愣,将声音压低了许多,“五哥是怀疑......”
皇嫂在外屋坐着,里屋虽然只有他和五哥,但说这种敏感的话题还是谨慎些更好。
白墨染知道白丹辉的未尽之语是什么,他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提出了另外一种可能,“或许是孟家。”
父皇真的打算立太子,而且不是皇后所出的大皇兄和三皇兄的话,作为皇后母家的孟家肯定无法接受,而除了大皇兄和三皇兄就剩下他,六弟,还有二皇兄最有可能坐上那个位置,可是二皇兄还远在边关,他今日又没有去参加秋猎,若要趁秋猎这个好机会除去威胁的话,最好的目标就是六弟!
而现在六弟真的受伤了,让白墨染不得不怀疑到孟家,而父皇应该是早就想到了这些,或许已经有了对策才什么都没说。
白墨染的话让白丹辉陷入了深思,他对太子之位倒是没有太多欲望,但要是有人因为那个位置而做出太过分的事,他也不会无动于衷的!
从白丹辉院子出来后,白墨染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父皇总有一天会老去,而他们这些做皇子不管愿不愿意都得面对争位那个问题,谁都无法回避,只是兄弟相残真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苏如烟拉住白墨染的大手,轻问了句:“没事吧?”
白墨染朝着苏如烟摇了摇头,笑道:“没事。”
然后反握住苏如烟的手牵着她一起往前走,心中豁然开朗,他这一生最珍贵的东西不是那高高在上的皇位,也不是滔天的权势,而是已经握在手里的一生挚爱!
只要烟儿一直在他身边,其他的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