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如不太想和不认识的人聊起他是演员这件事儿，所以终究没有跟群友们细说。只寥寥几句轻描淡写，算是带过了。
群友们却显得很义愤填膺，纷纷表示这年头的求职环境真是极其恶劣，没点关系就是寸步难行。
实在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裙带关系，害人极深。
向如汗颜地打下一排字：呃，其实没那么严重。
【小裁缝】胃穿孔缝两针就好了：小孩儿你别灰心，求职这事儿慢慢来。等以后变成了行业内的大佬，让他们高攀不起就行了。
【球妞儿】群主不要脸，改我群名片：就是，我跟你说，你球姐姐我刚入行的时候因为姿色太好被各种翻白眼，后来还不是把那些家伙们一个个踩在脚底。现在一个两个舔着脸跑到我面前叫“球姐球姐”的，可把我给恶心坏了。
【小新人】if。：……现在的医生，也靠脸吃饭的吗？
这个认识让向如感到异常震惊，并且深深地为我国的医疗行业感到忧心忡忡——如果连一个靠技术争高低的国家命脉行业都要因为相貌问题产生职场霸凌，那……
【球妞儿】群主不要脸，改我群名片：啊……和这没关系。我是说，小孩儿你确定不要发泄一下？
【小裁缝】胃穿孔缝两针就好了：对啊，扎个小人什么的，要不要姐姐告诉你怎么扎！
子……子不语怪力乱神。身为堂堂医学从业者，怎……怎么还能信这个？
向如正皱着眉疑惑，就见上方的消息提示里弹出来一条系统信息。
“‘段氏骨科研究院’的‘专治各种不服’请求加您为好友。”
向如立马点了通过，速度快得堪比飞燕归巢。
加了好友之后向如才发现，“顾医生”的id其实并不是群里那个自信满满的群名片，而是一个简单的英文单词：“fly”。头像也非常正常，是一张夜景，不知是哪里的街道。漆黑的夜幕中只有红红绿绿的霓虹灯与正中间的路灯交相辉映，看上去深沉而有格调。
向如却顿时觉得有点违和——他很难把之前在网上看到的“顾海洋医生”和这种风格联系在一起。那么正派的一位医生，难道不应该用更学术的头像吗？
“别听她们俩瞎说。”那人的消息却在这时候出现：“腿还疼吗？”
向如原本想习惯性地敷衍一句“不疼了”，却很快觉得这样不好——身为一名病患，他不能把实情瞒着医生——于是只能如实回答：还疼。
fly：疼得厉害的话，今晚就去医院重新拍片子。
if。：嗯。
if。：不过，哪怕我现在这个点去医院也拍不上了吧，放射科不是一般很早就结束了？
fly：……
fly：那就明天。
fly：看了你的资料，你是虹城人？
if。：嗯。
if。：怎么了？
fly：没什么，怎么这个时间求职？
现在确实不是什么普通求职的好时机。所谓金九银十，不仅仅意味着九月十月是求职的最佳时间，同时暗示了在过了这两个黄金月份之后，整个求职市场就会进入非同一般的寒冬期。这种寒冷将会持续到年后，等到各大公司的招聘岗纷纷从节日的增重行动中返回工作岗位，才会陆陆续续复苏起来。
然而演艺圈却不一样。在这个圈子里，休假这玩意儿是飘忽不定的。多的时候能闲到在家里种蘑菇，少的时候恨不得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工作。不说什么休假了，就是最重要的春节都能把人逮出去工作。
但向如不能直说。他只能模棱两可道：嗯，岗位比较特殊，刚好在这个时候要人。
对方也没细想，以为向如此时还沉浸在求职失败的低落中。他的名字上闪了几次“对方正在输入中”，最后蹦出来一行字。
fly：需要鸡汤吗？
噗。
向如突然就乐了——在他的想象中，那位“顾医生”的严肃形象正在一点点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中年医生小心翼翼关心病患的模样——带着他自己都讲不清的温暖感。
if。：嗯……什么样的？
if。：史泰龙先生的好莱坞求职之路？
fly：没那么广泛流传，你知道杜臣翊吗？
看到这个名字，向如顿时来了点兴致。
if。：当然，严格说起来，我是他的粉丝。
if。：啊，不是颜粉。我是他的演技粉。
fly：谢谢。
fly：那你应该知道，杜臣翊这个人起初并不是科班出身的。
向如没理解对方为什么要说这句谢谢，但这不影响他接话茬：知道，他是虹大工程学的硕士，毕业之后突然选择当演员的。
fly：你知道的真不少。
fly：那你知道他第一次拿影帝的戏是什么吗？
见此一问，向如双指一动，立即就把答案发了出去。
这个问题对于杜臣翊的大部分粉丝来说都不算难。影帝先生这么多年来，给大家带来了太多印象深刻的角色——除了最近前两天刚获奖的“沈二公子”，还有威风凛凛的锦衣卫、乱世下的小医生、以及香港黑|社|会的卧底警|察。他当过“狸猫换太子”里的“狸猫”，也做过“隆中对”里的“卧龙先生”，演过神经质的私家侦探，也玩过浪子回头的凡人英雄。可这么多角色里，唯有一个角色对他来说意义最为重大。
那就是一切开始的地方——电影《银河》中那位翱翔在浪漫星辰里的“云鹰号”舰长，封一鸣。
向如难以描述这部片子在这个国家的电影史上有多么重要的影响，且不说里面可以与欧美科幻电影相媲美的精致特效，光是电影上映之后的上座率就可以证明问题——即使是首映式过后一个月，这部片子在各大院线的上座率依旧爆满，以至于原订的下映日期被一拖再拖。
自然，饰演男主角的杜臣翊功不可没。
fly：确实是封一鸣，不过有件事你肯定不知道。
fly：这个角色其实不是杜臣翊当时的首选。或者说，接下这部剧实在是无奈之举。
if。：！！！！！
if。：这是肿么肥事！
这件事他确实不知道。而且他打赌，哪怕是杜臣翊粉丝俱乐部里的元老级会员对此都未必清楚。
因为不管是在宣发还是后续的获奖，杜臣翊本人都没有针对这个角色的幕后工作提过哪怕一个字。
是的，没有。
没有提他为了这个角色做了多少努力，没有提他在片场n过几次g，没有提他和剧中其他人物在拍摄过程中的趣事，甚至连为什么会接下这个角色都没有。
向如身为童星息影的时候刚好是杜臣翊事业的起步期。所以尽管两人同在娱乐圈里，他却并不比那些粉丝俱乐部里的迷妹们有更多的情报。因而当他看到对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fly：当时的杜臣翊想演的其实是另外一部电影。如果你对当年的电影市场有所了解的话，应该知道那时候有一部片子，叫《登录月球》。
fly：其实那才是他一开始打算主演的片子。
if。：我记得那部片子的主演是当时很有名的一个演员……叫什么来着……
fly：杜超。
if。：对，就是他。
fly：嗯，华悦公司的杜超，他就是空降到这部《登陆月球》的男主角。
if。：空降？？？所以是他抢了杜臣翊的男主角？
fly：以“杜臣翊不是科班出身的演员，无法胜任男主角”的理由，是的。原本双方已经准备坐下来签合同了，就这么被华悦老总的一通电话给搅黄了。
if。：那可真是……非常打脸了。
向如躺在床上，轻咬着指甲盖，脑海里浮现出影帝先生那张毫无瑕疵的脸来。
如此完美的演员……居然也曾经遭受过这样的待遇吗？
这么一想，原本因为试镜失败而积在胸口的一点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小阴霾忽然就消散了。他想了想，又俯首打字。
if。：等等，我有个问题。
if。：顾医生，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fly：……
fly：我的一位同事，曾经是杜臣翊的私人医生。
fly：总而言之，我是想说，这次失败虽然看上去让人感到难过，但它可能只是一个为了让你走向正确道路的路引。
fly：要知道……
fly：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if。：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不知是不是巧合，在群主打出这句八字成语的时候，向如也接了同样的话。
if。：我知道的，顾医生，谢谢你！
if。：看在杜影帝的份上，这碗鸡汤我干了！
向如放下手机，原本仿佛独自在抗的压力和郁结像是顿时被释放干净了一般，让他感到肩头一松。他放下手机，觉得架在床架上的那条木乃伊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顾医生，真的是个大好人。
明明他们前一天才刚刚认识，但他却真切地感觉到了对方的关心。不管是不是医者仁心，向如都感谢他所做的一切。
就在他这么感慨的时候，手里的手机再次传来了震动。
fly：知道就好。那听医生的话，明天要去医院。
fly：以及，拍完片子记得发给我。
if。：好。
向如发完这条消息，自然而然地放下了手机。
不过说起来……如果《银河》这电影背后有这么一段轶事，那为何杜影帝却对这件事绝口不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