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一一章 沙摩柯回家
庞德公喜欢竹子，在庐屋后百余步，有一片翠郁的竹林，占地约莫有十余顷左右。
庐屋是庞德公讲学授课的地方。
竹林则是他修身养性，和学生点评时事的场所，很是宁谧。
山风徐徐，竹叶沙沙。
品一觞浊酒，总论天下大事，谈古论今，简直是逍遥自在。
只是这片竹林，若没有庞德公的允许，一般人是不允许擅自进入。竹林深处，有一间庐屋，也就是通常里庞德公看书休息的场所。读一部好书，醉卧林间，确也快活。
庞德公教育门下学生，多是因势利导，因人而异。
也没什么规则，只是对衣装有些考究。不要求你的衣服多好，但要保持端庄整洁。
徐庶和石韬整理衣襟，走进了竹林小轩。
就见庞德公正在轩中抚琴，琴声幽幽，如泣如诉。
二人也不敢惊动庞德公，跪坐竹席之上，悄悄的聆听那悠扬乐律，更是如痴如醉。
琴音嘎然而止，庞德公手按琴弦。
“元直，广元，你二人来我这里求学，已经多久了？”
徐庶一怔，迟疑了一下说道：“学生是在中平四年来到鹿门山，转眼已经七年了。”
“七年……”
庞德公幽幽一叹，“时间过的可真快，转眼就是七年。当年你二人来到这里的时候，尚是懵懂少年，如今也已经成才，有了自己的主张和想法……元直广元，你们可知道，我这两年为何总是对你们有些冷淡吗？”
石韬摇摇头，“学生不知。”
“非是你们的过错，只是我一望见你二人，就总是会想起那武功侯……武功侯人是好人，但有些时候却过于坚强，不明确那曲直之道，这才沦落到如今的田地……董家的事情，我们这些人也难做出评定，只是武功侯背离士族，终究难成大器。”
徐庶和石韬，可都不是笨人，隐隐猜出了庞德公话语中的意思。
庞德公转过身，“你二人天资聪颖，在我门下当中，除了亮儿之外，无人能凌驾你们。崔州平和孟公威，也不外和你们是在伯仲之间，可我看得出，你们走的路，完全纷歧样。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是是非对错，只想劝说你二人，要三思后行。”
石韬起身，拱手一礼。
“老师，还请您明言。”
“我知道你们两个，一心想要助武功侯成就大事，但如今……我为你二人指一条明路，刘景升如今坐镇荆襄九郡，正是需要人手资助。你二人若愿意，我可为你二人引介……”
庞德公话未说完，徐庶腾地一下站起来。
“老师盛情，庶心领之。然则，庶之命，早已为武功侯所有。常言道，忠臣不侍二主，徐庶虽然身无所长，却愿一死为主公效命。请恕学生不能接受老师的盛情。”
庞德公的神色，依旧是淡定自若，看不出半点的情绪颠簸。
实在，他何尝不知道这样的谜底？
对于董俷，庞德公怀有很庞大的心思。他能感受到，董俷并非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也没有董卓那般强烈的**。汉室山河若是在盛时，有董俷这样一小我私家辅佐，也许是一件好事。可现在，大乱已起，汉室名存实亡，却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人扶持。
如果董卓在世，庞德公说不定会有此外想法。
可如今董卓死了，庞德公反倒是有些不看好董俷了。
当日，董俷撤离函谷关，令李郭挟持天子，平安抵达雒阳，这让庞德公很是不满。
说好听一点，那叫迁都；可说白一点，李郭何曾把天子当成了天子？
这汉室的脸面，就因为董俷的一次退却，被彻底的撕开了。在这一点，庞德公很生气。
不管董俷有什么理由，庞德公都无法原谅。
而徐庶和石韬在数次和人争辩中，显着的站在了董俷的一边，也领许多人感应不满。
虽然，尚有他谁人侄子……
庞统究竟年幼，约束紧一些，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徐庶和石韬……长此以往下去，非但会惹祸上身，说不定还要波及到鹿门山。
这是庞德公心中的一方净土，却不希望被战火波及。
庞德公的忌惮，并不是杞人忧天，毫无凭证。
最简朴的一件事，就是诸葛一家随着诸葛瑾远赴西域之后，日益受到士族的倾轧。
卧龙岗，何等清幽的地方。
如今却变得好生动荡。害得诸葛亮不得不离家来到鹿门山求学，为的就是躲避那些事情。还好，诸葛亮的姐姐嫁给了荆州大族蔡氏，否则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庞德公也不愿意失去两个学生。
但他已经给了他们时机，可是徐庶和石韬，并不愿意接受。
也罢，该什么命，就是什么命。只希望，这两个孩子，未来都能有一个好的效果吧。
“既然如此，我……”
“老师不比说了，学生明确。学生这就收拾行礼，脱离鹿门山。”
徐庶很决绝，起身说道。
庞德公叹了口吻，“既然你二人已经有了决断，那我也不委曲。人各有志……只是你二人出了这鹿门山，不许再说是我的门下，明确了吗？”
“学生明确！”
心内里很是的悲苦，可是徐庶和石韬，却没有体现出任何的悔意。
二人磕了三个头，起身刚要离去。却又被庞德公唤住，就见他手中捧着两卷竹简。
“这两卷书册，是我与老黄毕生心血。你二人兴趣迥异，元直好兵法，广元喜律例。这一卷《孙膑兵法校对》送与元直，尚有《商君对问录》，就赠与广元你……权看成你我师徒一场的临别礼物，从今以后，山高水长，你二人要多多的保重。”
若说徐庶和石韬对这鹿门山没有情感，那纯粹是乱说八道。
再怎么说，他们在这里生活了七年时间。庞德公对他二人的教育，可以说是经心勉力，没有半点藏私。如严师，更如慈父……如今一别，却不知道何时再能相见。
眼睛禁不住红了。
徐庶和石韬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庞德公却装作没有望见，背过身子，步入了小轩庐屋之中。
“老师，学生就此离别了！”
徐庶石韬转身走出了竹林，那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无声，庞德公这才转过身来。
“董西平背弃士族，就算再怎么生长，终究照旧难有大成。董卓当年，气焰何等嚣张，到头来还不是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元直，广元，还望你二人多多保重。”
这一番话，却是说在心中。
庞德公跪坐古琴前，抚弦奏乐，如泣如诉的琴声再次回荡在这竹林深处。
“老师在为我们送行！”
石韬和徐庶简朴的收拾了一下行礼，在庐屋门外，静立了片晌，突然启齿说道。
“每小我私家有每小我私家的路，既然我们选择了，那就走下去吧。”
徐庶一咬牙，转身大步离去。
石韬犹豫了一下后，紧随徐庶而去。
二人走出鹿门山，站在官道旁，却有些茫然。
上一次他们来的时候，是追随董俷一途经来，可这要回去，未免有些不知所措。
“元直，我们怎么办？”
徐庶沉吟片晌，展颜一笑，“董年迈说过，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们已经读了万卷书，如今正是行万里路的好时候。从荆州到西域，路途何止万里？我们就看成是一次游历，走上一走，你看如何？”
石韬闻听，连连颔首。
“正该如此，正该如此！”
二人确定了偏向，就准备启航启程。
石韬突然拉住了徐庶，轻声道：“元直，尚有一件事情，你要牢记在心中才是。”
“什么事？”
“之前我们所说的科举，绝非一蹴而就的事情。无十年八载的时光，绝难兴起。故而我们不行以主动提起，就当没有这件事发生过。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再说不迟。”
徐庶闻听，连忙明确了石韬的意思。
简直，科举一起，损害最大的，照旧世族的利益。
西域世族不多，但不代表着，未来不会有世族。冒然提出，定然会令西域局势杂乱。
各人都是寒门身世，所求的，不就是一个光大门楣吗？
是的，绝不能透露出半点风声。
“广元放心，此事……我晓得利害。”
徐庶淡淡一笑，与石韬朝着襄阳城的偏向大步走去。
此时，天将黄昏，夕阳西下。一抹余辉，照映在二人的身上，拉出了两行长长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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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俷此时还不知道，他求之不得的两大谋主，已经踏上了西行的路。
高昌壁的清晨，格外清冷。
虽然已经进入了夏季，可是这早上的气温，尚有些低。
一行车队，驶出了高昌壁，徐徐的向东南偏向行去。
董俷典韦和沙摩柯并肩行进。三人身后，狮鬃兽象龙和一匹呼雷驳，摇头摆尾的追随。
四头雪鬼，随着队伍左右奔跑。
一百披挂式样奇异铠甲的五溪蛮士兵，悄悄的跟在后面。
再往后，是五百人护送的车队。
居中一辆大车上，一辆车上坐着甘夫人，车帘低垂，蔡琰三女和邹氏也坐在内里。
五个女人，轻声的攀谈。
随后有几十辆大车，一个年近四旬的中年人，骑马押送，后面尚有五百名护卫妆扮的士卒。
那中年人，就是胡昭。
在张掖，有两大闲人很是有名。
一个是胡昭，另一个就是当初被俘虏来的臧洪。
胡昭自打从临泾撤到朔方，又从朔方抵达张掖，始终都保持着默然沉静。
当初，皇甫家在临泾作乱的时候，沙摩柯原来是有时机去营救法衍的，可是因为胡昭的关系，他又带着人先把胡昭送出去，等再次杀回去的时候，法衍已经战死。
对于胡昭而言，这是一笔人情债，一笔也许一辈子都还不清的人情债。
他不喜欢董俷，不仅仅是因为董俷的身世，也不仅仅是因为士人与武人的对立，而是一种本能的不喜欢。他总以为，董俷并没有他外表上看上去的那么简朴直爽。
相较之下，他较量浏览典韦和沙摩柯。
二者之间呢，他胡昭更浏览沙摩柯，因为他们是骂出来的友爱。
所以，当沙摩柯找到胡昭，请他出山相助的时候，胡昭思量了一阵子后，就允许下来。
胡昭允许了沙摩柯……
这是一个谁都没有想到的效果。
以至于沙摩柯提出来这件事的时候，董俷还愣了好半天。
胡昭的本事如何？
董俷不清楚，因为胡昭从没有在他眼前展示过。但有一点，贾诩和卢植对这小我私家，都很是的赞赏。
一个能被贾诩卢植认可的人，当不会差了吧。
就算他比不上周瑜，但想必让周瑜头疼一下的本事，照旧应该有的。
为此，董俷还专门找到了胡昭，和他谈了整整一夜，也让胡昭对董俷，有了新的看法。
此次划分，再晤面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董俷有的不舍，沙摩柯又何尝愿意和兄长们脱离呢？
为了增强沙摩柯在江东的实力，董俷命将做营日夜赶工，为沙摩柯打造了一千套武器铠甲。这铠甲并非是普通的明光甲，而是费沃从西域找来的一种藤蔓，经由重复鞣质，日夜赶工，用牛皮做衬，打造出来的一千套藤甲。
董俷不知道，这种藤甲是否和南蛮的藤甲一样，不外简直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藤甲的韧性很大，横刀斩上去，也难以破损。轻便，灵活，与山地中作战是相得益彰。
唯一的缺点，就是怕火。
而关于 这一点，董俷也无法解决，只能一而在，再而三的提醒沙摩柯和胡昭，同时还把这件事情，告诉了甘夫人。只要小心，当不至于泛起诸葛亮火烧藤家军的情况。
典韦也从东且弥赶来了。
兄弟三人在出发的头一天，喝的酩酊烂醉陶醉。
第二天一直送沙摩柯出高昌壁二十里，沙摩柯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带丹犀回去。
因为丹犀的目的实在是太显着了，如果骑着一路回去，肯定会招惹来不少的注意。
原来董俷企图给沙摩柯挑选一匹好马。
可没想到，典韦硬是从典满手里抢过来了呼雷驳，而且专程赶来，送给了沙摩柯。
那呼雷驳，也是日行千里，夜行八百，过山川如履平地的绝世好马。
而丹犀，就留在了西域。
“年迈，二哥，就到这儿吧。”
这时候，甘夫人在蔡琰四人的陪同下，抱着小沙讐，也走了过来。
上一辈子，董俷没有几个好朋侪。所以这一辈子，对兄弟之情，更是格外的珍惜。
强忍着离此外伤心，董俷张开手臂，用力的和沙摩柯来了一个熊抱。
“沙沙，这次回去武陵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气晤面，我……你凡事要小心，多向孔明先生请教，更要多听弟妹的劝说。遇事要三思，切不行冒失从事，更不要……”
沙摩柯的眼睛红红的，“二哥，这些话你已经说了不下百遍。”
“我……”董俷也笑了，“我这不是担忧嘛……究竟你这一次要面临的对手，简直厉害。”
说完，朝着甘夫人一揖。
“二叔，您这算是……”
“弟妹，三弟爱你，甚于自家的性命。他性情暴烈，还望你能多多指点，莫要让他冒失行事。”
董俷说完，一招手。
就见董绿从马上解下一个长条兜囊，递了过来。
“这是我亲手打造的金瓜，若是三弟不听话，你就用它敲打他……沙沙，见此金瓜，如见我与年迈。”
那金瓜，重八斤，甘夫人临走手里，也不算极重。
闻听董俷的话，沙摩柯的脸成了酱紫色，挠着头笑道：“就算二哥不说，也也会听夫人的话。”
把个甘夫人羞得，却是满面通红。
众人禁不住都笑了起来，那离别时的伤心之气，也随之淡弱了不少。
该说的，都说了；该交接的，也都交接了……
沙摩柯和典韦用力的拥抱了一下，笑道：“年迈，你多保重。”
典韦用力的颔首，“三弟，你也多保重啊！”
沙摩柯牵过来呼雷驳，认蹬搬鞍，翻身上马。那根西域精铁打造而成的狼牙棒，就挂在另一匹战马上。他身背三十六斤重竹节钢鞭，在马上和董俷典韦一拱手。
“哥哥嫂嫂们，沙沙走了！”
甘夫人也回到了车上，胡昭也上了战马。
沙摩柯催马离去，车队随着他，向着远处出发。
董俷典韦二人也翻身上马，纵马冲上了一座山丘，眺望着沙摩柯一行人渐行渐远。
“沙沙，保重啊！”
董俷的心里，突然感应了一阵憋屈，忍不住双手做喇叭状，高声的喊道。
狮鬃兽和象龙，仰天长嘶……
远远的，传来了呼雷驳的回应之声，三匹战马的嘶鸣，在寥寂空荡荡的苍穹中回响，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