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幸福幻想症
“脱了！”我握紧了拳头。
“不要！”某人捂紧了胸肌。
“让你脱就脱！少废话！”
“说了不要就不要！”
“你就是逼着我亲自动手，看我不借机摸你胸肌，别怪我心狠手辣啊！”我挥着胳膊就冲了上去。
“夏小花！啊！夏小花！”亚洲超级新星拼命拽着裤子挣扎。
房门轰的一声被打开，经纪人领着一群助理冲了进来，七手八脚地架开我，“早说了不要把试衣间换到夏小花这边来，看看，多危险啊！”
“谁让挑好了衣服喊他换他不换！都几点了！大明星就爱迟到！德行！”我甩开一助理，又要冲上去。
经纪人噌噌噌后退三大步，“抓稳抓稳。”脸色苍白地指挥助理。
亚洲超级新星委委屈屈地说：“她死活让我穿这个！”告状似的一举手里的高尔夫球服。
金灿灿的领边，金灿灿的袖口，胸前两条显眼的金边，多好看啊！
我一把抓过来在晨斯身上比画，“啧啧啧，不是我说，你细皮嫩肉的穿这件可好看了。”
晨斯已经趴在地上捂着头痛哭失声。
哭什么！要哭也是我哭。我扁着嘴，努力哀号，“我一个身无分文的失婚妇女想要靠自己自食其力，你们居然狠心得连这小小的机会都要剥夺……”我拼命瞪娘娘腔经纪人。
经纪人一哆嗦，二话不说扶起晨斯，“换吧，啊！人家失婚妇女多可怜啊！”
一挥手，助理们一拥而上剥晨斯的衣服，动作极其利落。
自从我搬来第一天，这娘娘腔屁颠屁颠地领着我去买晨斯代言的电动牙刷，结果害得我被人偷了仅存的一百七十五元人民币后，彻底醒悟，觉得亏欠失婚妇女太多，良心不安。
我心满意足，坐在板凳上嗑瓜子，“喂，那谁，鞋子在右边上层第五格，拿来给耍大牌的换上。”
我指着庞大而又密密麻麻的衣帽柜。被我叫的人瞪大了眼，“夏小姐，晨斯的这些东西，我整理了三个月都还没整理完，刚搬到您这儿，您就全记得了？”
这是值得骄傲的事？
我瞥了一眼只有我在叶家别墅三分之一大小的衣帽间。这点儿玩意都记不住，那我无数的包包、衣服、首饰、鞋，不都得伤心流泪？啧啧，晨斯请的助理果然不怎么样，不如我的一到八号助理。
一到八号最终没被炒鱿鱼。
叶玺不愧是叶氏集团掌门人，赚钱那是一个狠。在他手上就没有倒闭的企业。前天看小报，说是叶氏高薪聘请了国际一等一的超级造型师j同学替代了前妻夏小花，工作室一片风生水起，档次顿时提高n次方，国内剧组已经不放眼里了，专做老美好莱坞的生意。
没有了前妻夏小花，果然世界都光明了。
我一把抓起扭扭捏捏的亚洲超级新星，“快点儿！不是要参加慈善高尔夫名人赛开幕吗？晨斯还是开球嘉宾之一呢，磨蹭完了又要被人骂耍大牌。”
“谁耍大牌！我本来就很大牌！”
我屁颠屁颠地跟在晨斯屁股后头爬上豪华礼车，被一把推下车，“工作人员的，后头！”
打工族太憋屈了！
晨斯站在高尔夫会所为活动特意装饰过的球场边上，一群媒体围过来不停地拍照，并且拼命赞美晨斯品位高雅气质不凡。
我只能窝在员工席上喝矿泉水。
“夏小花，你真的在给晨斯当造型师？”一个面熟的同行走到我面前问道。
“废话。”没看我正干活呢。
“那你真的甩了叶三公子！？那个极品叶三公子？”
我抬高了脖子拼命灌水。
“夏小花，你还有心思喝水！叶三公子今天也来了，正在门口被媒体堵着呢！”
我一口水全喷在同行的脸上了。
叶玺疯了，平时低调得很，这会儿离婚新闻正闹腾呢，破名人高尔夫球赛开幕式有啥值得非要参加。
我站起身就朝侧门跑去，刚到会所大堂，大老远就看到一群媒体正在往里面挤。
“叶先生，夏小姐当众宣布与您婚姻破裂，是否代表您二人的感情已经决裂？”
“叶先生，传闻您与夏小姐离婚协议内容早在结婚时就已拟定？”
“叶先生，夏小姐声称没有分叶氏一毛身家，夏小姐此次是否净身出户？”
“叶先生，外界传闻，您才是婚姻受害者，被超级暴发户夏小花抛弃？”
叶玺穿一身剪裁精细的高尔夫球服，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在一群保安开出的羊肠小道中往里面走。
跑不了了，我这会儿冲出去，正巧被抓个正着。我缩着脖子朝边上的女厕所蹭过去。直等得外头没动静了，我才走出来。
刚到门口，我就被人逮住了，“夏小姐，叶先生请您方便的时候到三号贵宾室一趟。”
“不方便！”我头也不回，理也不理。
我重新蹭到球场，大草坪这头开球仪式已经开始了。
叶玺赫然站在最中间，右边一排名媛贵公子，左边一排小明星。晨斯一身红底金边，站在白色主打的叶玺边上刺眼得很。大太阳明晃晃的，金边闪得越发耀眼。
我得意地数着晃了眼球抹眼泪的同志。却见叶玺斜着眼角，避开了金光闪闪，露出极其不舒爽的表情。活该！被人抢了风头，嫉妒了吧。我恶劣地笑。
跑腿君冲上去，在叶玺耳边耳语了几句，又退开了。就这么一瞬，礼炮已经响了。嘉宾纷纷把球打了出去，独独叶玺慢了半拍。晨斯运气不错，球就落在洞边上，离洞不足三寸。叶玺挑着眉，看准了似的，慢了一拍挥杆，却是一杆进洞。掌声瞬间响成一片。
主办方兴高采烈地说：“叶先生，好杆法！”冲上前拼命握叶玺的手。
叶玺的脸上全是志得意满。晨斯一摔球杆就往台下走。刚走了两步，他就被媒体围住了，只好摆出迷人的笑容拽着名媛拍照。
跑腿君又从背后冒了出来，“夏小姐……”
我立即就朝员工休息室走。
跑腿君不离不弃，如影随形。
“夏小姐，请您……”
“啊！芙蓉姐姐！”我一个转身指着跑腿君身后。
跑腿君跳起来就朝身后看。机不可失，我拔腿就跑。
“夏，夏，夏……”身后的声音居然由远及近。
我吓得一闪身，重新冲进了女厕所，蹲在厕盆边上喘气。幸好跑腿君是男的。太可怕了！叶玺请的都不是正常人。喘了半天，呼吸恢复了，我才颤巍巍地站起身，抖着小腿，扶着墙，刚出厕所门口，一个俊俏诱人的白色身影，就靠在墙角上，“夏小花，签了字，倒是一了百了，连见都懒得见了？”
我盯着叶玺白色的高尔夫球装，嗯，果然不如晨斯的显眼。我心满意足地露出猥琐的笑容，转身就走。
“夏小花！”叶玺的声音，在背后响得急切。
开球仪式已经结束了，找到晨斯，该赶后头的行程了。
我的胳膊被一把拽住了，“夏小花。”
我不得不停下来，“哟，叶玺！真巧！”
叶玺皱着眉说：“不巧。”
我点点头，“您忙啊，我也忙，就不打扰了。”
我缩着头要走，胳膊却被拽得死紧。
我怒了，拼命甩着胳膊，“叶玺，放手！”
媒体追得这样疯狂，离了婚，拼命躲，生怕再有任何关联，牵扯不清。我这头费尽心思装低调，他叶三公子那头顶着媒体唱主角。戏都唱到女厕门口了。我一挣扎，他却拽得越发紧了。
“叶玺，咱俩婚都离了，家产都分干净了，我的分手费你一毛也没少拿。”
“夏小花，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叶玺恼羞成怒地说。
“废话！”我翻着白眼，“你要被人逼着还包包，夺了助理，还分光了身家，你待见？”
“谁让你要离婚！”叶玺用力一拽，我一头冲进他怀里，正巧在胸口处印下一个唇膏印。
红色的唇膏印在白色的高尔夫球服上显得非常刺眼。
我用口水舔湿了手指，二话不说就要擦掉，却被叶玺一把推开了。
“夏小花，你少恶心！”
“哦。”叶三公子既然嫌恶心，我拍拍屁股，“晨斯在等我呢，再见。”
“你以为把人家打扮得跟金丝球似的，人家就能合了你的品味？”
我就算失婚，也轮不着前夫侮辱我的专业品位。
我恼羞成怒。
“人家晨斯就爱穿金边怎么着？我瞧着金边特好特高级特迷人，你管得着吗？”我回头冲叶玺吼道。
浑蛋！守在女厕门口寻前妻吵架的浑蛋！
叶玺突然沉默了，居然没吭声。
我瞪着叶玺，差点儿流下泪来。
“夏小花，你眼光真差！”叶玺将头转向了外面。
“你才差！”我大声地嚷道，嚷完了，越发觉得憋屈。
叶玺眼光是差，曾经娶了夏小花。
夏小花，眼光更差，明知道人家嫌弃着呢，非要嫁。最后，连所谓“全家”，都排不上号。
我用力看了一眼叶玺胸口的唇膏印，越发觉得难堪。叶玺顺着我的目光，瞥见了，没说话，只是盯着我。
“叶玺，就算是我死皮赖脸地嫁给你，我欠你的，都还给你了。你还想怎样！”钱，工作室，可乐，还有婚姻。
每一样，都还了。何必还要在这样的场合，大摇大摆地特意地跑来，给我难堪。待不下去了！从来，只拿娱记当娱乐的夏小花，第一次，觉得跟着叶玺的娱记都很可怕。就连叶玺，也是。明明曾经那样迷人的，现在，却也只剩下避之唯恐不及而已。我跺着脚要走，又被拽住了。
“夏小花……”叶玺盯着我，话说得很轻，“今天，是我的生日。”
“哦，祝你生日快乐。”我说，终于挣脱了叶玺的手，迈着小步子，头也不回。
“夏小花，你就这样？”背后的声音，依然很轻，却贯穿耳膜般的疲惫。
我加快了步子。不要回头，夏小花，不许再回头。
“夏小花，我的蛋糕呢？”叶玺提高了音量。
明明应该走得更快一些的，却让我停了脚步。
“……”
“夏小花，你已经忘记了吗？”
小小的板栗蓉蛋糕，豪霆六星级法国甜点师的手笔。每一年，都会提前预订，用巧克力片摆上花，让秘书小姐一早放在办公室里，配上苦苦的黑咖啡。
我笑了。叶玺，放了三年，怎么可能轻易地忘记。
“豪霆的法国甜点师最擅长板栗蓉。叶玺，记得，要让秘书提前三天预订。那浑蛋牛得很，管你天皇老子也得排队。”我说。
说完了，一片的静默。
“夏小花，你……连蛋糕都不愿意送了？”叶玺说得很慢，慢得几乎不像叶玺。
我终于回头，睁大了眼看着叶玺。
风华绝代的叶三公子，即使闭着眼，我也能轻易地描画他的表情。
应该是，不耐。却不是。
叶玺皱着漂亮的眉头，抿着唇，表情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叶玺，我们已经签字离婚了。”许多事，以前做得理所当然，现在，却已经是多余。
“只是一个蛋糕而已。”叶玺瞪着我，表情越发复杂。
我继续咧着嘴。
“叶玺，蛋糕，你吃了三年，只是，却从来记不得是豪霆出品。”
我挥了挥手，“叶玺，从来就不是我忘记了，是你一直没有记得。”
“夏小花！”叶玺重新抓住了我。
“叶玺，今天是你的生日，我说了生日快乐。可是，我的生日呢？叶玺，我从来没有向你要过蛋糕，因为，你记不得。”
抓着我的力道一紧。
“叶玺，我们已经度过三个结婚纪念日了，你送了我什么，记得吗？”
每一年，提前一个月，特助君都会问：“夏小姐，叶先生问您今年的纪念日想要什么礼物。”
第一年，夏小花说：“叶玺呢？我要叶玺。”
第二年，夏小花说：“叶玺送什么都好。”
第三年，夏小花说：“随便吧。替我谢谢叶玺。”
明明是叶先生问的，只是，叶先生记不得，也许，根本不知道，而已。
手上的力道越发紧得厉害。我笑得越发无所谓。
“叶玺，你记不得的。”伸手，我覆上了叶玺抓得紧紧的手背。
“放手吧，叶玺。”我扳着叶玺的手指，一根一根，从胳膊上剥落。
叶玺任由我扳着他的手，只是表情依然复杂。
“夏小花，你竟然连粗话都不说了。”
……
口袋里的电话拼命地震。我抓起粉红色的手机，还来不及出声，那头传来很大的声音，“夏小花，你没事不待在车里瞎晃悠啥！给你三分钟从后门上车！不然你自己走回去！”
忒狠毒。
我立刻涎着脸说：“老板，我错了！我不该尿急的时候私自上厕所不打报告。”
“夏小花，不许找借口！扣工资！”
“老板，您玉树临风、迷倒众生……”
修长洁白的手指，伸到面前，抓着我的粉红色手机一扣，马屁还来不及拍完呢，已经断了讯号。
“夏小花，闭嘴。”叶玺面无表情，语气不重，却认真得吓人。
那模样，我见过。
就像三年前，亲眼看见可乐告白成功后，对我说：“夏小花，告诉我，你早知道可乐喜欢刘朗，对不对？”
就像在机场里送别了可乐，他对我说：“夏小花，恭喜，你终于如愿以偿。”
我用力拽紧了手机，觉得心里有一种过了许久许久，一直以为淡得已经不再在乎的酸味，突然变得明显起来，明显得直冲鼻腔，无法控制。突然沉默了，不知该如何反应。
“夏小花，不要对别人说这样的话。”叶玺盯着我，表情越发认真。
酸酸的感觉，一下在身体里四散开来。
“叶玺，来，让我亲一口。你玉树临风、迷倒众生，咱好歹今天洞房花烛一下。”
“叶玺叶玺叶玺！玉树临风、迷倒众生的叶玺，快，快，把眼睛闭上，我就鱼肉一下，就一下！”
同样的话，夏小花，对叶玺说了太多次，多得已经记不住。只是，从没想过，有一天，会面对叶玺，再也说不出这样的话。叶玺，以为从来就记不住夏小花的叶玺，却记住了。在夏小花再也不能若无其事地对着他，说同样的话的时候。
“夏小花，回答。”叶玺说。
我张了张口，却没有声音。
“夏小花，不要这样。不要随随便便地喜欢别人……”明明在太阳底下站了许久，叶玺的脸色却仍然很白。
“夏小花，电话挂得那样干脆，我还以为，你掉在茅坑里上不来了呢。”晨斯的声音，很远，就已经传了过来。
大堂角落的人很少，几个球童，听见晨斯的声音，都挤了上去，“晨斯，帮我签个名吧！”
“晨斯，可以拍张照吗？”
晨斯果然大牌，丝毫不顾及形象，一把拨开球童，朝厕所门口冲去。
我手忙脚乱，把手机塞进兜里，“没，没，没电了。”
我心虚地低下了头，又忍不住瞄着晨斯越冲越近。得罪了老板，没有工资！
“夏小花，你慌什么！”叶玺的声音，冰凉刺骨。
我一个哆嗦，等不及晨斯冲到跟前，已经跳起来，一把拽住晨斯的衣袖，“老板，您玉树临风……”话到一半，顿住了。
晨斯瞪着眼，看看我，看看叶玺。
他的眼神在叶玺胸口一顿，顺过来狠狠瞪我。我是冤枉的！
我梗着脖子，终于吼出一句：“叶玺，我没有随随便便，我一直都很认真。”这些年，我从来就没随便过。
憋屈到了极点，我一把推开晨斯，“让让！”跑开了，跑到一半，折回来，“晨斯，借我钱！”我的手往晨斯怀里探。
“夏小花！”晨斯头发都直了，华丽丽的怒发冲冠。
我一挥眼泪，冲着晨斯刚换好的休闲外套，探得越发不管不顾。待不下去了！一秒也不要再看到叶玺！浑蛋叶玺！
叶玺却浑蛋得更干脆。压根不需要等我找着了钱有资本再跑，直接越过我，头也不回走得飞快，快得甚至连表情都来不及看清。
这算什么？堵在厕所门口的人明明是他！不让人走的人明明也是他！这会儿倒像是不耐烦得甚至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我用力一掐晨斯的胸肌，趁着晨斯缩着胸哀号，终于摸出了名牌小钱夹，二话不说跑开了，完全不管不顾疼得喊都喊不出来的晨斯。反正人红，助理多，轮不到我去关心。
一路奔出会所侧门，我伸手拦了辆出租车，一头冲进去关了门就扯着喉咙“哇——”，哭得惨烈。
司机吓得要跳窗逃亡，被我一把拽住了。我边哭边从小钱夹里摸出一张一百块钱递过去。司机回头看看我，仍然一脸惊悚地要撞车门。我又递上去一张一百块。司机终于如愿以偿，一下开离了会所。车速之快，甚至在起步没多久，就超过了叶玺的宾利。
我看着车窗外头越拉越远的车距，哭得越发响亮。司机踩紧了油门，拼命向前开。
好一会儿，我累了，吸着鼻子问司机：“师傅，有水吗？”
司机连头都没回，顺手递过来一个矿泉水瓶。
我举起来，一口气喝完了，正准备再接再厉，被司机畏畏缩缩地打断了，“小姐，上哪儿啊？您倒是先报了地址啊。”
我瞪着司机的后脑勺，吸了吸鼻子，“哇”的一声又哭开了。上哪儿，我也不知道要上哪儿。我只能拼命翻着晨斯的小钱夹，又递上去一张一百块钱。于是，司机继续又踩下了油门。
电话响了。
“夏小花，你居然趁我不在家偷偷搬家，还故意不接我电话。你太过分了！”
可乐。
我躲了好些天的电话，最终躲不过。
“夏小花，你说话呀！你在哪儿呢？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一声不吭地跑了，我有多担心！”
我用力揉着眼睛，“可乐，我好着呢！”
“夏小花，你怎么了？”电话那头的语气，带着狐疑的味道。
“没事！晨斯太不听话，气得我嗓子都哑了。”我拼命清着喉咙。
“晨斯？夏小花，你当真去给晨斯当造型师了？”
“废话！”我翻着白眼说。
我穷着呢，不自力更生能生活吗？
“夏小花，你真的好着呢？”
“真的！我住六星级总统套房呢，能不好吗？”
“夏小花，出来，我要亲眼看见你过得很好。”可乐说得很直接。
这疑心病的。
“我那啥，忙……”刚要推托，就被打断了。
“你如果不来，我就去找你。夏小花，你应该还记得，过去我是怎么跟踪刘朗的。”
一阵恶寒袭来，我二话不说见风使舵。
“哦哦，忙得过来，完全忙得很有空余去见见老友。”
可乐在电话那头心满意足地说：“就在我们设计学院侧门那家巴西烤肉，太久没回学校，夏小花，一起回去看看吧。”
“……好。”我用力地点头。
挂了电话，我对司机说：“师傅，去x大设计学院。”
学校里有太多的记忆，长大了，轻易不敢去回想。设计学院依然拉着偌大的横幅：“春天努力播种奇迹，秋天收获美好梦想。”横幅很新，内容却没变，写给一年一届的创意大赛。夏小花曾经在这儿播种了一个嫁入豪门的奇迹，可惜没来得及在秋天收获美好梦想。我仰着脖子看了大半天横幅，抓住路过的一个同学，问：“同学，有纸巾吗？”
同学不耐烦地说：“大姐，您自个……”突然一瞪眼，“夏小花师姐？！”
我皱着眉，狐疑地打量着不耐烦同学。不耐烦同学大方慷慨地从兜里摸出两包面纸递给我，“师姐，您尽管用，甭客气！我就问您一个问题，您当真抛弃了极品叶三公子？”
好邪恶的校园！
我一把抢过纸巾就走。
不耐烦同学在身后嚷得跟高音合唱似的，“夏小花师姐——姐——姐——”
路上抱着书的，花枝招展的，嗑瓜子的，各式各样的同学都惊醒了。
“哟！夏小花！”
“真的是夏小花！”
“哇！别晾内裤了，快来看夏小花！”
“喂！美术学院如花，你老公喊你去看夏小花——”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跑了出来。
什么德行！我矜持着呢，是说看就能看的吗！我抱着头拔腿就跑，边跑边扯着外套盖在头上，生怕被白白看亏了。浑蛋！要是一号到八号在，肯定逼这群破学生交门票钱。
我左冲右窜，熟门熟路。这地盘好歹我也是混过的。左拐弯，右拐弯，再左拐弯又右拐弯，一头冲进资料室关上门，门外呼啦啦一片脚步声。我正喘着粗气打算歇歇，手机又响了。
我一把抓起来没好气地说：“谁！”
“夏小花，你什么态度！大庭广众之下非礼明星，还当众跑路！后头有多少媒体冲过来，你知道吗？夏小花，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人品？！”
亚洲超级新星喷血了。
我直着脖子，打死不认账。
“谁让你那么猥琐呢。”
“谁猥琐？你才猥琐！上班时间私会前夫，我批准了吗？啊？你经过我批准了吗！”
“我……”我刚要吼，门外又是一片脚步声。
我缩着头，立刻安静了。
“夏小花，被我说中了没话可说了？”
门外的脚步声去了又回来。
“没人品！”
“……”。
“拖泥带水！”
“……”
“夏小花，你凭什么沉默，立刻给我滚回来！不然，本月工资扣光！”晨斯愤怒地说。
我在听到“扣光”两个字后立刻醒悟了，“老板，我错了！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大庭广众下非礼你……”
“夏——小——花！”
“啊！老板，我回不去啊！我被人民群众包围了。我要走出去，会被围观的。”我的声音特别诚恳。
晨斯极其不屑，“骗老太婆呢！夏小花，你又不是我，谁稀罕围观你呀！”
我虽然不是明星，但是华丽丽的名人，还是传闻中甩了叶三公子狗血的暴发户名人。
我憋着委屈道：“真的！老板，不信你来检查。”
“哪儿？”
“x大设计学院，我这不是约了人吃巴西烤肉才来的吗……”正说着，我发现资料室角落里蹲着两个衣服脱了一半的偷情中年秃头和妇女教授。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我立刻挂了电话，按到摄像，冲到了中年秃头和妇女教授面前，开始了拍摄工作。
俩教授痛哭流涕，“夏小花，你都毕业好几年了，没事跑回来干吗……”
回来吃烤肉。
我懒得回答，一把抓过中年秃头，“秃教授，识时务的就把假发留下。”我再一把抓过妇女教授，“衣服……你自个脱，还是我脱？”
十五分钟后，我顶着小卷假发，穿着中年妇女教授的套装，自在地走在校园里吹口哨。
迎面走来一拨惹人厌的同学。
“夏小花师姐怎么一闪就不见了？跟在她身后居然都跟丢，太不爽了！”
“就是！我入学的时候她都毕业了，咱学院的传奇啊传奇。我居然无缘见见本人。”
“可不是，听说当年叶三公子为了给她过生日，整个学院的人都请了。去的还是顶级名人俱乐部呢。”
“结婚的时候才吓人！游艇把整个码头都排满了，叶氏的直升机全出动了，整整一天在咱学院上空飞，吵得我愣是连四级都没考过。”
“你没看x周刊？叶家别墅三分之二的面积归夏小花师姐用。”
“叶三公子真是极品啊，又帅又豪门又是高知识分子，还疼老婆。这样的好男人，也就只有夏小花师姐还跑去离婚。”
“你没听大师姐说？据说真相是夏小花当年强x了人家叶三公子，玩了几年，玩腻了，索性抛弃了算了。叶三公子也够惨的，居然被超级暴发户玩弄还始乱终弃。”
我依然吹着小口哨，看看表，屁颠屁颠地压了压假发，朝巴西烤肉走去。刚钻进店里，我还来不及放眼望去，已经被可乐认了出来，坐在角落里拼命冲我挥手。难怪当年跟踪刘朗，目光如此毒，我打扮成这样她居然都能认得出来。我拖着步子不情不愿地向前蹭了几步，愣住了。
刘朗一身工科工作服，坐在可乐边上，冲我微笑。“夏小花，我们好久没有聚一聚了，正巧刘朗的学校就在旁边。来来，我们三个人，很久没有坐在一起吃饭了。”
哦。难怪大老远地要回学校吃巴西烤肉，好一个正巧。我看看可乐，又看看刘朗，在他俩对面的位子坐下了，没吭声。
“小花，你过得好吗？”刘朗冲我笑笑。
我扯着嘴角，一脚搭在旁边的凳子上抖着小腿，“好得很，吃好睡好待遇好。”
刘朗看看我，我看看可乐，突然沉默了。
我只能低着头，拼命夹烤肉。一片烤得松软的牛肉，蘸了酱，送到我碗里。我抬头。刘朗继续冲我笑。我夹起来，放到可乐碗里。
可乐瞪着眼，白了脸。
“老板，来两个二锅头。”
我挠着满头的小卷假发，自顾自地拿起杯子，倒满了酒，“不是难得聚一聚吗？干了！”我一口气喝完，又给自己倒上。
刘朗和可乐都看着我，不动声色。
“你俩为啥不喝？喝啊！”我拿起杯子塞到可乐手里，“是朋友的，干了！”
可乐举着酒杯，看了我半晌，仰着脖子要干，被刘朗拉住了。
“夏小花，可乐喝不得白酒，会过敏的。我替她喝。”他一抬头，一杯酒见了底。
我盯着可乐，可乐盯着刘朗，只是我们的脸色越发白了起来。
我嗤笑一声，“刘朗，你长进了。离了婚，还记得可乐的毛病啊。”
我抓过可乐面前的杯子倒上酒，“来，干！”又喝掉一杯。
刘朗举着杯子又要干，被可乐一把拦住了，“够了！夏小花！”
我满上酒，“不是要叙旧嘛，我们三个人，很久没有坐在一块吃饭了。”
叙旧！即便青梅竹马，即便铁杆好友，结了婚，离了婚，许多事发生了，过去了，改变了，永远永远，都不适合再回忆，或重温。就像可乐明明爱上了刘朗，就像夏小花再也没有叶玺。
“夏小花，刘朗赶工程已经整整三天没合过眼，他只是想见见你，跟你说说话。”可乐夺下了刘朗的酒杯，“你有什么气，冲我发就是。”
可乐举起了酒杯，“酒，我喝。夏小花，就算饭局是我安排的，就算房门钥匙是我给刘朗的，我，是不想让你们一直这样。夏小花，你到底明不明白？”
可乐一口将酒喝完，“夏小花，是朋友的，我干了！”脸色迅速地潮红起来。
刘朗倒了水，递给可乐，被一掌挥开了，“夏小花，我们过去明明不是这样的。”
“你最喜欢的巴西烤肉，夏小花，你说过的，说跟我们坐在这里，比吃国厨还好吃。说刘朗烤的肉片，比星级厨师还好。我们过去明明不是这样的！”
大片大片红色的颗粒，从脖子上一颗一颗地迅速蔓延到了可乐的脸上。
刘朗站起来，严肃地说：“小花，对不起。是我太坚持，不要怪可乐。”
“……”
“你看着她，我去买抗过敏药。”我转身要朝外头走，被可乐一把拉住了。
“刘朗，你有话要对夏小花说，现在就说。”
我瞪大了眼，看着刘朗。
刘朗微微一顿，拽开了可乐的手，“有话，回头再说。现在，我去给你买药。”刘朗走得很快，剩下喝了好几杯二锅头的夏小花，和一脸潮红正起疙瘩的可乐。
我拿着矿泉水，拼命往可乐嘴边灌，“明知道自己喝不得白酒，还逞强，喝水！”
“夏小花，你浑蛋！你是我的好朋友！”可乐吼得中气十足，一掌拍开了我的手。
“可乐，明知道自己受不了，别逞强！”
“谁说我受不了！不就是喝个白酒吗？”
“你受得了，刘朗给我夹肉你变什么脸色！你受得了，我灌他酒你心疼什么！你受得了，非安排在这里让我见刘朗？！可乐，你明明就是逞强。”
可乐的脸色越发红了。
“你，给我喝水！”我把杯子往可乐面前一摔。
可乐一把抓起来，把杯里的水全喝光了，眼神直了半天，突然冲着我说：“夏小花，给刘朗一个机会吧。”
“我不要！”我应得干脆。
“夏小花，我跟刘朗已经离婚了。”可乐的眼圈红了，“如果没有我，你们不会是现在这样的。”
“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的，夏小花……”可乐伸手，拽住我的衣袖。
“放开！”我挥开可乐。
可乐死死地瞪着我，眼泪打着转。
我叹气，又给可乐的杯子倒满了水。
“可乐，许多事发生了，是没有办法再回去的。”
“以前的刘朗，不知道你喝白酒过敏。以前的刘朗，不知道你该吃哪种抗过敏药。以前的刘朗，没有当过我好友的丈夫，还始乱终弃。”
“刘朗他没有……”可乐说得很急。
“可乐，你明明爱上刘朗了。离了婚，就可以像以前一样，不再爱了吗？”
可乐的眼泪在眼眶中打了个转，终于流了下来。
“可是，怎么办？夏小花，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幸福……”
“刘朗是真的很喜欢你……”
“可乐，不要再逞强，逼自己当前夫的红娘，你蠢不蠢啊！”
“夏小花，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还不是跟叶玺离婚了……”
“胡说！我才不是因为你！”我恼羞成怒地说。
“夏小花，我其实不爱叶玺，对不起，让你误会了。可是……我不想让你跟叶玺在一起……”可乐一把鼻涕一把泪，脸上的红疹子越发吓人。
“……”
“夏小花，你不幸福，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对不起……”可乐哭得涕泪交加。
“谁说的！我幸福着呢！”我给可乐倒水的手一抖，差点儿把水泼出来。
“夏小花，你骗人……”
“刘朗买个药竟然需要这么久！”
我回头拼命向门口望去，突然看见一个脸熟的大墨镜，正鬼祟地在大门口徘徊。要命！我把手里的水壶一扔，猫着腰冲出店门，用力地拍大墨镜的肩膀。
大墨镜非常不乐意，一把挥开我的手，“大婶，你做啥！”
我压低了音量，“老板，你疯了！大庭广众的，你跑到这里来干啥？”
“夏小花？夏小花！”大墨镜一把抓住我，“你打扮成这副模样干什么，难怪我找不着你。”
“防围观。”我用力地压着大墨镜，看看周围形势，发现过路的都朝这边看过来。
“小声点儿小声点儿，走，走，去店里说话。”
我拽着晨斯猫着腰回到桌子前，晨斯一望桌子那头，拼命拍着胸脯，“哇！夏小花，你朋友长得真奇特。光子嫩肤手术失败了吗？”
可乐一口水喷在了桌子上，满脸的不乐意，恨恨地瞪着晨斯。
我拼命压着晨斯的胳膊，给他夹了块肉，“来，闭嘴，吃肉。”
晨斯晃着头看了我两秒，哼了一声，埋头吃肉。
可乐瞪着大墨镜老半天，终于把目标转向我，“夏小花，你少找跑龙套的转移话题。”
压着的胳膊一抖，我立刻又往晨斯碗里夹了几块肉。
“夏小花，对不起，害你离婚……可是，不要再喜欢叶玺了。夏小花，跟他在一起，你一点儿也不幸福……”
“我没喜欢叶玺。”我否认得极快。
“夏小花，你又骗人。”
“我婚都离了，你没看电视转播？我说不爱叶玺说得可大声了。”
“那，为什么刘朗不行？”
“……”
“夏小花，你在怪我，拆散了你和叶玺，撮合你跟刘朗吧？”
“没，没有的事。”我拼命往晨斯的碗里夹肉。
“夏小花，你搬走了，为了躲我？”可乐一筷子夹住我的烤肉。
“没，没有的事！”我赶紧晃着筷子，松开烤肉。
“夏小花……”可乐的眼眶又红了。
“你看你，只要是我想要的，你就让。就连烤肉，也是。”
“夏小花，怎么办？如果你一直这样不幸福，怎么办……”可乐哽咽道。
“可乐，我很幸福，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一拍桌子，啪的一声响。
震得可乐跟晨斯，同时都抬起了头。
“夏小花，你有喜欢的人了？”刘朗的声音，凉凉地从背后响起。
我回头，看见怀里抱着白色塑胶袋的刘朗，脸色比塑胶袋还白。
我咬咬牙，一把拽起晨斯说：“我喜欢他。”
晨斯张大了嘴。
可乐狐疑地看着我。
刘朗皱着眉。
我用力吞了口口水，一屁股坐了下来，“真的！可乐！所以，我跟叶玺离婚，不是因为你。”
晨斯依然张大了嘴。
刘朗跟着我坐下，掏出小药丸塞给可乐。
可乐把药丸扔在嘴里，咕嘟一声吞了下去。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才跟叶玺离婚的。”
晨斯张着嘴死死地看着我。
刘朗已经低头夹烤肉了。
可乐指着晨斯说：“跑龙套能骗得了谁，夏小花！”
我一把拽掉晨斯的大墨镜，“我是说真的。”
可乐仍然指着晨斯，“晨……”
刘朗手里的筷子一下掉在了桌子上。
我赶紧把大墨镜重新给晨斯戴回去，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我们。
“是晨斯。刘朗，对不起。”
“……”
“……”
“夏小花，你……真的喜欢他？”刘朗看着我，认真地问。
我用力地点头。
“八卦周刊说的都是真的。刘朗，我真的喜欢别人了。”所以，别再犯傻，一直等夏小花。
“不是叶玺，也不是我？”
“不是叶玺，也不是你。刘朗，我真的不能给你机会了。我找到了喜欢的人，所以才会离婚。”
我看着可乐说：“可乐，不是因为你才离婚的。别哭了，也别瞎担心，我是真的很幸福。”
“夏小花，你是因为喜欢晨斯，所以才离婚。是因为喜欢晨斯，所以才去给他当造型师。是因为喜欢晨斯，所以才什么都不要？”
我笑了，拽着晨斯的胳膊说：“可乐，记得你曾经在客厅里拿杂志拼过图，结论是什么？”
可乐瞪大了眼，“夏小花，你真的喜欢晨斯唉！”
刘朗拿起桌上的二锅头，“夏小花，恭喜你！找到真正喜欢的人。”
我也举起了酒杯，“刘朗，谢谢。你也会有的，真正喜欢的人。”看了一眼可乐，我喝光了杯里的酒。
可乐也举起了酒杯，“夏小花，你一定要幸福！”
被刘朗一把抢过了杯子，“我帮你喝。”
“可乐，放心吧！我一定一定，会幸福的！”
会幸福的，夏小花。
就算没有叶玺。就算不是刘朗。
刘朗有几百几千几万个理由，不停地向我举杯。可乐有太多太多的祝福，不停地让我干杯。晨斯始终一言不发。
喝到了后来，老板说：“客人，我们要打烊了。”
刘朗已经瘫在了桌上，可乐在不停地给他扇风。
我把晨斯的小皮夹拍在桌子上，“今天，老娘请客！”
晨斯一把夺回小皮夹，数着钞票付账。
小气！
“老娘请客！”我大声嚷道。
“夏小花，你又喝多了！”可乐的声音，听起来很远。
可乐对晨斯说：“喂！夏小花交给你！你如果不帮我保管好，我跟踪你泼你硫酸。”
我被一把提了起来，往门口走。
“夏小花，我祝福你！”身后传来刘朗的声音。
“谢谢！刘朗，谢谢！”我用力地回答。
出了门，我拼命地挣扎，“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小卷假发套得脑袋发热，我一把拽掉了，从侧门冲出学院。天太黑，学院外头的马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我回过头，让影子拉得长长的，一直到晨斯脚下。
“喂！晨斯！听见没有，连刘朗都祝福我们了。”我大声地喊着。
“连我唯一的青梅竹马，唯一的好友，都验证过了。”
“晨斯，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喜欢的人了。”
晨斯摘掉了大墨镜，疑惑地问道：“夏小花，你是真的喜欢我？”
“真的！晨斯！”我伸长了脖子，觉得脸蛋烫得厉害，“我喜欢你！”
“太喜欢你了！”我喜欢得连婚都离了，喜欢得全天下都相信了。
黑暗的路边，突然有车灯亮了，晃眼间像是有车从眼前冲过，我用力地瞪大眼，恍恍惚惚看见车子消失在马路尽头。
“切！宾利德行！”晨斯颇不屑地哼哼。
我蹲在路边，拼命地吐。
我果然喝多了，多得产生了幸福的幻想。
6.幸福幻想症
“脱了！”我握紧了拳头。
“不要！”某人捂紧了胸肌。
“让你脱就脱！少废话！”
“说了不要就不要！”
“你就是逼着我亲自动手，看我不借机摸你胸肌，别怪我心狠手辣啊！”我挥着胳膊就冲了上去。
“夏小花！啊！夏小花！”亚洲超级新星拼命拽着裤子挣扎。
房门轰的一声被打开，经纪人领着一群助理冲了进来，七手八脚地架开我，“早说了不要把试衣间换到夏小花这边来，看看，多危险啊！”
“谁让挑好了衣服喊他换他不换！都几点了！大明星就爱迟到！德行！”我甩开一助理，又要冲上去。
经纪人噌噌噌后退三大步，“抓稳抓稳。”脸色苍白地指挥助理。
亚洲超级新星委委屈屈地说：“她死活让我穿这个！”告状似的一举手里的高尔夫球服。
金灿灿的领边，金灿灿的袖口，胸前两条显眼的金边，多好看啊！
我一把抓过来在晨斯身上比画，“啧啧啧，不是我说，你细皮嫩肉的穿这件可好看了。”
晨斯已经趴在地上捂着头痛哭失声。
哭什么！要哭也是我哭。我扁着嘴，努力哀号，“我一个身无分文的失婚妇女想要靠自己自食其力，你们居然狠心得连这小小的机会都要剥夺……”我拼命瞪娘娘腔经纪人。
经纪人一哆嗦，二话不说扶起晨斯，“换吧，啊！人家失婚妇女多可怜啊！”
一挥手，助理们一拥而上剥晨斯的衣服，动作极其利落。
自从我搬来第一天，这娘娘腔屁颠屁颠地领着我去买晨斯代言的电动牙刷，结果害得我被人偷了仅存的一百七十五元人民币后，彻底醒悟，觉得亏欠失婚妇女太多，良心不安。
我心满意足，坐在板凳上嗑瓜子，“喂，那谁，鞋子在右边上层第五格，拿来给耍大牌的换上。”
我指着庞大而又密密麻麻的衣帽柜。被我叫的人瞪大了眼，“夏小姐，晨斯的这些东西，我整理了三个月都还没整理完，刚搬到您这儿，您就全记得了？”
这是值得骄傲的事？
我瞥了一眼只有我在叶家别墅三分之一大小的衣帽间。这点儿玩意都记不住，那我无数的包包、衣服、首饰、鞋，不都得伤心流泪？啧啧，晨斯请的助理果然不怎么样，不如我的一到八号助理。
一到八号最终没被炒鱿鱼。
叶玺不愧是叶氏集团掌门人，赚钱那是一个狠。在他手上就没有倒闭的企业。前天看小报，说是叶氏高薪聘请了国际一等一的超级造型师j同学替代了前妻夏小花，工作室一片风生水起，档次顿时提高n次方，国内剧组已经不放眼里了，专做老美好莱坞的生意。
没有了前妻夏小花，果然世界都光明了。
我一把抓起扭扭捏捏的亚洲超级新星，“快点儿！不是要参加慈善高尔夫名人赛开幕吗？晨斯还是开球嘉宾之一呢，磨蹭完了又要被人骂耍大牌。”
“谁耍大牌！我本来就很大牌！”
我屁颠屁颠地跟在晨斯屁股后头爬上豪华礼车，被一把推下车，“工作人员的，后头！”
打工族太憋屈了！
晨斯站在高尔夫会所为活动特意装饰过的球场边上，一群媒体围过来不停地拍照，并且拼命赞美晨斯品位高雅气质不凡。
我只能窝在员工席上喝矿泉水。
“夏小花，你真的在给晨斯当造型师？”一个面熟的同行走到我面前问道。
“废话。”没看我正干活呢。
“那你真的甩了叶三公子！？那个极品叶三公子？”
我抬高了脖子拼命灌水。
“夏小花，你还有心思喝水！叶三公子今天也来了，正在门口被媒体堵着呢！”
我一口水全喷在同行的脸上了。
叶玺疯了，平时低调得很，这会儿离婚新闻正闹腾呢，破名人高尔夫球赛开幕式有啥值得非要参加。
我站起身就朝侧门跑去，刚到会所大堂，大老远就看到一群媒体正在往里面挤。
“叶先生，夏小姐当众宣布与您婚姻破裂，是否代表您二人的感情已经决裂？”
“叶先生，传闻您与夏小姐离婚协议内容早在结婚时就已拟定？”
“叶先生，夏小姐声称没有分叶氏一毛身家，夏小姐此次是否净身出户？”
“叶先生，外界传闻，您才是婚姻受害者，被超级暴发户夏小花抛弃？”
叶玺穿一身剪裁精细的高尔夫球服，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在一群保安开出的羊肠小道中往里面走。
跑不了了，我这会儿冲出去，正巧被抓个正着。我缩着脖子朝边上的女厕所蹭过去。直等得外头没动静了，我才走出来。
刚到门口，我就被人逮住了，“夏小姐，叶先生请您方便的时候到三号贵宾室一趟。”
“不方便！”我头也不回，理也不理。
我重新蹭到球场，大草坪这头开球仪式已经开始了。
叶玺赫然站在最中间，右边一排名媛贵公子，左边一排小明星。晨斯一身红底金边，站在白色主打的叶玺边上刺眼得很。大太阳明晃晃的，金边闪得越发耀眼。
我得意地数着晃了眼球抹眼泪的同志。却见叶玺斜着眼角，避开了金光闪闪，露出极其不舒爽的表情。活该！被人抢了风头，嫉妒了吧。我恶劣地笑。
跑腿君冲上去，在叶玺耳边耳语了几句，又退开了。就这么一瞬，礼炮已经响了。嘉宾纷纷把球打了出去，独独叶玺慢了半拍。晨斯运气不错，球就落在洞边上，离洞不足三寸。叶玺挑着眉，看准了似的，慢了一拍挥杆，却是一杆进洞。掌声瞬间响成一片。
主办方兴高采烈地说：“叶先生，好杆法！”冲上前拼命握叶玺的手。
叶玺的脸上全是志得意满。晨斯一摔球杆就往台下走。刚走了两步，他就被媒体围住了，只好摆出迷人的笑容拽着名媛拍照。
跑腿君又从背后冒了出来，“夏小姐……”
我立即就朝员工休息室走。
跑腿君不离不弃，如影随形。
“夏小姐，请您……”
“啊！芙蓉姐姐！”我一个转身指着跑腿君身后。
跑腿君跳起来就朝身后看。机不可失，我拔腿就跑。
“夏，夏，夏……”身后的声音居然由远及近。
我吓得一闪身，重新冲进了女厕所，蹲在厕盆边上喘气。幸好跑腿君是男的。太可怕了！叶玺请的都不是正常人。喘了半天，呼吸恢复了，我才颤巍巍地站起身，抖着小腿，扶着墙，刚出厕所门口，一个俊俏诱人的白色身影，就靠在墙角上，“夏小花，签了字，倒是一了百了，连见都懒得见了？”
我盯着叶玺白色的高尔夫球装，嗯，果然不如晨斯的显眼。我心满意足地露出猥琐的笑容，转身就走。
“夏小花！”叶玺的声音，在背后响得急切。
开球仪式已经结束了，找到晨斯，该赶后头的行程了。
我的胳膊被一把拽住了，“夏小花。”
我不得不停下来，“哟，叶玺！真巧！”
叶玺皱着眉说：“不巧。”
我点点头，“您忙啊，我也忙，就不打扰了。”
我缩着头要走，胳膊却被拽得死紧。
我怒了，拼命甩着胳膊，“叶玺，放手！”
媒体追得这样疯狂，离了婚，拼命躲，生怕再有任何关联，牵扯不清。我这头费尽心思装低调，他叶三公子那头顶着媒体唱主角。戏都唱到女厕门口了。我一挣扎，他却拽得越发紧了。
“叶玺，咱俩婚都离了，家产都分干净了，我的分手费你一毛也没少拿。”
“夏小花，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叶玺恼羞成怒地说。
“废话！”我翻着白眼，“你要被人逼着还包包，夺了助理，还分光了身家，你待见？”
“谁让你要离婚！”叶玺用力一拽，我一头冲进他怀里，正巧在胸口处印下一个唇膏印。
红色的唇膏印在白色的高尔夫球服上显得非常刺眼。
我用口水舔湿了手指，二话不说就要擦掉，却被叶玺一把推开了。
“夏小花，你少恶心！”
“哦。”叶三公子既然嫌恶心，我拍拍屁股，“晨斯在等我呢，再见。”
“你以为把人家打扮得跟金丝球似的，人家就能合了你的品味？”
我就算失婚，也轮不着前夫侮辱我的专业品位。
我恼羞成怒。
“人家晨斯就爱穿金边怎么着？我瞧着金边特好特高级特迷人，你管得着吗？”我回头冲叶玺吼道。
浑蛋！守在女厕门口寻前妻吵架的浑蛋！
叶玺突然沉默了，居然没吭声。
我瞪着叶玺，差点儿流下泪来。
“夏小花，你眼光真差！”叶玺将头转向了外面。
“你才差！”我大声地嚷道，嚷完了，越发觉得憋屈。
叶玺眼光是差，曾经娶了夏小花。
夏小花，眼光更差，明知道人家嫌弃着呢，非要嫁。最后，连所谓“全家”，都排不上号。
我用力看了一眼叶玺胸口的唇膏印，越发觉得难堪。叶玺顺着我的目光，瞥见了，没说话，只是盯着我。
“叶玺，就算是我死皮赖脸地嫁给你，我欠你的，都还给你了。你还想怎样！”钱，工作室，可乐，还有婚姻。
每一样，都还了。何必还要在这样的场合，大摇大摆地特意地跑来，给我难堪。待不下去了！从来，只拿娱记当娱乐的夏小花，第一次，觉得跟着叶玺的娱记都很可怕。就连叶玺，也是。明明曾经那样迷人的，现在，却也只剩下避之唯恐不及而已。我跺着脚要走，又被拽住了。
“夏小花……”叶玺盯着我，话说得很轻，“今天，是我的生日。”
“哦，祝你生日快乐。”我说，终于挣脱了叶玺的手，迈着小步子，头也不回。
“夏小花，你就这样？”背后的声音，依然很轻，却贯穿耳膜般的疲惫。
我加快了步子。不要回头，夏小花，不许再回头。
“夏小花，我的蛋糕呢？”叶玺提高了音量。
明明应该走得更快一些的，却让我停了脚步。
“……”
“夏小花，你已经忘记了吗？”
小小的板栗蓉蛋糕，豪霆六星级法国甜点师的手笔。每一年，都会提前预订，用巧克力片摆上花，让秘书小姐一早放在办公室里，配上苦苦的黑咖啡。
我笑了。叶玺，放了三年，怎么可能轻易地忘记。
“豪霆的法国甜点师最擅长板栗蓉。叶玺，记得，要让秘书提前三天预订。那浑蛋牛得很，管你天皇老子也得排队。”我说。
说完了，一片的静默。
“夏小花，你……连蛋糕都不愿意送了？”叶玺说得很慢，慢得几乎不像叶玺。
我终于回头，睁大了眼看着叶玺。
风华绝代的叶三公子，即使闭着眼，我也能轻易地描画他的表情。
应该是，不耐。却不是。
叶玺皱着漂亮的眉头，抿着唇，表情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叶玺，我们已经签字离婚了。”许多事，以前做得理所当然，现在，却已经是多余。
“只是一个蛋糕而已。”叶玺瞪着我，表情越发复杂。
我继续咧着嘴。
“叶玺，蛋糕，你吃了三年，只是，却从来记不得是豪霆出品。”
我挥了挥手，“叶玺，从来就不是我忘记了，是你一直没有记得。”
“夏小花！”叶玺重新抓住了我。
“叶玺，今天是你的生日，我说了生日快乐。可是，我的生日呢？叶玺，我从来没有向你要过蛋糕，因为，你记不得。”
抓着我的力道一紧。
“叶玺，我们已经度过三个结婚纪念日了，你送了我什么，记得吗？”
每一年，提前一个月，特助君都会问：“夏小姐，叶先生问您今年的纪念日想要什么礼物。”
第一年，夏小花说：“叶玺呢？我要叶玺。”
第二年，夏小花说：“叶玺送什么都好。”
第三年，夏小花说：“随便吧。替我谢谢叶玺。”
明明是叶先生问的，只是，叶先生记不得，也许，根本不知道，而已。
手上的力道越发紧得厉害。我笑得越发无所谓。
“叶玺，你记不得的。”伸手，我覆上了叶玺抓得紧紧的手背。
“放手吧，叶玺。”我扳着叶玺的手指，一根一根，从胳膊上剥落。
叶玺任由我扳着他的手，只是表情依然复杂。
“夏小花，你竟然连粗话都不说了。”
……
口袋里的电话拼命地震。我抓起粉红色的手机，还来不及出声，那头传来很大的声音，“夏小花，你没事不待在车里瞎晃悠啥！给你三分钟从后门上车！不然你自己走回去！”
忒狠毒。
我立刻涎着脸说：“老板，我错了！我不该尿急的时候私自上厕所不打报告。”
“夏小花，不许找借口！扣工资！”
“老板，您玉树临风、迷倒众生……”
修长洁白的手指，伸到面前，抓着我的粉红色手机一扣，马屁还来不及拍完呢，已经断了讯号。
“夏小花，闭嘴。”叶玺面无表情，语气不重，却认真得吓人。
那模样，我见过。
就像三年前，亲眼看见可乐告白成功后，对我说：“夏小花，告诉我，你早知道可乐喜欢刘朗，对不对？”
就像在机场里送别了可乐，他对我说：“夏小花，恭喜，你终于如愿以偿。”
我用力拽紧了手机，觉得心里有一种过了许久许久，一直以为淡得已经不再在乎的酸味，突然变得明显起来，明显得直冲鼻腔，无法控制。突然沉默了，不知该如何反应。
“夏小花，不要对别人说这样的话。”叶玺盯着我，表情越发认真。
酸酸的感觉，一下在身体里四散开来。
“叶玺，来，让我亲一口。你玉树临风、迷倒众生，咱好歹今天洞房花烛一下。”
“叶玺叶玺叶玺！玉树临风、迷倒众生的叶玺，快，快，把眼睛闭上，我就鱼肉一下，就一下！”
同样的话，夏小花，对叶玺说了太多次，多得已经记不住。只是，从没想过，有一天，会面对叶玺，再也说不出这样的话。叶玺，以为从来就记不住夏小花的叶玺，却记住了。在夏小花再也不能若无其事地对着他，说同样的话的时候。
“夏小花，回答。”叶玺说。
我张了张口，却没有声音。
“夏小花，不要这样。不要随随便便地喜欢别人……”明明在太阳底下站了许久，叶玺的脸色却仍然很白。
“夏小花，电话挂得那样干脆，我还以为，你掉在茅坑里上不来了呢。”晨斯的声音，很远，就已经传了过来。
大堂角落的人很少，几个球童，听见晨斯的声音，都挤了上去，“晨斯，帮我签个名吧！”
“晨斯，可以拍张照吗？”
晨斯果然大牌，丝毫不顾及形象，一把拨开球童，朝厕所门口冲去。
我手忙脚乱，把手机塞进兜里，“没，没，没电了。”
我心虚地低下了头，又忍不住瞄着晨斯越冲越近。得罪了老板，没有工资！
“夏小花，你慌什么！”叶玺的声音，冰凉刺骨。
我一个哆嗦，等不及晨斯冲到跟前，已经跳起来，一把拽住晨斯的衣袖，“老板，您玉树临风……”话到一半，顿住了。
晨斯瞪着眼，看看我，看看叶玺。
他的眼神在叶玺胸口一顿，顺过来狠狠瞪我。我是冤枉的！
我梗着脖子，终于吼出一句：“叶玺，我没有随随便便，我一直都很认真。”这些年，我从来就没随便过。
憋屈到了极点，我一把推开晨斯，“让让！”跑开了，跑到一半，折回来，“晨斯，借我钱！”我的手往晨斯怀里探。
“夏小花！”晨斯头发都直了，华丽丽的怒发冲冠。
我一挥眼泪，冲着晨斯刚换好的休闲外套，探得越发不管不顾。待不下去了！一秒也不要再看到叶玺！浑蛋叶玺！
叶玺却浑蛋得更干脆。压根不需要等我找着了钱有资本再跑，直接越过我，头也不回走得飞快，快得甚至连表情都来不及看清。
这算什么？堵在厕所门口的人明明是他！不让人走的人明明也是他！这会儿倒像是不耐烦得甚至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我用力一掐晨斯的胸肌，趁着晨斯缩着胸哀号，终于摸出了名牌小钱夹，二话不说跑开了，完全不管不顾疼得喊都喊不出来的晨斯。反正人红，助理多，轮不到我去关心。
一路奔出会所侧门，我伸手拦了辆出租车，一头冲进去关了门就扯着喉咙“哇——”，哭得惨烈。
司机吓得要跳窗逃亡，被我一把拽住了。我边哭边从小钱夹里摸出一张一百块钱递过去。司机回头看看我，仍然一脸惊悚地要撞车门。我又递上去一张一百块。司机终于如愿以偿，一下开离了会所。车速之快，甚至在起步没多久，就超过了叶玺的宾利。
我看着车窗外头越拉越远的车距，哭得越发响亮。司机踩紧了油门，拼命向前开。
好一会儿，我累了，吸着鼻子问司机：“师傅，有水吗？”
司机连头都没回，顺手递过来一个矿泉水瓶。
我举起来，一口气喝完了，正准备再接再厉，被司机畏畏缩缩地打断了，“小姐，上哪儿啊？您倒是先报了地址啊。”
我瞪着司机的后脑勺，吸了吸鼻子，“哇”的一声又哭开了。上哪儿，我也不知道要上哪儿。我只能拼命翻着晨斯的小钱夹，又递上去一张一百块钱。于是，司机继续又踩下了油门。
电话响了。
“夏小花，你居然趁我不在家偷偷搬家，还故意不接我电话。你太过分了！”
可乐。
我躲了好些天的电话，最终躲不过。
“夏小花，你说话呀！你在哪儿呢？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一声不吭地跑了，我有多担心！”
我用力揉着眼睛，“可乐，我好着呢！”
“夏小花，你怎么了？”电话那头的语气，带着狐疑的味道。
“没事！晨斯太不听话，气得我嗓子都哑了。”我拼命清着喉咙。
“晨斯？夏小花，你当真去给晨斯当造型师了？”
“废话！”我翻着白眼说。
我穷着呢，不自力更生能生活吗？
“夏小花，你真的好着呢？”
“真的！我住六星级总统套房呢，能不好吗？”
“夏小花，出来，我要亲眼看见你过得很好。”可乐说得很直接。
这疑心病的。
“我那啥，忙……”刚要推托，就被打断了。
“你如果不来，我就去找你。夏小花，你应该还记得，过去我是怎么跟踪刘朗的。”
一阵恶寒袭来，我二话不说见风使舵。
“哦哦，忙得过来，完全忙得很有空余去见见老友。”
可乐在电话那头心满意足地说：“就在我们设计学院侧门那家巴西烤肉，太久没回学校，夏小花，一起回去看看吧。”
“……好。”我用力地点头。
挂了电话，我对司机说：“师傅，去x大设计学院。”
学校里有太多的记忆，长大了，轻易不敢去回想。设计学院依然拉着偌大的横幅：“春天努力播种奇迹，秋天收获美好梦想。”横幅很新，内容却没变，写给一年一届的创意大赛。夏小花曾经在这儿播种了一个嫁入豪门的奇迹，可惜没来得及在秋天收获美好梦想。我仰着脖子看了大半天横幅，抓住路过的一个同学，问：“同学，有纸巾吗？”
同学不耐烦地说：“大姐，您自个……”突然一瞪眼，“夏小花师姐？！”
我皱着眉，狐疑地打量着不耐烦同学。不耐烦同学大方慷慨地从兜里摸出两包面纸递给我，“师姐，您尽管用，甭客气！我就问您一个问题，您当真抛弃了极品叶三公子？”
好邪恶的校园！
我一把抢过纸巾就走。
不耐烦同学在身后嚷得跟高音合唱似的，“夏小花师姐——姐——姐——”
路上抱着书的，花枝招展的，嗑瓜子的，各式各样的同学都惊醒了。
“哟！夏小花！”
“真的是夏小花！”
“哇！别晾内裤了，快来看夏小花！”
“喂！美术学院如花，你老公喊你去看夏小花——”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跑了出来。
什么德行！我矜持着呢，是说看就能看的吗！我抱着头拔腿就跑，边跑边扯着外套盖在头上，生怕被白白看亏了。浑蛋！要是一号到八号在，肯定逼这群破学生交门票钱。
我左冲右窜，熟门熟路。这地盘好歹我也是混过的。左拐弯，右拐弯，再左拐弯又右拐弯，一头冲进资料室关上门，门外呼啦啦一片脚步声。我正喘着粗气打算歇歇，手机又响了。
我一把抓起来没好气地说：“谁！”
“夏小花，你什么态度！大庭广众之下非礼明星，还当众跑路！后头有多少媒体冲过来，你知道吗？夏小花，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人品？！”
亚洲超级新星喷血了。
我直着脖子，打死不认账。
“谁让你那么猥琐呢。”
“谁猥琐？你才猥琐！上班时间私会前夫，我批准了吗？啊？你经过我批准了吗！”
“我……”我刚要吼，门外又是一片脚步声。
我缩着头，立刻安静了。
“夏小花，被我说中了没话可说了？”
门外的脚步声去了又回来。
“没人品！”
“……”。
“拖泥带水！”
“……”
“夏小花，你凭什么沉默，立刻给我滚回来！不然，本月工资扣光！”晨斯愤怒地说。
我在听到“扣光”两个字后立刻醒悟了，“老板，我错了！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大庭广众下非礼你……”
“夏——小——花！”
“啊！老板，我回不去啊！我被人民群众包围了。我要走出去，会被围观的。”我的声音特别诚恳。
晨斯极其不屑，“骗老太婆呢！夏小花，你又不是我，谁稀罕围观你呀！”
我虽然不是明星，但是华丽丽的名人，还是传闻中甩了叶三公子狗血的暴发户名人。
我憋着委屈道：“真的！老板，不信你来检查。”
“哪儿？”
“x大设计学院，我这不是约了人吃巴西烤肉才来的吗……”正说着，我发现资料室角落里蹲着两个衣服脱了一半的偷情中年秃头和妇女教授。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我立刻挂了电话，按到摄像，冲到了中年秃头和妇女教授面前，开始了拍摄工作。
俩教授痛哭流涕，“夏小花，你都毕业好几年了，没事跑回来干吗……”
回来吃烤肉。
我懒得回答，一把抓过中年秃头，“秃教授，识时务的就把假发留下。”我再一把抓过妇女教授，“衣服……你自个脱，还是我脱？”
十五分钟后，我顶着小卷假发，穿着中年妇女教授的套装，自在地走在校园里吹口哨。
迎面走来一拨惹人厌的同学。
“夏小花师姐怎么一闪就不见了？跟在她身后居然都跟丢，太不爽了！”
“就是！我入学的时候她都毕业了，咱学院的传奇啊传奇。我居然无缘见见本人。”
“可不是，听说当年叶三公子为了给她过生日，整个学院的人都请了。去的还是顶级名人俱乐部呢。”
“结婚的时候才吓人！游艇把整个码头都排满了，叶氏的直升机全出动了，整整一天在咱学院上空飞，吵得我愣是连四级都没考过。”
“你没看x周刊？叶家别墅三分之二的面积归夏小花师姐用。”
“叶三公子真是极品啊，又帅又豪门又是高知识分子，还疼老婆。这样的好男人，也就只有夏小花师姐还跑去离婚。”
“你没听大师姐说？据说真相是夏小花当年强x了人家叶三公子，玩了几年，玩腻了，索性抛弃了算了。叶三公子也够惨的，居然被超级暴发户玩弄还始乱终弃。”
我依然吹着小口哨，看看表，屁颠屁颠地压了压假发，朝巴西烤肉走去。刚钻进店里，我还来不及放眼望去，已经被可乐认了出来，坐在角落里拼命冲我挥手。难怪当年跟踪刘朗，目光如此毒，我打扮成这样她居然都能认得出来。我拖着步子不情不愿地向前蹭了几步，愣住了。
刘朗一身工科工作服，坐在可乐边上，冲我微笑。“夏小花，我们好久没有聚一聚了，正巧刘朗的学校就在旁边。来来，我们三个人，很久没有坐在一起吃饭了。”
哦。难怪大老远地要回学校吃巴西烤肉，好一个正巧。我看看可乐，又看看刘朗，在他俩对面的位子坐下了，没吭声。
“小花，你过得好吗？”刘朗冲我笑笑。
我扯着嘴角，一脚搭在旁边的凳子上抖着小腿，“好得很，吃好睡好待遇好。”
刘朗看看我，我看看可乐，突然沉默了。
我只能低着头，拼命夹烤肉。一片烤得松软的牛肉，蘸了酱，送到我碗里。我抬头。刘朗继续冲我笑。我夹起来，放到可乐碗里。
可乐瞪着眼，白了脸。
“老板，来两个二锅头。”
我挠着满头的小卷假发，自顾自地拿起杯子，倒满了酒，“不是难得聚一聚吗？干了！”我一口气喝完，又给自己倒上。
刘朗和可乐都看着我，不动声色。
“你俩为啥不喝？喝啊！”我拿起杯子塞到可乐手里，“是朋友的，干了！”
可乐举着酒杯，看了我半晌，仰着脖子要干，被刘朗拉住了。
“夏小花，可乐喝不得白酒，会过敏的。我替她喝。”他一抬头，一杯酒见了底。
我盯着可乐，可乐盯着刘朗，只是我们的脸色越发白了起来。
我嗤笑一声，“刘朗，你长进了。离了婚，还记得可乐的毛病啊。”
我抓过可乐面前的杯子倒上酒，“来，干！”又喝掉一杯。
刘朗举着杯子又要干，被可乐一把拦住了，“够了！夏小花！”
我满上酒，“不是要叙旧嘛，我们三个人，很久没有坐在一块吃饭了。”
叙旧！即便青梅竹马，即便铁杆好友，结了婚，离了婚，许多事发生了，过去了，改变了，永远永远，都不适合再回忆，或重温。就像可乐明明爱上了刘朗，就像夏小花再也没有叶玺。
“夏小花，刘朗赶工程已经整整三天没合过眼，他只是想见见你，跟你说说话。”可乐夺下了刘朗的酒杯，“你有什么气，冲我发就是。”
可乐举起了酒杯，“酒，我喝。夏小花，就算饭局是我安排的，就算房门钥匙是我给刘朗的，我，是不想让你们一直这样。夏小花，你到底明不明白？”
可乐一口将酒喝完，“夏小花，是朋友的，我干了！”脸色迅速地潮红起来。
刘朗倒了水，递给可乐，被一掌挥开了，“夏小花，我们过去明明不是这样的。”
“你最喜欢的巴西烤肉，夏小花，你说过的，说跟我们坐在这里，比吃国厨还好吃。说刘朗烤的肉片，比星级厨师还好。我们过去明明不是这样的！”
大片大片红色的颗粒，从脖子上一颗一颗地迅速蔓延到了可乐的脸上。
刘朗站起来，严肃地说：“小花，对不起。是我太坚持，不要怪可乐。”
“……”
“你看着她，我去买抗过敏药。”我转身要朝外头走，被可乐一把拉住了。
“刘朗，你有话要对夏小花说，现在就说。”
我瞪大了眼，看着刘朗。
刘朗微微一顿，拽开了可乐的手，“有话，回头再说。现在，我去给你买药。”刘朗走得很快，剩下喝了好几杯二锅头的夏小花，和一脸潮红正起疙瘩的可乐。
我拿着矿泉水，拼命往可乐嘴边灌，“明知道自己喝不得白酒，还逞强，喝水！”
“夏小花，你浑蛋！你是我的好朋友！”可乐吼得中气十足，一掌拍开了我的手。
“可乐，明知道自己受不了，别逞强！”
“谁说我受不了！不就是喝个白酒吗？”
“你受得了，刘朗给我夹肉你变什么脸色！你受得了，我灌他酒你心疼什么！你受得了，非安排在这里让我见刘朗？！可乐，你明明就是逞强。”
可乐的脸色越发红了。
“你，给我喝水！”我把杯子往可乐面前一摔。
可乐一把抓起来，把杯里的水全喝光了，眼神直了半天，突然冲着我说：“夏小花，给刘朗一个机会吧。”
“我不要！”我应得干脆。
“夏小花，我跟刘朗已经离婚了。”可乐的眼圈红了，“如果没有我，你们不会是现在这样的。”
“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的，夏小花……”可乐伸手，拽住我的衣袖。
“放开！”我挥开可乐。
可乐死死地瞪着我，眼泪打着转。
我叹气，又给可乐的杯子倒满了水。
“可乐，许多事发生了，是没有办法再回去的。”
“以前的刘朗，不知道你喝白酒过敏。以前的刘朗，不知道你该吃哪种抗过敏药。以前的刘朗，没有当过我好友的丈夫，还始乱终弃。”
“刘朗他没有……”可乐说得很急。
“可乐，你明明爱上刘朗了。离了婚，就可以像以前一样，不再爱了吗？”
可乐的眼泪在眼眶中打了个转，终于流了下来。
“可是，怎么办？夏小花，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幸福……”
“刘朗是真的很喜欢你……”
“可乐，不要再逞强，逼自己当前夫的红娘，你蠢不蠢啊！”
“夏小花，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还不是跟叶玺离婚了……”
“胡说！我才不是因为你！”我恼羞成怒地说。
“夏小花，我其实不爱叶玺，对不起，让你误会了。可是……我不想让你跟叶玺在一起……”可乐一把鼻涕一把泪，脸上的红疹子越发吓人。
“……”
“夏小花，你不幸福，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对不起……”可乐哭得涕泪交加。
“谁说的！我幸福着呢！”我给可乐倒水的手一抖，差点儿把水泼出来。
“夏小花，你骗人……”
“刘朗买个药竟然需要这么久！”
我回头拼命向门口望去，突然看见一个脸熟的大墨镜，正鬼祟地在大门口徘徊。要命！我把手里的水壶一扔，猫着腰冲出店门，用力地拍大墨镜的肩膀。
大墨镜非常不乐意，一把挥开我的手，“大婶，你做啥！”
我压低了音量，“老板，你疯了！大庭广众的，你跑到这里来干啥？”
“夏小花？夏小花！”大墨镜一把抓住我，“你打扮成这副模样干什么，难怪我找不着你。”
“防围观。”我用力地压着大墨镜，看看周围形势，发现过路的都朝这边看过来。
“小声点儿小声点儿，走，走，去店里说话。”
我拽着晨斯猫着腰回到桌子前，晨斯一望桌子那头，拼命拍着胸脯，“哇！夏小花，你朋友长得真奇特。光子嫩肤手术失败了吗？”
可乐一口水喷在了桌子上，满脸的不乐意，恨恨地瞪着晨斯。
我拼命压着晨斯的胳膊，给他夹了块肉，“来，闭嘴，吃肉。”
晨斯晃着头看了我两秒，哼了一声，埋头吃肉。
可乐瞪着大墨镜老半天，终于把目标转向我，“夏小花，你少找跑龙套的转移话题。”
压着的胳膊一抖，我立刻又往晨斯碗里夹了几块肉。
“夏小花，对不起，害你离婚……可是，不要再喜欢叶玺了。夏小花，跟他在一起，你一点儿也不幸福……”
“我没喜欢叶玺。”我否认得极快。
“夏小花，你又骗人。”
“我婚都离了，你没看电视转播？我说不爱叶玺说得可大声了。”
“那，为什么刘朗不行？”
“……”
“夏小花，你在怪我，拆散了你和叶玺，撮合你跟刘朗吧？”
“没，没有的事。”我拼命往晨斯的碗里夹肉。
“夏小花，你搬走了，为了躲我？”可乐一筷子夹住我的烤肉。
“没，没有的事！”我赶紧晃着筷子，松开烤肉。
“夏小花……”可乐的眼眶又红了。
“你看你，只要是我想要的，你就让。就连烤肉，也是。”
“夏小花，怎么办？如果你一直这样不幸福，怎么办……”可乐哽咽道。
“可乐，我很幸福，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一拍桌子，啪的一声响。
震得可乐跟晨斯，同时都抬起了头。
“夏小花，你有喜欢的人了？”刘朗的声音，凉凉地从背后响起。
我回头，看见怀里抱着白色塑胶袋的刘朗，脸色比塑胶袋还白。
我咬咬牙，一把拽起晨斯说：“我喜欢他。”
晨斯张大了嘴。
可乐狐疑地看着我。
刘朗皱着眉。
我用力吞了口口水，一屁股坐了下来，“真的！可乐！所以，我跟叶玺离婚，不是因为你。”
晨斯依然张大了嘴。
刘朗跟着我坐下，掏出小药丸塞给可乐。
可乐把药丸扔在嘴里，咕嘟一声吞了下去。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才跟叶玺离婚的。”
晨斯张着嘴死死地看着我。
刘朗已经低头夹烤肉了。
可乐指着晨斯说：“跑龙套能骗得了谁，夏小花！”
我一把拽掉晨斯的大墨镜，“我是说真的。”
可乐仍然指着晨斯，“晨……”
刘朗手里的筷子一下掉在了桌子上。
我赶紧把大墨镜重新给晨斯戴回去，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我们。
“是晨斯。刘朗，对不起。”
“……”
“……”
“夏小花，你……真的喜欢他？”刘朗看着我，认真地问。
我用力地点头。
“八卦周刊说的都是真的。刘朗，我真的喜欢别人了。”所以，别再犯傻，一直等夏小花。
“不是叶玺，也不是我？”
“不是叶玺，也不是你。刘朗，我真的不能给你机会了。我找到了喜欢的人，所以才会离婚。”
我看着可乐说：“可乐，不是因为你才离婚的。别哭了，也别瞎担心，我是真的很幸福。”
“夏小花，你是因为喜欢晨斯，所以才离婚。是因为喜欢晨斯，所以才去给他当造型师。是因为喜欢晨斯，所以才什么都不要？”
我笑了，拽着晨斯的胳膊说：“可乐，记得你曾经在客厅里拿杂志拼过图，结论是什么？”
可乐瞪大了眼，“夏小花，你真的喜欢晨斯唉！”
刘朗拿起桌上的二锅头，“夏小花，恭喜你！找到真正喜欢的人。”
我也举起了酒杯，“刘朗，谢谢。你也会有的，真正喜欢的人。”看了一眼可乐，我喝光了杯里的酒。
可乐也举起了酒杯，“夏小花，你一定要幸福！”
被刘朗一把抢过了杯子，“我帮你喝。”
“可乐，放心吧！我一定一定，会幸福的！”
会幸福的，夏小花。
就算没有叶玺。就算不是刘朗。
刘朗有几百几千几万个理由，不停地向我举杯。可乐有太多太多的祝福，不停地让我干杯。晨斯始终一言不发。
喝到了后来，老板说：“客人，我们要打烊了。”
刘朗已经瘫在了桌上，可乐在不停地给他扇风。
我把晨斯的小皮夹拍在桌子上，“今天，老娘请客！”
晨斯一把夺回小皮夹，数着钞票付账。
小气！
“老娘请客！”我大声嚷道。
“夏小花，你又喝多了！”可乐的声音，听起来很远。
可乐对晨斯说：“喂！夏小花交给你！你如果不帮我保管好，我跟踪你泼你硫酸。”
我被一把提了起来，往门口走。
“夏小花，我祝福你！”身后传来刘朗的声音。
“谢谢！刘朗，谢谢！”我用力地回答。
出了门，我拼命地挣扎，“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小卷假发套得脑袋发热，我一把拽掉了，从侧门冲出学院。天太黑，学院外头的马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我回过头，让影子拉得长长的，一直到晨斯脚下。
“喂！晨斯！听见没有，连刘朗都祝福我们了。”我大声地喊着。
“连我唯一的青梅竹马，唯一的好友，都验证过了。”
“晨斯，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喜欢的人了。”
晨斯摘掉了大墨镜，疑惑地问道：“夏小花，你是真的喜欢我？”
“真的！晨斯！”我伸长了脖子，觉得脸蛋烫得厉害，“我喜欢你！”
“太喜欢你了！”我喜欢得连婚都离了，喜欢得全天下都相信了。
黑暗的路边，突然有车灯亮了，晃眼间像是有车从眼前冲过，我用力地瞪大眼，恍恍惚惚看见车子消失在马路尽头。
“切！宾利德行！”晨斯颇不屑地哼哼。
我蹲在路边，拼命地吐。
我果然喝多了，多得产生了幸福的幻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