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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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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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多天了,云龙仍未把曲冠南的东西交给叶若新。他已知道任蓓,傅蕾她们把曲冠南的死讯告诉了她们的老师,可他不知自己该怎样面对叶若新叙说一切,最后那些天,惟有他和曲冠南呆的最久,他该是叶若新最想见的人的。似乎因这事太重要了,云龙反是放在最后处理。

    这日任蓓来找云龙,道:“叶清淑,韩小娜也从学校回来了,大家想再去见见老师,彩芳也去的,你去吗?”云龙道:“夏雪涛和曲冠英他们呢?”任蓓道:“这几天孙凯只和叶清淑在一处,他肯定能去,张猛工作后现在外地驻在,回不来,也没见到他。夏雪涛闭门不出,我去了一次,他也没太多的话,可能是打击太大,他一时还缓不过来。”云龙道:“我去,什么时候?”任蓓笑道:“就是现在。”

    任蓓,云龙到了叶若新家,她妈把他们让进客厅道:“来了几个了,正陪我们家若新说话呢。”云龙,任蓓进了叶若新的房间,见傅蕾,韩小娜,叶清淑,孙凯,曲冠英都在,还有彩芳,一个人闷头坐在一旁,眯缝着大眼,嘟着嘴儿不知想些什么,那样子实在可爱。叶若新的脸色灰跄跄的,似是大病初愈的样,木怔着,脸上的笑意全是苦涩的。傅蕾见云龙,任蓓来,拉他们又出来道:“老师在家歇了一个星期了,这次我见仍和上次一样,和我们说话的,可全心不在焉。曲冠英来了她就哭,这才好些。咋办呀!彩芳简直变了一个人,也不上前,来了就那么一坐,谁也不理。云龙,你们怎么回事?”云龙道:“还是关心老师吧。老师前一阵儿去学校看冠男了,你们知道吗?”傅蕾道:“曲冠英说了,老师伤心,我们就帮了劝慰,这事大家都在时不办,以后更难说了。”傅蕾气道:“该死的夏雪涛,不闻不问。”任蓓道:“别骂他了,他遭的罪已经不少了,同学了一场,我们还不知道他,最重情义的一个,过些天好些了,他一定会来见老师的。”

    三个人重又进了房间,听叶清淑正和叶若新道:“老师,事情已经发生了,不可挽回了,你就想开点吧,我们也都替你难过呢。”叶若新笑道:“可我总觉着他还在似的,我在等他回来,可他为什么还不回来?”说了叶若新的泪水又流下来了,这时云龙才发觉叶若新的脸颊靠眼处已被泪水浸得红痕斑斑的,有的地方已破了皮,大概是擦拭过度。任蓓过来道:“老师,让云龙和你说吧,他知道的最多。”叶若新看云龙的眼睛亮了起来,丝毫不似一个孱弱危危的人的眼睛。云龙心里叹了一声道:“叶老师,您接受这个事实吧,冠男他确实不在了,最后我在他遗体旁守了许久的。”云龙,满屋子的人倾听着,谁也不敢发出一点音响。叶若新怔怔地听着,不再哭了,云龙道:“叶老师,冠男最后过去时,他说到你,话虽未说完,可我知道他是说他爱你。老师,我们也都爱你,我们会永远做你的弟弟,妹妹,做你的朋友。冠男去时并不太痛苦,他嘴角还带着笑的。”叶若新呆呆地目视前方,问道:“他说他爱我!”云龙道:“是的,我们最后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他不止一次提到你,说话时他的神情充满了幸福和自豪。”叶若新听了云龙这话,不知想到什么,嘴角泻出一丝笑意,可片刻间眼光又黯淡了下去,叹道:“好了,老师都知道了,不会再伤心了,你们也不用再担心我,过几天我就上班,不能再耽误课了,高考在即,唉,老师这几天已经是失职了。”任蓓道:“老师,你不用挂心那么多,剩下这些天大多是自由复习,会有老师代课的。”叶若新道:“人家不知我为什么,还以为我真的病了,学生们来看过我好几次了,我明天就得上课去,不能让他们心里不安稳,影响了复习,我教了他们三年,对他们太了解了。”大家听了全都默然,只老师思绪清晰,他们还是高兴的。

    彩芳由始至终未发一言,云龙感觉到她甚至没有看自己一眼。叶清淑,孙凯,韩小娜走时都问他道:“云龙,你和彩芳怎么的了?还不如我们了呢,她总还跟我们问过好的,你怎么连这点待遇也没了?”云龙挠头苦笑道:“许是我们都变了吧。”孙凯道:“变什么,别胡思乱想了,她委屈了,你上赶子暖暖,你到底是个男儿,还能让女孩去屈就你?”云龙道:“我听你们的话就是。”曲冠南走时和云龙道:“我弟弟还有些东西,送叶老师不?”云龙道:“过一阵儿吧,等老师心情平静了,再让她选些拿去做纪念,过些天大家上你家,都会挑几样的,有我们同照的相片,你多洗几份。”曲冠英答应着去了。

    任蓓,傅蕾走时,彩芳也起身,第一次开口道:“叶老师,你好好休息,我们改天再来看你。”她的语气神态却没什么异样。云龙跟着三个女孩告辞出来,任蓓道:“云龙,我们三个去傅蕾家,你去吗?”云龙看了一眼头也不回走在前面的彩芳道:“我去看看宝宝阿姨。”傅蕾笑道:“那我们就不拉你去了,反正我们女同学在一处有些话也不适合你们男孩子听,等改天我们再在一处聚,不过也呆不上几天,都要毕业了,总还得赶回学校去。”云龙笑了说好。

    傍晚时分,叶若新吃罢了饭,一个人到公园散步,不觉走到几年前与曲冠南相拥相吻,最后分手的地方。她悲悲凄凄地蹲在一棵树下,捂着脸无声地抽泣。一点点,无力的身体便倚着树干半跪半坐了下来,头抵在膝上,整个人快瘫痪了。往日的一幕幕,过电影般地从眼前掠过,清晰而又模糊。忽然间,水面现出一波涟漪,似是上次曲冠南打去的石头激起的,而曲冠南的脸庞也在波纹中闪现了刹那,随即不见了。泪水再一次遮掩了叶若新的视线,绝望再一次充满了她的心房,她已感到自己无力悲伤,整个人都失去了重量般,飘荡荡的不知要游向何方。“苍天哪!冠男,你为什么要离开我呢,你知道我多么需要你啊,我不能没有你,你已经是我的了,可现在,我什么也没有了,噢,冠男,你回来吧,抱我,吻我,爱我吧”叶若新又一次哭得昏厥,直到最后,泪水干了,力气用完了,便任由那血从破碎的心中汪汪流出去,淹没天和地,淹没那无穷尽的宇宙洪荒。

    曲冠南不知道,没有人知道!只有天上的星,天上的云,天上的风听到这悲惨的呜咽,这绝望的哭泣,看到这颗为爱而忍受痛苦煎熬的美丽温顺的爱人的心。爱人的心!便是这永恒宇宙中最美好的,最可宝贵的珍品,再没有比她更美妙,纯洁,崇高的事物了。

    叶若新的灵智渐渐转醒了,她低声叹道:“冠男,我最亲爱的,我不会做你不希望我做的事的,我不会死,我会好好活着的,你的爱会陪伴我一生,你永远活在我的心里,我也永远爱你,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我会让你在冥冥中为我感到骄傲,没有爱错人。亲爱的,我会常和你这么说话的,我知道你是会听得到的,我也感觉到了你,我们的爱是不死的!”

    叶若新走在回家的路上,感到自己似乎恢复了,任蓓,彩芳,傅蕾,云龙他们,已让她不再感到孤单,她从他们的身上看到了许多属于曲冠南的东西,有他们陪伴着自己,她怎么能不感到欣慰!还是要伤心的,但这不应该是生活中第一位的事情,第一位的是她的学校,她的学生,还有她未来的,不可预知的生活,那生活应该是幸福美满的,成熟的她是应该有资格去拥有这些的。

    云龙到了欧阳国难家,感到十分的舒适,就象回到自己家一样,他发觉这不是因为彩芳,而是因为自己被她们家所有的人所喜欢,可这不一定就说明他和彩芳又能和好如初。彩芳从前便不由人左右,现在她的女儿心中蕴含着什么样的情怀,是神鬼难测的,侍郎终归是凡人,怎么能知仙子的心事呢,想到这,云龙忍不住第一次想笑,而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是想笑。

    彩云正在自己房里给她周岁的儿子换衣裤,见了云龙一点不奇,头也不回地道:“云龙,怎么才来,妈都念叨好些天了,说这鬼云龙忙什么呢?自己家也不回来看看。”云龙笑道:“自家人还见什么外?”彩云笑道:“没见什么外,妈是担心彩芳,见她没事,就又担心你,知你没事,又担心你和彩芳。彩芳这些天也不知怎么,我们提到你她就不发一言。”云龙道:“先时我们闹了别扭,现在还没好呢。”彩云道:“彩芳变多了,和上次回来可大不一样了,再不你说什么她反对什么。我爸高兴,我妈说我爸高兴的太早,说她的宝贝儿女儿,一辈子不让人的性,改不了的,现在只不过是没心情,等好了,还有我们好受的。”云龙道:“文雄哥和长歌姐呢?”彩云道:“明个儿大哥,大姐能回来,文雄,长歌都能来,还有小李子,小乐天,你哥和云靖也一遭请了,妈说人多热闹着好。”云龙笑道:“你儿子会说话了?”彩云笑道:“会叫爸爸,妈妈,一般的能蹦几个单字出来,才学走呢。”说了又去逗儿子。这小家伙和妈妈一样,漂亮健美,咧了小嘴和妈妈笑。云龙喜欢,抱过来贴了下脸,这下小家伙不干了,因他太陌生,只也不哭,扎煞着小手仍找妈妈抱,彩云一抱去,刚才还带有一丝不情愿的小脸马上乐开了花。彩云笑了吻着儿子的小嘴道:“宝贝儿就跟妈妈好,别人谁也不要,等爸爸回来了,我们都和他好。”婴儿咯咯咯地笑出了声,搂了彩云的脖子不放。彩云笑了和云龙道:“谁知有了小孩能这么开心,我简直离不开他一分一秒,只希望他长大也是个好宝贝儿,别成了一个坏蛋,那样爸爸妈妈的心血就都白费了。”云龙道:“天宏哥呢?”彩云道;“出案子了,明个儿也不知能不能回来,他又回刑警队了,这回还当了队长,一天忙得不着家。”

    正说着,欧阳国难进屋来了,见了云龙,笑道:“你再不来,我可就要让你宝宝阿姨折磨死了,有事了她只拿我一个人出气。我说彩芳不回来你折磨我,那个小云龙不回来,你折磨我干吗?她说我不关心孩子们的事。我说,你们还是孩子?还用我们关心?”宝宝随后进来,听了这话道:“谁让你一天只顾厂子的事,可你又顾好啦,现在效益下滑,你怎么的了?”欧阳国难道:“不关心不更糟,干多总比干少了强。”宝宝不再理睬丈夫,过来拉了云龙的手打量了半天,笑道:“可想坏阿姨了,前些天为你们担的那个心,觉都睡不好,这一听你们都平安无事,阿姨都不知怎么高兴好了。”云龙道:“我知道,宝宝阿姨,彩云姐才刚都跟我说了,我也想快来看看,可同学间有些事未处理完,总脱不开身。”宝宝道:“阿姨理解,只今个儿来了就别走了,阿姨给你们做好东西吃,亏了你,你爸妈嘴上不说,心里一定不愿意的,他们对我们乳乳好,我怎么能委屈你。”云龙听了只是笑。宝宝见了道:“真象个大人了,稳重多了,一年一个样,不象乳乳,还是老样子。”云龙奇道:“老样子?彩芳这些天变化最大了。”宝宝道:“大什么,当妈妈的还不知道她,这是受委屈了,等好了,还是老样子。”云龙心道:“那可不一定。”

    只剩宝宝和云龙时,宝宝问云龙道:“前几天乳乳的同学来,说到你了,只我不明白,彩芳怎么这些天一句也不说你,我问你她也不说。”云龙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宝宝道:“你们小孩子的东西阿姨也不去明白,只阿姨问你一个,你们还好不好?”云龙低头一会道:“阿姨,过些天吧,彩芳现在也不让我去懂她呀。”宝宝道:“阿姨只问你,你给阿姨一句准话,是不是你又喜欢上别的女孩了?”云龙道:“花是新开好,人是旧时亲。我没变的,我”宝宝笑道:“不用说啦,阿姨明白了,这云龙,真的长大啦,阿姨再不拿你当小孩子了,只乳乳仍不定性,你遇事让她些,有什么委屈,阿姨偷着给你补上。”云龙笑道:“我们之间怎么谈得上谁委屈谁,只彩芳和以前不同就是了。”宝宝道:“同不同的还是我们家的乳乳,宝贝儿女儿,在妈眼里,她永远一个样。”

    晚上彩芳也没回来,大致是在傅蕾家吃了,也许是不愿见自己,躲了呢。想得这,云龙心下怅怅然,到底是为什么呢?女孩家的心思为何这般难以捉摸。欧阳家再没人来,只欧阳国难,宝宝,彩云抱着儿子,云龙几个坐了吃饭。

    第二天,冰清和小意来到齐家,小意和云龙道:“我也去彩芳姐家。”云龙问冰清道:“你来干什么?”冰清道:“钱阿姨让我给安琪儿,风儿,还有强儿拿些东西。”云龙道:“我送去不就成了。”冰清道:“一天比市长都忙,谁知你有没有空。”说了三个人出来,往欧阳家溜达着来,半道上遇上强汉,绵绵两个,绵绵道:“云龙,你们几个干什么去?”云龙道:“去彩芳家,今个儿彩莲姐回来。”绵绵哎呦了一声,和强汉道:“快办完事咱们也去,好几年没见她们两口子了。”完了又和云龙道:“告诉宝宝阿姨一声,我们随后就到。”云龙说好。

    到了欧阳家,只见文雄,长歌,小李子,小乐天,云靖,云雄,安琪儿,风儿,彩云,柔温都在。任蓓和傅蕾也在彩芳屋里和她说话。冰清和小意先去看彩云,长歌的小孩,长歌的女儿一岁半,呀呀着能说话了。安琪儿,风儿见有比自己还小的小孩,好奇地在那逗人家玩。小意喜欢小孩,抱了安琪儿,风儿喜欢个不停,完了和云雄道:“云雄哥,你还没跟人家说话呢。”云雄道:“乱乱的,等有时间云雄哥单独陪你。”小意笑道:“一言为定。”云雄道:“铁板钉钉。”小意听了抱安琪儿,冰清抱了风儿往彩芳这来。小意见了彩芳道:“彩芳姐,你可想死我了。”任蓓道:“除了云龙,怎么谁见了彩芳都是这话。”彩芳笑道:“小意,你都好?”小意道:“都好。”彩芳道:“你又长高了,比我可能还高些呢。”小意听了拉彩芳起来量,果是小意稍尖些,任蓓道:“不论高低,一样美丽动人,不用比了。”完了又和冰清道:“怪话大王怎么样了?”冰清道:“什么怪话大王?”傅蕾笑道:“想她或许是忘了,就是夏雪涛,总意气风发的那个。”冰清道:“没见啊。”任蓓笑道:“他最是条好汉,故事仍多,等呆会儿我讲给你听。”冰清道:“知道些了,我还见了那个泛光华了,他也说他的事了。”任蓓道:“总有些你不知道的。”彩芳想着什么又道:“我还是担心叶老师,我们还得去看她。”傅蕾道:“你不用去了,去了也不说话。”彩芳道:“你们都说的好好的,我自省了说,没旁人,我自是要和叶老师说心里话的。”

    安琪儿,风儿在小意和冰清怀里不老实,安琪儿和彩芳道:“姑姑,你让风儿唱儿歌,可好听啦。”彩芳和风儿道:“你唱个大家听听。”风儿听了大大方方地拍手道:“花儿开,鸟儿叫,云儿飘,竹儿低头静静笑,咯咯,你们知道是为啥吗?”任蓓笑道:“为什么?”风儿笑道:“那是因为我呀,那是因为风儿在打唿哨。”任蓓听了上来亲了一口,道:“真是个小精灵。”大家开心地笑起来。云靖,彩云,长歌听了都过来,长歌笑道:“风儿都懂什么了?这么夸,还不骄傲啦。”云靖抱了女儿道:“我们风儿可不仅仅知道这些,云雄养了些鸽子,她和安琪儿天天定时给换水喂食的。”安琪儿听了奶声道:“那个大紫爱叨人,可和风儿最好,最爱在风儿手里吃小苞米。”彩云道:“风儿,还知道什么,说给姑姑听。”风儿去看妈妈道:“我不说啦,要不人又说我骄傲。”彩芳这回真乐了,冰清几个也笑道:“这还成小大人了。”云靖道:“你们可别小看她们,小脑袋里都是些有趣的玩意儿,想象力特丰富,说这些,你们真不见得赶上她们呢。”完了和风儿道:“风儿,一个鸽子下蛋的时候你总去照顾它,就是总去看它,那样好不好?”风儿听了皱眉摇头,摆着小手道:“不行,不行,那可不行。鸽子下小小的蛋蛋了,我就去看他,还拿手摸他,他就咬我,那样他就不抱小蛋蛋了,就出不来小鸽子了,那样就害死他了,就不好了。”云靖笑道:“那怎么办?”风儿小手一摆道:“不管他,让他自己过。”大家听了又是惊奇,又是叹息,一时间喜欢的不行。彩云笑道:“了不得,这小孩要成精了。”云靖笑道:“这算什么,过几天她又有别的花样了,几天不见又懂了许多新的事了,而且不用你教她,只任她去看,去听就成。”

    外间,宝宝和云雄道:“云雄,带云靖娘仨回家吧,我观察云靖了,极懂事的一个,其实她在事事顺着你,你也别让她做难,不回去,你爸,你妈还以为是她挑唆的。”云雄拍了头道:“这事我可没想过,只云靖愿带孩子回去就回去,我不想见我爸,谁见了谁都没好气,要他知道是我不想回去就成。”宝宝道:“跟你爸爸一样,倔到一块去了。”云雄道:“不对,他那是不讲理,我这是自尊自重。”宝宝笑道:“当儿女的还行说这话。”文雄一旁道:“妈,你管了我们又去管云龙,管了云龙也就罢了,你怎么又管起云雄来了。”宝宝道:“去,别跟你妈贫嘴,妈就是爱关心人吗,若是旁人的事,妈理都不希得理呢。小李子,小乐天一旁笑了道:“干妈,论仔细了,我们比云雄还近,您老多关心我们吧。”宝宝道:“你们的媳妇呢,怎不都带来?”小李子道:“回娘家了。”小乐天道:“在家带孩子干家务呢,再说也带不出手。”宝宝道:“一群不要脸的,关心你们?得管着你们,这个你们俩得学文雄,他在长歌家,活干的最多。”小李子,小乐天道:“他摊上了个好媳妇,自是情愿,我们的不得意,将就凑合了过吧,帮她们?美的呢。”文雄道:“别在外面充好汉,背地里指不定谁下跪呢,妈,你不用听他们的。”宝宝道:“这两个小混球,开起我的玩笑了。”云雄笑道:“阿姨,什么时候认了干妈?”宝宝道:“硬赖上的,还赶着天宏姐夫长,姐夫短的,其实他们都比彩云大呢。”小李子道:“叫姐夫不白叫。”小乐天道:“遇事就要往前靠。”小李子道:“要是有谁潮糊了咱。”小乐天道:“抬手就是个通天炮。”两个人怪样怪调的,听得宝宝,云雄,柔温笑得不行,云龙一旁听了也忍不住使劲地笑。只云雄不在意,反搡巴了他们几把道:“屋里都是有文化的,你们就不会多装会熊样,乳乳还好几个女同学在这呢。”柔温道:“不用怕,惹出事来我去哄。”云雄道:“柔温,玉洁不在,你给她留点颜面,忍忍就过去了,别再闹了。”柔温道:“我是等彩莲回来,几年不见了,不知彩莲姐变成什么样了。”

    正说着,强汉,绵绵进了来。绵绵见了柔温就道:“大色狼,不许你再靠我的前儿。”强汉道:“行啦,你这就等于是小羊叫唤了招狼,真不喜欢,不理他就是了,这么半推半就的,反勾他的性呢。”文雄道:“嘿,强汉,几天不见还会几个词了。”强汉道:“娶个老师当老婆,不文雅也得文绉些,还能总一样没一样的就会说粗话?”柔温笑吟吟地牵了绵绵的手就走,到了彩云房里,伸爪探脑地道:“谁都有小孩了,只你没有,我给检查了看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绵绵吃吃笑道:“你怎么这么色?”柔温道:“你喜欢不?不喜欢我马上走。”绵绵道:“你个该死的,不喜欢谁理你干吗。”柔温没过分,搂着贴了个脸,连嘴都没亲,道:“这些日子没心情,跟谁都不太闹了,要不是你需要,我才不来这呢。”绵绵笑道:“你痒死个人了,等我问彩云去,你若说的是假话,我再也不理你。”

    韦刚,彩莲到时,两个人只下身着军裤,上身只是衬衣穿在外面,都未戴军帽。欧阳国难自房内出来见了彩莲,特别高兴,他和宝宝最是疼惜韦刚不过,从来都拿他当亲儿子。只韦刚,彩莲脸上无一丝笑意,见了文雄,云雄,云龙,小李子,小乐天,一时间都没说什么。小李子,小乐天乍见了韦刚和彩莲,刚才的笑容立刻就没了,冷冰冰地望着两个人,也不打招呼。小李子轻轻地吹着口哨,一旁走了,小乐天不屑地看了韦刚一眼,转身也离开了。

    文雄愣了片刻,手忙脚乱地接过两个人手中的东西,嘴中喊道:“彩云,大哥,大姐回来了。”宝宝眼中含着欢喜的泪花道:“好啊,好啊,你们都回来啦,妈可算是放心了,再不会出什么事了。”猛然间,不知为什么,韦刚忽然打个立正,给欧阳国难和宝宝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完了才哽咽道:“妈,爸爸”宝宝道:“别说了,妈懂得,不怪你们,谁也不怪,只怪老天爷无眼捉弄人,一家人谁也不许说两家话。”正说着,彩芳当先,随后任蓓,傅蕾,小意,冰清,云靖,彩云,长歌等都出来了。彩芳瞪了大眼,泪光闪闪地就奔韦刚来了,行至半途被云龙拉住了,他也不管她理不理自己。彩莲悲哀地道:“乳乳。”彩芳也不看彩莲,横眉道:“我也没你这个姐姐,咱们从今以后谁也不认识谁。”大家听了彩芳的话都惊呆了,本以为她真变得成熟安静了,哪知今天又说了这么暴烈的话出来。

    韦刚痛苦地道:“妈,爸我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说了也哽咽着说不下去。彩莲道:“妈,我们都请了假赶回来的,非常的不容易。”宝宝拉了女儿的手道:“妈知道,快屋里坐,别跟乳乳一样,缓过这阵她就好了。”

    彩芳听了宝宝这话,跺了下脚,抬腿就向外跑。云龙刚接过小意怀中的风儿,见景抱着风儿在后面跟着追。风儿的小手紧紧地揽着云龙的脖子,眨了大眼睛问:“云龙叔叔,乳乳姑姑怎么了?”云龙道:“她生气了。”风儿道:“她怎么生气的,她的布娃娃让妈妈藏了吗?”云龙道:“不是。”风儿道:“云龙叔叔,你怎么也哭了?你生乳乳姑姑的气了吗?”云龙道:“不是是风沙迷了眼睛。”风儿道:“那我给你吹,你别动,云龙叔叔,我给你吹。”

    彩芳还要跑,云龙急中生智,把跃跃欲试的风儿一下子推到她的怀里,风儿马上揽上了彩芳的脖子,道:“姑姑,我会吹,我会吹。”说了拿小手去扒彩芳的眼皮,鼓了小嘴吹气。彩芳一时间靠在云龙身上,哭是哭不出来,可也笑不出来。风儿见她这样就有些急了,道:“姑姑,姑姑,你不哭,坚强一点,就好了”彩芳哭笑不得地道:“你个小家伙,你知道什么叫坚强一点。”风儿道:“我知道,我知道,医院打针,我害怕,妈妈就说,好风儿,坚强一点,就好了,我就不怕打针了,安琪儿也不怕。”彩芳听了欢喜地抱了亲她,一时再也哭不得了。这时,云雄,云靖,冰清,小意,任蓓,傅蕾都赶上来,这时间云龙将一封信默默掖入彩芳的胸怀,不由她说什么,自己站开两步。彩芳的眼睛一时间又朦胧了,惊异地看着云龙,鼻儿噏动着,又激动起来的样。

    云靖赶上来和彩芳道:“一家人不能兵戎相见,有理咱们讲理,有理不在声高。”彩芳道:“他们才不讲理呢。”云靖道:“那咱们就没有办法,离得远远的就是。”彩芳道:“现在不就远远的。”云雄拉彩芳的手道:“算啦,一家人还能怎么着,你没看你哥你姐也是难过的样吗?”冰清一旁道:“真是的,彩芳,你管那些干吗?什么国家大事?都是哄人的,我们以前开开心心的多好。”彩芳道:“你不懂,别乱插嘴。”冰清道:“完了,小意,你彩芳姐变得没模样了,连我们也要下口咬了。”小意笑道:“谁让你惹她了,没见她正在气头上?”任蓓,傅蕾过来也劝,只云龙不好说什么,最后彩云,长歌也赶过来,这才把彩芳劝回家。

    欧阳国难,宝宝,韦刚,彩莲,柔温,文雄,强汉,绵绵都到了欧阳国难和宝宝的大卧室里。绵绵拉彩莲坐上床去,欧阳国难和宝宝都坐了,也让韦刚坐了,柔温几个只站着。欧阳国难道:“有些事爸爸,妈妈也不好说什么,你们也别生乳乳的气,在家就好好住着,别和她辩论什么,一讲又得打仗,反正你们是哥姐,她还小,让她也是应该。”韦刚道:“爸,这个我懂,我怎么会生自己妹妹的气呢,只我们的痛苦并不比她们少。”

    外面这一大帮子回来后,长歌不见了小李子,小乐天,一问,文雄说他们走了,长歌道:“这两条浑驴,还轮到他们跟哥姐使性了。”文雄道:“你还不知道他们,最向着彩芳,谁委屈了她,他们比我还不干的。”长歌笑道:“那我骂错了。”文雄道:“你别因为他俩个尊敬你就拿兄弟们不当人,长歌,你也知我的秉性,我可不是个只要老婆不要朋友的主。”长歌笑道:“家里我们娘俩是一帮,遇事这会儿可以举手表决,看谁得票多。”文雄道:“等女儿满十八岁吧。”长歌道:“我们家没这条规矩,大小都是人,都有权利。”说了逗怀里的女儿道:“对不对,乖女儿。”小女孩见妈妈笑,她也冲长歌甜甜地笑。长歌道:“文雄,看到了吧。”文雄拱手道:“好,我服了,只在外面多少给我点面子,家里由你成不成?”长歌笑着去了。

    大家果然绝口不再说让人烦心的事。彩芳虽仍不理韦刚,彩莲,不在一个屋里坐,但也不打仗了,吃饭时也分了两个屋吃。

    欧阳家是四室二厅。文雄和长歌,彩云和天宏都有自己的家,平日只欧阳国难和宝宝在家。原来文雄的房间就让彩莲和韦刚住。而彩芳,说晚上不在家住,同冰清一块睡去。

    彩莲进屋整理了一下行装,和韦刚道:“我帮妈和彩云干活去,你歇着吧。”韦刚道:“彩莲,我们少住几天吧,或许我们本不该回来。”彩莲道:“不说好好地了吗,还呕气。”韦刚道:“不是,在家没有战友,找不到知心的人,再一个静不下心,无法思考问题。”彩莲笑道:“你呀,当军人当迷了,别和妈说这话,否则她会不高兴的。”韦刚点头。

    彩莲出去后,韦刚坐到桌前,沉思了会儿,取纸笔写了一首诗来,诗曰:

    军旅行

    军音破雾晓,豪情暗自生。

    披挂三尺地,昂扬清露浓。

    踌躇满江曲,铿锵斗士筝。

    生死知荣辱,血肉筑长城。

    写完了韦刚长叹掷笔,呆呆发怔。

    宝宝见彩莲出来,悄悄道:“彩莲,你们怎么搞的,还不生小孩?”彩莲道:“原本就在今年春天准备要的,这一下又耽误了,我们商量过了,横竖不拖过秋天去,妈,你别着急,我怀上就是,看到文雄和彩云的儿女,我也真想要了。”宝宝道:“眼见着奔三十了,再不要,妈可得找你们领导去,工作再忙也不能不让人要孩子,没孩子谁给他们接班。”彩云一旁听了笑道:“姐,生小孩时回家来吧,这些年,我们姐妹在一块的时间太少了,都快生分了。”彩莲笑道:“生分什么?我哪天不想到你们,旁人一问韦刚爸爸妈妈干什么的,他就说我爸我妈,提到兄弟姐妹,他也全说你们,这还是生分呐。”

    不说大家吃饭聚会说话,单说彩芳,晚上到了玉洁家,报社正来了帮年轻人,请云雄,云靖,柔温出去,叶草夫妇,葵麦鸣这些人不说,霍金明和紫薇也来了。玉洁见状也不在家,说去玉蓉家,晚上就不回来了。冰清抱了强儿,先是跟了大家去玩,然后也去金璞家去住,也不回来。云靖也未跟去,带了安琪儿,风儿回他们的爷爷家了,弄来弄去,玉洁家里反只剩下一个彩芳了。

    云龙的信彩芳一直没看,仍在她的怀里,她有点不敢看,不知云龙会说些什么,她现在觉得云龙变了许多,见了她再不象以前那样看着她温柔地笑了,常常是轻瞥一眼,再不回顾,有时连看也不看一眼,今天更是,见大家来就远远抛下自己,也不打招呼,自顾自地便走了。他不爱自己了吗?他变了吗?我还爱他吗?所有这些念头搅得彩芳的心儿纷乱难言,她唯一感到自己不同以往的是她再想到这些事不是气恼,而是能冷静地思考了,这是有情还是变无情了呢?有一阵儿,女孩子又想痛痛快快哭一场,可这些日子哭的太多,她已经不会哭了。

    很晚云雄和柔温才回来,两个人都喝了酒,柔温已有七分的醉样,过来见彩芳一个靠在床上沉思不醒的样,柔温道:“这个彩芳仙子小乳乳,玩不去玩,睡又不睡,却是为何?”他说话间带着京剧的腔调。云雄扶他出去道:“你睡去,要不明天我告诉玉洁。”柔温听了不再争辩,嘟嘟囔囔地睡去了。云雄回来又问彩芳道:“彩芳,有事吗?”彩芳道:“你睡吧,云雄哥,我没事。”云雄道:“我也困乏了,不陪你了。”彩芳道:“你快歇吧。”

    夜深人静,正是思想的好季节。彩芳卧在被中,挑灯展卷看顾,见云龙的信上写道:“彩芳,今晚提笔给你写信,我却感到小小的笔尖力有千钧,我知这不是笔重,而是心沉,但我仍未丧失语言的能力。一年来,我们见面的机会太少,可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又是这么多。我知道,我们都在变化着,这是不可抗拒的,我有许许多多的话要与你说,但今晚,我只说你和我。彩芳,我们交往了这么久,再没有人比我们互相了解的更多,但这仍挡不住我们产生隔阂,这是令我迷惑的事,突然间,我忽然发现自己不认识了你似的,过去的一切似乎都模糊了,然而我们的生活不能没有准则,面对这个世界,我们不该不有所决断。我努力疏通自己的思想,不再混乱,彩芳,你不知我的压力有多大,或许你的压力和我一样大,彩芳,在这点上我能理解你。我们都还小,有那么多的不足和弱处,可我们都在求进步,这一点上,我们又是共同的。欸,彩芳,我可能说的不合时宜,其实我要和你说的是我们的感情。你知道吗?有一阵日子,你在我心中忽然不重要了,好久我也没去想你,这在以前是不可思议的,可我的生活中并没有别的女孩。你看看,我又语无伦次了,我今天怎么这么蠢笨,总也说不明白事情的根由。彩芳,我们昔日美好的时光已经逝去,我不敢预知未来什么,因为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我希望我们能开诚布公,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我们都应该生活在清醒中,而不该在困惑中踯躅,我们仍该有所依赖,不能在哪一方面都去拼搏。彩芳,去战斗,去赴死,我都不怕,可现在,我却不知所措了。有些事,我们只能埋在心底,或许一生也不再拿出,可对自己最爱的人,却不会有所保留,至少我是这样,无论幸福与痛苦,只能与最爱的人去分享。别人不知我们心里想着什么,还以为我们是天造地和,天生的一对!面对宝宝阿姨,你不知我心里的压力有多大。彩芳,我真不知道我是不是还爱你,也不知你是不是还爱我,想了这许多天,我想,我们重新开始的机会还是有的,我们还有互相了解,认识,甚至去爱的机会,或许,我从来没有不爱过你,只是因为你冷漠的态度让我不敢亲近,从上一回我们生气分手,每一次你都是拒人千里的样,不给我说话的机会,这一点上,至少你是不公平的,可能也是我真生了你的气,但现在不了,乳乳,再让我叫你一声乳乳吧,在这信里,我不怕你拒绝,不怕你给我难堪,其实你对我怎样都不会伤害我的,与我们过去相爱相知相比,这一切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乳乳,你别不做声,跟我说些什么吧,要是你不再爱我,就明白地告诉我,我会尊重你的选择,只别再这么煎熬我了,我真承受不住了,这简直比死还要痛苦!乳乳,乳乳,能这么地称呼你,多么的美妙啊!现在我又在想你了,一切都是那么的神奇而又甜蜜,乳乳,让我最后再叫你一声乳乳吧”

    彩芳似乎看到云龙哭了,信似乎未完就中断了。彩芳知道,这是云龙写给她的信中文笔最拙劣的一封,吞吞吐吐的语意更是大失水准,简直换了一个人一般,可千言万语,万语千言中仍挡不住一句乳乳声。听到云龙亲切的呼唤,彩芳的泪水湿透了早已准备好的大半个手帕,伤心,委屈,渴望,思念,怨恨,什么都有了,一齐堵在她的心口,她越想越哭,卧在床上将云龙的信死死拥在怀中,喃喃地道:“云龙,我的云龙啊”她重复着这一句话,再也说不出其它。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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