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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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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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慧仍在厂里干她机械维修的工作。一年下来,她经验多了,设备熟了,干起来已经得心应手,只她是个喜欢接受挑战的姑娘,总爱往自己身上揽事的,有事没事都要找活干,因此她近来反仍累的慌。前些天韶醒见她总连班,自己去了她家几次,只陪了老人吃饭,连程慧的影子都没见到,不禁心焦难耐,再见程慧,便口出怨言,埋怨程慧不关心他,只顾自己,程慧正累得心烦,便和韶醒吵了一架。两个人赌气,近两个星期也没见面。程慧的父母见韶醒不来,问程慧怎么回事,程慧回道:“他一比我年龄小,二不知将来他工作干得怎样,三不知他能不能留在这城市,四不知他到底爱不爱我,五不知我能不能忍受他的花花肠子。我们连恋爱关系还未正式确定,以前只说处了看,不是说肯定把我自己定给他,现今着就干涉我的工作,真成了夫妻,只怕更了不得,黄了算了,趁现在感情还不深。”

    韶醒听了程慧父母的话,心毛得没了边际,心道:“这可糟了,只怎么才能把她暖转回来。”便请彩云帮忙,彩云和程慧去说,程慧让彩云别管,说就是要好好治治他。韶醒愁痛间,给程慧写了封长信。信程慧收到了,看了虽心下感动,却仍未给回音。

    韶醒正为这事凄凄惨惨的,却得到了个讯息。他同级的一个同学在南方一个城市的三企中谋了个佳职,说自己还有个好朋友,极有才华。人家调查了下,初步认可招聘他去。他同学来信介绍了些情况,问他去不去。韶醒的一应关系全在自己手中,本市初步分配的单位他还没去报到。思前想后,韶醒决定先和程慧谈妥,两人真的不行,他就走,要还行,再由两个人一同商量。

    这日韶醒到了程慧家,程慧正在,在程慧父母的招待下闷闷吃了饭。韶醒说最后请程慧出去谈谈。程慧听到韶醒说了最后这个词,心下一时也十分茫然,怔怔然头里走了,韶醒错开四,五步跟在程慧身后。到了公园树林小路间,闻着晚间凉爽的空气,程慧的心情又好起来,回头见韶醒亦步亦趋,不即不离的难过相,心下又起捉弄他的念头,鼻中哼道:“大耳贼,你还跟着我呐?”韶醒听了这话气撞顶梁,也不顾今天为什么来了,他也哼道:“乾坤浩荡,日月无边,我俯仰蓝天,脚踏大地,我到了哪,哪就是我的家园。浪荡宇宙,我自逍遥,谁跟着你来?你别自作多情,你以为你是仙妃神女!我看你是蛮横不近事理,乖张不通人情的小小女孩。给了你三斤颜料就要开染坊,送你个笑脸就当爱情,别自以为是了,赶着让我替你害羞。说喜欢你就给人一个不要一见钟情,说要和你做朋友,反倒拿捏作弄起来。你以为你这就是纯洁无瑕,应答得体?我看是幼稚可笑,愚笨至极。你这样的心态,又能有什么出类拔萃的朋友。”程慧见韶醒生气,她心下美的不行,笑道:“我愿意骄傲,就看不上你这个集天下清灵神秀于一身的大耳贼,可你的清灵神秀在哪呢?我怎么一点感觉不到?”韶醒想起这好象是自己信里的话,问道:“我那信你看啦?”程慧道:“看不懂,扔了。”韶醒见人家轻描淡写的神态,信以为真,心痛得差点跳上天去,跌足道:“好你个程慧,那是花了我三天三夜,用我的精血骨肉凝聚成的肺腑之言,它毫不修饰,真诚坦荡地奉献在你面前。好,好,你读不懂是对的,因为当时我便不懂自己,无论是感情还是理智,全部混乱不堪,但我知道一点,它是真实的我,是仅有感情或理智,都不可能出现的,只有感情和理智这对冤家共同相击相搏,达到了一种极限时才会出现的罕见现象。”程慧仍笑吟吟地道:“只我不动心,你罕见不罕见的有甚关系。对不起,韶醒,经过深思熟虑,我认为我们不合适,只拖累了你这些天,我挺愧疚的。”韶醒直了眼睛,半天里叹道:“你有什么可歉疚的,我是自愿的,我是一个成年的男人了,我知道为生活我应当付出什么,付出多少,我穷追不舍或者说坚贞不拔是值得的,当你得到一个可人,那么所有的忧郁,痛楚,所有的哀怨和苦涩都会得到弥补,那心儿在奔波中遭受的委屈和创伤也会被那可人用手,用心抚平,那么以往的痛苦不但不是无谓的,而且是值得回忆的十分美好的事情了。象我们这样的人每年象初春的草芽一样,不惧生死,前仆后继地奋勇直前,我只不过是当中普通的一员。”

    程慧笑道:“你说得很好,很对,只可惜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位可人。韶醒,我说,你别太伤心了。”韶醒呆了一会儿,道:“那么,我们还是朋友吗?你接受我的友谊吗?”程慧道:“不行,我们之间没有友谊,友谊不能馈赠,她只能在相互理解和关心中产生。”韶醒又滞了好一阵儿,轻叹道:“世上的好姑娘不多,能成为美妇人的更少,如果没有几打好男人追求你,不是他们瞎了眼,就是我们城市的男人是少智的,为了不使你伤心,即便不成功,我也要舍身一试。舍身这词很恰当,你知道,爱这东西可以使人幸福快乐,也可以令人伤心欲绝,她实在不能太多,当然,缺乏了也不行,任何事情,过分了都没有好结果。现在你明确拒绝我了,这很好,我也可以收束情结,重新去开始人生的新旅程。程慧,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程慧道:“你尽管说吧,总是最后一次,我还有这个耐心。”听到程慧也说到最后一次,韶醒心下更加黯然,抬头看着夕阳西下,晚霞凄迷艳灿的景,叹道:“程慧,我曾爱过,也经历了诸般的痛苦忧伤,可你又与旁人不同,对你的感情我也说不准,似乎敬多于爱,没有先前那么的强烈,狂放不羁。常常,我只是凭一种本能去体会你,想感知你是个什么样子。现今你也不让我懂你。今日我说了这番话,也算圆了这场情,我们是好合好散的。程慧,爱是不清晰的,她象一轮隐藏在迷雾后的太阳,若隐若现,我把握不住,也支配不了,这终不是一个人的事。这次我本想你允了,我就留在这城市,你拒绝了,我就去南方。我佩服你的干脆劲,没留个尾巴给我,让我去左右为难,去留之际又大费周折。既然留下这心神无有定所,索性就让她飘得远些。”程慧侧头抿嘴只在那笑,她喜欢听他交待自己,不象平常满嘴里甜言蜜语,一派鬼话。

    韶醒说罢了一番言词,自感心重口涩,不知再说什么好,哑在那没了声息。程慧怕真伤了他的心,就是自己再说爱也暖不回来,便道:“韶醒,你是不了解我,我也爱过,只一次,却又那么的刻骨铭心。我相信真正的爱情,人一生只能得到一次,再有,也绝不会如最深切的那次那么强烈。遇见你以前,我本不想再爱别的男人,也不能,结婚前我不会爱任何人,我只会去爱自己的丈夫,这才合情合理。”韶醒摇头道:“太绝对了,那岂不是不为了爱也能结婚。”程慧道:“正是如此,我长大了,不会再有小儿女的情态了,也不眷恋往日的感情,我只要现实的婚姻,就是这么个标准。”韶醒道:“那我可能不太适合,功未成,业未就,还是一介小毛孩,但我仍然认为,无论恋爱,婚姻,感情总是第一位的,其它的当然也要考虑,但终归是次要的因素。”程慧愣了下神,迟疑地盯着韶醒的眼睛问:“韶醒,你说,人一生真的能爱两次吗?”韶醒严肃认真地道:“我知道的最高纪录是三十六次。”程慧似有所感,微笑道:“他是谁?”韶醒仰头叹道:“欸,一个非常伟大的人!”程慧笑道:“我能见见他吗?”韶醒摇头道:“不行,他不是谁都可以去见的,谁都可以去爱的。”程慧哼道:“他真的那么好,那我倒真的要见一见呢。”韶醒口舌又见利落了,道:“不必了,其实他也没什么了不起,伟大然而谦虚,虽然才华横溢,卓尔不群,但表面看去也很普通。”一时间,韶醒面露得意洋洋之色,悠哉乐哉地竟探爪拉过程慧的手来。灵光闪处,程慧冷然问道:“大耳贼,那我是你的第几位?”韶醒愣了一下,旋又笑道:“我说了你别生气,今年你是第四位,而且是令我最钟情的一位。”程慧道:“彩芳说你是花心太岁,一点没冤枉你。我不是问今年,我是问所有。”韶醒道:“那好吧可是你我”韶醒象吃了苦瓜,吞吞吐吐间就要环顾左右而言他。程慧一字一句地道:“你给我说实话。”韶醒象下了多大决心似地道:“其实也不多,不过才是第三十七位吧。”说完了就跑开几步,站在那,似乎怕程慧追打他。程慧却没动地方,嗔道:“我早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韶醒,你对男女之间感情的学问懂得太多了,你太明白了,你不但要赢,还要赢的漂亮,太讲究优雅风味了,有时却不顶用。你求爱的方式委婉动人,浪漫潇洒实在没人可比,可你总不能一直游玩下去,你总得做个最后的选择,我和你不相适的,就在这。我已不太喜欢那些浪漫趣味了,你只这些,别指望我能嫁给你。”韶醒听了喜道:“这才说了真心话,刚才原来全是骗我,可让我好个担心。”程慧不知怎么,反有些忧郁,看了韶醒道:“为人要持重,术业要精专。只你这样,弄不好便是个样样通,样样松,到老什么也不成功。”韶醒笑道:“现在的世界认为,对于人的成功,情商大于智商,因此对未来,我满怀信心,将来”程慧打断他的话道:“韶醒,你想象力太丰富了,因此常常免不了一厢情愿,跟什么人,什么事都自作多情,别人患才少,你却患才多,如果你能节制一下自己总是想飞翔的心灵的话,你是会变得沉稳可爱,讨人喜欢的,同时也让人有安全感。真正有情的人也必有他的无情处,你少的正是一种无情严肃的态度。”韶醒不以为然地翻了翻眼,摇了摇大耳朵,怪声诵道:

    无情不是好兆征,冷漠关爱难相通。

    文盲愚钝多无赖,低微粗俗泛其中。

    又言道:

    小儿少知轻卓智,笑指书生无意气。

    英雄平常无颜色,未到惊心动魄时。

    程慧气得骂道:“你是没个救药了,你就调侃吧,你就显白吧,你再高级,也是个嬉皮士,你都二十几啦!人不能没有幽默感,可整天都幽默,那是什么?那是小丑。人家云雄,泛光华,东方夜寒他们,谁不稳稳当当的,就我不幸摊上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我今晚是夜班,我也没功夫跟你瞎扯,厂子里一大堆事呢。你要真是个男子汉就给个响,你这毛病改是不改?”程慧见韶醒摇头摆脑地仍不言语,气呼呼地起身就走,回头骂道:“你打一辈子光棍吧!你就一辈子没正形去吧。”见程慧真生气了,韶醒惊得直跳了起来,奔过来死死把程慧抱住,喊道:“夫人,我改,我改,我一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给柔温那样的做个好榜样。”程慧第一次被他拥着,心酸地哭道:“人家多累呀,可又不能和人说,本想着有你,可你更累人。我真受不了了,呜呜韶醒,你改吧,啊!让我和你在一起时能歇歇,我再不求别的了。”韶醒见程慧这样,心里也感动的不行,叹道:“我早想过了,我和许多男人不一样,工作和家庭对我,同样重要。家庭生活不幸福,工作再好又能怎样?创造也好,挣钱也罢,还不是为了活得更幸福,若这样,还不如把家庭放在第一位。”程慧舒心多了,轻泣道:“我可能真要嫁对人了,我真喜欢这么个男人,和我们女人一样看重家庭,而不仅仅视为一个装饰,一种需要。”韶醒笑道:“那我就不去南方了,干事业,其实哪都一样,只要你有能力,十年不行,二十年,二十年不行,那就三十年。”程慧破涕为笑了,温柔地道:“你开始会说些爱人的话了,早这样,我们不就好好地了,能闹这场别扭?”韶醒道:“你可别期望太高,吵吵闹闹的,日后一定不会少,咱们也别硬要避免什么,积压久了,暴发起来反更厉害。”程慧笑道:“可我仍然喜欢早些把仗打完,结婚后就是和平建设。”韶醒笑道:“只要咱俩别再去爱旁的什么男人,女人,我看差不离。”程慧叹道:“我也不希得想你以前的事,只你以后真负责就好。”

    两个人相携相拥了在公园里走,旁边的人都看他们,程慧心里满足异常,身体的接触给她带来了异样的感觉,去看韶醒,他眼中也闪着奇异的光芒,而且常常躲躲闪闪的。程慧心下明白,便觉了身子更软,依偎着韶醒,最终鼓足勇气,悄声道:“真的结婚,只怕还得一年半载,这以前,若是我们父母不反对,有条件,我们就住一起吧。”韶醒喜得都说不出话了,想去吻程慧,程慧推拒他道:“先别,我还不习惯,你慢慢来好不好?我们手还没拉几回呢。”说了伸手拉了拉韶醒的大耳朵,开心幸福地笑起来。

    文雄和长歌结婚的日子终于到了。早晨三点,两个人就由彩云和长歌的弟弟陪着,到美容院去做头发,接下来化妆,试衣,忙到早晨六点,方才各自回家。欧阳家全体动员,亲戚朋友已到了不少,只彩芳这边,夏雪涛,曲冠英,云龙,任蓓,傅蕾,韩小娜,叶清淑,孙凯,张猛都来了,大家已按时来了,她还懒睡不起。学生们没地方呆,便全挤在彩芳屋里,七嘴八舌了说话。

    欧阳国难换了一身新西服,宝宝给他打上条新领带,赞道:“不错,快成个老新郎了。”欧阳国难笑道:“那咱们今个儿也再办一次,上午去离婚,下午去结婚,一下能收两份礼。”宝宝打他道:“有精神头你去接待客人,今天够你忙的了。”欧阳国难道:“我本说在家简单办办,你非联系到什么酒店去,还非星级不可。”宝宝笑道:“咱这城市暂还没真正的星级酒店呢,不过这个也是最好的一个,有些客人都是有地位,有身份的,我们弄得太寒酸,自己丢面子不说,也是不给人家面子。”欧阳国难道:“那有服务员,你让彩芳那帮子孩子来干吗?”宝宝道:“他们一则不上班,二则婚礼上杂事多,我们是自带烟酒,饮料,酒店只管菜肴。”欧阳国难道:“我们都别用公车。”宝宝道:“我知道,都是跟私人借的,该花的钱我不会省,其它也不花钱,只搭些人情。”

    彩芳的房里,曲冠英正说道:“明年我再考不上本科,就去念专科,我绝不再复读了。”夏雪涛道:“到时候再说,不过差了几十分,一年里你好生念,怎么会考不上。”张猛笑道:“这社会上的失败者,就是那种高不成,低不就的主,你看我和孙凯多好,安安静静地去念咱的专科。孙凯只损失了叶清淑,我任吗没有,也损失不到什么。”叶清淑红了脸,打张猛道:“你少混说,我们怎么的了?”曲冠英跟了笑道:“眉来眼去的呗。”又和孙凯道:“看这样你让人甩定了。”孙凯笑而不答。夏雪涛道:“我们没班主任,将来回学校总得有个首席老师,要我说,就定教物理的韩老师,他工作认真,脾气好,从不训人。”张猛道:“我看还是老顽固吧,他管你们班管的最紧。”任蓓听了斥道:“这还用争,当然是叶老师了,韩老师是不错,只我们女孩不能去跟个老头亲密,我们还是喜欢叶老师。”傅蕾道:“这个我赞成。”韩小娜说是生物老师,也和叶若新一样,象个班主任似的。叶清淑说实在不行,就定咱们校长。大家你争我抢了一番,谁也说服不了谁。夏雪涛被女孩子们打了几下,过来和坐在彩芳床上的云龙道:“你给评评理。”云龙道:“那是你们班的事,我管不着。”说了去摇彩芳。

    彩芳才睡醒,伸展了下腰肢,叹息了一声,睁眼道:“好啦,公开辩论完了,就该民主表决了,我同意,我投夏雪涛一票。”说了高举双手,伸腰扭颈打了个哈欠。任蓓打她的手道:“你同意什么?什么不知道就在那瞎同意。”彩芳不在意地道:“怎么事?”傅蕾道:“选我们的首席老师。”彩芳道:“当然是叶老师。”曲冠英一旁吃吃笑道:“这倒好,说不定将来比我矮一辈。”女孩们又去打他,骂他臭美。彩芳道:“这样就不错了,他使鬼使惯了,冷丁儿还板不过来,属于应该原谅的选手。哎呀,就这么招了,谁还有异议?没有了,很好,没有的话就这么决定了。”夏雪涛几个知争也没用,便去说旁的。

    彩芳,云龙一干学生到酒店时,凄芳,小意,小叶子,谢东,菲菲都在,正和彩云,文雄说话。凄芳道:“我哥有事不能来,让我代表。”说了拿出一千元钱。文雄说太多了,凄芳道:“不多,这份是我哥和禾禾的。”又拿出五百元,道:“这份是我和小叶子的。”彩云道:“禾禾呢?”凄芳道:“出门了。”谢东也拿出二百元,这时记账的过来收了钱。正说着,小李子,小乐天,云海,强汉,绵绵嚷着说车到了,该去接新娘。一时喇叭声响,车轮滚动,走去不少的人。

    酒店的大厅一式的大理石地面,滑凉爽目,踏上去结实厚重,桌椅都干净整齐,彩芳一排排数去,足有三,四十桌,一拨儿大致就能招待三,四百人,她又转身进了十几个雅间,还有不少座位,里面的布置更见高级,美轮美奂,华丽异常。大白天间,房顶的十几盏吊灯也打开着,使室内任何角落也不见一丝阴暗。一人多高的空调,有立,有悬的,凉风徐徐,吹拂人体,端的惬意非凡。二,三十名身穿红色制服,戴红帽的服务小姐四处垂首站立,目不斜视,肩不轻摇,衬得这酒店够气派,够风光。

    夏雪涛几个男孩按安排往里抬东西,女孩子们负责往桌子上摆,一个酒店领班模样的人过来指导他们。彩芳和云龙被彩云拉到门口去接人,来的人太多,她和宝宝,欧阳国难照顾不过来。齐战,钱玉萍也来了,钱玉萍和宝宝道:“知你忙,也不打搅你,我们自找地方坐。”宝宝道:“快去吧,他们厂里的到了十几个了。”彩芳,云龙迎上了云雄,云靖,柔温,冰清和紫薇,柔温说玉洁不能来,是玉蓉来照顾她,他才能来。彩云过来道:“你们在一桌吧,有熟的,你们帮我让过去。”

    彩云回身,又见天宏和霍明祥一同坐车来了,霍明祥道:“彩云,你什么时候办,可告诉我,我钱都准备好了,就等着送你呢。”彩云道:“谢谢关心,小女子哪敢惊扰你们这些社会上的风流人物。”霍明祥大笑道:“好,厉害,凭你这话,今个儿我就不闹文雄了,也给宝宝阿姨省省心。”天宏只和彩云笑笑,和霍明祥一同进去了。

    这时外面一阵鞭炮震天地响,文雄的一些工友,长歌的一些女友,在酒店前的台阶两旁站满了,有放炮的,有撒花纸的。文雄和长歌携手自一辆红色高级轿车上下来。长歌一身雪白的婚纱,头上高高束着,有一半头发染成了紫红色,一半染成了金黄色,而且浓淡不一,显得她艳丽异常。小李子,小乐天一群后面簇拥着,大声喊叫说笑,象赶集一样。摄像,照相的前后不停地奔忙。欧阳国难,宝宝,彩云忙上前去接待长歌的父母和娘家人,一时全是欢天喜地的景色。

    文雄,长歌大厅内略走了一遭,跟大家寒暄了几句,便一同又到门口去接客人。长歌悄声道:“文雄,我穿高跟鞋不得劲。”文雄道:“那就换换。”长歌娇笑道:“不行,那样婚纱就落地了,这差不得分毫。”文雄道:“那下回咱再不找这花钱遭罪的事了。”长歌笑道:“今天再怎么累我也高兴,一生只有一次的喜事,我才不在乎呢。”文雄体恤地揽了下她的腰,一同迎着亮闪闪的太阳站在门口。

    韶醒和程慧,张燕,徐美贞一同到的。韶醒在阶下几级就拱手道:“文雄老兄,长歌嫂嫂,恭喜,恭喜。”文雄向程慧,张燕拱手道:“同喜,同喜。”大家都笑。程慧道:“晚上我们还得闹新房的,夜宵也给我们准备下。”文雄拍胸脯道:“小事一桩,闹一夜我都不怕。”程慧道:“真不怕?”文雄道:“大不了把床留给你们,我和长歌跑就是了。”听到的人又哄笑起来。

    工厂里的段长生,袁长伍,金珂,金伐,文雄的车间书记吴兴有,还有几个厂里的头头,看了欧阳国难和宝宝的面子也都赶了来。这回显见了宝宝的本领,应酬回礼,没一件能难倒她,说上场面话,欧阳国难反得让贤。有些人,有事不和欧阳国难直说,反去求宝宝,象金珂,金伐一干的人,有机会了就都围着宝宝转。

    司仪是文雄的车间主任老袁,他声大音亮,一张嘴,满厅里听了个真耳切真。先夸新郎,后夸新娘,赞了新郎一家团结和睦,又说新娘一家朴实善良,再祝来宾酒喝足,菜吃好,大吉大利,生意兴隆,接下来又是一通颂词美语,有关人等挨个讲话,然后在大家鼓掌中,乐队奏起欢快的舞曲,服务小姐们开始上菜,酒宴正式开始。文雄,长歌依例得挨桌倒酒点烟,回答问题,表演节目。这回又见了彩芳的本领,她跟在一旁,不让了人使劲捉弄哥嫂。到了小李子,小乐天,强汉这桌,全是同班的工友,哪放得过文雄去。文雄这回不敢再逞强,几乎半跪了下去道:“哥几个,哥几个,放哥们儿一马,日后什么都好说。”小乐天道:“这个放不过,机会就这一次,我们都在后头呢,想往回找都找不到,别人结婚,你是怎么闹的?”长歌也乐天哥,李子哥地直叫。不叫还好,她这一尊重,小乐天,小李子恨不得都站到桌子上去,喊天呼地地要他们表演。小李子弄块糖,包了六,七层糖纸,弄紧了,让文雄,长歌嘴对嘴地剥开,完了一人咬一半。文雄,长歌挣扎了半晌,也没弄开。好容易完了,长歌边擦汗边去给点烟,小乐天给吹息了道:“不成,这才试了你们的体力,还没试智力呢。”文雄道:“好兄弟,饶我吧,现在哪还有智力了,脑浆子都凝在一块了。”小李子道:“什么硬又硬?什么软又软?什么黑又黑?什么黄又黄?”彩芳一旁听了抢道:“我哥的拳头硬又硬,我嫂子的胸脯软又软。小李子的心肠黑又黑,小乐天的对象黄又黄。”小乐天听了奇道:“三姑娘,你怎么知道我的事?”彩芳道:“讨弄不到城里的姑娘,跑深山沟里拐带回来一个乡下女孩,想我不知道,就这个水平,还试人家的智力。”小乐天与小李子道:“我就说不行,你们都说好,现今让人家彩芳仙子扒了小肠不是。还是彩芳实在,从不骗人,不好便说不好,干脆我真黄了算了。”小李子道:“没工作,没户口怕什么,慢慢来,主要是人好,不嫌你是个工人。”彩芳听了笑道:“剜到筐里的就是菜,三天乐,你就这么招吧,不用黄啦,我哥他们都过去了,我也不找你晦气了。”小李子,小乐天转脸再找文雄,长歌,早转到别的桌子去了,他们追过去,反被别的人打回来,说是抢人家的买卖了。笑得彩芳拍着手合不拢嘴了,趁乱她一人给点了一支烟,笑道:“今个儿我给你们提前点了,日后我办喜事,你们也闹不到我了。”小李子,小乐天气得哇哇直叫道:“倒霉,倒霉,这一会栽了两个跟头。”点上的烟也熄不掉了,熄了也不算数,他俩个自去气鼓鼓,你埋怨我,我埋怨你的,一旁的工友反都拿他们取乐。

    钱玉萍有心,知今天云雄,云靖都能来,吃了几口,便下桌来找,果然在雅间里找到了云雄,云靖,和他们同桌的还有柔温,冰清,小意,还有几个年轻人,她也不认识,但大家哪有不知道她的,忙都站起来问好。钱玉萍笑着也问了好,拉了云靖的手,一同到门旁人少的地方,先和跟来的云雄道:“妈来了也不打个招呼。”云雄道:“过去看你就得带云靖,我才不愿看他的脸子呢。”钱玉萍道:“你爸什么脾气你不知道?你们都在为难妈。”转脸对云靖却和蔼了道:“云靖,云雄爱你,妈自也喜欢你,认你做儿媳,唉,只没象你宝宝阿姨家这么办事,实在是委屈你了。”听了这话,云靖眼圈就红了,哽咽了道:“妈,我不在乎这些,只要有云雄,就比什么都强。”钱玉萍道:“这回出了门,互相多照顾些,多体凉对方,有什么难处,尽管告诉妈,妈一同帮你们想办法。不用担心你爸什么,他早晚得变过来。”云靖感动得说不出话了,云雄道:“妈,你放心吧,我们都年轻,没病没灾的,而且我开双饷,到那看让云靖再找个工作,经济上不会有什么问题。云龙上大学又得用四年的钱,还有云海,他玩心太大,过分娇惯了。”钱玉萍道:“妈知道,你放心,这回剩云海一个,我得好好管管他的学习。”云雄道:“妈,过两天我们就走,你不用送了,我的单位还算在这,总是会回来的,家里也有电话,联系起来都方便。”钱玉萍又看了云靖好一会儿,笑道:“云靖确实美的不行,还透着一股聪明劲,妈真是喜欢。”见钱玉萍夸自己,云靖幸福地靠在云雄身上,带着脸上的泪水,开心地笑了。

    柔温,冰清知道了齐战还不同意,都说他不对。小意除了云海,和齐战一家人都好,便替齐战说好话,说他值得尊重的地方可多了。柔温道:“法西斯一般也都是爱国的,爱自己的民族的,可他们仍然是法西斯,是魔鬼。”小意听了笑道:“这回你可比喻过分了,该罚酒。”一听这话,冰清立场顿时改变,抢上来便和小意齐力灌柔温,别人也帮衬着,终给柔温灌下去一盅白酒。柔温不擅长这个,呛得直咳嗽。云靖过来见了,也怨柔温说话过分,却又帮他捶背,和冰清,小意道:“再罚我替他吧,灌醉了,玉洁妈妈晚上见了会不高兴的。”冰清,小意听了这话,才不强他。

    彩芳一时也闲不住的,东跑西蹿个没完,一会儿跑到云雄这桌子,听柔温说了钱玉萍过来的事,不禁又气,又不好当着大家的面骂齐战,气鼓鼓地回到她的同学这边来。这时桌都上完,学生们也分了一桌子,正在吃喝,只云龙,夏雪涛在地下跑了忙。彩芳一屁股坐下去,气哼哼地埋头喝酒吃菜。任蓓见了问:“彩芳,这又怎么了?刚才还乐的不行,怎么转脸又不高兴了?”彩芳道:“还不是为了云龙他爸齐老怪,不讲理。”大家问怎么事,她不管云龙高兴不,控诉了一通。大家也说齐战不对,弄得云龙更没话说,见大家都支持她,彩芳不禁得了意,娇笑了道:“哎呀,这个齐老怪,就是不招人答理,越敬越歪歪腚,动不动就给你下命令,从不商量着来,老欺负我的云龙,我要再不敢跟他干,我们还不得憋屈死呀。嘻嘻,我和云龙的事他还不知道呢,若知道了,准会气个半死,嘿,可真带劲!”傅蕾听了道:“什么事带劲?”彩芳失了嘴,掩饰道:“和云龙又拥又吻呗,他总不喜欢。你说人家愿意好,干你什么事呀?”云龙见大家没发觉,松了一口气,私下拧了彩芳好几下,彩芳却美得直笑。

    近中午,第一拨客人散了,大厅还未收拾干净,座位上又大半坐满了人。彩云仍奔忙个不停,猛然间觉了有个熟人眼前一晃,定睛一看,却是天宏,站在一旁冲她笑。彩云道:“你吃完了怎么不走?”天宏道:“今天歇班,留下帮着忙忙。”彩云道:“不用了,人手够了,让你那双手端盘子,太屈材料了。”天宏笑道:“那分给谁干,给你们家干,就不屈材料了。”彩云笑道:“那你找我妈当儿子去吧,她现在就喜欢这个呢。”一时人来人往,又给俩个人冲散了。

    宝宝见了天宏,拉他道:“天宏,有几个外地客人,下桌了,也谈好了,要去歌舞厅玩,只不熟,你有车,也方便,送他们去了再回来,好不好?”天宏点头道:“几位?”宝宝道:“四位,是你欧阳伯伯的大学同学,都是带长的,特谓来的,你关照下,出去玩别出了什么事,别让社会上的小流氓欺负到他们,那我们可就现眼了。”天宏笑了去招待客人。

    宝宝回转身见长歌和文雄都极疲倦的样,过来道:“坚持一下,横竖就这几天,完了你们好生歇着,妈给你们做饭,晚上愿住哪边都行。”长歌道:“文雄有六,七分的量了,再喝,就该醉了。”文雄红着脸道:“没事,再有斤八地也倒不下。”宝宝道:“别逞能,呆会妈跟着,看这些小年轻的谁敢灌你。再一个,晚上闹洞房,妈也去,看谁敢占我儿媳的便宜。”文雄道:“现在不时兴这个了,晚上不见得有人来了。”宝宝道:“还一个,文雄,妈给你介绍的人,你都记下,有些人,你多和人家说说话,说不定将来用得着。”文雄道:“我一个工人,跟人家搭不上什么话。”宝宝道:“你一定永远是工人?现在能当班长,将来就能当段长,要交人,就得早些留意,早点用心。”文雄应付道:“知道了。”宝宝又嘱咐了几句,又去应酬她的。

    彩芳一帮子伺候中午这拨开了席,小李子,小乐天一些人便说让他们回去,说他们干吧,别累坏了大学生,让国家受损失。学生们也不再争,聚了会儿,也就散了。

    彩云几乎是最后一个离开酒店的,许多往回带的东西,都由她负责安排,陪她到最后的是强汉和绵绵。看看再没丢下什么东西,彩云这才出门,远远的,见天宏倚在自己的北京吉普上,手抱在胸前,两腿错搭着,正悠闲地看着她。强汉和绵绵打过招呼,笑了和他道:“你送彩云回去,最安全不过,也省了我们的事了。”天宏道:“用不用我送送你们?”强汉道:“不用,我骑了摩托带绵绵回去。”说了骑过自己的车来,又看着绵绵和彩云说了几句话,夫妻俩方上车去了。

    彩云坐上天宏的车,道:“这是北京吉普吗?”天宏道:“新式的。”彩云道:“所里的?”天宏道:“不是,外单位借我们所的。”彩云抿嘴笑道:“以权谋私。”天宏道:“不全是,一个单位让人骗了上千万的物资,我们追了几个月给追回来,累倒了好几个,保得他们没损失太多,见我们所里没好车,主动借我们用两年。所里另两台军用吉普,跑不上八十迈,遇上事就抓瞎,不象这个,新车,没毛病,有案子也不会耽误事。”彩云道:“别总说案子案子的。”天宏道:“不是你问的吗?”说了不再吱声。彩云也满肚子心事,她也预感跟今天天宏一定有什么话要和自己说,交往了这么久,第一次见他围着自己等了一天。

    车到了欧阳家楼下,天宏熄了火,手把方向盘,只向前看。彩云看了他一眼,推门下了车,却也没走,手扶车顶,侧脸往车前看。天已渐黑,大地开始沉寂了,天上只有夕阳退去的方向尚有一丝光亮,彩云便是冲那光亮看,多少次了,她仍是看不够的。天宏无声地推门下车,轻轻关上车门,背靠在车上,低头沉思。两个人一边一个,都不做声。好半天,天宏才低沉着嗓音道:“彩云,我想了很久,我不想再等了,好几次我都想说,可事到临头又开不了口。昨天去了老队长的墓地,平添了我不少的力气,你就拿个主意吧,我想娶你。”彩云听了这话,略带惊慌地道:“天宏,你怎么说这些,结婚!我从来也未考虑过呀。”天宏转过身,看着彩云绯红的脸道:“我不信,你只是没有决定嫁给谁而已。”彩云低下了头,叹道:“给我些时间,这太匆忙了,天宏,你让我不知所措。”天宏道:“我们认识十几年了,要了解的也都了解了,我以前就喜欢你,现今只不过又重走回来了。”彩云道:“日雅死了,我知道你很同痛苦。”天宏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又背对了彩云道:“只要正确,痛苦是无关紧要的。彩云,原谅我谈判样的态度,我已经不耐烦了,无论怎样,我只求快些结束,这可能缺少温柔,是粗鲁的,但这是真实的。一个男人不能矫揉造作,在虚妄中过活。我,对你的感情已到极限了。物极必反,要么这爱继续下去,要么这爱因为得不到回报而消亡。爱也是一种生命,也免不了发生,发展,死亡的命运。有的爱,只随她所赖以生存的生命死亡之后才会死亡,有的爱,在生命肌体未结束的情况下也会死亡的。你要是爱林之平,你就去追求他,如果仅是对往日感情的怀念,你们的结合已不可能,那么你就应该重新开始。我们不要再欺骗自己,再浪费青春。”彩云颤抖着道:“天宏,天宏,我心里乱的不行,你别逼我好吗?”天宏道:“逼你?这也就是现代社会,要是原始社会,我就会把你抢进窝棚,扒光你的衣服,让该开始的开始,让该结束的结束。”彩云心儿扑扑直跳,也不知是气是羞,通红了脸蛋嗔道:“不许你与我这样说话。”

    两人又是长时间的沉默。彩云道:“我得和我爸,我妈说,征求他们的意见,他们若反对,我们就不太可能,我不是没主见,只我认为,世上只有父母才不会害儿女,他们总是为我们着想,而且常常都考虑得很远,这正是我们缺少的。”天宏道“彩云,你别让我改职业,当初的誓言我无法背弃,老队长临死时那眼光,那话我也不能忘记。不能够的,彩云,我帽上的国徽,是我永远所要敬畏和热爱的,我更不能背叛。你想我不痛苦,可又能怎样,党纪国法不由我说了算的,我掏出枪来又能够打谁?我没有这个权利,我只不过是干着稍微特殊一些职业的一个普通公民,在履行我的职责时再庄重地投上我的一票,我所能做到的只有这些,政治的权利我并不比别人来的多。”彩云道:“我不大懂这些,平常也不去想,只我想,这是所有人的事,不应该由某个人,某些人去做牺牲,这是不公平的。实在不行,警察咱就不干了,服装市场你蹲了这么久,听他们说,说你干买卖也是块好料,凑些钱练摊算了,有了钱,也就自由多了。”天宏摇头道:“彩云,一个人一个命,我就是爱干这行,又动脑又动手的,有些危险说刺激你会不高兴,不过我就喜欢这种高强度的紧张劲,个中机巧,说了你也不会全懂。”彩云道:“你已经吃过亏了。”天宏道:“工作有升,有降,这也正常,我没什么野心,或者说雄心壮志,想当局长,厅长什么的。在这座城市,是有许多我管不了的人,也有许多能管我的人,不过能在我天宏头上拉屎的却没一个。我不是个任人踢任人挤的熊包瘪蛋,好说好商量也就罢了,跟我使横,也得看看我由头至脚哪个零件是吃素的。”彩云低头笑道:“你总一副要去战斗的样,怎么能不让人担心,我不喜欢你总往外跑。”天宏道:“暂时不会的,以后却难说,若回了刑警队,由不得你我。”

    彩云回身往自家楼门走,走了一半转头道:“天宏,再给我几天时间吧,我还要好好想想。”天宏道:“我等着。”彩云道:“你也回去问问父母。”天宏笑道:“还用问,他们早惦记上你了,只怕不比我晚。”彩云又红了脸。

    宝宝见彩云红光满面的样,道:“彩云,你也喝多了?”彩云道:“没,是天宏。”宝宝道:“我知道他追你,怎么?他向你求爱啦?”彩云道:“比这还糟,他是向我求婚。”宝宝皱眉道:“这可得打他屁股,这么大的事也不先跟我吱个声。”彩云娇道:“妈。”宝宝道:“哪天让他来,我和你爸好好问问,看他到底怎么个打算,真对你好,你也喜欢他,妈就同意,也不用再调查人品,妈自小看他长大的。”彩云道:“妈,人家还没最后决定呢,你别瞎搅和,乱了人家的心神。”宝宝奇道:“你又不是乳乳,大姑娘了,还乱什么心神,爱与不爱自己还不知道?”彩云道:“我要知道了还等着他们来追求我?”宝宝道:“那你就好生去想吧,反正丈夫都是自己带一辈子,不好了,换了可就难了。”

    彩云睡觉时,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会儿是天宏,一会儿是林之平,一会儿又是柔温,最后连云雄,东方夜寒等人的影像也乱闪在她的脑际,搅得他昏昏沉沉的,全不知自己想些什么了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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