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龙晚上回到家,钱玉萍见了问道:“云龙,这几天见着你哥没?”云龙回道:“没呀。”钱玉萍自言自语了道:“这还没办事呢,妈先不见了。”云龙道:“谁让硬挡着人家,回来了都有气,还是不回来的好。”钱玉萍道:“过一阵儿就要走,还不准备下,一个人的东西,扯了三,四个地方,这记者当的,可是散漫多了。”云龙道:“赶哪天我爸不在,我把我哥和云靖姐替你找来。”钱玉萍叹道:“也好,回来了我也劝劝,爷俩象仇敌似的。”
娘俩正说话,宝宝来电话,自是问彩芳,云龙说她回家了。正和宝宝说着,便听电话里彩芳咯咯咯笑了乱嚷,知这是到家了,自放了电话。
赵君启因这日发榜,学生,家长定是又多又乱,便比往常更早些赶到学校,有关的老师,人员也到了不少,他便指挥了大家抄录。估摸着上午九,十点钟便能贴出去,大家干得有条有理的了,他反闲着了,便踱下楼。院子里,楼前,楼后,里里外外,到处都是学生。有一个年级假期补课,自也比平日松散些,还没到八点,自也有散到各处说笑打闹的,今天赵君启高兴,看着这些不烦反喜。
昨日到市里开会,当得知自己的学校今年在全市所有的学校中升学率最高,赵君启不禁怆然泪下,虽不都是自己的功劳,可也有自己的贡献呐!今天他心情虽好,有几件事却让他心情又转阴了。下楼自是见到了不少应届毕业的学生,有些个平日也对他毕恭毕敬的,这回见了,有的眼皮也懒抬,对他爱理不理的,只在那和自己的老师,同学说话。赵君启起初也不以为意,及见的多了,才发觉了许多人对他的冷淡。他回忆起前几年,也如此,可今年却使他感触尤深,自己努力工作,也取得了成绩,市教委已挂上名的红人,到了孩子们这,怎么反不买账?他百思不得其解,平常虽严厉,可他从未整过人啊!
赵君启也得到不少真心的问候,许多的还是学生家长,可总是觉着过不来这个劲,阴着脸和人酬答,已失了早先的兴致。叶若新和几个年轻的老师转过来看到他,拦住了和他说话。一个提前报到的新老师,叫韦青青的姑娘,先挡在叶若新身前道:“赵主任,让我也和叶老师一样吧,让我也到高一带班吧,我教化学,也是正课。”赵君启摇头道:“马上当班主任怕是不行,只教课就够你适应一阵子了,再带了班,一个女孩子,抵挡不住,现在的学生,越来越难带,不好管。”韦青青道:“管什么?我多给他们些自由不就成了。”赵君启道:“这不是闹着玩,以后评职称,分房子,涨工资,带班的好坏,这也是一个指标,你这个态度,我就不敢答应。”韦青青道:“叶老师不也才毕业就带了班?还是教高三语文呢。”赵君启看了叶若新一眼道:“情况特殊,事赶事,也只好那样,再者她也不算带班,只是捎带着管理一下。那是个有名的自由班,她要真管,还不一定能管好呢。”叶若新笑了道:“赵主任,开学我带高一的班可说定了,可不许反悔了。”韦青青道:“我也喜欢孩子呀,我准能和他们说一块去。”赵君启难得地开口笑道:“这个说不准,你喜欢他们,他们不一定喜欢你。”说了苦笑不止。
彩芳这班的学生有不少见叶若新在这,都奔过来问好。有些跟来的家长也一一上前和赵君启,叶若新握手致意。叶若新和人正应答着,又听一群女孩子叠声喊着奔了来。叶若新见了彩芳,任蓓,傅蕾,韩小娜,叶清淑,夏雪涛一群,自是高兴,她又见曲冠南落落寡欢地一个人,落在最后,低着头象是不敢往近前来,她心里轻轻叹了一声,却也迷茫已极。是可怜他吗?不是,可自己又忧愁什么?和一个小孩子,何必想的那么多呢。
赵君启见几个女孩子花枝招展,大异往常,尤其欧阳彩芳,裙子短得时时露出内里雪白的三角裤来,不禁心惊胆战,见周围人等虽也有惊讶的,可无动于衷的更多,他心下方才平抚些。由彩芳这一牵连,他方注意起学生的打扮了,果然许多的比平日穿的花哨多了,尤其是女孩子,花团锦簇,香气缭绕的,穿高跟鞋,描眉打鬓的,都不鲜见,平日上学,哪许得这个。赵君启这时才发觉自己往日是过分了些。青春就该是美的,爱美有过无错呀!就象那个小彩芳,这穿着,过几年只怕想穿也穿不得了,现在若不穿些美美,只怕真是青春的一种遗憾!
彩芳一帮子不知赵君启想些什么,她是最不记仇的一个,有仇的,事过境迁,她也大半忘到脑后,只要不是那些真正侵犯了女孩子的。彩芳几个也和赵君启打过招呼,彩芳和赵君启道:“赵主任,我妈说了,让我给你们带好,说她改天来看你和校长。”赵君启笑了应和着女孩子们,问些考试的事,自是又鼓励了一番。
任蓓拉了叶若新的手道:“叶老师,我们请你怎么不去?这些天我们就这么个遗憾了。”叶若新笑了道:“老师请你们吧,老师上班挣钱了,你们还没呢,老师怎么好让你们请我。”夏雪涛上来道:“老师,欧阳彩芳有钱,有好几千呢,云龙告诉我们的,他说,这怎么花的了啊!我们还不帮她花些,平常她作了那么多的祸,我们担待了多少?现今她四喜临门,由不得她小气。”叶若新也笑。彩芳听了跳过来,捶夏雪涛道:“谁小气啦,再说人家哪个四喜啦,你说说。”夏雪涛扬声道:“金榜题名,这是一喜吧。你得了云龙,他也考上了,这是二喜吧。毕业了,解放了,随便吃,随便穿,随便玩,随便乐,这不是三喜吗。最后一喜,弄不好你便是一个随便爱,不是四大喜是什么?”同学们中只夏雪涛一个敢当众这么说彩芳,旁人若说,彩芳定恼无疑,只这后一喜之说也怪羞人的,见大家都冲了她笑,气了抓住夏雪涛打道:“死娼妇,又重操旧业了,还乱说人,怎么就改不了了。”大家听了都笑了个半死。赵君启早不敢听,一旁呆了也不好,忙走到大人堆里去说话。
叶若新知他们闹惯了,这也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节目,略窘窘,也不以为意了,她自想她的,忽见傅蕾招手喊曲冠南道:“小南子,大家都在这,你躲在那干吗?我们老师又不会怪你,还说请我们聚,你不去呀。”叶若新听了自是奇道:“我怪他什么?”傅蕾似是觉悟了什么,忙扭过脸去。孩子们都讪讪地在那笑。叶若新心道:“坏了,我忘了一点,他还是一个男孩,哪懂的那么多,这些又和他好,指不定背后说我什么了。”想了自己也脸红心热。
曲冠南不但没过来,反被傅蕾喊得没了踪影。女孩子们心里都骂:“这个没胆气的,就会偷着爱人,不敢明里和人家说。”
叶若新工作一年,自觉成熟多了,尤其是冷静理智的劲,她自觉是变了一个人。曲冠南自是天边的人,天边的事,绝对的不可能,可崔京华和自己,她也越来越感到不舒服。帮崔京华收拾新房,她总觉着是帮别人收拾,跟自己无关,她一点也不激动,更不感动,随着定好的大喜日子的临近,她反迷茫彷徨起来。自己要和这个人过一辈子,到底该不该呢?为什么自己一丝喜乐之情也没有?
学校里和孩子们聚过,下午无事,叶若新回到家,家里没人,她吃过了饭便一个人躺到床上发呆,随便睡了一会儿,醒时觉着头沉的很,下地倒了杯水来喝,习惯地找了本书看。看着看着,许多男性的脸孔,在她眼前忽隐忽现的,心绪烦乱中,弃了书不再看,拿个手绢捂上脸,仰躺了在那喘息。安静了会儿,叶若新把曾经遇过的所有她不讨厌的男人梳理了一遍,仍没一个让人流连忘返的。最喜欢的大概还是曲冠南,只也是喜欢,还能怎样!再一个是崔京华,不久后就要嫁的,想来自己还是喜欢崔京华,虽然他有那么多自己不喜欢的地方,要不,她怎么会答应嫁呢?虽答应了,叶若新平日仍觉着这事和自己无关,她朦朦胧胧地仍弄不清结婚到底意味着什么。
叶若新她妈回家时,见女儿躺在床上发呆,神情萧索,以为是病了,摸了摸,问了问,也不象是病了,便道:“京华今晚来,谈婚礼的事,我怎么见你一点不上心,上班以后,你比念书的时候勤快多了,怎么到了自己的事,反马虎了?”叶若新只笑笑,也没有什么言词。她妈没留心这个,知女儿心思细密,想事的时候多,说话的时候少,便自干她的。
崔京华到的早,叶若新她妈见了笑容满面,拉了崔京华的手道:“快进屋歇了,我再出去买些,晚上做了吃。”崔京华道:“我买了不少,放在门口了,想着见若新,没替您拎到厨房去,您不用再买了,街面上有的新鲜东西,我都挑着买了。”叶若新她妈道:“那你和若新说话去吧,不用你们动手啦。今个儿我和你叔叔做,这也没几天叔好叫的了,就要成一家人了。”崔京华笑了推门进了叶若新的房间。
叶若新早听到了,坐起身,也未下床,仍倚偎在那,淡淡地笑着和崔京华道:“你坐椅子吧。”崔京华兴致勃勃地坐下,身子前探了道:“若新,这一阵儿也够麻烦你的了。”叶若新又淡淡地笑道:“没什么,应该的。”崔京华笑道:“我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左右把所有该准备的都准备下。我有个朋友,搞艺术摄影的,明个儿我们去照些像。办结婚证的像就用我们第一次合影的那张,这样意义深刻。”叶若新仍笑,却没看崔京华。崔京华仍道:“明个儿照完像,我们去医院检查身体,我和个朋友打过招呼了,不管哪项,给你检查身体的一定是个女医生,你要是这个不习惯,也说好了,便让朋友帮着办了,你不去也成,只我得去,有些个情况他不知道,也不能乱填表格。”
叶若新听到检查身体,办结婚证这一说,她忽然觉到自己的心和身体被一同触着了,刹那间她明白了结婚意味着什么了,毫无保留地开放自己的身体,再一个,一辈子厮守在一起,生儿育女,这是要负责任的!她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冷眼看着崔京华,一时觉着自己和他陌生了许多,这或许是无来由的,可更是毫不留情的。叶若新静了下心神,和崔京华搭话道:“京华,你的工作近来怎么样了?”崔京华不以为然地道:“没什么,我现今真入了门了,都有了套路了,得心应手,再没什么羁绊了。你放心吧,我们这个社会,在文学界,你一但有了地位,永远不会失去的,这个,实比当官都保靠。”叶若新笑了道:“这些我真不大懂。文学,对我而言,永远是神秘而又神圣的,那么的高不可攀,不可企及。”崔京华笑了道:“这你是看高了,我以前也这么看,现今才知这全是胡扯。一样的都是人,只不过各有窍门罢了。”叶若新笑了摇摇头。崔京华道:“你想当诗人,你随便写,我帮你改改,找个刊物发表了,积累多了,凑个集子,不就也成了诗人。”叶若新静静了道:“我不会写诗,虽然我非常爱诗。”崔京华笑道:“倒也是,我们都成了诗人,日子只怕就没法过了。”叶若新见崔京华意气风发的样,虽然仍在内心充满了尊敬之情,却不再感动。崔京华一时间又唠叨了不少,左近都是结婚的事。叶若新不置可否地只是听,也不插言。崔京华以为是女孩家温柔怕羞,也不觉有异。
叶若新的父亲回来后,叶若新便让父亲和崔京华说话,自到外间帮妈妈做饭。叶若新吃饭时几乎不发一言,只由另外三个人说。崔京华本想饭后请叶若新出去走走,叶若新推辞说是不舒服,今天想早歇下。崔京华道:“那好,明个儿我来接你,我们一同出去办事。”
叶若新她妈先觉察了女儿的闷闷不乐,和丈夫说了,叶若新她爸道:“有什么不乐的,这样的女婿,找遍全市也没几个,她也不是天仙,有什么看不上人家的。”
叶若新重躺在床上,想了许久,终于定下决心。当然先要和爸妈谈妥,他们不通过,家里先要不快乐,再说成与不成,也没必要自己家里弄得不痛快。叶若新的父母被女儿招集了来,以为是要提要求,及至叶若新说出不想和崔京华结婚的话,老两口一时愣在当场。她爸半天里抖手道:“已经这样了,这怎么好了局,都答应下了,怎么能反悔?”叶若新静静地道:“这事由我起,还是由我自己来安排吧,我和他以后还是朋友,也不算远,你们真喜欢他,也不必因我不嫁他便不喜欢吧?”叶若新她妈道:“这怎么是好,这怎么是好,说出去还不让人家笑死了,谁以后还敢给你介绍对象?谈了一年,好好的要结婚了,突然了又不行,外人不定怎么想呢。”叶若新无法和父母生这些气,这又不是乱生气的时候,便道:“妈,时代不同了,只要不犯法,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我不还是我?我们又不是为别人怎么说去活的。”
老两口自劝不住,自己的女儿,人家自个儿的婚姻,发不上火,自长吁短叹了去发愁。叶若新因自己态度坚决,第一回合没败下阵,心里也是舒畅,见天还早,忽地来了兴致,带些钱,和父母说是去同事家玩。见女儿欢天喜地地去了,老两口互相问,这女儿是不是去会真正的朋友?
叶若新跑到外面给彩芳打电话,问她晚上能不能出来,她现在就请她们出去玩。彩芳跳脚喊好,忙去安排。
彩芳这班的同学,得了信,可就到了三十多位。等人来的差不多了,叶若新有些傻,她可没带多少钱,便笑着说了。孩子们叠声地说没事,说不让老师拿钱。叶若新不干,她拿了个整,出了一佰元。学生们你十块,他五块地凑钱,彩芳一个人便拿了一佰元,还有一个叶若新不认识的女孩,也拿了五十,一问,才知这女孩叫冰清。冰清只和夏雪涛熟,追了他乱叫乱打。夏雪涛没人时抵挡道:“你再这样,他们以为你真是我的相好的了,那笑话可大了,我在同学们中树立起来的高大形象可就没了,以后再怎么领袖群伦。”冰清骂道:“屁吧,还领袖群伦呢,让我说你什么好!总这样,用不了多久,没一个女孩子会喜欢你。”
叶若新见人群中有曲冠英,却没曲冠南,便轻声地问曲冠英。曲冠英道:“谁知道,这阵儿他霜打了一样,同学们聚会,也只夏雪涛,彩芳几个能调得动,今天他说不想来,电话里还让彩芳骂了,可他就是不来。”叶若新不好深问,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乱乱纷纷地说不清道不明。
大家结伴到夜市先吃了一场,夏日里,这最是个热闹的所在。他们一群人,在叶若新的带领下,一下子占了整两处摊点。叶若新先不许孩子们喝酒,只挡不住他们七嘴八舌地缠了求,惹得四周的人看,再者他们都许了不多喝,这才同意了。彩芳几个好调皮的女孩,故意拿着啤酒瓶对着嘴比着和男孩子们喝,吵吵闹闹的一大群人,出笼的野马一样。叶若新也吃不好,控制了这个控制不了那个,最后只男学生她说了话才肯听,不敢多喝。彩芳几个赢了口,却输了意,只平日在学校一般,非弄几个人打趣不可,冰清今儿又在这,夏雪涛首当其冲,又是个半死。看到最后,叶若新也不再管,边吃边看他们说笑。
冰清高兴了便在人丛里跳起了舞蹈,女孩子们拍着手给她打节拍。
吃罢了,大家一哄进了家迪士高舞厅,晶光乱闪,鼓乐喧天。叶若新听了心都要跳出了嗓子眼,以前没见过这个跳法,只好一旁坐了看。已经是夏天了,本穿的不多,有的孩子还往下脱衣服,完了到舞池中乱跳,也没有什么章法,边跳边互相乱撞。叶若新只听彩芳喊的声最高,见有歇的下来便道:“你们教教我吧。”任蓓在一旁,听了道:“不用教,只随了心意,怎么跳都成,一回就上道。”叶若新听这不是平日在学校说的词,便笑。听说她要跳,女孩子们便把她拉过去跳,一点点,叶若新也跳出了汗,虽不如孩子们跳的热烈,可却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跳的这么火爆。要不是他们已不是她现役的子弟,她才不会跳呢!当老师的,可不能失了禁,现今着,孩子们把她当了朋友,她自不能总以老师自居。
半夜里散了场,还剩些钱没花了,彩芳会安排,路远没骑车的,便让坐出租车回去。叶若新自也被请上了一辆车。叶若新说家不远,彩芳一干女孩不干,又派人护送叶若新回家。叶若新还没走呢,便听彩芳道:“我今晚不回家了,在外面过,有愿去的随我去。”叶若新吓了一跳,问明白了,才知她是去那个叫冰清的女孩家,方才放心上车自去。
崔京华大清早赶到叶若新家时,叶若新仍高睡未起。昨夜一场舞,跳得她骨软筋酥,夜里又是乱梦缠身的,这时身子正在最困倦中。
叶若新父母有些尴尬,只上了年纪的人,老惯了,一时崔京华也未发现有异,等叶若新起床洗漱已毕,吃罢了饭,两个人出得门来。叶若新心下也犹豫的很,不知怎么开口说才好,最后知避不过的,便说找个安静的地方坐坐。崔京华常在市面上跑,说有个音乐茶座不错,两个人便去了那。坐了一会儿,叶若新还是说不出什么来,便说这地方人多,说不得话。
出来到了大街上,叶若新仍是默默无语,崔京华见她长发垂肩,一脸的寂然,站下问道:“若新,到底是怎么了?我可到了云雾之中。”叶若新叹了口气,道:“京华,你今个儿再回去好好想想,晚上去我们家再谈吧。”崔京华怔住了,见叶若新说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由叶若新同意不同意,亲自送她回家。
到了家,叶若新去了自己的房间。崔京华和叶若新的父母问了些,才知道事情的原委。叶若新的父母无奈,说让他们好好谈谈,找借口出门去了。
叶若新决心已定,她已经不能再退缩了,那可真要铸成大错!她越来越这样认为,感情生活是属于个人的,如果人的情感生活只考虑社会现实伦理的因素,你在选择爱情对象时把门第,出身,经济,世人的好恶,许多的俗规定律混进那本应该是纯洁的世界,表面上看这个人既成熟又理智,在认真地,现实地对待生活,其实这样的人生是被动的,爱情既然是男女之间一种神奇莫测的,包含着专一,纯洁,诚实等诸多美好品质的圣洁情感,那么爱情对象的选择必须忠于自己的感情,这才是可取法的,道德的,这样的人生才是进取和主动的,也才是文明的。爱情的惟一理智之处应该是冷静地判断对方是否适合你,你是否适合对方,精神在这是首要的,第一位的,否则说什么男女平等。排斥感情去以所谓的理智选择爱人,那么本质上不是你在选择,自由自在地,而本质上是社会选择你,安排着你的生活,你本身并不是有独立人格的人,你的命运被社会,被他人操纵着,这样的人,无所谓理智,成熟,没有自我的尊严,缺乏对自我感情的尊重,这样的婚姻,有什么幸福可言呢!自己不就曾为那些伟大的爱情所激动过吗!向往的便是那些为了爱情舍弃一切的壮丽人生,热爱的不就是那些为了爱情的自由,为了人的尊严而奋斗不息的伟大生命!想至此,叶若新已为自己所感动,心也愈发变得开朗了。
看到叶若新灿艳美丽的面容,崔京华感到十分亲切,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叶若新拢了下头发,象和自己的学生说话一样,再没了一丝姑娘家私下独特的娇柔,清清静静地道:“京华,你坐吧。”崔京华慢慢坐下,一直不错眼珠地看着叶若新。叶若新淡淡笑道:“我爸我妈和你说了?”崔京华迟疑了道:“可是,我还是不明白。”叶若新叹道:“京华,我确也难说出口,只是再不能拖了,否则对我们都没好处。京华,我想了很久,我觉得我们并不合适,我不能勉强自己嫁给你,那样你也不会幸福。”崔京华急道:“若新,我做错了什么吗?或者,我欺骗了你?”叶若新道:“你对我很好,我不否认,你没有骗我,否则,我不会把你当朋友的,以后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吗。”崔京华脸红了,半天里叹道:“若新,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叶若新却是道:“我也说不清,或许就是人们常说的缘分吧。其实,我对你,一直都说不上是爱的,你难道没发觉?”崔京华吃惊地看着叶若新。叶若新仍道:“爱一个人,就要了解一个人,不了解他,怎么能说得上是爱呢。”崔京华忽地站了起来,他第一次觉得叶若新对他而言,原来是极陌生的。叶若新仍道:“这几天我常做梦,梦到我站到高台上,或者是悬崖,下面是个水池,我要往下跳,可就在我要跳的一刹那,我发现下面的池中并没有水,是干枯的。”崔京华听得懂她的话,愈发惊奇于她这个人了。对一个曾经是熟悉的人感到陌生,这种不解反差更大,崔京华颓然坐下道:“或许你说的对,我原来并不了解你,是的,没有了解怎么说的上是爱呢!看来至始至终都是我错了,可你为什么不早说?”叶若新回避开他的话题,柔声劝道:“京华,你各方面都不错,不会没有女孩子来爱你的,我也并不十全十美,我们都没有真正的成熟,我们还都会有机会,京华,我们交往了一场,你并没有失去什么,我说了,我们还是好朋友。”崔京华默默叹了道:“对,没有得到过,怎么说的上是失去呢。”叶若新又道:“京华,现在这个结局,对我们都是好事,不是坏事,你早点想开,如果你感到痛苦,那也只有让你痛苦好了,我也没有办法,我不能硬把不爱说成爱。人都是一点点变得成熟的,我也一样,你不要认为我欺骗了你。”
崔京华半天里道:“我一直自认为成熟的不行,现在却发现自己原来是自高自大,原来一无是处。”叶若新听了笑道:“别这么说,许多方面,你仍然比我懂得多,我很佩服你的。”接下来两个人尴尬对坐了阵儿,崔京华起身告辞,叶若新起身相送。
吃罢了晚饭,天尚大亮着,叶若新没什么事可想,家里呆不住,和父母打声招呼便出了门。
公园里的人比白天都多,吃完了晚饭,人们都出来溜达。叶若新随人流进了公园的大门,先到儿童乐园看了阵儿孩子们荡秋千,跑旱船一类的节目,又漫无边际地在花圃中转了几圈,然后走出个月亮小门,沿着柳荫匝地的小径往湖畔这边来了。
叶若新远远望见了自己与曲冠南上次见面的地方空落无人,便放心地走过去,及近了才发现曲冠南,靠在树根坐着,呆呆地望着湖水出神,手边凌乱地扔这四,五本书。叶若新心下思绪万千,一时也不知是喜是悲,望着男孩清秀文雅的侧影痴了会儿,也便转脸去望那湖水。湖水碧绿色,映着夕烟的余辉,别有一番金光闪烁。岸边的树枝叶朵也镀了金边,随微风轻拂中,那金光便招动了叶若新寂静的神魂。叶若新又去望曲冠南,才发觉曲冠南已发现了她,正怔怔然死盯了她看,一脸的寂落悲哀之色,一股子不成熟的忧郁挂满了他的脸庞。心中轻叹了一声,叶若新走到曲冠南身旁,坐到他为自己摆好的垫子上,双手抱着膝盖,头也垂了下去。
曲冠南从叶若新身边移开些,方又坐好,却不再去靠树了。静了一会儿,叶若新抬了头,也不望曲冠南,只把目光飘向愈见着幽暗的湖面,轻声道:“曲冠南,老师不结婚了,那个,那个崔京华,我回绝他了,其实,其实我早先也不爱他的,只现在才有勇气说不。”曲冠南仍无一丝喜色,象没听到一样,没搭腔,也没什么表情。叶若新问道:“你考上了?对,你考上了,马上就要准备去报到了,一去,一去就是四年!”叶若新忽地掩了口,叹息了一声,又道:“四年里,人的变化是会很大的。曲冠南,你一定会比现在成熟许多。知道吗?那绝不再是同一个人,脱胎换骨一样,当然,有的人也不。曲冠南,你怎么不说话,我说的话你听到了吗?你呀,还是个孩子,无论将来怎样,现在却只能是胡思乱想,不过,老师不会怪你的,到了学校要用心读书,不要和一些坏孩子在一起”曲冠南突然插话道:“我从不和坏孩子在一起。”叶若新被噎得红了脸,道:“你别生老师的气,老师是在鼓励你。”曲冠南看了叶若新一眼,没吭声。叶若新拂了下头发,又轻声问道:“曲冠南,你今天怎么在这?晚饭吃了吗?”曲冠南道:“我天天来,没事我就坐在这看书,去想许多事,吃饭?对,我还没吃饭呢,你来了,我该回去了。”曲冠南说了站起身,低头去拾地上的书。叶若新见曲冠南说走就要走,身体晃了一下,心里忽悠地一颤,一丝委屈和怨嗔涌上心头,脱口道:“我也没吃呢。”曲冠南停了下来,愣愣地看了叶若新一眼,略有些害羞地道:“老师,我没钱请你吃饭,要不,还让我送你回家。”
叶若新见男孩的窘态,心里安然多了,跳起身,自拾起身下的坐垫塞给曲冠南,任他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到一个包里,自己却揽住曲冠南的一只胳膊,欢快而清楚地道:“我请你去吃大排档,虽不如南方的好,可也不错的。”曲冠南被叶若新一靠,人也半晕了,也说不出是酸楚还是幸福,总之是挺舒服,挺满足的感觉。
两个人便往回走,此时天已大黑下来了。叶若新笑道:“曲冠南,你天天来这不是光?我知道,你也一定在想我。”曲冠南吃了一惊,诧异于叶若新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叶若新又道:“我们都陷入了一个误区,都不知该怎样去爱。我现在明白自己了,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人了。对于你,老师也想开了,你愿意爱我就爱吧,我不再回绝你,但这不是说我接受了,只是不拒绝,你懂吗?”曲冠南胆子大了些,探手臂揽了叶若新的腰,叶若新心里也怪暖的,又道:“被人爱是幸福的,而爱人却常常是痛苦的,老师也打你那个年龄过来的,虽从来也没爱过,但喜欢总是有的,就象你现在这样。”曲冠南回道:“不,不是喜欢,我是真的爱你。”叶若新笑道:“好,不是喜欢,是爱,因此老师该好好保护你这份感情。知道吗,我不让你伤心,直到你以后成熟了,爱上了另一个人为止。”曲冠南道:“我一辈子都只爱你一个人。”叶若新在男孩的拥揽中轻撞了他一下,道:“你知道我为什么高兴,我从一件困扰人的事中解脱了,开学能教一个班,一个新的班,太美了!太好了!而且他们更小,再不会有你这样的人了,哪有爱自己的老师的。”
两人到了小吃街,找个偏僻的位儿坐了。叶若新仍紧挨着曲冠南坐了,接着道:“今天我才觉着自己真的长大了,能决定事情了,知道吗?因此我才不怕让你爱我。”曲冠南小声道:“老师,你悄声吧,别让人听去了。”叶若新和曲冠南一同调弄吃食,一边道:“我也不知怎么,着了魔一样,一会是大人,一会是小孩;一会子理智,一会子又象是疯狂。”曲冠南不懂,觉得叶若新真是变了一个人,自己已不全懂了,虽然说懂也是他自以为的,可是不管怎样,他仍然爱,哪怕他不肯说出口。
因环境的原因,两人再说不得私房话,自说些正八经的话。叶若新听曲冠南说话便喜欢,喜他虽不成熟,可是却有自己的见地和主意,这常常不就是一种成熟吗!
两个人玩得忘情,曲冠南的书还丢失了两本,他却也不介意,道:“旁人拾去了也是看,也不算丢。”说了一路里又送叶若新回家。没人时,两个人又拉了手,这回却是叶若新主动的,她只感觉这样子她非常的快乐。到了家门旁,好一阵子未再出声的曲冠南在暗中道:“老师,以后,我给你写信行吗?”叶若新道:“有什么不行,彩芳她们,都吵着说要跟我常通信呢。”曲冠南道:“老师,过些年,我真的会象你刚才说的那样,变化会非常大,连自己都不相信?”叶若新道:“当然有人不,可你会的,我不会看错,你将来会是个非常出色的男人,冷静,理智,成熟,那时你再来向老师求爱,老师若没有爱人,一定会接受。”曲冠南哆嗦道:“若有爱人呢?”叶若新笑道:“这就是缘分,你正是在最浪漫的季节,可对老师而言,这正在成为过去,你懂吗?老师只希望你快些成熟,早日成为一个男子汉,让我因为识得你而感到骄傲和自豪。”曲冠南咬着唇儿道:“我明白了,我一定努力学习。”叶若新笑道:“心里想着就成,不定非要说出来。”脸上虽笑,她心里却也不是个滋味儿,分手时总有些恋恋不舍,可这到底不该算是爱情的吧!
夜里,叶若新乱梦缠身,悲的,喜的,惊的,恐的,纷乱难言,一会儿人随了狂风飞跑,一会儿在大雨淋身中独立,一会儿千百的妖魔鬼怪扑面而来,一会儿是万道的金光闪耀,一生的事,一夜里便过尽了。最后,朦朦胧胧中她又回到了一片波光晶莹的湖畔,那么的神奇!让她激动,也让她沉静安泰,她想那湖畔该有什么人的,可什么人也没有,一点点,湖畔暗淡了下去,一点点,什么也看不到了,天地重又陷入到一片黑暗之中。叶若新上不来气,便惊恐地大喊起来,这一喊,人也便醒了,却已浑身湿透,一片的汗津津。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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