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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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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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森,泛光华,东方夜寒,韶醒四个,友情日久,心意相通,无话不谈的,自又宏论了一场,最后几个又说到女儿家身上来了。没有实践就没有发言权,野森不能说,夜寒,泛光华尚没有爱人,便听韶醒说他的,而且说女人,四人中他也最能的。

    韶醒自不说旁人,将他和程慧之间发生的事说了些,思忖评论道:“年轻的时候,每个人都会爱上很多异性,但是很多仅仅是一种感情的寄托,一种幻想的需要,虽然很爱,但他们并不企求同所爱的人一定相见,也不渴望**的结合,这是一种非常微妙的情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无情但不残酷。我觉得我是过了这个时期了,见到程慧后,想的是求婚,而不是求爱。爱情是什么?书上自说是两性间心灵上的融洽,精神上的和谐,思想上的一致,感情上的升华,还有说是一种以性需求为基础,以异质性为特征的虚幻情感,这种情感不稳定,不专一,也不长久,依其被满足以及双方的彻底了解而消失。说实话,我真糊涂了,这事,还有程慧那人,还有该死的柔温。”大家笑道:“关柔温什么事?”韶醒自说了,把程慧和他说的许多话又重复了一遍。野森听了笑道:“程慧说的也有道理,说实在的,我们真不如柔温呢,人家真和名字一样,温柔到了极致。大致女人精神上敬重的是刚强,身体上爱的却是温柔。我们是过刚了些,刚则易折,太生硬了,比不得柔温,至刚至柔。要得到女人,刚强固要长久,失了他也将失去女人,而女人可能更无一天离得开温柔。有人说女人象孩子,我们怎么忘了呢。”韶醒又道:“她还说什么不与世争,世无与之争之者。这又算什么?”夜寒听了笑道:“这更贴切,人家柔温不与任何人争,你去争,但争的结果便就有得失。他不争,就失不去什么;失不去什么,那么他不就是得到了吗。”韶醒道:“谈女人你们也能谈出哲学来,我是服了你们了。”野森笑道:“怪不得说女人是给人启迪,给人灵感的人,这话里我还真悟出些事来了。”韶醒道:“悟出什么?”野森道:“今个儿晚上懒得说,再想想,明天再说吧。”韶醒气道:“无尽的矛盾和斗争是人类思想和能力得以发展的唯一源泉,其它的什么和平,安宁,只会毁掉人类!谁也别想清闲,好好帮我想想怎么和程慧打交道,我已经爱死了。”三个人听了都笑。

    泛光华道:“好,你大概爱昏了头,那你就听清了。对爱情我是这么认为的,爱情绝不会使一个自私的人变得伟大起来,爱情改变不了一个人的品质,正相反,他的恶劣的品行却会伤害爱情,伤害那个并不真正了解他的人,这就是一个小人的幸福建立在对对方欺骗上的道理。小人的可悲之处是这所谓的爱不会长久,因为他不配得到这爱。韶醒,你第一需要的是诚实,下面是信任,理解,给人自由,不能独占,更不能嫉妒人家柔温,不用说没怎么,就是有,离开就行了,痛苦什么?若痛苦,还不是本来就不是爱,仅是想占有?”韶醒气道:“好,我也不和你争,只我认为你有些话是诡辩术,服不得人。”泛光华又笑道:“再一个,生活的大敌是重复,因为重复就必然单调,单调导致乏味,乏味就使人失去了兴趣,失去了兴趣,往往思想便会停滞,想象力消淡,创造力枯竭,最后,生命力降低,求生意志淡化,浑浑噩噩,消沉懒惰接踵而来,一切变得无所谓,一切都失去意义,然后人的生活成了一潭死水,生命象机器,象枯木一样失去个性,失去尊严,万事皆休,便也完事大吉了。对女人,你就得花样翻新,常给她换衣服穿,总让她从你身上有新的发现,这样才会一步步陷在你手。”韶醒听了气道:“还是大学寝室里的那一套,人家早毕业了,才不会为眼前的小巧妙迷惑呢,这个在程慧那不成,她那有几个最重要的标准,只万幸我象是符合了,可她又那么不即不离的。”夜寒笑道:“看来还是脱不出柔温的阴影。”野森笑道:“男人吗,别总想那么多,只去争做一个英雄好汉,同时知道怎么温柔女性,这就成,得不得的听便。我不相信什么缘分的事,一切都在于人争取,你还得多去亲近,多去求,当然,事业上也先干好了,否则鸡飞蛋打,最终真弄得一无是处的了。”韶醒听了道:“英雄?是古来的那些山林隐士,还是在朝的帝王将相?”野森道:“这个也明个儿再说,只古来并未见到多少真士,一般山林里藏的,不配称为隐士的,还是叫避世逃世者的好。士,不是谁都配的。”韶醒道:“那你便说。”野森笑道:“隐士,有诗为证。”逐吟诗一首,诗曰:

    隐士

    隐者古来傲,士真不惜身。

    无敌天之下,匹马走乾坤。

    泛光华听了道:“好,我再给你添几句。”逐也道:

    士不因寒而厌贫,士不因己而废人。

    士不虚妄参大道,士不辞世空沉沦。

    夜寒过去都给记下了,道:“不错,明个儿拿给大家看去。”韶醒只想,也没什么话了。大家逐各自安息。

    一宿无话。转天早起,几个人先将昨日未收拾好的再整理一番,简单做了东西吃。

    禾禾,小叶子,谢珠,菲菲,凄芳一辆车先到。林之平,朗月,谢东也到,林之平下车又叫上禾禾,说是回去接人,再是多弄些冰。一会儿,小李子,小乐天,强汉,绵绵也到了,见了满眼的海货,都笑道:“这又是一天的好吃好乐。”

    回来了三辆车,玉洁,柔温,冰清,程慧坐的禾禾的车。紫薇车上是云雄,云靖,云龙,彩芳。林之平车上是彩云,文雄,小意,夏雪涛。玉洁下了车,和林之平道:“这些东西,千把元的也下不来,你可真舍得。”林之平笑道:“上万元一席的我也吃过,这么买,再贵也便宜,十足十的新鲜,有的还半活着呢。早起我就去忙这个,牛肉,羊肉一样弄了三十斤,够不够?啤酒五箱,这还得去取,白酒,香槟什么的也都有,你爱喝哪个喝哪个。”玉洁笑道:“将来我们可怎么请你的好!”林之平道:“不用,只你指挥他们把肉切好喂上,那可都是新鲜未冻的。吃不了,带家去,或是拿冰镇上,野森院里有个地窖,加上冰,放一,二天没问题。”玉洁道:“明个儿都上班,谁还能来?”林之平笑道:“我也上班,只今天别不够吃了,我好容易请次人,弄成那样,我可羞死了。”

    玉洁转过来见云雄一旁坐着看禾禾,彩云,彩芳她们在那忙,便道:“云雄,你们三个昨晚上叽叽咕咕地半宿,都弄什么了?冰清昨晚上去彩芳那睡的,又不是没地方,还留紫薇在你们那。”云雄笑了不语。玉洁坐了下来,看着云雄,两人忽地相视一笑,“什么?”云雄道。“不。”玉洁道。云雄又笑,玉洁道:“什么?”云雄也笑道:“不。”两个人静坐了会,都不语,后来撑不住,又都笑了。云雄拍手道:“对了,这就是了。”玉洁奇道:“什么?”云雄道:“要么是禅,要么是”玉洁红了脸,轻声嗔道:“你敢说出来半个字,看我打死你不。”云雄笑着走了。

    云靖帮泛光华,韶醒将音响抬出来,先放了一首自己喜欢听的外国歌曲,才走到玉洁这边来,和她道:“今早你们家柔温又撩拨我,让我给揍了,我现在可不喜欢他这套了。你要是身子重伺候不了他,我向你推荐一个人,对,就是紫薇,这个死丫蛋儿!哪有这么缠人的?我和云雄**还得偷偷摸摸的,象做贼似的,你说气不气人?”玉洁笑道:“我以为你也愿意了呢,我反不好说什么了。”云靖气道:“好你个玉洁妈妈,纵容柔温还不算,还庇护紫薇,明个儿再不在你家住了。”玉洁道:“算了吧,云雄的房子他都整理了,也将就不了几天,你们就要乡下去了。”云靖道:“谢天谢地!快点离开这让人伤心的城市吧,再不回来才好呢。”玉洁笑道:“那我们这些人呢?”云靖这才觉悟了,道:“唉,世上美事总难两全。”玉洁道:“云靖,你既知道了,还埋怨什么?”云靖笑道:“你也悟了禅啦!”玉洁笑道:“可不,才刚和你的云雄悟了一场。”云靖笑道:“你也这样了,我真怪不得旁人了。”两人拉了手一起笑。

    有个刀不快,禾禾找磨石,野森给拿了来,问谁会磨,谢珠笑了接道:“我磨吧,家里我常磨刀。”彩云和她道:“你歇吧,昨天便干,今天还要干,你是个客。”谢珠只笑笑,照干不误。禾禾道:“我昨个儿便说了,她不听的。”彩云见彩芳那帮子仍乱跑乱跳的,都给喊了过来,让她们干,没一个能干好的,没法只好又都给撵走了,仍和绵绵,程慧,朗月几个干。

    文雄,小李子,小乐天,强汉聚了去打牌。禾禾干了一会儿也不干了,硬拉谢东,菲菲,柔温去打扑克,她爱玩打对主升级的。

    一会活干完了,盆盆婉婉的摆了半屋子,剩下的活彩云,绵绵说她们干就行了,肉喂好,便吃。夜寒把昨晚上野森和泛光华说的拿给凄芳她们看,便都议论了几句。程慧看了笑道:“这文化上的东西就是怪,你若说是哪位古人写的我也信。文言的,大致好的都读过了,现在的书也多,只仍超不过古人去,最好的,仍是推三国和红楼。别人偏重红楼,我独爱三国,最主要不是那个文采,而是那个气势,没有多少书,多少人能赶上的。”

    言及三国,众人情绪高昂,七嘴八舌了一番,也分不出谁高谁低。玉洁见了便分解道:“人言,读不完的三国,说不尽的红楼。大家还是效法古人,呈诗以现,各展才华,各抒胸臆,着人以长卷记之,永世存留,岂不快哉!”众人点头称是,齐去准备,树下桌上摆下了笔墨纸砚。

    玉洁也不推让,提笔先写下一首七绝,诗曰:

    说三国

    自古天下分合势,此在生时彼便亡。

    惟有三国多豪气,英雄济济显强梁。

    程慧昂首想了会儿,红着脸也续了一首,诗曰:

    因古思今之不悔英雄诗

    折戟沉沙落碧海,英雄不悔寂寞中。

    云长曾为马弓手,吾何愧惭做工农。

    凄芳见了,默默点头,略一沉吟,也着一首,诗曰:

    皇堂殿事

    一朝天子一朝臣,谁不殷勤用故人。

    便是栋梁皆凋尽,尚有犬子弄昆仑。

    夏雪涛等凄芳写完,急不可耐地夺过凄芳手中的笔,呼呼直喘,也落下几句诗行,诗曰:

    赵云

    长坂坡前决死战,霸王事逢亦胆寒。

    吕布画戟雄中雄,义薄云天属亭侯。

    张飞骁勇退百将,典韦马超意气宏。

    我说三国第一将,惟属常山赵子龙。

    诗毕,方长出一口气,缓缓落座,不再言声。

    林之平自坐处淡淡而起,无声无息中便在纸上题下,诗曰:

    迟悟

    古来三国多骁将,十停九成阵前亡。可

    叹荣华功名利,堪透勿取亦何妨!郊泽旷野

    林中隐,风月谈笑话清明。何是人间幸福事?

    死时方悔少年行!

    东方夜寒面色凝重,屏息禁气,端端正正,一丝不苟地走到桌旁,恭恭敬敬地落笔,诗曰:

    哀刘备

    四海争战归何地,霸业挥就亦可伤。

    梦中惊起呼故友,帐前不见旧时装。

    泛光华见了不禁叹道:“好诗,世间知英雄功成寂寞而以诗歌之者,惟东方夜寒也!”言语间也自成一阕歌曲:

    英雄悲歌

    江水滚滚逝,长天与共流。英雄纵百慧,

    奋勇斗孤穷。征战金甲穿,百骨破龙城。赤

    壁今犹在,谁见周郎名!高洁若诸葛,

    五丈原殒命。千忧百番智,岂若水镜生。枯

    谋竭精血,到老一场空。在朝与在野,吾君

    应慎行。

    韶醒题诗曰:

    糜夫人

    花枝点点红,恰似贞血融。

    柳巷染泽惠,云谷发清幽。

    云龙被彩芳乱催着,也凑了首来。诗曰:

    说张昭

    早晚知退进,才智应自明。

    岂可前贤者,无如一后生。

    紫薇说三国她还没想好呢,没诗,大家也不强求。彩芳把野森推到桌前,嘲笑了道:“不如我的云龙了吧,一个字也没有呢。”玉洁见差不多了,让彩芳把纸张拿过去,和凄芳,程慧几个传了看,完了她道:“今天这诗我给品评一下吧。”大家听了都说好。玉洁方道:“韶醒这诗立意便小,又近似朦胧诗一类的,一般人读不懂,算是三等吧。云龙有些进步,只语意也浅淡了些,也算个三等。夏雪涛的诗有些气势,但是称赞英雄,意蕴也不深远,格律上也不极完美,也算三等。”韶醒,云龙,夏雪涛三人都说服。玉洁接着道:“我这诗放到书的开头也佳,但算不得最上品,算是二等吧。再一个是程慧的诗,说的不错,情景交融,字句间也算圆润,可得二等。林之平的诗似是老儒谈古,又似奸雄临终悔叹,不如他的人周整,我也定个二等。他这诗,有人读了喜爱,有人只怕视为粪土,不过文采总是具备的,这个不能否认。泛光华的诗初来惊天动地,气势逼人,只越到后来气息愈见低微。头重脚轻,是写诗一忌,他不会不知,我想这不是因他才力不济,可能便如三国一样,越到后来越见无奈,英雄凋零殆尽。他这诗和林之平的诗近似,都有劝人归隐之意,有爱的,也有不爱的,因前半段也挺完美的,也算是二等。”被评判的三人尽皆叹服,都说评的精细微妙。玉洁笑道:“只随便说说,当不得这四个字的。这一等的就留给凄芳和东方夜寒了。凄芳的诗结构完整通润,意蕴深远,借古喻今体中的佳作,古人的诗品,诗格她真得了不少。夜寒的诗也是绝唱,前人未见得谁作过,泛光华的评语极佳,我也不必多说了。”众人听了又都是点头。冰清听了道:“这不没第一了吗?”紫薇和她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话你没听说过?”

    小意见野森仍站在桌旁,便走过去,不知他何时已作诗毕,手捏纸张,呆呆发怔,见小意过来,便抖手抛下纸片,悄然退开几步,踱到树后,恰如隐士出云林,高歌一曲,其曲未结,已影入山间,不知所终。小意拾了看,也不太懂,便告诉大家。大家道:“让他自己读了听。”小意便将野森拉了回来。野森眉头耸处,也不接纸张,高声吟道:

    俗人无聊饱饭后,黄昏树下话从头。

    张松个短黄氏丑,玫瑰有刺蜂尾钩。

    可惜天才英雄士,自古踏雪傲霜游。

    胸藏玄机怀锦绣,清风明月自在流。

    吟完了,野森又低哼了半晌,发出野兽般的叫声,听得大家不明所以。玉洁拾了纸张看视,见诗名为《傲啸歌》,因笑道:“果是他的好,人诗一体,浑若天成,更兼有凄芳,夜寒的诗映衬在先,愈发显得高洁亮丽,无人可及!”

    云靖也不懂诗,只觉他读诗时势道迫人,显见着一股子英气,笑了道:“好不好的不说,只他的样子倒蛮有趣,真没见你们谁这样过,只这样,太过耗心血。”凄芳笑道:“谁能管得了,只这上,他至死不悟的,动不动陷进历史就出不来,忘了什么是现实了。”

    谈到历史,夏雪涛却不同意凄芳的观点,当先言道:“历史和现实是一贯的,时间上是衔接的,内容上常常也是相似的。奴隶制的一个基本特点,就是把劳动者当作会说话的工具进行繁重的剥削和任意残害。中国当代沿海新出现的打工人群,即为现代的奴隶,他们生存的权利和人的尊严近乎奴隶社会的奴隶。生活没有保障,未来不堪设想,除了没有直接的殉葬外,其它境况与奴隶毫无不同。不任意杀人不是因为不杀,而是因为不必,打工者们已被当代的政治和经济锁链牢固地囚禁在困苦和劳顿之中无法自拔。他们更多的是因为国家的原因而丧失了受教育的权利,从而也丧失了一切。凄芳姐的诗也给我以提示,无论任何政府,必须要依大多数公民的意志而存在,违背大多数人民的意愿,便是不道德和罪恶的,也是不能长久的。政权的领导者必须由人民选举产生,而绝不能由前任统治者指定和由他们的子孙继承,那样便和奴隶社会和封建社会毫无区别。当代人民最大的怨愤就是劳无所得,他们劳动的果实被人窃取了,这个社会是光明的,还是黑暗的,不难回答了吧?”说了夏雪涛自坐了。

    东方夜寒也忖道:“历史方面的事,我也是挺喜爱的。历史当中,我喜欢研究历代的农民起义,从陈胜,吴广,直到秋收起义。当然,陈胜,吴广之前,也有奴隶的暴动,但都未形成全国性的规模,历史意义不巨大。任何朝代,人民的普遍愿望只有两个,一是政治上不受压迫,二是经济上不受剥削,一但这压迫和剥削超过了他们所能忍耐的极限,必然要爆发大规模的起义暴动。但古来这种起义的结果也相似,总是新兴的地主阶级的代表掌握了国家政权,千百万人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仅是统治者姓氏的改变,而不是国家和民族的进步。这当然是文化的原因,时至今日,我们现代人,应该从历史中吸取教训。但我想论的又不是这个,应该算是纯学术性的,对政治,我的兴趣不如他们大。《李自成》那本写的很好,虽然后几部没有前几部精彩,但仍然是一部辉煌巨著,作者姚雪垠称得上是一个文学家,他也是当代文学界我佩服的不多的人之一。陈胜,吴广,他们在还没取得胜利时都身死了,历史上还有许多农民起义,但都没有明末农民起义和太平天国运动的规模大,这当中的历史教训太多了。李自成失败的根源在哪呢?一个当然是新兴的清王朝的力量日益强大,对他这一方面而言,却主要是因为自己缺乏远见卓识,在起义后期,他由一个起义战士堕落成了一个封建皇帝,但他这个皇帝也没当好,进京后,不思进取,沉迷享乐。不用看他,从他手下第一辅臣牛金星身上就可以看出,身为开国丞相,不图划国家,却上马金,下马银,大会宾朋,天下一片混乱,他却做起太平丞相来了。李自成有眼无珠,选不出真正有才识的人辅佐他,其败一也。功未成,业未就,便先杀功臣李岩,必使志士胆寒,谁可愿为他再效死力?其败二也。不知天下大事,不了解满族人军力强大到什么地步,且不能收服吴三桂,其败三也。清廷有野史说清主为收洪承畴,将爱妃送与他过夜,以示恩宠,当然这个不可信。李自成呢,本来他人的女人陈圆圆还要据为己有,便如史上还有一说的,是刘宗敏掠去的,但他也脱不得干系,只这一点,他便输清主一场,简直连前代许多开国的流氓皇帝都不如。‘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是朱元璋制胜法宝之一,可李自成一直做‘流寇’,连一块稳固的根据地都没有,娘子关一战之后便连战连败,无一落脚之地,根本没有反败为胜的机会,其败四也。进京后他已经变节,普通农民不再拥护他,失去广大的社会基础,其败五也。当了皇帝却又不维护地主阶级利益,不积极收纳明朝士大夫阶层,反纵兵掠抢,谋财害命,最后便在九宫山死于地主武装之手,其败六也。缺乏帅才,不善练兵,使自己的军队成了乌合之众,没有战斗力,其败七也。最主要是他自己狂妄无知,自许伟大,故步自封中成了井底之蛙,其败八也。有此八败,神仙也无奈的。一个好战士看来不能等同于一个好的政治家,这是我从这段历史中吸取的最大教训。当然,这有一个文化的不可逾越性,那时代,也只能是打倒皇帝做皇帝。太平天国,也算取得了成功,为什么最终失败了?外部原因也有,内部干系更大。起始的原因仍然是洪秀全的堕落无知,弄来弄去,他总是一个农民,一个心怀奸诈,更多是靠嘴皮子过活的蠢汉。杨秀清,韦昌辉这些人也有责任,或者说罪错,但大方向错了,他们就是对也没有用,最后死于曾经胜似亲兄弟的人的手里。石达开被逼出走,也等于是一半死于自己人之手。至此,天国元勋死亡殆尽,焉得不败?后起之秀李秀成,陈玉成又受昏庸无能的洪氏兄弟的处处掣肘,就是不这样,也只怕独力难支大厦,我不可怜洪秀全一帮子人,他们自是该死,可那千千万万寻求解放的农民呢?仍是白白的血汗流淌,还有我心目中的英雄陈玉成,死不得其所。”泛光华听了道:“夜寒,那是历史的局限,陈玉成若成了天王,只怕也跟着洪秀全一样的,这就是文化,一种个体无法超越的民族文化使然。再者,英雄都该战死,不该老死,他也死得其所。”夜寒听了道:“古来中国,只有争权夺势的斗争,弄来弄去,总是这些,我真有些厌倦了,以后我不再研究什么李自成,什么太平天国,我什么都得不到,我该戒掉无价值的爱好,玩物丧志,这或许也是一种。”

    紫薇听了笑道:“你们可真是一伙子怪人,全都是书生意气,真笑死个人了,一会是个大慧大悟,先知先觉,一会又象一个斗败的公鸡,连看书说史都厌了。”凄芳笑道:“这就是人的双重性,伟大和卑微,共存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大家听了都笑个不止。

    野森自是不笑当中的一个,见没人说了,他站起来道:“中华文化太繁杂了,但所有的思想家,他们宣扬的一切归根到底仍是一种政治思想,政治态度。几乎所有被称为伟大的思想家都赞许这种思想,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话出自墨翟《尽心下》,是孔孟之辈先者以下的圣人们的思想,但也仅仅是思想罢了,他们无人提出解决现实问题的方法,当然,这是指从人民的角度来说的。他们都回避不谈当君不正,不仁时,人民该怎么做。事实上,他们的观点仍然是君是君,臣是臣,君毁而臣只可谏,不可反,如反,即为大逆不道。这思想本身就是孔孟之徒思想和行为的最大矛盾之处。没有反抗精神说明孔孟之流不是受压迫者,而是压迫者,是统治阶级的一员,绝不同于西方的人文思想家,政治家,那些来自人民的平民政治家。当然,孔孟之流也不乏洁身自好,勤学上进的为人精神,但这遮掩不去其在政治立场上的虚伪和欺骗性,其不反抗皇权,维护许多罪恶,因为他们本就将自己视为君臣类的人物,是压迫人的人,他们的政治思想不可信。犯罪来自于人的不正当欲求,对国家而言,对待犯罪分子的态度只有一个,制定刑法,量刑惩罚,然后教育之。我们当代社会,如果说光荣于先人,就必须建立起约束国家政权管理者的社会机制,使其不能够为一己私欲而置广大人民和国家,民族的利益于不顾,做出背民弃义的事来,这种机制最基本的体现是人民普遍的选举权和被选举权。在我看来,国家元首的首要职责是惩罚罪恶,代表人民来约束国家各级官员的行为,让明哲保身者去,让不劳而获者亡,根除掉中华社会政治,经济生活中这两大痼疾。中华文化某种程度上适合修身养性,不适合现代社会的治国安邦。人应该寻求一种空明澄澈,安静宁耐的心境,神奇高妙中,有天地无限的玄机理趣,可这不是生活的全部,人不是孤立于社会而独存的人。西方文化自文艺复兴后的那部分适合立业做人,崇尚科学,理性,讲究现实的规律和原则,承担社会的责任和公民的义务。人类世界发展的方向或者说目标只有两个,一个是人的内心世界,认识自我,发展自我,超越和创造自我,创造艺术,一个是认识,开发宇宙,征服人类尚未征服的宇宙空间,不断发展,没有穷尽。这两者是互为因果的,人类征服宇宙的活动越浩大,越广阔,人类的内心世界便要愈深沉,愈宁静。很多时代,人类的成功不仅是因为科学,技术的进步,更因为无匹的勇气和耐心,这种勇气和耐心的培养不是所谓的科学,理性所能达到的了,他所依靠的必须是另一种对于个人而言更伟大的力——文化。文化包括许多,艺术,道德伦理,历史传统,政治制度等等,甚至还有宗教迷信。文化的进步,最终必然导致经济的繁荣。文化停滞落后,国家便也要渐渐地灭亡。文化是一个国家,民族的最重要的部分,甚至超过了当代的人民,它是民族发展的原动力中最强烈的部分。我们的文化,现今只说在文学这一小块上,许多的所谓名流,大腕完全成了淫欲的载体和**的工具。没有艺术,没有思想,幸福和真正的快乐,充斥着的完全是低级的狂躁和虚荣,对麻木下流的灵魂的诸般刺激,追求的不是高雅纯洁,安静平和,而是对金钱和**的无穷尽的追逐。文学在许多人手里,已经沦为奴才式的文化和小人式的满足,仅仅是这些,别无其它。许多所谓前辈文学家在我眼里也绝不是什么文学家,仅仅是一些卖字的匠人。政治的重压并不是他们灵魂变形的根源,而是因为他们本身就不具有崇高的精神。如果是暂时的屈服,那么屈辱过去后又做了什么?不过悲哀些往事,解释一下自己可羞,可耻的言行的不得不为,可我们当代的青年人想听的不是这些,我们也不再相信他们。行为的低微只能让我们认为他们的思想是虚伪的,颂扬崇高不过是一种自我标榜,这也就是诺贝尔文学奖不授予他们的原因,如果诺贝尔文学奖真的授予了他们,那是诺贝尔文学奖的愚蠢。他们那时没有为国家的苦难,他们曾经标榜过的思想去死,去斗争,那么他们现在也不配做我们后代青年在精神上的引路人。遥想过去,中华士大夫,在野息隐则清风明月,洁高气傲,在朝为官则奴颜婢膝,冥顽不灵,同为一人,同为一身,为何其言行,因处境不同而不相统属,悬殊相背如此之巨大?从无一个人能够傲立于天地间,讽谈愚昧,直问罪恶,言传身教,树一正义公正的不朽典范。中华五千年,言行一致的帝王将相固无一人,便是所谓愤世嫉俗的学者士人亦不过是沽名钓誉,空谈说教之辈,与世无补,他们只知哀叹,不知奋争。中华古代文化无法造就一个真正独立,自尊的人,更不用说懂得民主,自由,博爱的人了。刘邦于《大风歌》中曾唱道:‘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开国皇帝也不例外,功成名就后思想的是衣锦还乡,炫耀故里。赞美之辞会说这是不忘本,情系故土,实则此不过是一种奴才般的自卑心在作怪,他以今日的成功来洗刷掉昔日的耻辱和低微身世,此时他的心仍是卑微的,仍然不是傲立于天地间的真英雄,真豪杰。真英雄,真豪杰是会一路杀去,永不回返的。中国多少文人士大夫,佳人才子都继承这一思想衣钵,毕恭毕敬,可这又是多么的空虚可笑啊!如果今人还这样。成功本身是伟大的,拿去炫耀,胜利的光辉必将减弱,真正的英雄豪杰是永远不会知足的,因为自然和人类的生存斗争是永无止境的。刘邦成功后不是要继续奋斗,而是变得保守,只求猛士守四方,而不是求得猛士拓四方,这本身就是一种倒退。中国向来以泱泱大国自居,鄙视‘四夷’,这本身就是保守无知式的妄自尊大,骨子里仍然是没有勇敢进取精神,是没有向自然宇宙的无限挑战的宏伟心胸的表现。中华文化造就了这样的君主,也造就了一代代麻木不仁,奴气十足的文人士大夫,这也是中国现今落后于西方世界的最根本原因。中华的文化缺少的是一种顽强战斗的精神气质,缺少的是一种永不知足的奋斗意识,缺乏的是真正自尊,自信,自爱的崇高人格力量。因此,对传统文化,我们更多的是抛弃,而不是继承,尤其在思想和政治上,继承的该是中华文化中真正美好的那部分,是唐诗宋词,元曲,明清的,是京剧,黄梅戏,是高山流水,十面埋伏,是敦煌的壁画和景德镇的瓷器。不崇拜孔孟以下诸士不为旁的,是因为我们在人格上已经比他们更伟大,在思想上已经比他们更深邃,而在艺术造诣和品格上,我们却该谦虚,今人有多少能超越前人的。”

    紫薇仍靠在云雄身上,反将云靖挤到一旁。云靖也不和她争,一旁拉了小意的手坐在那听。紫薇听了野森的话笑道:“你们这些人,我原以为什么似的,这越来越见厉害了,我以前真没见你们这样的,把我的云雄都快比下去了,我都不知道爱谁好了!”云靖笑和玉洁道:“她更厉害,隔着炕沿儿就要上炕,云雄还成了她的了,白读了那么多的书。不过我也不和她争,看到底云雄最后是谁的。”云雄笑道:“没什么最后,云靖,我一直是你的,现在是,将来也是。”紫薇听了气得打他道:“你昨晚上抱着谁睡的?占了便宜就不认账了?”大家听了都笑。

    野森听了似有所思,看了眼韶醒道:“是啊,不与世争,世无与之争之者!我以前总也不明白,现在却懂了。政治是有一种惯性力在里面的,我们怎么能和前人争呢?我需要的元帅,将军,士兵,都还在上初中,念小学,还有的在幼儿园里,有的尚未出生,不过等他们长大了,我也真的成熟了,我带领着他们,必将无敌于天下。”紫薇听了笑道:“大家快掩上耳朵吧,这越听越不象了,简直就是个野心家,妄想狂。”凄芳听了笑道:“最好笑的他总真事似的,我怎么说也不听。野森,这回不光我一个人说你了吧?除非只你一个人理智,我们都是疯子。”野森冷笑道:“一些个小小的婴孩,无知罢了,你们也配疯狂。”云靖听了拍手笑道:“说的好,紫薇,你还和我争什么云雄?未争以前你就输了。”紫薇咬牙道:“谁和我揍这个人一顿,我的事他也乱搀和。”凄芳,彩芳,冰清,程慧尽皆响应,一齐上前来抓野森。野森也不躲,道:“打我可以,只报私仇的后边去。”彩芳听了道:“谁报私仇?先打死你,省得将来祸国殃民,我们才不会傻到和你一起去送死呢,流浪汉一样的人,还想着要做起将军来了。”几个笑着把野森打了一顿,柔温口中劝说着,也混了进去,挨个儿拉拉扯扯的,尽弄他自己喜欢的那些。韶醒又上前拉柔温,彩云也上去劝,云靖看机会也打了紫薇一拳。云龙见彩芳的手被野森把住,也上前去救,一时间乱打成一团。平日私下有仇有怨的,都借机出口气,旁边看的人都笑成一团了,好一阵子才都罢了手,姑娘们的裙钗云鬓尽皆散乱,都笑着去整理。野森一直未还手,怀里让人塞了把草枝碎叶什么的,也站在那乱抖衣服。凄芳见了上来仍笑了打道:“你还爱不爱政治了?”野森皱了皱眉道:“死了自是不能,活着可就难说,象你们这么欺负人,不反也得反。”韶醒被泛光华和夜寒拉开,柔温仍死抱了程慧不放,程慧喊凄芳道:“放了他吧,他是个不懂幽默的,还是来帮我整治这个宝儿,就是不放手了,我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再打挣不动了。”

    林之平一旁放开音响,音量调大,喊道:“开席喽。”这才止了这场乱。众人渐渐聚到一起,忙着摆桌子拿碗端盆。文雄几个闻声出来,把木炭和烤肉的家什儿拎过来,忙了引火。大家初始不分帮,只聚在一处吃,后来还是按个人趣味自找喜欢的一块边吃边谈。有不爱吃烤的,早燃了两个火锅涮了吃。玉洁身子多少有些不方便,只坐着,凄芳,程慧几个帮她夹够不着的。柔温一旁只吃他的,也不管。程慧见了骂道:“该死的柔温,玉洁妈妈月子里你还这样,我们定饶不了你。”玉洁微红了脸,抚着肚子,一脸的幸福满足。

    一会儿林之平看水果不足,让禾禾,柔温,彩芳,冰清,小意开车去山下买。一会大箱大包地拎回来不少,也不知买了些什么,禾禾带头拥进厨房去洗。

    大家正说着,忽听柔温叠声喊叫着冲出来,边推拒着后面跟上来的冰清边道:“别抢,别抢,大家都有份。”凄芳道:“柔温,什么好东西?”柔温道:“嘿,绝对的好东西,大苹果,苹果皮和小乳乳的脸蛋儿相仿,鲜亮滋润,保定好。”大家都笑,玉洁道:“这可真得尝尝。”柔温凑近彩云,搂了她的腰道:“好姐姐,你先尝个哩。”彩云道:“柔温,别没大没小的总是穷闹,叔叔样也好,哥哥样也好,怎么偏一样没一样,粗声大嗓地乱喊,不小心乳乳听了去,又得打仗,谁能总替你们做评判。玉洁妈妈已经这样了,你也该定定心神了,学了做爸爸,你以为爸爸是那么好当的?可别做那些个有名无实,有心没肺的爸爸。”柔温眼睛亮了亮,想了想,又笑了,道:“得,我愿做个自然的爸爸,不做个死板板的爸爸,再说婴儿也分不出爸爸的好坏,现在就表现还嫌早了点,我还得先舒服几年再说。嘿,到时候,我不抢他的奶吃就不错了,什么爸爸不爸爸的,大家都是好朋友吗”话未说完,姑娘们都笑得打跌。程慧眼泪也笑出来了,忙拿手绢来擦,上来捶柔温道:“越说越不象话。”柔温道:“嘿,象画!象画就挂上了。你别问我怎么着,家里有玉洁操持,我烦心干什么?冰清她舅都和我说,家务活得多让冰清干些,还能惯她?”冰清上来也打,道:“你惯谁?小样吧你呀,别以为这阵子我舅拿你当回事了,你就什么了似的,背地里跟我小姨也涎皮赖脸的,看我不告诉我姨夫去。”柔温急了,脸红脖子粗地道:“谁涎皮赖脸了?我不就是逗气逗气吗,怎么的了,他们弄得我噤若寒蝉的时候就忘了?啊,我今个儿不反把梢,怎么近乎得起来,你小孩子不懂,我不希得和你说。”

    玉洁听着越说越不成样,这法定的父女就要象姐弟般地开仗,忙道:“快别吵了,大家难得一聚,正说知心话呢,你们一来就给搅黄了。冰清去帮你禾禾姐干活,柔温一旁坐了听,不许乱插言。”柔温认为玉洁给自己撑了腰杆子,笑了坐到玉洁身后,半拥了她靠在床上,一手便扶压在玉洁的小腹上。玉洁美眸忽闪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安详的笑意,将自己的手压在他的手上。柔温见程慧似不大乐,道:“慧姐姐,你说到哪了?”程慧呷口酒道:“这厂子里的活是没法干了。熟练工咱们不能高要求,可技术工呢?有几个一心一意钻研技术的?前儿我上铸造车间,让他们干个活,我亲眼见的,嘻嘻哈哈地就把一个齿轮车废了,好几百元呢,更可气的谁也不在意,随手扔了,又拿了一个新的去车,你当怎么着?又给车废了。我说他们,他们反跟我急了,说我狗拿耗子。我说要找班长,当中一个挺身就说,我就是班长,你能怎么地?我气的去找他们段长,他们段长毫不在意,说这是常有的事,说我催着给你的活弄好,你就别操心了。回到厂部一说,人家说,下回你就别去了,这本不是你的事,可气死我了。”凄芳见有人不感兴趣,便道:“咱们今天聚会玩笑,不说这些烦人心的事好不好?“程慧苦笑道:“是我多嘴了,搅了大家的兴致,可这些事不由你不想。”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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