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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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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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笑语和君琪欣刚到他妈家不久,哥哥施笑言和妻子疑人也来了。

    说了阵儿家长里短,施笑言便张嘴与妈妈和施笑语借钱,说是又看好了一个饭店,要兑下来,手里这个饭店兑出去了还差些,想着和大家张罗。施笑语问了那饭店的地点和情况,却也支持,只是手下钱不多,拿不出多少。施笑言道:“大家帮忙吗,又不光指你一个。”君琪欣对这些事向来是听丈夫的。

    只是他们的老妈气道:“笑言,上回做买卖就借了一回钱了,才还上没几天,这又来借,有了什么闪失,可怎么办?让你安心上班你不干,站柜台卖了阵猪肉也挺好的,一天也能挣一百多,非开什么饭店,非要那个老板样是怎么的?”施笑言道:“妈,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象我爸,老了除了一身病,还得到什么了?再者上班那几个钱够干什么的?抽烟喝酒还不够呢,再上班,除非扎上脖子。”老太太道:“就是这买卖干的,花钱也大发了,说也不听。”施笑言道:“有本事挣钱还怕没本事花钱,花多花少都是自己吃苦受累挣的,没什么不光彩的。”虽是说,老太太到底疼儿子,答应再拿几千,等家里老爷子回来了说不同意,反倒帮儿子解劝。

    施笑言的饭店地方倒不错,紧挨着轻工服装市场,原先的老板因另有买卖干,价格上要的还合理。交结完了,施笑言便接过手来。厨师,服务员什么的,把原来的带过来,因饭店大了些,又聘了一个省二级厨师。大红证书也看过了,可没用上几天却发现这老哥的厨艺比自己只稍强些,便客客气气地辞了,又聘了一个,用了几天,方才满意。

    这天开门正忙活着,一个制服客骑着三轮摩托停到门前,那人正正衣襟,昂然进得门来,坐下来点上支烟,翘起二郎腿,就说要找老板。施笑言问什么事,那人道:“我是卫生防疫站的,你这饭店有卫生合格证吗?”施笑言道:“开饭店怎么能没有这个。”那人要看,施笑言道:“在区里你们夏主任手里呢,他批的。”那人打开一个本子翻看,道:“我这底子上怎么没有?”施笑言道:“是直接批的,在他那存了底。”那人咕哝道:“这也不合章程呀。”但不知人家什么底细,只好待回去问。

    过些天这人又来,见了施笑言客气了许多,说是有这么回事,但办证和缴费是两码事,他是专管这片的。施笑言心知肚明,留着吃了午饭,说了些小话,打发走了。如此这般的事,一个月总有几起,而且开销比原来那个饭店还大些,但因这个效益还可以,施笑言也未放在心上。疑人下班自也来帮忙,孩子放到她妈家。

    因施笑语公安方面认识几个人,这方面的开销便免了,有施笑语的面子,这些人连饭也不好意思来吃,但弟弟总是要请的。这日施笑语和君琪欣来了,却不见施笑言的人影,问疑人他哪去了。

    疑人气道:“出去给你打电话就再没回来,肯定又去干那营生去了。笑语,你也劝劝你哥,嫖他倒没有,可赌却总劝不了,有时出去收账,人便不回来,回来了钱也拿不回来,问他就说没要来,我转天给人家打电话,说已经给他了。”施笑语听了一惊,道:“多长时间了?在家打些个,也不会几百几百地输呀!”疑人道:“新上的玩意儿,街里有好几家呢,都是电脑的,沾上有一个多月了,我这还没算算少了多少钱呢。”

    半天里施笑言还没回来,菜都凉了,后面帮忙的小厨师道:“我知道在哪,我带你去。”施笑语便跟了他走来,到了一个门脸破烂的地方止了步,见有联道:神仙到此止步,君子流连忘返。横批:拿钱。里面乌烟瘴气的,施笑言正在人丛中坐着。小厨师不敢朝面,赶紧先回去了。

    施笑言又玩了会儿,方和施笑语回来。吃饭的时候大家便都好言好语相劝,施笑言答说再不玩了,一场风波也就过去了。

    到了家君琪欣与施笑语说:“再别借大哥钱了,原先我是不说的,他怎么着也难改好的,不读书,没什么正经的事做,闲了还能干什么好的。我们借的钱你也别指望了,要是还不了,我们也就不要了,只是再不能去跟他填那个窟窿,那是个无底洞,我们单位就有人沾上了这个,弄得快倾家荡产了。”施笑语不知就里,笑道:“哪有那么严重。”也没放在心上。

    过了阵儿厂里有人偷生产材料,抓了一问,方才明白了厉害,又打电话去家里劝了施笑言几次。施笑言嘴上答应,暗地里却已着了魔了。

    日雅在施笑语科里干得挺好,人也安静许多。因他们是大厂子,安全科也配了一辆吉普车。原没有司机,只科里几个会开车的谁得着谁开,这些日子交通整顿,科里只施笑语有驾驶证,旁人没有,便误了几回事。厂里有票的人虽多如牛毛,施笑语却硬顶着不让再添人。厂里领导知道他素来也是个脾气大,敢作敢为,不好惹的人物,便不强求。

    施笑语想把这个角色留给日雅。和日雅一说,日雅道:“这也远水解不了近渴呀。”施笑语道:“你平日开车水平不错,我磨着厂里出几千元,托人快些办下来就行了。”托的人却是霍明祥和天宏。霍明祥和施笑语说:“你找天宏吧,交通队管这事的科长和天宏直接打过交道,办过案子,比我面子大,我帮你劝劝天宏就行了,他有时太认真。”天宏不敢答应,打电话去问,那科长笑道:“天宏,旁人自是不行,要是你就是小事一件了,你把人带来,多着一,二个星期,快则三,五天,也就行啦,我给你直接办红票。”

    天宏开车来施笑语这,见面才知道是日雅,吃惊不小。日雅有好几年没见到天宏了,可她一直记着他的,见了面反冷冷地没什么话说。天宏和施笑语打了招呼,带了介绍信和支票,与日雅去了交通队。办完事出来,天宏主动请日雅去吃午饭,日雅也肯了。

    天宏问了日雅近来的许多情况,日雅赶着便说了些。说完了闲话,两个又是无语。

    后来日雅问道:“你还没成家吗?”天宏苦笑道:“成天忙案子,没有时间,再者,还没合适的。”日雅道:“你这话却是骗人,听说你一直追你同学的妹妹,好几年了。”天宏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追,也出去玩过,但还没到那个地步,她也没表示过什么。”日雅问:“她家里是做什么的?”天宏便说了,连彩云的工作,人品,性格都说了些,话里自有许多溢美之辞。日雅听了默默无语。天宏知道日雅和家里的关系缓和了,亲戚们也不太歧视她了,便又鼓励了几句,只遇上女性,他总是嘴笨,不会说话。日雅却不在乎,反而喜欢,笑道:“你还记得不?抓我的那次,我跑,你追上了我,我打你,用手里的皮箱打你,可还是被你抓住了,抓得我的手臂好疼。”天宏道:“我知道你打不过我,我可没下死手,要不,你可一下也碰不着我。”日雅道:“你是不是因为我是个女的才那样?要是个男的早踹趴下了,是不是?”天宏微笑不语,算是答应了。

    天宏又劝了日雅几句,多珍惜现在的工作,别再失去了。日雅听了叹道:“有总是不知足的人,可大多数人要是有了好些的工作,好的家庭,谁能做那些事。也就是现在这样,要是我没了工作,没了关系,我也不知我会怎样。”

    日雅和天宏回到施笑语的办公室,施笑语正跟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工人谈话。原来这孩子的母亲得了癌症,住在医院,因病重,医院批的药的量不够,亲戚朋友帮着弄些来,经他的手时就偷去了些,拿去卖了,家里发现了说了也不听,又不敢报告公安局,知厂里的施笑语平日里有些威信,让他帮着压服压服。

    天宏问了几句,买药的那个地皮他也知道,便警告了那小伙子几句,便回局里了。见到霍明祥也说了,霍明祥笑道:“管那些闲事干吗,你说的那个小子前个儿我还见过,原来还是个打仗的主,现在老实多了,何必再去惹他,只要没什么大案子,又不是上面布置下来的,就少管吧。”天宏本也想管,因手里案子多,忙得暂时就顾不上了,但他也记下了这个人。

    这皮蛋货认识强汉,知他的未婚妻绵绵和天宏是同学,又极要好,这天因知道了信便来求强汉。强汉的铁杆死党混天也在。混天因平日里惧怕人家,便也帮着买好,说了些溜边顺沿的恭维话。

    那人说再不上那孩子手里买就是了,求天宏放他一马。绵绵道:“你们可能比我更知道天宏,他那个人,干的那个工作,我一个同学,怎么管得了人家,我只是一个中学老师,有什么面子?人家怎么会买我的账?”自是推了。这地皮不得要领,便也告辞去了。

    绵绵见外人走了,就训斥强汉和混天道:“你们只做好买卖就行啦,别老和这样的人扯,扯长了,总会出事的。”强汉道:“你不懂,在社会上晃荡,买卖做长了,什么样的人不打交道?谁也是不能太得罪的,只是你今天说的话也挺有水平,象我老婆。”绵绵气道:“嫁不嫁还两说呢,要不是我爸我妈让你哄住了,你以为我会理你呀。”混天在旁打趣道:“哎,旁人不说,我知道,你们却是有爱情的。”绵绵听了他这话气笑了,道:“听你们这样的人嘴里说出爱情两个字来,只是让人好笑,你们一天里都是些没正经的,还说起爱情来了,别再骗别的女孩子了,能干净老实些,我也就烧高香了。”混天道:“我当然不相信世上有什么真正的爱情,活得舒服才是真格的,人生还不就是享受,高调唱得最响的人,往往追求起个人私欲来,反比谁都厉害。我只崇拜我自己,再就是钱,其它的都是胡扯。”绵绵气道:“这不是现了原形了吗!”逐不再理他。

    强汉又说了些不地道的话,绵绵更是不喜。强汉见人家真生气了,他便现了无赖相,待混天走了,不知羞耻地便跪下,学着评书里的词儿道:“皇天在上,我跪在下,我爱绵绵势不可当,但有失礼不察之处,荒唐急切之心,还望海涵一二,且饶我去,大恩大德,铭记在心,来世必报。”心里却说:“你要睁一眼闭一眼也就罢了,让不我骂你三天三夜,咒你断子绝孙,谁管你什么老天爷。”

    绵绵虔诚地划着十字,念道:“主啊,你饶恕这个不懂事的人吧,阿门。”强汉虽不和绵绵信这些,但也不敢说人家信这个不好,跪在那低着头憋着笑,可还是吭哧吭哧地发出异样的响声,看着绵绵的柳腰**,不禁又昏了头,心中嚷道:“亿万能的主啊,你还是快点把她赐给我吧,一百万个阿门呐!”又哄了会儿,绵绵方有了好脸色。强汉见人家好些了,便搂着求欢,绵绵自是宁死不肯。

    林之平知道他们圈子里的一个子弟从狱里出来探亲,便约了繁楼天,李令,李玉一同去了。

    出来的这小子叫干干,诈骗没脱了干系,被判了几年,正在监狱服刑,因是三年内的,连市都没出。

    繁楼天见了干干上去打了一拳,道:“你小子他娘的是怎么钻出来的?”干干道:“咳,不过是所长一个眼神,管教摆摆手,武警点点头,晚上回来会朋友,睡老婆,屁大点事,当个什么。”林之平坐下道:“行啦,你别吹了,快弄吃的吧。”

    干干的老婆也是个干部子弟,早准备好了,忙端上来。林之平道:“就说会话吧,别再扯别的了。”干干问:“平哥,你那个妞呢?”林之平道:“和我妹妹在一起,回去我再去接她。”李令,李玉也上前见礼,说着客气话。

    这干干因进了监狱,眼界自觉着宽了,话反比以前多了,满桌子大多是他一个人讲。繁楼天素日也是个拔尖的主,便嘲笑干干还有桩事没结呢,媳妇常被人堵在家下要钱,高兴什么呀。林之平一问他,果是不太该做的事,气道:“不该弄的钱也弄,你鸟屎糊了眼啦!你以为你是谁?以后自己尊重些,急眼了,兔子也不怕狼的,统共不过几万块钱,凑着兑齐了付给人家。你们这群王八蛋,什么时候能知足?你们嘴下省一省,也能开个银行了。”见干干手腕上有铜钱大的一块紫斑,问道:“干干,这是怎么弄的?”干干道:“湿疥,不过早好了。”繁楼天道:“什么疥?”干干白了他一眼,道:“这你都不知道?疥疮吗,在那里干的湿的,总得染上些。俗话说,疥是一条龙,先从手上行,腰部盘山寨,屁股扎老营。得了干疥还好些,抹些硫磺膏,搓热了皮肤,那虫出来了也就药死了,可湿疥麻烦象,总得留下象记号,弄不好血里都带毒的,不过也没什么,打几针就好了。那地方也不白呆,,怪锻炼人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一样样来吧,谁也急不得。”林之平气道:“别胡扯了,先过了这关吧。”

    走时见干干当着人面就和他老婆楼脖子,摸屁股的,林之平又冷冷地道:“干干,你们晚上少贪点,明早起别误了卯,人多眼杂的,讲究个分寸。”繁楼天也笑着跟了溜缝道:“对,天下谁个没有丑,不露是好手。”干干自是应了,和老婆送出来。

    林之平和繁楼天等人各自告别,便回林浩这边来了,进屋见禾禾靠暖气坐着,弄个薄被和凄芳盖了,正在向凄芳学织毛衣。林之平笑道:“这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出息的紧呐!”禾禾媚笑道:“上身用买的大致都还行,下身的却不合体。我学着给你也织一件,只是我发现太难学了,按我的这个速度,一天什么不干,一个月还不知能不能织完我的这件呢,你那件到春天间儿差不多也就织好了。”

    凄芳笑道:“哥,禾禾手也不笨,成了手,只怕比我还快些。”林之平道:“花些钱买不就行啦,浪费那个时间干什么?”凄芳笑道:“你别管了,闲着修修性也是好的。”林之平问禾禾是在这住还是回自己那。禾禾自是要回去,说明个儿再织吧。凄芳笑道:“谁也没指望你,能织这几个钟头,就很不错了。”

    回到自己这边来,林之平问了禾禾些公司里的事,禾禾道:“平常和你一起出去应付场面,我觉得我挺在行,这回有几次我自己和人家谈,都有些发蒙,要不是艾诚在旁边提醒着,个个都得弄砸了。”林之平道:“这也是长进了,你知道厉害就好,钱不是那么好挣的,满天满地就那点东西,你多了,我就少了,人的心思还不全在这上面。”禾禾道:“倒也是,因此这些天你没见我都少花钱吗,也不是为你省,就觉着来的怪不容易的。”林之平大喜道:“这回可真的要脱胎换骨了。”禾禾羞道:“换骨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个女的,还得受你们欺负。”林之平忙道:“我不欺负你就是了。”

    禾禾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落下泪来,道:“这么着,我总觉得象没有根似的,我还真不如回去的好,爸妈守着,找些事做。”林之平听了有些感动,第一次哄着她主动求欢,不想禾禾却不理他,独自被里卧了去睡。林之平脱了衣服,进了被中搂着禾禾道:“做买卖现在学还来得及,再者我也并不怕你出错,你见的那几个,都是不敢骗你的主。”禾禾仍哭道:“早知现在,读书时用些功,也不至于一步步弄到现在这个份上。”林之平喜道:“今天你可净说些爱人的话,也知道不读书的害处了。”禾禾又道:“可现在什么都晚了,什么书我也看不进去了。”林之平道:“不晚,比如你现在想干什么,就可以找这方面的书读,便是小学毕业的,日久天长,也能成大学生的。”禾禾方笑了,道:“你别哄我了,我多咱能成大学生,那太阳还不得一天从西边出来两回。”林之平下手乱摸,禾禾嗔道:“人家要你爱的时候,你冷冷的不理,人家和你说些正经话了,你又来胡缠。”林之平笑道:“还不是因为你现在可爱了吗。”禾禾道:“再可爱也不如人家彩云,原汁原味的。”林之平道:“哪来那么大醋劲,彩云和我什么相干?”禾禾道:“你哄我吧,我才不傻呢。”心里知道林之平是在讨自己欢心,怎么也是高兴,也不再推拒他,缠缠着爱了一回,便睡了。

    早起,艾诚就来了电话,说有时间让林之平白天去一趟,有重要的事情面谈。林之平先跟局里通了电话,问了没什么大事,就告诉上午不去了,和禾禾驱车到了艾诚那。

    艾诚先夸了禾禾,说她聪明能干,悟性强,方说道:“之平,我才得了个消息,有一笔一千七百万的项目,正在招标,全是程控电脑方面的,这笔买卖的净利润能达到百分之三十,好些个公司,还有外市的,都争着要上呢,但有两个问题对谁都挺棘手,一是得先预垫三百万现金,二是时间短,任务重,质量还要保,否则不但挣不到钱,弄不好还得蹲几年呢。”林之平说哪有那么严重的,艾诚道:“这回是签死合同的,是我们市一家大公司的工程,配套的,这个误了,间接损失可就大了,因此没把握,谁也不敢立接的。”林之平道:“要是我们接,货源,技术方面你有把握吗?”艾诚道:“货源大部分便是人家开列的单子,正常购进,剩下的我粗算了下,只要资金到位,误不了的。你知我是学计算机出身的,为这事,我的导师,还有比我技术好的同学我都打过招呼了,需要的话不在本市的也能来,只要给的价钱合理;但这工程只怕我们接不过来,这可是正经买卖,我们公司的信誉和规模不一定能入人家的眼。”

    林之平想了一会,道:“既这么着,咱们就干。这些天旁的我也不跑了,咱们就干这个,五百万呢,干什么不挣?”艾诚道:“那三百万现金怎么筹措?”林之平异样地看了他一眼,道:“只要肯定能挣钱的买卖,我自是能弄到钱。”也未动地方,先把三百万的款子划到艾诚的账户上。艾诚见他足不出户,便调来三百万,不禁大为惊讶,实在不知他打那弄来的这些钱。林之平又念叨道:“也得给你配辆车,我是谁都认识的,你没人认识,坐辆好车,便就认识了。”艾诚道:“那敢情好,说实话真缺这个呢,也不是不方便,有了车,见人说话都觉得底气足。”林之平道:“既是干大买卖,就得舍得下大本钱,小里小气,永远也成不得大事。”又叮嘱艾诚用心些,艾诚道:“有我三股红利呢,真成了,十五万呢。”林之平愣了一下,道:“就是一百五十万,该你得的就是你的,我做买卖从来只要自己那份,别人的那份我是从不动心的。都成了你的,你还干什么买卖?去抢劫得了。”艾诚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林之平道:“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大家尽心吧。”

    中午便把李玉招了来,林之平知道他在汽车方面有许多关系。李玉一听这事,笑道:“来着了,平哥,东面这阵正过来一批,南面那家转手过来的,到了我们境内,奔驰300才要人民币七万元,上户口用去五万,十二万就可以提回来。”林之平笑道:“可真不错,这比我坐的车高好几个等级,却还不及它价钱的一半。好,我就要这个,虽不最好,但也够用了。”林之平走不开,便让李玉带钱将车提回来,不放心,又给本市交通队打了电话,让重新整理了一番。他和李玉道:“这回两头都安顿好了,再不易出什么事了。”李玉见了林之平的手段,自是佩服。

    为了揽下这项工程,林之平在市内最豪华的酒店摆了豪门宴,一下子到了三,四十人,连艾诚手下的几个部门经理也一同请了去,一下子便花去了三万多,吃喝歌舞加小姐,自是一样不少。

    艾诚手下的魏仓私下与他道:“早听说林之平是个大手笔的主,今儿可第一回见了真章,这花钱就象不是自己的。谁都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的道理,可到了关头,别人不说怎么花,我手是得颤的。”艾诚摇摇头道:“之平至今我还弄不懂他,我只知道能挣大钱的人总是不最重钱,但之平还不是纯粹干事业的人,他这样,一定还有什么原因,他的性其实是非常激烈的,在买卖上可能还能控制住,但说不定在旁的事上要吃亏呢。”魏仓听了不懂,道:“也没听说他有什么纰漏。”艾诚道:“或许我错了,或者时候还没到吧,总之这是一种感觉,是感觉就不总是对的,但没有感觉,可更是什么也做不成。”魏仓笑道:“行,这车咱老板没白给你配,水平也长了。”艾诚道:“这回对大家来说都是一次难得的机会,用心在工程上是正经。”魏仓点头称是。

    忙了几天,这日林之平回家,见京建军正和父亲说话,也未打搅,客厅里已听到凄芳房内的琴声,知谢东也在。禾禾今天不知怎么来了兴致,自告奋勇去帮小保姆做饭,两个人叽叽咕咕地也不知说些什么。林之平无事,也看不进去书,便在客厅里打开电视看,一通歌曲和广告过后,便是新闻,他素日里本来少看这个,今天却注了意,从头看到尾。

    对京建军,林浩已肯了一半,京建军对凄芳也大有好感,只是外交界出来的人,话语更加仔细慎密,不轻泄内心的情感,彬彬有礼是十足十,没一丝轻浮自夸和热烈火爆的劲儿。吃饭时禾禾没上正席,和小保姆在厨房吃了,自是有体己话说。

    林浩正位儿里坐了,谢东,京建军左右陪着,林之平坐在京建军下首,凄芳打了个横。席间除了林之平,没一个酒上特烈的人。林之平能喝却从不乱喝的,也只稍饮了几盅白酒。京建军喝的是白兰地,林浩喝了啤酒,谢东,凄芳皆饮的是大瓶的香槟酒。京建军被让得有些不好意思,道:“这白兰地和香槟酒,在国外也是上好的,便是百万,千万富翁也只是品,也舍不得畅饮的。今天这让我喝了一瓶,我怎么喝得了。”林之平道:“平时也没人喝这些个,放在家里都是摆样,我是喝不惯的,你愿喝这个还不能者多劳,推托什么?”林浩自也是让,道:“建军,愿意喝走时再带几瓶,我知你愿意喝这个,和他说了,他一下子弄回两箱来,我尝了一口,喝不下去,就吐了,外国的东西,也不全好啊。”因是冬季,凄芳只让林浩喝了一瓶啤酒,便不让喝。林浩拧不过女儿,只好作罢。席上自也没冷落了谢东,林浩和京建军都找话和他攀谈。

    席罢林浩又出门找相契的老人谈天,一是让年轻人聚聚,二也是躲事,否则电话不断,你就得不着个清闲。吃罢了饭,禾禾和小保姆出去看电影,问林之平今晚在哪住,林之平说还是回自己那边。禾禾便说看完电影自己直接回去,打车也很方便,说着便穿上前儿林之平给她买的灰白相杂的裘皮大衣出门去了。

    谢东略坐了坐,也告辞去了。凄芳因小保姆走的早,便亲自到厨房去收拾,只剩下林之平和京建军闲坐了说话。京建军虽来了几次,林之平都没得着谈,今儿有了机会,便问了许多护照,外汇兑换之类的事情。京建军知道的自是回答。当林之平问到移民去哪个国家好时,京建军道:“你好好的,问这个干什么?你现在这样,在国内还能有发展,到了国外,你就会一筹莫展,不用说风俗人情,经济,法律的东西你不适应,就是外语这关你也过不了,当寓公,那是很憋屈的事。”林之平道:“我死也不会出去的,只是好奇而已。以后条件成熟,凄芳要是出去可得早做打算。”京建军道:“你都不能出去,凄芳一个人怎么出去?打工并不合适,投资,又哪来几十万,上百万的钱呢?”林之平笑而不答,京建军见了这个景,也不好深问。

    谈到京建军的本行,林之平道:“你们外交官给人的感觉是挺神秘的,你怎么看自己的?”京建军笑道:“这个不能乱讲,只当在家里说话。这职业其实也没什么,不搞情报什么的,也和国内任职一样,照章办事罢了。使者吗,最高的境界也不过是原则把握的牢,随机应答机敏些,再多些审慎和观察力,也就是个好外交官了。”林之平道:“这可是谦虚,实际可真不那么简单,将心比心,我还不知道我干的这些吗,真要能出类拔萃,都极不易的。”停了一会儿,林之平又问:“南面也消停了好象年了,这阵儿怎么又是照会,又是抗议的,那不都是我们的土地吗?收回来不就结了,自己的东西向人家抗什么议?”京建军不知林之平是在考他,知他也是个口密嘴紧的人,便道:“国际惯例,即便是非法侵占,如果超过了五十年,非法也会变成合法。现在有些岛屿,最多的已经被人家占了快三十年了,再这么着,有个十几年,除非靠打仗夺回来,否则可真是人家的了。不用说这百十万平方公里的海域,这一百多年,几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也失去了,从这点上看,中华民族这百十年便是个大失败。二战我们说是战胜国,可一没得到应得的经济赔偿,二又失去了外蒙古,琉球群岛,胜利在哪?死了几千万人,可真都是白死了。国共两家一仗打下来,虽是有了结果,但两个大国里,一个要联合,一个要对抗,更是糊涂账了。弱国无外交,蒋经国当年代表国民政府张口都没有用,时间这么久了,可更难办了,琉球群岛给了都不要,蠢到什么地步了!”林之平道:“再没别的法了?”京建军道:“世界到了现今的时代,人人厌战的,竞争已主要转移到经济和科技上来。政治也好,军事也好,更不用说外交了,都是为和平和发展服务,这倒不是口号,将来大致是靠文化来融合了,现在的国力,能守住版图就不易了,还哪有力量向外发展,再者中华民族向来也没这个传统。”林之平听了笑道:“谈到文化,你是怎么看的?”京建军道:“中华文化壁立东方数千年而不衰,可以与西方文明相抗衡,一是她内力强大,自成一个系统,二是这种文化下的人群聪明善良,包容性强。人类历史上曾产生了十六个古代文明,现今流传下来的不过四个,而这当中中华文明最为灿烂,最可贵的是中华文明不是以宗教为基础的文明,而是以文化艺术为基础的文明,因此她才得以不断发展,长盛不衰。西方文明的主要价值也是文艺复兴以后逐步发展体现出来的。学术界总有中西合璧之说,这真是小儿之谈,中西文化虽不势同水火,可也是极其不同的两种文化,能够和平共处就已不错。当代西方社会,真正了解东方文化精髓的人凤毛麟角,加上许多白种人对黄色人种,黑色人种的先天优越感,他们某些方面是歧视我们的。不用说西方发达国家,便是当代日本人对当代中国人心里便多有不尊不敬,这实也怪不得人家。”林之平笑道:“这可听不懂了。”京建军道:“这本来就是个极其复杂的问题,但有一点西方人不如我们的是,正象我们当年夜郎自大,鄙视四夷,墨守成规一样,西方某种程度上对我们的不屑一顾也是个大失败。我们当代中国人,正由于落后,因此才去了解世界,学习,移民等等,我们了解和吸收的西方文化要比西方了解和接受东方文化要多得多,这也是我们能够赶上和超越他们的一个基础。一个民族,只有她的文化消亡了她才能真的消亡。只要一个民族的人民对自己的文化有信心,热爱她,那他们就能永远地向前,向上发展。我想,人类会融合成一个民族,当中还会有许多次战争,甚至是毁灭性的,但终会产生一种新的文化;当然,我们肯定是不会看到了。有人说当代美国便是一种新的人类文明,这我不同意,其实从文化上讲,美国文明只是西方文明的一个阶段,并没有创造出一种内涵深刻的新的文明,或许正在向那个方向发展,但现在还没有达到。我想,总有一天,地球上不会再有什么纯粹的白种人,黄种人,黑人,而都是混血人,那时,新的地球文明也便会产生了。”林之平笑道:“太远了,太远了,凄芳便不会爱听的。”一旁的凄芳道:“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听?”京建军道:“凄芳,这都是闲说话,不当真的。”

    凄芳用一个白瓷盘托出一个龙凤环绕的茶壶和三个百花交映的茶杯,倒了水,京建军和林之平谢了,便自端了去喝。

    京建军又道:“科学技术,经济活动,这本身便也是一种文化。中华文化发展至今,在这一点上实在让人家拉的太远了。中国人,平均的文化水平太低了,在我们国家,不识字的人被定为文盲,在西方,不能理解当代文明,不能掌握一门技术,常常也被看成文盲的。人家的大学入学率高的达到了近百分之四十,我们呢,近年才达到百分之二,三,这我认为便是一种关键。在我看来,一个国家经济的发达,与意识形态的关系要远远小于与受教育程度的关系。如果我们有一半的人口受到了大学以上的教育,不论是什么主义,我们也不会比西方发达国家落后。国家是没有这个能力和财力了,只有靠中国未来的几代人去牺牲某些个人的幸福,去自己学习,自己去追求完成了。只是,唉,别再束缚人了,否则,再耽误几十年,真不知是什么样子!”

    往日也未见京建军如何,今日听了这番话,林之平倒未往心里去,凄芳却深有感触,这些也是自己从来未听说过的东西呀,她不禁问道:“你是怎么看待你的未来的?”京建军道:“不会比你高,有多大的才智就发挥多大的才能,只要能尽力,也就是无怨无悔的人生了。”凄芳听了亦是叹服。

    京建军走后,林之平问凄芳怎么样,凄芳道:“慢慢了解吧,一时半会儿怎么能真正了解一个人,怎么就能知道适不适合自己。”林之平道:“我给你弄些《易经》之类的书看看,你成了个算命女先生,我也借光。”凄芳道:“你轻闲去吧,我不信那个,你信你自己看去。”林之平道:“那可不全对,人生是干出来的,也是算出来的。你一天总是等,总是看,我什么时候能得一个和你一样的宝贝儿抱抱。”凄芳红脸道:“喜欢孩子自己娶媳妇生去,缠着我干吗?”林之平道:“我是不要孩子的。”凄芳道:“为什么?”林之平冷冷地道:“我们姓林的根不正,种不纯。”凄芳气道:“又胡说了。”林之平却不再说,冷笑了笑出去了。

    有好几天里,林之平有事找繁楼天,打了电话却满市里找不到,家里也没人。繁楼天的父亲反向林之平打听繁楼天的下落,说这几天有人找上门来,说繁楼天给人家办事没办完,人就找不着了。

    林之平知道繁楼天有几个窝点,便亲去了他素日里最隐秘的一个。一敲门,繁楼天大白天便穿着睡衣来开门,猫眼里见是林之平,便放了进来。

    繁楼天帮林之平脱下紧身的黑皮大衣,又接过毛围脖,道:“之平,你怎么找来了?”林之平气的也不说话,黑着脸进了里屋,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姑娘围着被坐在床上,正在抽烟。林之平退出来对繁楼天道:“是近的?是远的?”繁楼天道:“随便招来的。”林之平道:“打发她走,我有话和你说。”

    繁楼天不敢隐瞒,照直说了。原来是外地来的一拨做生意的,繁楼天接了人家几万块钱,说给罩着地面,可一有了钱,便出去玩,误了人家的事,因不是特知近的人介绍的,索性不管了。人家是来开个冷饮厂,几十万的设备都拉来了,场地也租下了,可执照和地面上的事却弄不拢,就那么干闲着。林之平奇道:“这什么天了,还上冷饮?”繁楼天道:“南方人吗,鬼子六,说是特殊配方,再者那些东西,冬天我也常吃了去火的。”

    林之平把繁楼天拎出来,只好又帮了他一次,赶着把执照办了,让人家在年前能挣到钱,末了对繁楼天道:“我的一个公司新接了项工程,我也没工夫守着,你去帮我照看着,几百万的设备呢,别让他们动了手脚,你常去走走,一般的山猫野兽也不敢近前的。”繁楼天自应了去了。

    回家林之平又给繁楼天的爸妈打了电话,说给找活干了,让他们放心。繁楼天的父亲也是官场上的人,只是管不下儿子,见繁楼天和林之平在一起,便去了块心病。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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