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云雄忙完自己的工作,闲着没事就到柔温这边来,迎头看到他提着几个塑料桶向外走,便问:“柔温,你这是干什么?”柔温道:“听说过几天豆油要涨价,组里有几个人脱不开身,我正好没事,他们打发我去买豆油。”云雄笑道:“这还当起小工来了。”柔温笑道:“这点小事,何足挂齿!赶明个儿我有事了求他们,谁好意思推托,多方便。”云雄笑道:“你也学着鬼子六了?”柔温道:“我也爱干这样的活呢,一天屋里闷着,都透不过气来,哪如在外面跑有意思。”云雄道:“我没事,陪你去吧。”柔温递给他两个桶,道:“那敢情好,多个伴更不寂寞了。”
两个人出了报社,走了五,六分钟,来到一个议价粮店,也真热闹,里里外外排了三行纵队,柔温挑了一个短些的过去站了,把桶都堆到一边去,待排到了再去取。
云雄一旁道:“你爱在外跑,没磨着组长弄个拷机装备上?”柔温掀起外衣,在腰上拍了一下,道:“喏,才上了身,最新式的,二千多呢。我们组这次分配了四个,让我熊来了一个。”说完孩子般地笑了,又掀开云雄的衣服,哼道:“得,没有我这个好,你那是个老式的,已经淘汰了。”更是得意。云雄笑道:“还不一样用,你那个还能传出花来?”柔温道:“那可不一样,这个多神气,用起来多舒服。”云雄笑笑,又问道:“这阵儿怎么不太往我们那去了?”柔温道:“太忙了,今天下午还有采访呢,再说总去,人家还不烦吗。”云雄笑道:“谁烦你?我们组里的人总念叨你呢,说有个一,二天见不到柔温就怪想的,盼着你去陪大家说话解闷呢。”柔温吭哧了一会儿,道:“人家不让去。”云雄道:“谁不让去?”柔温窘道:“还能是谁,你们的女大王呗。”云雄道:“这你可错了,我们副总编越喜欢的人越不肯说的。”柔温点点头道:“和我们的副总编一样,不过他越不喜欢的人越不肯说的。”
排到了,给压油的是个姑娘,柔温因买的多,干脆进到里面,嘴中嘿嘿哩哩地跟人家说话,下手又去帮人家压,不知怎么就碰到了人家的手,那姑娘脸红了,又不好说什么,只好退到一边告诉他该压多少。自己的压完了,还没走,又帮着压了几个,搭了几句话,才兴尽提着桶和云雄一起出来。云雄见那姑娘一直拿眼望着柔温。
云雄出来对柔温道:“你别老拿那种眼光看人,殷殷勤勤的,让人家误会。”柔温奇道:“误会什么?”云雄笑道:“以为你爱上人家了呗,你没看见那女孩一直拿眼瞅你。”柔温道:“不讨厌就是了,哪来那么多爱!见一个爱一个,我还不得累死了。”
云雄只是笑。回到报社,柔温组里的人连云雄也谢了。叶草和一个叫葵麦鸣的年轻人过来问云雄,“听说没?我们社长把他那评高级记者的名额给了你们副总编,我们这边这个一直寒着脸呢。”云雄愣道:“没呀,我不知道。”叶草诡秘地一笑道:“你不知道谁知道,人家都说你是社长的小高参呢,年轻一些的,田子明那老头最得意你,你还不知道?”云雄道:“我你们还不信,我说这个谎干吗?”葵麦鸣道:“我们信你,只不过以后先得了什么内部新闻,也别瞒着我们,再过十年,这还不是我们的天下。”云雄笑道:“这可真冤枉人了。”忙细问了一下,才知田子明已把自己的想法汇报到了市里,上面打下来,让他再考虑考虑。“什么考虑?就是不同意吗。”葵麦鸣老谋深算地道。叶草接过话道:“谁得了这个职称,也就得了社长这个位儿。听说田社长这小半年间便要调到市委高就呢,好像是个什么科技委员会。他这一走,能担我们社这副担子的还不就那么二、三个,老徐也是个副总编,可是个老病号,半闲半休的,又是个党外人士,剩下的可就是两个人了。”正说着,午休时间到了,大家便散了。
越立奇这些天遇到了三件大愁事。田子明让贤是一件,还有一件是他的妻子回了农村老家,要住些日子,家里没了旁人,家务事方面就成了困难。另一件愁事就不仅是不快了,简直令他心惊胆战。前些天市里开会遇到魏长更,魏长更特意问了些玉洁的事,末了便言说自己年老孤独,寂寞无伴的事了。越立奇是个精细的人,一下子就明白了,一下子心里就凉了半截。总得想个办法解开这个结呀,这倒也难不倒他,他是认识金璞的,便打了个电话约出来,先谈了些其它的话,便将魏长更的意思,全盘托出。
金璞听了心里哼了一声,嘴上却道:“这事也不是不可能,论职位也般配,只是我们家玉洁的性个别,我说的话她不见得听,再者魏部长年龄也偏大些,又要退休了,怕玉洁是不会肯的。前几年她有个同学叫種志华的,现在在省文联,好象有阵子有那么点意思,可我也从未听玉洁提起过。我知道玉蓉也给她提过几个,条件都还不错的,可她人都没见就回绝了。现在她比前几年干的更好了,我更没法说她什么了。”越立奇见这是不肯的,便不敢再深说,自去给魏长更回话,魏长更也未置可否,点点头也就算了。
这天下午柔温又去团市委采访,又见到了玉蓉。玉蓉因他太幼稚,曾给田子明和越立奇打过电话,让派个老成些的来。田子明回说人都要有个过程吗,你那也不见得都是些老成的人。越立奇说他采访,回报社自会把关的,误不了你们团市委的事。
玉蓉秉性不象姐姐,倒与金璞有七分象,她这一步步干上来,总也借了些哥哥的力。丈夫原是个工程师,现今也当了市属厂的厂长,但她仍埋怨丈夫没出息,连自己都不如。有个儿子她管教的极严,本想着能成材,不知怎么性格总有些软弱,不如爸爸,更不及母亲半分。团市委要组织个节目,今个儿是调演彩排,一个小报导而已,柔温照着规章记了,便拿个相机到处照相。柔温这在玉蓉看来小流氓样的举止,怎么能不让她反感。柔温知她是玉洁的妹妹,却不往她跟前凑,你要说他也没个机会。
上回玉蓉便和玉洁说过柔温,气愤之余便道:“我就是有儿子了,要不我非当儿子抓回家去好好管教管教不可。”玉洁只是笑,恕不奉告的样。今天玉蓉忍无可忍了,待散了会,便让人把柔温抓了来。柔温一进她的办公室,还以为有额外的采访任务,便恭敬地求教。玉蓉看了他一会儿,道:“你是个摄影家还是个文字记者?上一次我就见你象匹小马驹似的东钻西钻个没完,今天又没命地照相,你能用上几张?”柔温却不以为人家是在训他,争辩道:“照多了回去挑最好的上,这才算工作负责呢。现在报社也提倡多专多能,我还得多学些才行呢。”玉蓉道:“你的报道稿写好了?”柔温道:“还没呢,都记在心里了,开始的那些讲话我可都记到本子上了。”玉蓉要了来看,也看不明白,怒道:“这都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柔温道:“这是速记,我棒着呢,差不了的。”玉蓉方想起记者有这档子本事,便拿出自己的秘书备的一份稿子给他道:“这都是政治工作,你可别打哈哈,弄差了,我追到报社去扒你的皮,你仔细着。”柔温道:“那哪能呢?咱多咋是那样的人了。”
玉蓉正气着,可巧玉洁来了电话,姐俩便说了些私事,也不理柔温。柔温心里道:“哼,还教训我呢?自己都公私不分的。”最后玉蓉本想说,“你们那个宝贝儿正在我这呢。”可和姐姐刚才都互称你的,也未改口,电话里便和玉洁抱怨了几句,说出了“你那个宝贝儿正在我这呢”的话来。
两边的玉洁和柔温都吓了一跳。玉洁知柔温口没遮拦,这不知又要胡说些什么。柔温听人家对玉洁称自己是宝贝儿,不定在说自己什么呢,又是好奇又是急,竟站起身凑到玉蓉身边来。玉蓉更气,道:“越说你越不成样子,这还上了脸呢。”便对电话里的玉洁道:“你和他说两句吧。”便将电话塞到柔温手里,也不理他,开门出去了。
玉洁无奈,只好道:“柔温,你还好吗?”柔温以为人家是真关心,回道:“挺好的,就是有点饿了,中午我就没吃饱。”玉洁听了答不上话来,心道:“你吃没吃饱和我什么相干!”可真没相干吗?心里不禁怅怅然。
柔温问道:“哎,你这些天也好吗?”玉洁冷冷地“嗯”了一声。柔温又道:“听说社长把那名额让给了你?”玉洁还是“嗯”了一声。柔温喜道:“那将来社长的位儿不就是你的了吗?”玉洁又“嗯”了一声,柔温赞道:“我真佩服你。”
玉洁不愿再和他瞎扯,命令道:“采访完了快回报社整理稿件,明天就要见报呢,你误了事,晚饭也吃不上了。”柔温心里甜甜的,“欸”了一声,心道:“她可真美,声音都这么好听,那皮了,肉了的还不定美到什么份上呢。”不待玉蓉回来,得意洋洋地去了。
小意自上次去了齐战家,后来又因事去了两次,一家几口人都喜欢她,她不知不觉着和云海比旁的男孩子还近些,今天她约了个女生一同去学校写墙报,因那同学有事,她便找了云海同去。
小意和云海溜溜达达地来到学校。看门的老人拦住他俩,道:“今天星期天,只有几个老师在备课,你们不许进。”云海道:“我们是这个学校的。”老人道:“我知道,你一次把球踢到了传达室,险些打翻我的饭盒,你们这些男孩子,死淘。这是学校的规定。”小意道:“我们不捣乱,今天是来写班级墙报的。老师安排我来写,他也是我们班的,他朗诵好。”小意想拿云海那么一点优点来掩盖他的诸多缺点,好让人家放心。看门的老人打量了小意一下,问:“你们俩是哪个班的?”小意道:“李玉兰老师那个班的。”老人道:“噢,李老师,你们谁负责?”小意俏生生地道:“我,我是班长。”老人道:“你还是个班长?小姑娘不错的,小伙子,你的球得留下。”“留下吧。”小意劝道。云海放下他不愿离身的足球。
进了楼,云海问:“你怎么还当了班长?你哪有班长的样子?他们怕你,我才不怕你呢。”小意回道:“我也不知道,小学时候,老师看我好玩,让我当班长,就这么一直做下来了;再说,我也不用你怕呀,你怕你爸爸就够了,他们本是不怕我的,可他们也怕老子,还不好贴服他们。”云海答不上,想了想自己,也骄傲不起来,叹道:“唉,我学习不好,当不了干部,三好生也评不上。”小意安慰道:“谁也不能十全十美的,你语文好,朗诵更好。”云海一听这话,得了意,道:“那有什么?妈妈说我天生嗓子好,我唱歌也好呢。”两个人边忙着,小意便让云海唱歌听,有了显白的地方,云海便唱了几首。
男孩子的声脆,传得远,可就把他们的校长羽平山招了来。羽平山进屋看到两个人,心道:“这两个小家伙,跑到学校来唱情歌,可让我抓到了。”可现在年轻人能唱的歌,十首里有八首里是情了爱的,倒冤枉了云海和小意。羽平山问:“你们星期天来学校做什么?不知道学校的规定吗?”两人吓了一跳,小意不知怎么,一时有些害羞,躲到云海身后。羽平山看到他们俩的样子,更信了几分自己才刚的判断,可是他却不知怎么来说两个孩子。“我们来写墙报,校长。”到底小意经的多些,镇静下来。羽平山道:“老师知道吗?”小意道:“不知道,但我是班长,现在没人,写墙报效果会好一点。”羽平山心想:“没人当然效果好,现在这孩子”便道:“我认识你,你叫小意,你手里拿的什么?”他看了看小意手中的书报,是一些课外读物,有一本《妇女世界》入了目,翻了一页,“女性性行为揭秘”的标题便入了目,忙合上,道:“你们什么都看,懂得了吗?”“写墙报用来参考的。”云海回答,一边的小意抿了下小嘴,小声咕哝道:“懂了还不看呢。”
羽平山知道小意平常便是个德,智,体全面发展的好学生,好干部,也便放了心,嘱咐了几句便走了。两个人干完了活,便坐下来歇着说话。小意问云海道:“云海,你长大了准备干什么?”云海笑道:“这话我刚会走就有人问了,今天你还问。”小意道:“你说呗。”云海道:“我长大了想当飞行员,或者警察,实在不行我就去当足球教练或是裁判,还不行,就去做买卖,挣大钱呗。”小意笑了。云海问:“你呢,小意?”小意道:“我还没想好呢,我爸爸妈妈告诉我不用想那么早,现在就是好好读书,等念完了大学再决定干什么。”云海道:“大学有什么稀罕?我爸爸,妈妈还是大学生呢,可我爸爸还没你爸爸和气呢。”小意摇头道:“不对,我爸爸,妈妈说了,说他们年轻时耽误了,现在因读书少,吃了许多亏呢。因此他们一定让我念大学,说我考不上他们就攒钱让我念自费,总之不能不念书。我们家条件没有你们家条件好,你再念不好书,可对不起爸爸妈妈了。”云海气道:“谁给他们念书?小意,你哪都好,就这点不好,象个小老师似的,比真老师追的还紧。”小意驳道:“敦促你们用心读书,是老师交给我的任务吗,再说上你们家,你爸爸,妈妈还授权让我监督你呢。”“好,好。”云海也没兴趣辩了。
到了校门口,看门老人把球递给云海,说道:“再踢球到操场,别什么地方都踢。”小意替云海答应了,礼貌地告了别,云海却不理不睬的。路上小意又批评了几句,云海怒道:“你也快赶上彩芳姐对龙二鬼子了,管起人来就没个完。”小意脸红了,咬唇斥道:“你净瞎说。”
回来小意和云龙闲说话时把这事说了,云龙想了想,道:“我给你想办法,保证让他服服帖帖,比我爸跟着他还管用。”小意不信,道:“哪有那么神奇的事。”云龙找钱玉萍要了本影集,打开取出几张照片,想了想,将底片拿出来,对小意说:“你去洗几张,保证他以后服服帖帖。”小意还是不信,奇道:“这能成吗?”云龙道:“保准成。”
云雄喊云龙,云龙忙去了。云雄带云龙上街买东西,哥俩肩并肩地走。云龙矮一点,对这他从不承认,但他承认因为有了这个哥哥而时时感到自豪。云海却不以为然,常常气愤地道:“他有什么好的?他上班了,不给我零花钱,哪象个男子汉!太小气了,妈妈还哄我说他在攒钱娶嫂子,抠门儿,谁能嫁他。”云雄却不生气,告诉他,第一爸爸,妈妈不让他给,第二个,他的钱自己确实有计划用的地方。虽这么说,云雄有时也还给云海买些他喜欢的东西,只是不给他钱,他挣的也确实不多。当记者的,总得有几套好衣服,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真需些钱,管你舍不舍得,工作需要你就得买。
云龙不知从哪知道了云靖的事,鬼鬼祟祟地问道:“哥,嗯,云,那个云什么的姐姐怎么样了?”云雄心道:“这世界上可真没什么秘密。”便道:“你还真行,连名字都弄清了。”云龙又道:“哥,听说那姐姐挺美的,你向她表示了没?”云雄道:“表示什么?”云龙道:“你想娶她呀。”云雄道:“你想的倒美。”云龙哼道:“还不说实话,柔温都看到了,她都在你那过了夜呢。”云雄心下虽惊,面上却不慌,道:“我得罪她了,她恨的不理我了。”云龙道:“为什么?”云雄道:“我说她太美了,我配不上她了。”云龙道:“谎话。”云雄道:“那你说怎么回事?”云龙道:“你肯定欺负她了。”云雄道:“对,我突然把她抱在怀里,足足吻了十分钟,然后她气哭了,再就不理我了。”云龙拍手笑道:“要这样可真成了,按我的经验,她生气也是假的。”云雄心道:“这还给我上起课来了。”嘴上说:“我们不象你和彩芳,那是你们没有的苦恼。你们的生活太平稳了,没什么事需要考虑,爱就是爱了,为什么爱?爱会怎么样?要承担什么责任和后果,你们还都不知考虑。”云龙道:“考虑什么?乳乳她才不让你考虑,疯起来就没完没了,有一次她缠着我吻了半天,然后就哭,后来不哭了,只是愣愣地望着我,我拿起她的手,她的眼睛就随着来看我的手。我说句什么,她就看我的嘴,我抱她在怀里,她就一声不响地偎着我。我开始吻她,她马上就哭了,我越是吻她,她越是哭,泪流满面,身体也颤个不停,我于是开始安慰她。任何一个人这时候都会比任何时候都温柔,都显得聪明和高尚,可我正相反,我也不知我说了些什么,语无伦次的,我相信那是我一生中说的最糟的一次话,完全不用脑子想一想就说,有时候没完没了地重复一个字或一句话。我后来回想起来真后怕,怕她因此而不满我的表现。不管怎样,我当时说的话真是没有力量透了,可是不管我说什么,她都好象听到了最伟大,最美好的声音一样,激动不已,有时痴痴地呆望着来回答我,有时加重哭音来回答我,有时责备我,说:‘你坏死了。’每当我有一阵不适时的沉默,她都会抬起脸,用渴求的神情问,或者在我怀里挣扎着吻我说:‘你怎么不说了,我要听的!’可我说什么呢,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词句,一切都是在平时看来毫无用处,也毫无魅力的语言,天哪,她却喜欢听!说我说的是最好的话,又问我平时为什么不说?只一味地冷落她,可是我以前的恭维话说了千千万万,美丽的许诺和誓言不知说了多少,她都不屑一顾,可现在我驴唇不对马嘴的时候,她却喜欢了,我真怀疑她是不是失去了理智。以至到后来我和她闹别扭的时候,她就会问我为什么不能象那天一样,说些醉人温暖的话,鬼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女孩子的心思真是难以猜测。”云雄笑道:“你以后会懂的,但现在仅用你的真诚和感觉就够了,彩芳那个鬼古灵精,现在也只是要这个,其它的,慢慢的自会跟上来的。”
到家时云海正闹得天翻地覆,可什么也没找着,奔到钱玉萍房里问她:“妈,我小时候的相片怎么让龙二鬼子偷去了?那是我的呀。”钱玉萍笑道:“好儿子,那怕什么呀?”云海道:“可是,我什么也没穿,让人多不好意思。”钱玉萍笑道:“你才一岁,有什么呢,你哥们也都一样,一周岁时都给照过什么也不穿的相呀。”云海喜道:“真的么?太棒了!云龙的光屁股相呢?妈,他害惨了我。”钱玉萍道:“他一起拿走了。怎么了?你们又做什么了?”云海恨道:“他拿着我那光什么也没穿的相片威胁我,要给小我们同学一人一张,这我可怎么办?我没脸见人啊!”钱玉萍笑道:“那怕什么呀?没人会笑话你的。”云海急道:“可是,他要给了女同学,我可怎么办?求求你,好妈妈,你要回来,我期末给你考进前十名。”钱玉萍道:“好,那好好学习,考好了,我给你要回来。”云海道:“那不行,那就晚了,妈妈怎么也来威胁我。”他在母亲身上乱撞,钱玉萍笑着把他抱在怀里。小意随着云雄,云龙走进来,正好看到了这个场面,她见云海的样,脸儿便红了,羞羞地喊道:“钱阿姨。”钱玉萍欢喜地道:“小意啊,快进来坐。”
“云海。”小意红着脸叫了一声,又不说了。“小意,你都听到了?”云海扑过来抓住小意的胳膊。“听到什么?我刚来。”小意道。云海哼道:“相片的事,你真没听到?”小意道:“我不会骗人的,我要是骗你,你不理我好了。”云海迟疑地放开手,盯着小意通红的粉嫩嫩的脸蛋,道:“你当然不会骗人,都是云龙不好,这家伙太坏了。小意,以后你可别听他胡说八道,跟彩芳姐姐在一起,什么都学到手了,他是个大坏蛋。”云海又气得哇哇地叫开了。
钱玉萍道:“小意,到阿姨这来,他们兄弟疯起来,都是这个样子,热血沸腾的。”小意摸了摸被云海微微抓疼的手臂,走到钱玉萍身边,道:“阿姨,他怎么了?受委屈了?你看,他都快哭了,你哄哄他吧。”“气死我了,我怎么会哭。”云海团团直转。
云龙走过来得意洋洋地道:“你猖狂什么?没见有客人吗。小意,你再不用怕管不了他,刀把子在你手里,你就随心所欲地使吧。”钱玉萍不知他们说什么,自去干自己的事。
小意说王大力他们找云海,把云海骗出了屋。到了外面,云海四下观看,嚷道:“王大力,快出来吧,看见你们了。”小意在一旁笑,道:“没有他们的,我骗你的。”云海奇道:“你骗我?好小意,刚才你还说不骗我。”小意道:“我不是故意的,没别的法,一着急就这么说了。”云海道:“到底什么事?”小意道:“去没人的地方,我给你看样东西。”云海道:“你先走,我过会儿去。”小意道:“我们一起走吧,再不,我等你,你有事吗?”云海道:“让人看见,又胡说了。”虽然叨叨着,他还是和小意一起走,低着头踢球。小意心眼里甜甜的,默默地跟在后面,偷偷瞄着云海,不时也看看四周,到了没人的地方,方拿出一件东西放在手心,道:“你看。”
云海一下子跳了起来,先央着说了几句小话,抽冷子就抢了来,道:“这东西可不能落在你手。”小意仍笑,一张手,又是一张。云海还想抢,这回小意却不给了,道:“事你也明白了,以后我怎么说你怎么听就是了,要不女同学就会一人一张。”云海诅咒发誓了一番,小意信以为真,便还了他,自己只留了一张,又劝道:“你不好好学习,考不上好高中,怎么上大学?”听了这话云海虽心中不乐,怕人家打埋伏呢,低声下气地应了。
此后,云海仍是老样,功课上仍不用心,小意的心便渐渐地冷了。女孩子是分不清什么是崇拜,喜欢和爱的,只云海不用心功课,自是让人不敬佩。
云靖自上次与云雄一会后,便再没见到云雄。几个亲近的姐妹知道了,便都劝云靖死了这条心。有个姑娘说你愿和他玩玩就玩,别当什么真。云靖差点动了手,便和人家翻了脸。这个姑娘叹道:“这云靖可真变了。”若有男人来缠她,云靖立眉道:“姑奶奶要嫁人了,谁再近我的身我和他局子里见,要不咱就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因日雅近来工作安稳,云靖闲了便和她走动。日雅仍劝她,别太痴情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什么好女不嫁二夫。云靖驳她道:“那你总跟我念叨天什么宏的干吗?人家抓了你还老想着。”日雅不语,后来才说:“想想就是了,精神有个寄托呗。”云靖道:“那我和他在一起说话不也行吗!”日雅笑道:“仅仅说个话倒没什么,只是别来真格的,否则他不好,你更不好。”云靖黯然道:“我只想和他能在一起多呆一会儿,其它的事一点也不去想的。”
终于云雄来请,云靖便和他一起出来。上了车,两个人不愿别人听到他们说话,便都不吭声。车里有两个刚下班的工人,身上有个还穿着劳动服,当中一个道:“昨个儿我儿子回来写作业,来问我,我一看鼻子差点气歪了。你说那老师出什么题不好,问是地球围着太阳转还是太阳围着地球转,你说这不是吃饱了撑的慌吗?管它谁围着谁转,和我们什么相干?”另一个道:“是呀,现在这学校也不地道了,净赚小孩子的钱,前些日子还一人一天两瓶汽水呢,不买不行,你说说,我那女儿天底下最怕老师,可最不怕我和她妈,你能怎么办?牛不喝水强按头,奶奶个熊。”咕咕哝哝地都是些俗言俚语。
云雄笑,云靖却有些难堪,羞羞地低头不语,看了场电影,出来又去逛夜市,到了海产品的摊位上,有个六十多岁的老汉也没上床子,道边支开场面,正卖海蛎子。云雄看了道:“这东西好吃,下面条做汤加进去,没比的。”云雄便要买。云靖说:“去你那吃晚饭?”云雄道:“随你。”云靖便亲用笊篱去捞,待算账时老汉算错了,云雄帮他算了阵儿才算准。云靖笑问道:“你连账都算不清,还出来卖货?”那老汉拢拢身上的黑棉袄,回道:“嘿,为了生活呗,一家里大了小的,还不得出来挣个仨俩儿的。”云靖听他回话有趣,样子声调都似他人一样的,便倚在云雄身上笑。
云雄的房里仍很简单,一张木板床,一个红木写字台,一张办公椅,书柜中放着些书和本子。云靖因云雄不让她帮忙,就坐到写字台前,翻云雄的书看,看不进去便又乱翻,恰巧翻了个影集来,怕云雄不让看,便挺直身体挡住云雄的视线。
云雄往上端吃的,道:“委屈你了,云靖,只好请你多包涵了。”云靖听了笑道:“你怎么总很谦虚,怪模怪样的,这是你最大的缺点。”“我最大的缺点!”云雄也笑。云靖正色道:“我不懂就是不懂,懂了就说懂,你们爱谦虚的人最累,懂了还要说什么不懂呀,不太懂呀,这却也不是说谎吗?只不过比我们高级一些而已。”停了停又问道:“云雄,你算不算你们喜欢说的正人君子,就是品德高尚一样的人。总有人对我说自己怎么怎么有道德水平,他知道的谁又怎么怎么出息了,后来久了,就不是那么回事了,骗人的。”云雄笑道:“这个我可说不好,有时我也说谎,但大多是善意的。”云靖怒道:“又来了,说谎骗人还说是善意的!连你也不老实。”云雄笑而不答。云靖想了想,道:“对,你是在笑话我,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我和你走的不是一条路。反正,反正我也不嫁人了,这世上也没有好男人,而且,没人能控制得了我,我是个自由的人。”云雄道:“假如有好男人呢?”“有好男人!”云靖面色苍白,无力地注视着云雄不再微笑的眼睛,她道:“你有喜欢的女人吗?”云雄道:“这个,当然有过的。”云靖仰首道:“如果你不是个童男子了,而且你做了很多错事,她会原谅你吗?”云雄道:“我想会的,既然我承认做了错事,就变得不同以往了,古语尚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呢。”云靖摇头道:“不会的,男人和女人不一样,男人就会败坏女人,他们却一无损失,而又在意的很,他们唯一不能原谅女人的就是这事了。”云雄望着她坚信不移的面容,说不上话来。
云靖喝了一杯又一杯,最后便有些微醉了,和云雄讨,云雄却再也不给,她又忘了她才说了什么,又去缠云雄,云雄默默地接了,心中十二万分地不喜。
云靖将高耸的胸乳压到云雄肩上,微眯着眼道:“云雄,我美不美?”云雄心里第一次有些厌烦,不是因为她这个样,而是因为她不快便借酒浇愁的心态,也不看她,冷冷地道:“外表的美不是真正的美,人的美,人的价值,人的一切真正可爱的东西在于他的灵魂,如果再通过他的形体恰如其分地加以运用,那么他的美才能达到最高境界。”云靖忽地拿出一件东西,笑道:“云雄,这个小宝宝是谁?只有稀稀疏疏的几绺头发,眼睛多亮!云雄,你看,他还冲我乐呢。你瞧他的小样,谁见了都想亲亲。云雄,我亲了。”云靖快活地在那个两寸的相片上亲了一下,笑道:“他被我亲了还笑呢,你看他胖胖的小手,多嫩呀,那肚兜上写着‘为人民服务’,这小家伙还能为人民服务,站都站不稳呢。你看,小鸡子鼓鼓的,小腿也不老实,多么好的小宝贝儿,哪个妈妈有了这么个宝宝可美死了。我要有儿子就要象这个小宝宝一样,他还要随我的姓,我的儿子吗,他还一定聪明伶俐,乖巧听话,不,不要听话的孩子,那样太没胆气了。我要好好打扮他,教他说话,识字,然后背诗,再教他琴棋书画,让他无所不能。也带他到公园去玩,去郊游,地上铺上一块大布,三个人团团聚聚地吃啊,玩啊,拍啊,照啊,我们的小宝宝被造就成一个天才,让他去学法律,当最大的法官,去惩治天下所有狼心狗肺的坏蛋”
云雄听了云靖这番话,心中不禁一热,轻轻捧起云靖的手,审视着自己儿时的相片,不觉痴迷在另一个世界里,一忽儿,他听云靖叹道:“本不能的事情还多想什么,到头来痴人说梦一般。唉,云雄,我喜欢相片上的这个小宝宝,他是谁呀?我真想亲亲他呀!”云靖向云雄怀里靠了靠,以支撑她已绵软的身体。云雄笑道:“你很想吻他?我给你领来你会吻他吗?”云靖道:“我会的,他是谁的儿子呀!他妈妈好福气呦。”云雄道:“他大了,不如相片中那么天真可爱了,你还要抱在怀里吻他吗?”云靖道:“嗯,他会可爱的,云雄,你告诉我吧”云靖深深埋下头。云雄轻声道:“只不过,是你在他的怀里呀!”
本已猜到的,可云靖的内心仍被云雄这句话说得一颤,呼吸轻到了消失的程度,她极为迟缓地扭动着身体,将她的一**儿送入云雄的胸怀,不这样,不把自己的身体紧紧地靠在云雄的怀里,她便觉得喘不上气来,“宝宝原来是我们的云雄,是我的云雄”云靖还是流下泪来。云雄后悔刚才自己的态度,哄道:“只不过他没有学法律,不是法官,不能依照法律审判罪犯,许多事上,他的能力还不够。云靖,有时候,知识并不等于能力,能力也不等于权利,有了权利也不等于掌握了真理,就是拥有了真理也不能解决任何不属于她的范畴的事情。”云靖哭道:“云雄,我不想听这些,我不懂的,我答允要亲小宝宝的,现在我要吻他了”云靖抽搐着,动情地用自己滚烫的双唇辗转着吻上来,疾风暴雨般地向云雄倾吐她内心积聚着的复杂情感,渐渐她的吻不象开始那样急切狂乱,犹如在茫茫旷野上迷失了方向的路人,踯躅踉跄着,失去了主张。云雄无奈,只好去接受她的恐慌不安,一点点,云靖的吻变得专注凝重起来,不象是品尝,而是在探究着什么。
咸咸的泪水从云靖紧闭的眼中大滴大滴地淌下,流过两人赤热的脸面,流入两个人的唇间,流进爱恋和亲情的深处。云靖终于移开了自己的唇,她委屈,失望地哭起来,几乎绝望的情绪笼罩着她的心,“这就是爱吗?我爱上他了?可也仅仅是爱,再也没有其它。”云靖抬起头,推开云雄,恶狠狠地盯着云雄似悲似喜的脸,嚷道:“看到坏女人的样子了吧!再一次看到我疯狂放肆的丑态了吧!后悔了吧!知道你们那样的人不会接受我了吧!”云靖努力地想做出一个轻松的笑容,然而那笑却极为凄楚悲凉,这笑深深刺痛了云雄的心。“我不是正派人,即使正派而愚昧无知我照样痛恨,他们和坏蛋一样,都不能创造幸福,都不能,永远也不会,你也不会的,你也不能的”说完云靖便要走,云雄也不拦她。
云雄拾起地上的相片,放到云靖手中。“不,我不要”云靖脸上现出一丝恐惧之色,无来由地颤抖着向后退了一步。云雄抓起云靖的手,硬塞进去,道:“你不要,那我就撕了它。”什么也顾不得了,刚才的一刹那,那小小的相片和云雄一样,已经成了她的命根子,她怎么能让他有丝毫损伤。
小小的相片一到手,云靖只觉得身体暖暖的,心里也安定了许多,无比的哀怨中便有了一个小小的满足。她不让云雄送她,云雄也不强求。
连着几天,云靖也未见到云雄,便一个人傍晚拿着那个相片看,坐在上一次和云雄来的山的下面,想她的心事。云靖心里哭着想:“他从来也不吻我,也不抱我,这次也不留我和他一起睡了,他根本就不爱我。他要是爱我不会让我走的,不会让我痛苦的我要是能让他爱我该多好呀!天天和他拥在一起睡觉,多美啊!”
眼儿晶莹中,抬头望去。夕阳西下,霞光满天,远方是一层层深浅不一的落日辉光,令整个世界都罩上了一股闲雅舒适,充满了静谧安详的晕彩,温柔中弥漫着一种色的芳香,给生灵们以无边的幻想。这时,落日的萧条并不给人以破落沮丧之感,而有欣欣向上,马上就要进入另一个繁荣境地的暗示。这一暗示,往往让人的心神平抚,更给经受灾难和痛苦的人们以安慰。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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