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冷了,生病的小动物也多了,虽然心里着急,可毕竟是来得迟了,郝优只好乖乖地坐在长椅上等着叫号,不时安慰一把怀里没精打采的玳瑁猫‘当归’,也不时地左右看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有人在注意他的举动,莫名地就有了些拘束的不舒服。
“哥哥,我可以坐这里吗?”一把甜美的女声传来,郝优抬头看见一个戴着白色贝雷帽穿着米色长大衣的小女孩,踩着白色的靴子,提着一个蓝色的保温盒,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此刻,她正冲他笑了笑并指了指了他身旁的位置,郝优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连忙把宠物箱拿开请她坐下。
“小妹妹,你怎么自己一个人,爸爸妈妈是在洗手间吗?”小姑娘的视线一直往他这边瞟,郝优不免多留意了她一下,发现这个没有提宠物箱却提溜着一个保温盒的小姑娘没有大人跟着,感觉有些奇怪也有些担忧,所以询问了她的情况。
闻言,战宁眉眼一弯,很好,同理心过关。“嗯嗯,爸爸叫我坐在这等他。”说完,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饶有兴趣地期待着她身旁这个大男生的下一个反应。
“需要我陪你吗?”只是话音刚落,郝优就听到服务台在叫他的号,眉头微微皱起旋而又舒展开来,想着男人上厕所要不了多少时间,决定再等等。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就是内心有这种冲动,想留下来陪陪这小姑娘。
看着这个大男生侧耳听向服务台的方向后微微皱眉又舒展,战宁甜甜地笑了,连忙说不用,坚持说她一个人可以,请他去忙自己的事情。有些时候一个人的品性单凭一句话就可以知道了,不需要再用行动去证明。
听这小姑娘的话说得体面就知道父母的对她的教育做得很好,郝优的担忧也少了不少,边把‘当归’放进宠物箱边叮嘱她几句注意安全就与她道别,走出去了几步,仍旧不放心,回头注意了一下小姑娘的情况,发现她也还在看他发现他回头冲他微笑致意摇手说再见。
这小姑娘的教养真好,真讨人喜欢,父母也一定是很好的人吧,真好啊。郝优是彻底放心了,冲她摆手说再见后,就一个急转身决心去忙自己的事情,错过了小姑娘眼中倏然出现的欣喜。
“小心。”男人温厚的声音落入耳中,手臂还稳稳地被他握在手里,郝优定了定身形后连忙为撞上他而道歉,实在是赶时间也没有多停留,只是匆匆一瞥把男人的身影录入眼中罢了,是个医生,身形高大。
岑忺深丝毫没有把刚才被人撞上的插曲记在心里,可是快步走到他跟前的女儿战宁却一直看着那个男孩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这个情况让他头疼。他最近很是苦恼,因为战宁最近都在寻思着为他找个对象。
“勇士,你相信缘分吗?”看着女儿眼中扑闪着的光芒,岑忺深真的有些后悔了,后悔把当年发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原以为她要消化很久很久才能接受,实在没想到会是现在这个结果。“信。”岑忺深携过女儿的手,往休息室走去,果然等到了她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一句——那我觉得你和刚才那个男生很有缘。
哎,果然是看上他了,只是茫茫人海,有些人或许就只有一面之缘而已,更有甚者,连那一面之缘都看不真切,刚才那个男生到底长什么样,他确实是记不得了。女儿眼中的执拗让他头疼,却又无可奈何,那就由她去吧,也不反驳。
“看来他人心肠不错。”休息室里,岑忺深边喝着女儿送来的汤边听她说刚才发生的事情,不由地对刚才那个男孩生出了几分好感,就是可惜刚才也没能看清楚他长什么样,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缘再见面,更重要的是,那个人会是同类吗?
“何止心肠不错,人也长得不错。”战宁看着自己老爸若有所思的样子知道他动了心思,从长大衣的大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相册,给自家老爸看了点好东西。
照片里,坐在长椅上的男生身形有些瘦削,只把肉都长到了脸上,肤白脸圆,就像是一只可爱的大脸猫,可惜大脸猫正低头抚摸安慰着怀里的玳瑁猫,看不清他的眼,不过,他既是有一对浓眉,也应该有一双大眼。
那人的唇边是咧开了的温柔的笑意,应该是在说着什么安慰生病了的猫,双唇丰满红润,真叫人想咬上一口,愉悦的想象让岑忺深的呼吸舒适地放缓了,抿了抿唇,不由自主地动了动舌头咽下了口中的唾沫。
“怎么样?看上了?”战宁扯着岑忺深的衣袖,对他挤眉弄眼,惹得岑忺深曲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看着她吃痛撅嘴抱怨全然一副‘我还不是为你好’的表情又是无可奈何,到底还是得温柔地替她揉了揉额头,只能说她一句:“你啊,人小鬼大。”
“啊宁,我现在就只想好好抚养你长大,希望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其他的,我不强求。”岑忺深俯身下来与她平视,眼神十分坚定,说得及其认真,情爱之事是真的爱了才方叫正好,他又不是没在这事上犯过错。
“以前你想着爷爷奶奶他们,现在你想着我,那么要到什么时候你才能想想你自己?”战宁把双手放到了他膝头,更加用力地凝望着他的眼,她也是极为认真的,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尽管战宁的声音平和、眼神宁静,可还是让岑忺深心头一紧,原本俯身下来的腰板也不由地挺得笔直,他眼中的光阴反复不定地震动着一如他此刻复杂的心情。空气突然间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把呼吸声,紧张急促的是他的,十岁的女儿却比他镇定从容得多。
女儿无疑是要比同龄人早熟太多,而这正正就是岑忺深的心病所在,他一直以来努力的动力都不过是想她可以无忧无虑地快乐成长,然而戏剧性的现实却轻而易举地粉碎着他苦心经营着的一切。
“你,恨我们吗?”一番努力过后,岑忺深终于还是稳定了自己的心情,尽管痛苦沉重,也还是把这个几个月来萦绕在心头的问题问出了口。只是这或许是一道送命题,一经提出,父女间在这一方面不约而同保持沉默的表面平和可能就维持不住了。
果然哪怕心里再怎么有准备都好,战宁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十岁的孩童,她的脸色瞬间就垮下来了,脸上的肌肉在乱动,不知所措,哇地一声就扑到岑忺深怀里大哭起来。她心里很明白勇士很爱她,可要说没有一点点的介意也不免是太过自欺欺人了。“可是勇士,我更爱你啊。”她就这样趴在勇士的胸口上边哭边说,一字一顿,敲进了他的心里也同样敲进了她的心里。
哭了半晌之后,战宁突然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用指头敛去了泪水,顿了顿,平稳了气息之后又说道:“所以我希望你不要一错再错,更希望你每天也一样开开心心的。”人生到底也没有长到哪里去,死亡又是那么容易的事,勇士都三十八岁了,淋漓的鲜血已经见过了,是时候要让惨淡的日子也过去了,这一点,战宁心里很清楚,而她绝对是希望他幸福的。
岑忺深嘴上说着好,心里却很苦恼,对象又岂是说找就能找到的,多少年不混圈子了,又是现在这把年纪,终归是一个字,难!幸好啊宁也不过是要他树立起找对象的意识,不着急着要他拿出具体的行动方案,听完了他的答复就心满意足地要回家去了,着实是让他松了一口气。
“是的,杨姨,当归只是普通的小感冒,只是它年纪大了有些吃不消了,所以医生建议留院观察。”郝优边向医院大门口走去边在电话里汇报着情况,是的,当归不是他的猫,是对门邻居杨姨的,他这种人能留意着别把自己养死了就不错了,又怎么能养小动物。
眼角掠过一道有些印象的身影,郝优的脚步停滞,看着小女孩那倚在门口右边石柱上的单薄背影,不知不觉竟挂断了电话来到了她的身边,等到意思再次反映过来时,一句“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爸爸呢?”就已经问出了口。
他是知道自己今天的状态很不对劲的,喜欢冷眼旁观的他麻木生活惯了,不是这般会细心留意旁人的人,今天似乎过于冲动,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管起他人的闲事来了。
“爸爸去忙工作了。”也说不清楚究竟是因为什么,可战宁就是有这么一种直觉,从第一眼看到这个大男孩开始,这种直觉就越来越强烈,所以其实她是故意在这等他的,原以为会错过,不过既然缘分做了这样的安排,她是越来越肯定于这种直觉了,或许他就是那颗能让勇士的生活变得更加的甜蜜的糖。
听着她话语里的那份落寞,郝优低垂了眼帘,脑海里涌现出的那一幕幕原本以为已经忘却了的记忆让他的心房揪紧,原来,这世间还是有那么多不负责任的父母啊。
耳边又传来小姑娘‘哥哥,别担心,没有关系的,啊宁可以自己一个人回家的’这样乖巧却让人觉得心疼的话,似乎无法拒绝,他只好再次冲动一把主动说要当护花使者送她回家。
地铁上,大男孩郝优和小女孩战宁正兴高采烈地加着对方的扣扣,颇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毕竟他们是如此的相似,比如都爱好阅读,都是猫奴,都来自于一个不够完满的家庭,她家里没有妈妈,而他有父母还不如没有。
这是一个高档小区,让郝优有了些怯脚,可耐不住战宁的热情邀请还是随她上楼去了。进了家门,一股他久不接触的浓浓家庭气息扑面而来,心头被温馨的感觉占满,又是无限的空虚紧随而来。
他想他的眼红病又该犯了,谁说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也只有他活得这么糟糕而已。不过也好,他倒是希望战宁能快乐成长,他不是黑心肠的人,只是不免羡慕嫉妒而已,他不需要这样的‘同是天涯沦落人’。
“妈妈,我回来了,还带了一个朋友来。”战宁一进门就高兴地跟自己的母亲打招呼,不过她肯定是得不到任何回应的,毕竟那人早已是高台上祭拜着的一幅照片了。有感于战宁的行动,郝优也冲对着门的高台上的‘女主人’由衷致敬。
郝优坐在沙发上,趁战宁备茶的功夫,又打量了客厅两眼,眼睛也不敢乱看,毕竟还有‘女主人’盯着哩,不过照片里的那个美丽的女人,笑脸嫣然,看着可亲,如果她还在世的话,一定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母亲吧。
他正望着照片出神,战宁已经到了他跟前,请他喝茶了,接过了茶,颇为不好意思,毕竟盯着别人过世的母亲看确实不太礼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动了什么邪念。虽然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但是谁会知道了,他总不能见着谁都表明自己是gay吧,那又不是十分理性的事情。
“郝优哥哥,你既是喝了我家的茶就是我家的人了。”战宁见他喝了茶冲他坏笑着说到,郝优不解她背后的深意反而打趣她说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还能把《红楼梦》看进去,难得难得。”
倒也不怪郝优敏感毕竟是文学系的,而他的性子也爱往古典的方向钻,战宁也说确实是化用了难为他听得出来,不过却笑说自己只看过电视剧没看过原文倒是遗憾。
郝优听了就说这好办,书他那有,她要是想看,他回头就可以给她送来。长路漫漫,一切都得慢慢来,战宁当然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和他保持联系的机会的,连忙说谢谢表达了自己希望下次再见的期待。
“我妈妈很漂亮吧。”战宁凝视着相框里那个她记忆中气息全无的女人,眼角却留一份视线观察着郝优的反应,只见那人也随着她视线望了过去,脸上有着坦荡的笑,说着‘嗯,漂亮’的话时虽说得平淡却不失敬意。她心里暗暗有了思量,若他也是和勇士一样的人,那就再好不过了,至于往后的事,她是从不怀疑自家老爸的魅力的。
“你,很想她吧。”不是问句,只是很平常的陈述一个事实。只是郝优却暗怪自家多嘴,好端端的,何苦提起人家的伤心事。他自己的母亲就算再怎么有还不如无可到底是有还能让人有个期盼,可啊宁却连这个期盼却没有。
人死了,尘归尘土归土,所有的事情都不知道了,又怎么给予回应,所谓的夜来入梦还不是活着的人日有所思,总归不过是活着的人自己的事。
“想是当然想的,只是,啊宁明白,活着的人更重要。郝优哥哥你说是吧。”战宁也是把话说得平静,也是,世上哪来那么多悲切切惨兮兮非得咬牙切齿才能说得释怀的事情。
郝优觉得自己倒是没有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看得透彻了,也是含笑说了是的,又看看时间,快下午五点了,是时候也该离开了。战宁倒是想他多留一会,只是见他去意已决,也不好强留,只是可惜勇士又错失了会面机会了。
冷风有心作弄推着路边的落叶前行,郝优太瘦扛不住冷,不由地缩了缩脖子,脚步因思索踌躇,那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想着适才看到的那人的扣扣签名——冲动是魔鬼,他心里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可发信息问了过去,那人却又说没什么要紧事不需为他担心。怕是这是和那位陈医生有关吧,只可惜他白担了好友的身份,却始终近不的那人的心,不是能说体己话的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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