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在想什么啊,他方才明明说得很清楚是送给她的!长孙洵推开她递上来的衣服,温和的笑道:“衣服是送给你的!你身上的衣服太大了,所以才会一直摔倒!以后注意些就好了!”
“是……是的!”初夏神色露出些许慌乱,手也不自觉的捏紧了裙摆说道:“可是初夏不过是个丫鬟,怎么能随便收公子的礼物呢?”
她身上处处是狰狞的疤痕,所以才穿着大衣服遮掩的。听到长孙洵说她衣服大,心中难免有些心虚,声音也越说越低。
她的心思变化全反应在脸上,长孙洵一眼便看穿她好似有些心虚。无功不受禄,他暗自猜测兴许她是因为这个原因,不愿意贬低了自己。倒是自己太卤莽了,长孙洵轻笑道:““我说不是白白送你呢?”
见她仰起困惑的小脸看着他,不知怎的,长孙洵心底竟浮现出一丝熟悉感:“实不相瞒,在下是有事相求!”
“有事?”初夏疑惑的挠了挠头,早将方才的心虚遗忘在了一边:“有什么事公子尽管说好了,只要是初夏能办到的,初夏决不推辞!”
言罢像是怕长孙洵不相信一般,她还信誓旦旦的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真是个傻丫头!长孙洵几是要忍不住笑起来,见她性子单纯,他也不隐瞒道:“我同你家小姐九年前订了婚约,那时她不过五岁。其间九年未见,她的喜恶我也不甚明白,所以总会无意惹恼了她。听人说你从小便服侍着她,想来这些你应该是很清楚的。不知可否告知一二?”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初夏咬唇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暗淡。他是她心心念念的小哥哥不假,却也是小姐的未婚夫。
倘若他与小姐成亲后,她跟过去,能天天见着他,她也心满意足。只是若小姐拿鞭子像抽她一样抽长孙洵那该如何是好呢?
见她低头不出声,长孙洵只道她是在担心日后他会对她家小姐不好,便低声解释道:“自我九年前见着她,便誓今生只对她一人好,不会再让人欺负到她。这点你尽可放心!”
“不……不是的,”听他如此说,初夏忙摆手道:“公子那么好的人,肯定是不会委屈了小姐。我只是怕……”
该怎么说呢?初夏拢起两弯秀眉,一脸的苦恼。她怎么这么笨嘛?连话都不会说!
“额……公子,你可是真心喜爱我家小姐?”
长孙洵神色一怔,并未料到她会如此问。然而见她一脸诚挚,不似在逗弄他。长孙洵略一沉吟,心下浮现出桃林里鼻涕眼泪满脸飞的女孩。神色不禁变得温柔而遥远:“是的,此生我定当视她为珍宝!”
初夏点了点头,心中有些微微的酸苦。她用力的甩了甩头,想甩去心头莫名的苦涩继续问道:“如果她有一点点的脾气不好呢?只是一点点!”
小姐的人其实也是很好的,只是有时候脾气大了点才动鞭子抽她的。可那也只是偶尔啦!恩,她保证真的只是偶尔!
“人无完人!”这一次长孙洵再也没忍住的伸手揉了揉她的顶,温和的笑道:“就连我自己也是缺点多多,我又岂会强求他人至善至美呢?”
那样亲昵的动作让初夏一瞬间涨红了脸,觉得自己的心“咚咚咚”的竟好似要跳到嗓子眼一般,舌头也像是打了结:“这……这样的话,公……公子放……放心,初……初夏一定帮……帮公子!”
看她涨红脸的可爱模样,长孙洵轻笑着摇了摇头,真是个可爱的丫头!就像……,他忽然收住了笑意,被自己毫无来由的想法吓了一跳。可那念头却疯狂的滋生起来:就像桃林里的小月然……
第三章
长孙洵方离开没多久,白清薇便缩手缩脚的走了进来。
“清薇?”初夏疑惑的看着她,有些不明所以:“你什么时候成贼了?”
“去你的!”白清薇伸手朝她脑门上狠狠一弹,责怪的扫了她一眼继续说道:“枉我还在担心你呢!我估计小姐今天心情准不好,晚上你服侍的时候小心些。”
一眼瞥见她脸色酡红,一双小手紧紧的拽着身前的衣服。显然她心思早已飞到天外,并未将清薇方才的话听进去。
“你这丫头……”白清薇使劲往她脸上一捏:“这衣服是长孙洵送的?”
“恩。”初夏微微颔,勾起的嘴角溢出一丝笑意:“长孙公子是个好人,除了你,他是第一个现我衣服身上太大才一直摔倒的!”
“无事献殷情,非j即盗!”白清薇不屑的瞥了瞥嘴道:“说吧,他让你做什么事?”
“不是这样的,”初夏瞪大了眼睛,仰起小脸,一脸的倔强:“虽然公子是有事要我帮他,可他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好,好,好!”白清薇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脸颊,这个丫头就是太单纯,容易相信人。不过既然长孙洵能注意到她一个丫鬟衣服太大这种细小的地方,倒还是有些不同的。思及此,白清薇心里稍稍放心了些,神色里不自主的露出一丝宠腻说道:“是我枉做了小人,行了吧?你说好就好!”
“什么小人不小人的!”初夏故意冲着她恶狠狠的咂了咂嘴道:“清薇是好人,公子也是好人,不许你这样说!”
白清薇淡淡笑了笑,也不言语。只转头朝窗外看去,见天色已大晚,便道:“小姐今日从回来就没出过房门,连长孙家送东西过来时也未踏出房门。你晚上伺候的时候一定要当心点,知道吗?”
虽然她心里也清楚白月然一向心情不好时就爱拿初夏出气,是如何避也避不了的,然而小心些总归是好的。想到这里,白清薇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举目向浓黑的夜幕望去。
夜,犹如划不开的,浓稠的墨,直直的泼下去,掩了一切。唯有那弯月,嵌于墨布之上,愈衬得皎洁。偶尔拂过一阵凉爽的夜风,使整个夏夜忽的变的轻快起来。
初夏站在白月然的房门前,只见屋里未燃灯,是黑漆漆的一片。她纳闷的摸了摸后脑勺,往日这个时候正是白月然沐浴的时辰,今日不会提前歇下了吧?
这下倒叫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踌躇之间,忽听见屋里传来冷冷的话语:“进来吧!”
原来小姐还没歇下啊!
初夏一楞,忙推开门走进房里点了灯,见白月然正坐在软榻,便上前问道:“小姐,水放好了,现在可要去洗?”
“再等一下!”白月然摆了摆手,神色漫不经心道:“听说长孙洵送你件衣服?”
“恩。”初夏点了点头,一脸的喜气:“小姐,公子很喜欢你呢……”
“哼!”白月然一声冷哼的打断,神色不屑:“去拿来看看。”
初夏应声走了出去,不一会便拿了衣服过来,递了给白月然。
白月然拿在手里懒懒的翻了一下衣服,垂眸说道:“长孙府倒大方,连对个丫鬟都出手都够阔绰!只是……”
说着,她将勾住衣服的手指轻轻一松,衣服便软软的落到地上:“这也未免太看不起我们白家了!难道白家连件丫鬟的衣服都给不起?你说是吗,初夏?”
“是……是啊!”初夏手足无措的张了口回道,看着软软落在地上的衣服,心里像是扎进了一根细针似的狠狠的疼痛起来。
“怎么?”白月然嘴角轻勾,兴致昂然的看着她一张惨白的小脸道。
初夏却是紧咬着下唇,垂不语。看得白月然越来了兴致:“舍不得?恩?”
“不是这样的!”初夏浑身一震,再也忍不住的的抬头看向她,眸子里是掩不去的倔强:“不是小姐说的那样,初夏不是舍不得。公子送给初夏衣服也是为了小姐,公子那么喜欢小姐,初夏只是觉得……”
“够了!”白月然不耐的拧起眉头,伸手将面前的茶杯扫落到地上:“还轮不到你一个丫鬟来指手画脚!”
茶盅应声摔在地上的衣服上,“啪”的一声打个粉碎,黄|色的茶水顿时在浅色的衣衫上漫洇开一圈圈晦涩的茶渍。
“不过一件衣服就成长孙家的奴才了?”白月然一面说着,心下微微有些诧异初夏方才的反应。没想到这丫头倒还挺护着长孙洵!
想到这里,她淡淡一笑走上前对慌张解释着的初夏道:“方才是我语气说得重了些,你也知道,长孙洵是我未来夫婿,所以见着他送旁人东西我难免会反应过了头!你能明白吗?”
“恩。”初夏低垂着脑袋点头,手指别扭的搅着衣摆。这么说小姐心里应该也是属意于公子的!这样的话,公子应该会很高兴的:“是奴婢的不是,白白惹小姐不开心了!”
“也不是你的错。”白月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犹疑的皱眉道:“我只是看着觉得心里不好受得紧……”
话还未说完,忽听“啪”的一声,一把剪刀从她袖口滑落出来。她嘴角轻勾一笑:“方才翻了陈年的衣服出来,我看着不喜欢就拿剪刀剪了!我也累了,你收拾下去休息吧!”
“是,小姐。”初夏未作它想,忙回答着弯腰俯下身忙碌的收拾起来。
却听白月然幽幽叹气又说道:“过几日去画舫赏花一事先搁下吧,若是长孙洵来了就替我回绝了!你这衣服也好生收下,莫要再让我见着了!”
听了她的话,初夏正忙着收拾的手一顿:“小姐是在生公子的气吗?”
要不怎么会不愿同公子一起去画舫呢?她一向愚笨,脑子也不懂得多转几道弯。若放在平日里,她也不会多问以免惹来白月然不快。然而此时涉及长孙洵,她想也未想便冲口问道。
“哼!”白月然几不可闻的一声轻哼,随即转身换作一幅轻柔的神色道:“也说不上是生气!方才我不是说过了吗,长孙洵是我未来夫婿,所以见着他送给旁人东西,我心里难免会有疙瘩!好了……”
初夏见她转身要走,心中一急。怎么办?明明答应过要帮公子的,现在却反倒因她而坏了事。怎么办?她一张俏脸急得通红,她答应过公子的啊!若是公子知道了,肯定会很难过的。
小姐是不喜欢公子送她衣服,所以才会生气的。初夏慌乱的抓紧双手,忽觉着手心一紧,接着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她六神无主的低头一看,只见手心里静悄悄的躺着方才从白月然衣袖中滑出来的剪刀。刀尖处浸染了殷红的鲜血,在明晃晃的烛光里散着莫名的诱惑力。
对了,对了,她怎么没想到呢?
初夏惊喜的抬头拉住欲离去的白月然的衣袖:“我知道了小姐,没有衣服,什么都没有。这样小姐就不会生气了对不对?”
说着她低头拿起剪刀对着衣服一通乱剪:“没有衣服,什么都没有,所以……小姐不要再生公子的气了好不好?”
手心被剪刀扎过的地方传了一阵生生的疼,像是要疼进心底:不要生气……小姐生气,公子就会难过的。我不想……不想看到小哥哥难过啊!
第四章
凡是签了卖身契进白府当奴才的,均要按规定除去原本的姓,改姓白。而原本姓什么,那重要吗?谁会有这空闲去管一个下人?而她原本来自哪里,那就更是无人问津了。
白清薇因为放心不下初夏,便一直在她房门口等着。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初夏时,也是在这样的夜晚。那时候她刚被卖进白府,白管家将她安排与初夏住在同一间房里。她午夜噩梦惊醒,一睁眼就看见初夏皱着一张小脸正笨手笨脚的往自己的身上抹药。
她一向浅眠,稍微一点动静便会惊醒。而此刻却是叫噩梦惊醒,可见初夏手脚放得有多轻。看她一身狰狞的伤痕,白清薇微微有些吃惊。早听人说白家待人宽厚,却不想这一身明显的鞭伤是自何处而来,总不会是自己摔出来的吧?
不过无论如何也不关她的事,她又看了一眼那张隐忍着的小脸便翻身继续睡去。第二日清晨一觉醒来,再见到初夏时,她已换上了宽大的衣服将身上的伤痕遮掩的严严实实。且对此事只字未提,若非白清薇前一日夜里亲眼看见,当真要以为她过得无虑。
这个傻姑娘呵!白清薇摇了摇头,思绪也从回忆里拉了回来。正好见初夏失魂落魄的走了过来,虽说初夏挨打是常事,但她素来乐观,过后便忘了,从未露出过这般神色。白清薇看得心里一紧忙走上前问道:“初夏,怎么了?”
初夏却好似未曾看见她,双眼无神的一步一步跨向自己房里。看得白清薇一怔,忙跟上去掩好房门。
“那泼妇究竟对你怎么了?”白清薇皱起眉头,见她仍是毫无反应,便伸手摇了摇她。
这时初夏方才回过一些神智来,漫无焦距的眼眸在认清眼前之人后,强裂开嘴角笑道:“清薇,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看着她强力扯开的笑脸,白清薇只觉得心中窝火得紧。她深吸了一口气,忍下心中的怒意低声问道:“初夏,刚才在小姐房里,她让你干什么了?”
“干什么了?”初夏像是记不得生了什么事情,歪头想了好一阵才轻轻一笑道:“没有干什么,说了一会子话就让我回来了!小姐说看见公子送我衣服,她不高兴,还不愿跟公子一起去画舫上游湖。”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向清薇歪头一笑:“你看,小姐多喜欢公子!”
“然后呢?”白清薇眉头皱得越深了,这不是白家小姐一贯的作风。白月然怎会没事跟初夏讲这些?更何况白月然喜不喜欢长孙洵,她也看得出来几分。
“然后啊?”初夏伸手拂平白清薇的眉头,脸色里似是星星点点的调皮:“这样的清薇才好看嘛!然后我就把公子送给我的衣服剪碎了,这样小姐不生气了,公子也会开心。”
只要能帮到公子,她什么都无所谓……是的……无所谓……
她说得那样风轻云淡,配上轻扬的嘴角,仿佛是真正为他们的良好姻缘而开心。只是……
“傻瓜!”白清薇怔怔的看着她,良久才叹气道:“把脸上擦一擦。”
“哎?!有脏东西吗?”初夏疑惑的抬手去擦,只觉脸颊上是濡湿的一片。她身形一震,眼角的泪水越止不住的簌簌而落。
为什么要哭?不准哭,不准哭!
她使劲的抹去泪水,却是越抹越多。不准哭呀,初夏!小姐不生气了,小哥哥开心了,你不是也应该开心才对吗?
“好了,初夏!”白清薇按住她使劲蹂躏着自己小脸的双手,轻轻揽过她的肩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长孙洵就是你说的小哥哥吧?”
她早知道会是这样!白清薇轻轻叹了口气,这个丫头心思不转弯,恐怕到现在还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为何哭成这样。她也不忍点明,一旦说破了,这丫头必是上心又上脸,到头来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且莫说那人是小姐的未婚夫,即便不是,他的身份又岂是她能攀得上的,便攀上了,也只是做个妾,遇上个如小姐一般的正房,只怕将来还有的是她的苦头吃……
窗外夜色依然深黑如墨,极目的天边一抹弯月在零星的几粒星子的衬托下分外单纯明净。
每年五月初五算是城里最热闹的一天,也不知是从何时起形成的风俗:每年的这一天,必由城中一大家出面主持,邀得城中各富贵家一同到画舫赏荷斗诗。与其说是赏荷,倒不如说是“赏人”来得恰当。
各望族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也在相邀之列。一来各家联络感情,二来也可以借机为自己择觅佳偶。
而今年也恰巧是轮到长孙家出面主持,听闻,当今的九王爷今年也慕名来这画舫之上。这九王爷是当今皇上唯一的同母弟弟,甚得君心,加之至今尚未婚配,更是令一众女眷挖空了心思打扮。
涟城本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大城,素来风景是极好的。若说到赏荷的最佳去处,莫过于城西的明镜湖,明镜湖极大,风景又是极佳,所谓“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朦雨亦奇”。
更喜的是满湖荷花,每值夏日,但见荷叶田田,莲花亭亭,偶有风过处,荷叶翻卷,粉荷轻颤,更觉景色殊绝,观之忘俗。加之前一日夜里落了雨,一滴滴似露团一般凝在荷叶上,当真如珍珠般,只骨溜溜的滚来滚去,透出清碧的光,带露荷花更是清艳绝俗,较之平日,更觉秀雅。
绿柳成荫的明镜湖边,正停了一艘画舫,陆陆续续的便有人上下。初夏虽说随白月然来参加过很多次,却仍是忍不住的四处探头探脑的观望着。不时的抓着身边的白清薇对周遭美丽的景色指指点点。
白月然透过轿帘看了一眼,见进出的皆是涟城大户人家的精心打扮过的女子。她忍不住一声冷哼,就凭她们也还想惑住九王爷?
今日她也是颇费心思的打扮了一番的,身着一袭藕色对襟罗纹纱质曳地长裙,衣襟与袖口处缀了一寸白色绣杏花缘饰,内衬象牙白滚金边苏绸抹胸,腰间束以||乳|白缎面束腰,右侧缀有宽大杏黄纱质蝴蝶结。眉间点着梅形朱砂,愈称得她清雅出尘。
九王爷?她手指轻轻敲打着轿上的木质窗橼,一脸的自信满满。白家虽是涟城大富之家,但毕竟是个商人,当真富贵双全的人家也未必就能看得起她。而这,也正是她为何一向并不太将长孙洵放在心上的缘由。若说富,白家已是够富了,她是白家独生女儿,将来还能少得了银子,惟有这个贵字,却实是重中之重。
她眼神忽然一凝,视线中出现了一名清俊贵气的男子,身边陪的那人……是知府的公子,前些日子,她曾在街上见过一面的。
白月然忍不住的凝眸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年纪看来并不甚大,也就与长孙洵相仿,容貌气度丝毫不下于长孙洵,却比长孙洵多了三分贵气,少了三分温雅。他……想必就是九王爷了……
白月然的脸上的笑意更盛,眼前之人不就是比长孙洵最适合的人选?九王爷吗?很好,她要定了!
正想着,轿子已到了湖边。初夏眼明手快的打起帘子,扶她下轿。与白清薇一起,三人施施然上了画舫。那画舫极大,做的又极是精致,四围皆是栏杆,处处雕花。
船尾处,却是坐了一名清丽女子,手中捧了琵琶,有认识的人,一眼便知,这女子正是涟城翠漪楼第一名妓,卖艺不卖身的沅清。
初夏方伺候白月然坐定,便见长孙洵同先前在岸边清俊贵气的男子一并走了进来。果然不出白月然所料,此人正是当朝的九王爷。众人便捧了他做了座,他倒也不甚客气,便自坐了。长孙洵因是今日主持之人,故而依势坐在他一侧。
初夏自长孙洵进来便一直偷偷看着他,忽然身旁的白清薇轻轻拍了拍她,吓得她险些跳起来。
“你说是长孙洵好看还是九王爷好看?”白清薇靠近她耳旁揶揄着问道。
初夏却好似未听出她口带揶揄,抿着嘴角想了好一刻才压低声音回道:“王爷虽然贵气却不及公子温雅,要我说还是公子好看!”
两人正说着悄悄话,忽见那九王爷伸手对着初夏一指,朗声说道:“就由她来命题吧!”
初夏原本在同清薇讲话,自是不明白这九王爷语出何意。长孙洵见她一张小脸写满了茫然,便瞪了一眼九王爷这个素日的至交好友,出口解围道:“王爷是让你出今日斗诗的题,你且好好想想,莫要扫了王爷的兴!”
“是啊,你可要想好了再说!”九王爷睿楚在一旁懒懒的摇着折扇笑道。方才他就是看见长孙洵同白月然说话时总有意无意的往旁边的初夏身上看去,他才故意出口点了初夏出来出题的。
往日相交时早听长孙洵说过百遍有个可爱、单纯的未婚妻白月然,方才他也特意留意了白月然。虽说看起来清雅、得体,但他睿楚毕竟是经历过宫闱倾轧的人,白月然装得再雅致,眼角眉梢显露出的伶仃狠利,他也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白月然这个女人太过娇柔造作了,也不知长孙洵是从哪点看出她可爱、单纯!睿楚玩味的看着苦恼得抓耳挠腮的初夏,反倒是这个事事在脸上表露无疑的丫鬟初夏看着有趣多了。
“你可想好了?”
“啊?”初夏垮着一张小脸,方才清薇已经偷偷告诉她以什么暗香如沁为题。还嘀嘀咕咕的说了一堆什么暗香轻袭凝冰魄,清荷带露枝犹幽。她没读过多少书,怎么懂这些嘛?若是说出去了,不就是欺骗王爷吗?算了,还是实话实说吧!
她打定了主意后,便摸了摸鼻子讨饶道:“奴婢没读过什么书,实在想不出好题目来。”
“不妨事。”九王爷睿楚却是不依不挠的继续说道:“你只管捡知道的说,有本王在,谁还敢取笑了你不成?”
“那……好吧!”初夏结结巴巴的应承下来,也不管上坐着的可是当今九王爷。只顾迷迷糊糊的四处张望了一番,见湖中粉荷带露,分外喜人,便挠头道:“知道了,就用荷花作题可好,正好今日是赏荷嘛!”
“恩……”睿楚满意的颔道:“倒也还应景。”
听他如此说,便算是过了这关了,初夏长长的舒了口气,悄悄对白清薇作了个鬼脸。而白月然见睿楚心思放在初夏身上,心中早已窝火得紧。却又不好当场黑面,见题目已出,便冷言对初夏吩咐道:“我有些渴了,你去沏杯茶来!”
初夏原本担心睿楚还会出什么难题来为难她,听白月然如此说,她忙如得了释一般走了出去。
见她走了出去,白月然想了想觉得有些不放心,便对白清薇说道:“她笨手笨脚的,清薇,你去一旁帮衬着。”
“是,小姐。”清薇也应声退了出去。
第五章
初夏沏好了茶,跑到房门口四处张望了一番见并无旁人走动,便端着茶水向另一边白月然休息的房间走去。虽然这件事她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但她还是有些担忧,端着托盘的双手也不由自主的抖动起来。
她飞快的走进房间里,掩好门冲里头正皱着眉头冥思苦想的白清薇说道:“清薇,你可想出好诗了?”
白清薇摇了摇头道:“再等等。”
“恩。”
初夏一面应着一面走上前仔细的磨起墨来。白月然虽说出身富贵,却不知为何对诗词方面总是力不从心。然而她又死好面子,不肯露丑。故而往年每次斗诗大会时,都是由聪颖的清薇想好后,将诗写在茶杯盖上再给白月然送去。
初夏磨好了墨放在一边,见白清薇已开始提笔,她便识趣的退到一边静静等着。伸手探了探茶杯的温度,已开始微微见了凉意。初夏舒了口气,应该能赶上吧!
记得第一次这样做的时候,她并不知晓太多。清薇甫一写好,她便匆匆的将盖子盖上。孰料那时茶水尚未见凉,一盖子盖上去,整个诗句教热气驱散个尽。好在清薇心细,临出门时又检查了一遍才躲过那一劫。
她正想着,却见白清薇搁了笔,也不将落成的诗誊到茶杯盖上,反是踟蹰着在案前走来走去。
“清薇,怎么了?”初夏挠头说道,有些不明所以。
白清薇摇了摇头:“今日来的那个九王爷似乎有些不同,许是我多心了吧,总感觉要出什么岔子!”
来之前,白月然就已暗地里嘱咐过她:今次九王爷要来,故而作出的诗定是要拨头筹才行。白清薇自是懂得她的意思,不过是想借机引得九王爷的注意罢了!一介商人长孙洵岂是能困住她的人?
“好了,好了,快写!”初夏不在意的挥了挥手,单纯无害的笑道:“以前不都没出什么事吗?清薇,你就不要担心这些有的没的啦!”
此时的画舫上斗诗大会已经开始了好一会儿,一别出新裁的赞荷诗不时的搏来一阵阵喝彩,全城的文人墨客齐聚一堂,几好诗下来舫里的气氛变得越加的浓郁起来。
一缕清风扫过,远处的荷叶随风翻拂,竟尤如一波碧浪弄的荷叶上点点晶莹纷纷漱漱而落,跌进湖里荡起一圈圈柔柔的涟漪。
知府的大公子站在画舫上,手扶镂雕而成精美绝伦的粉色栏杆,目光落在碧水如油的湖里,见如此美景猛然间双手一拍道:“有了。”
众人的眼里熠熠生辉,嘴里齐齐的喊道:“快说,快说。”
江南涟城向来是诗书礼仪之乡,近几年来更是诗风日胜,这几年画舫斗诗会更是成了涟城每年五月五必不可少的的一种习俗。在这种习俗的促使下涟城百姓上至耄耋之年的老人下至三岁的孩童几乎人人都能吟上几句。
这知府的公子虽然外表风流倜傥一幅玩世不恭的神态,但做起诗来也是颇有当仁不让之势,此时只见他缓缓转过身略一蹙眉朗声呤道:“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一茎孤引绿,双影共分红。色夺歌人脸,香乱舞衣风。名莲自可念,况复两心同。”
“好~”画音刚落顿时掌声雷动一片叫好。
九王爷睿楚手拿折扇哗然打开:“好一个名莲自可念,况复两心同……”
接下来还说了什么,白月然完全没有听进去,此时的她显得异常的焦燥,身边的美景,越来越浓郁的诗兴对她来说都是一种煎熬,她强作镇定的看向湖面,像是正专心赏荷。实则是有心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心里也按奈不住的恨恨骂道,这两个死丫头,若是再不来,接下来便是要轮到她出丑了不成?
九王爷睿楚说完嘴角含笑扫视众人,将白月然面色上微小的变化尽收眼底。看来,今日倒是有场好戏要看了!想到这他不禁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长孙洵,见他神色宠溺的看着白月然。似乎并未现她的不妥,睿楚不由得摇了摇头,随既把目光移开了:果真是当局迷!
再说白清薇在屋子里踟蹰了好大会儿,终于将那想好的赞荷诗写到了早已备好的茶怀盖内侧。
白初夏从她手里轻轻的接过盖子扣在怀子上,此时茶也已凉透。她歪头对清薇作了个鬼脸道:“清薇果真是很了不起的人,若是帮到了小姐,公子肯定也是很开心的!”
白清薇看着她温和一笑,这个傻丫头现下心里满满都是她的小哥哥却还不自知!在初夏正是愣神想着长孙洵之际,便听清薇回头催促着她道:“快些,要是再晚些时候,怕是小姐要等急了!”
“来了,来了!”她吐了吐舌头,慌忙答应着。无奈为了遮掩伤痕,穿着这身硕大的袍裙走起路来倒还颇有些费时费力。
此时在厅中的白月然等了半刻一直未见她们来,脸色也开始有些挂不住了。直至瞥眼见不远处两个丫环一前一后匆匆赶来,她才略略放下了不安的心。见后面的初夏笨手笨脚,手捧茶碗低头匆匆前行,她下意识的瞥瞥嘴,脸上露出几分厌恶。
“小姐,茶来了。”初夏轻轻的将茶碗递上去,见长孙洵似乎正朝她看过来,她下意识的垂手涨红了脸。
“恩。”白月然斜眼看了初夏一眼,淡淡的点了点头,却并没有伸手去拿茶杯。
“小姐?”初夏一脸困惑的又叫了白月然一声,明明诗已经送来了,为什么自家小姐并不急着去看呢?
“知道了!”白月然微微偏过头咬牙切齿的回道。方才她注意到睿楚一直盯着茶杯,她才不敢贸贸然伸手去端的。若是不小心被九王爷瞧出了什么端倪,那她岂不是要被这涟城之人笑尽?
偏偏她身旁这丫头初夏不懂得看人脸色,懂得看人脸色的清薇却向来是袖手旁观,从不帮她半分。关于写诗一事若不是因为初夏的关系,硬性子的清薇是万不可能出手的。
念及此,白月然微微眯了眯眼看着初夏,这丫头留下来迟早是个祸害!真不知她爹爹这么不喜欢初夏为什么还要坚持把初夏留在府里当她的贴身丫鬟!
“白小姐,该你了。”睿楚将白月然方才表情的变化尽收眼底,他含笑的点了点头后开口向白月然提醒道。
白月然正纳闷着,被突如其来的这一句话惊了一跳。她忙回过神来兀自镇定的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垂眸说道:“不忙,好诗岂是仓促而来的?王爷且容小女子再想想!”
而她垂下的眼眸正好对上盖子上的诗句,她一面缓慢的说着话用以拖延时间,一面在心底反复的背诵着茶杯盖上的诗句。
“哦?那不知白小姐还需要多长时间呢?”睿楚挑了挑眉,步步紧逼的问道。
“想到了!”白月然猛然抬起头,看着上座娇笑道:“小女子才疏学浅,做的不好的地方,还望九王爷多多指教。”
她的目光越过长孙洵直直的看着九王爷,眉眼里竟多了几分妖娆。
九王爷浅浅一笑,合起折扇做了个请的动作:“平日里素闻白家小姐才情过人,今日有幸倒颇想见识见识了。”
白月然放下茶碗,脸上自信的笑意如往日般漫延开来:“荷叶五寸荷花娇,贴波不碍画船摇;相到薰风四五月,也能遮却美人腰。”
白月然话音刚落,画舫里顿时一阵唏嘘不已。刚才众人也吟出了几好诗,却没有一既有美景,又有画船还有美人的诗,这诗不但柔美细腻,还最应了今日的景。
“哎呀,白府小姐,真是名不虚传啊!”
“嗯,果然是才貌双全红颜不让须眉!”
直到白月然呤完全诗,长孙洵才长长的舒了口气,刚才他看到她脸色有些焦急,坐卧不宁还以为她不舒服,如今看来许是方才正是沉思冥想。
“好!”睿楚心性大悦对此诗倒也颇为赞赏。他站起身拍了拍长孙洵的肩笑道:“没想到白府小姐,居然有如此才情,真是难得,难得啊。”
他方说完,话题一转对长孙洵又继续说道:“今日墨客文人聚在一起实属不易,才子佳人更是难得,刚才白家小姐的一赞荷诗更是让人赞叹不已,不如这样……”
白月然听了九王爷如此夸赞,自是心花怒放,她本欲这次斗诗会让九王爷对她另眼相看的,也想借此机会吸引他的注意,如今看来倒也差不多了。
长孙洵却是与睿楚相交多年,自也对他了解多过旁人几分。方才长孙洵便觉得睿楚似乎有些估计针对白月然,此时再听得他话锋要转,长孙洵忙微微歪过头去,对睿楚咬牙说道:“今天到这里就够了!”
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反应,睿楚也同样歪头以折扇挡住嘴唇回道:“这样你就要怜香惜玉了?放心,本王自有分寸!”
说完睿楚拿开扇呵呵一笑,内敛中透出几分霸气:“白小姐的诗实在是好,本王倒想让她即兴再作一,大家说好不好?”
众人一看九王爷亲自了话,不免趋炎附势的一片叫好。
再说白月然正沉浸一片赞美中沾沾自喜,原本自以为此次对拔得头筹已是胜券在握的。忽听九王爷的话,顿时惊的脸色刹白……
第六章
长孙洵不但相貌儒雅俊秀,拓展商业的能力也确实不凡,在外游历九年,此时在全国乃至海外商界已是展露头角,曾被各大商号称为商界奇才。九王爷睿楚对他早已是慕名已久,随一次偶遇两人相识,况两人年纪又是相仿,一来二去便成了挚交的好友。
往年的斗诗会,睿楚是不屑参加的,然而今年却是有些不同,素来听闻长孙洵经常谈论他的的未婚妻就是名燥涟城号称才女的白月然,他来了些兴致,再加上长孙洵的邀请于是睿楚便颀然前往。
此时的白月然,惊的是面色刹白,往年的斗诗会,每一轮的下来她都会让白清薇去换茶,然后借机再做一写于茶盖之内,这样以来每一轮下来,她都有新诗吟出,这样几年,倒也没有出过问题,这也是她名声大燥的原因。可如今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九王爷居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这是她始料未及的,所以一时间竟手足无措,显得异常慌乱。
随着九王爷的提议,众人的目光便纷纷落在了她的身上,长孙洵也现了她的异常,于是不顾众人的目光关切的问道:“月然,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有。”她极力的掩示着摇了摇头,眼神里却暗含着几分恼羞。
莫名的,睿楚的嘴角竟露出一丝不易查觉的笑意,他扫视了一下众人,然后转过身径自坐下来轻摇折扇,一幅悠然自得风清云淡。
长孙洵皱眉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睿楚开口说道:“你若果真身子不舒服的话,就先下去休息!九王爷是通情达理的人,不会怪罪你的!”
好你个长孙洵,还真以为本王不敢对你媳妇如何么?睿楚威胁似的挑眉瞪了长孙洵一眼道:“是啊,你若身子不爽朗就先下去歇着吧!”
白月然虽也想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