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有佳期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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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有佳期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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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有佳期》

    第一章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下午三时三十五分。

    路琴坐在屏风后,静静地端起一杯冰糖拿铁,浓香的牛奶绘成羽翼在她的动作下微微荡漾,展翅欲飞。五分钟前,前台领班郁黎已经告知她今天最后一位预约者将在四十分的时候到达。

    透过晶亮的玻璃窗,她已经瞧见少女身影婷婷地遥遥走来,只是脚步略有些迟疑,目光环顾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路琴突然觉得该给店面换个大点的招牌。

    下午三时四十分。

    少女在路琴对面坐下,待一杯espres端上桌,路琴已经完成了从询问到切牌的所有工序,只将大阿卡纳牌横铺在少女面前,请她抽取八张牌。

    少女深深地吸了口气,似是在深嗅espres的浓香。路琴不太赞同地微微偏过头,只觉得新开的店面空气似乎还混有些甲醛的味道,有些影响咖啡的品质。

    但这不妨碍少女对着她深爱的espres露出小清新的神情,甚至花费些时间也并不在意。泛着浅栗色的长发披散下来,迎着下午茶时间微曛的阳光,细腻的光泽昭示着发色的真实无伪。虽然这个举动可以理解成是在试图集中注意力,但是……路琴还是略略有些低哼了一声,似是在提醒少女快些。

    少女立即反应过来,略有歉意地看了眼路琴,飞快地选出八张牌。路琴将牌按顺序排好,却在掀牌时手略略一顿。

    怎么是这副牌?

    牌背面的花色瞧来和新买的那副韦特牌没有太大差别,只是原本是布满“trot”暗纹被密密的“grze”取代,其余白底蓝花样,和韦特牌再无差别。

    这副牌是她21岁生日时收到的礼物,那个远在异域的人,算好时间跨国为她寄来这份礼物。依稀记得礼物寄达她手上时快递小哥不满的吐槽:“怎么会有这种人,在特定的日子送到本来就比较困难了,居然还要求定时寄达!”

    她抚唇而笑,指针恰好走过时钟第四个字。

    二十一年前,她在这个时候出生。

    她无意间提过,不曾想,他还记得。

    拉着快递小哥就谢过,但见快递小哥只是摆摆手,表示某人给的小费赶上了他三个月的薪水,他不敢再奢求更多。

    时过一年,牌面依旧崭新。她除了开牌外便不曾使用这副牌,却时时带在身边,美其名曰“增进感情”,却不知增进的是和牌的感情。

    还是和……的感情。

    这么想着,路琴的面上微微泛起绯红,她迅速埋下头,动作迅速而流畅,手中的牌翕动如玫瑰盛开层层换新,丝毫不负花形牌阵之名。

    动作是迅速的,指尖却是温柔的。她深知这副牌的价值,不仅仅是价格上的。

    用格瑞希制作的牌来摆格瑞希设计的牌阵,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鉴于你的问题比较特殊,我使用了格瑞希花形牌阵。”路琴的指尖落在最末的那张牌上,“这种牌阵采用逆向解法,我们先来看……”

    路琴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得有店门推开的声响。还没等她回过神来继续解牌,郁黎便已经迎上去高声问道:“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先生?

    路琴的耳朵一尖。

    少女的眼睛一亮。

    “预约啊……”来人的声音一顿。

    郁黎一喜,连忙搬出屡试不爽的惯用台词:“先生,若是没有……”

    “我有的。”来人对着郁黎露出颠倒众生的笑容,墨染的眼眸中眸光柔柔温润如玉,瞬间便让郁黎失去了招架能力:“请问您……问您……您……”

    路琴抚额。

    这家伙祸害人的功力又升级了。

    瞅着面前少女突然目光皎皎亮如灯泡的兴奋样子,路琴觉得还是自己亲自出马比较妥当些。她轻轻地咳了两声,屏风前的两人便齐齐地静了下来,在屏风上留下交叠的影,看得出来郁黎仍旧拦着来人。

    “郁黎,”路琴斟酌了一番才艰难地说出了最终的决定,一瞬间她的声音像是泡久了的腌黄瓜那般干瘪酸涩,“让他进来吧。”

    “哈?”郁黎愣了愣,极不情愿地收回了横在来人面前的日程本,却听见路琴接下来淡淡地补充吩咐道:“把大门关了,然后,你可以下班了。”

    郁黎立即雀跃了起来,路琴昨天许她今天可以早点下班,因此才把最后一个预约定在了三时四十分,本以为不速之客的到来会让她加班,谁知路琴果然说话算话。欢乐地换下了工作服,她锁上了咖啡店的大门还拉下了卷帘门。店内的光线一下子黯淡了不少,好在此时阳光正好,不介意这点落下的阴影。

    只这么一瞬间的分神,来人已经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一如记忆中那般总是一袭正装的模样,黑色的皮鞋向来锃光发亮纤尘不染,倒映着昨日重现。路琴有些恍惚,突然只觉面前身着深蓝色西装的男子俨然还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含笑坐在台下看她即便毫无底气却因为他的存在而坚持打完了辩论赛,然后牵着她的手带穿过长长的林荫道翻墙出校只为带她吃顿夜宵。

    她依稀还记得他指尖的温柔和粥底的醇香,是日光微曛月光倾洒的美好与梦幻。

    恍然间五载过半,在她看来却只如昨日之梦,梦醒便是相遇。

    无数次幻想过重逢的场景,却不能想到自己的内心会如此时这般澎湃,两年半的时间不仅未能冲淡她对他的情感,反倒经过这么久的酝酿,感情如尘封的醇酒,启封的刹那便是深醉之时。

    林义宸。

    你终于。

    舍得。

    回来了。

    路琴静静地盯着林义宸,眸光沉静却坚决,似是要将他看穿一般。眉眼还是离开前的那般,身形却清减了不少,却又似是结实了许多。原先棱角分明的面庞如今轮廓更加深刻,如今看来反倒是天天带她翻墙出校吃夜宵的时候比较圆润些。

    那时的她因为吃不惯食堂而被饿得衣带渐宽,他瞅着心疼便总带她加餐。

    如今,形销骨立换成了他……

    他可是土豪呢,还有谁饿着他不成?

    第二章坦白从严,抗拒更严

    路琴这么想着,有些想笑,却也有些心疼。

    站在她面前的林义宸,面上从容依旧如当年,只是深藏于眼底的那抹炽热却在无言中烫了路琴的脸。默默地别过头,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面前还坐着一个求问者,便将注意力重新投回到塔罗牌上:“这最后一张牌的名称是……”

    “恶魔。”

    某人的声音幽幽的传来,抱有一种故意拆台的意图。

    路琴决定无视:“这张牌的含义是……”

    “物欲。”

    再一次从容地打断了路琴的话,林义宸走到她俩面前,左手食指压上了最后一张牌:“格瑞希花形牌阵?”

    修长的手指落在花蕊的位置上,似是单指挑开一枝玫瑰般,片片花瓣散落,只留最关键的一枚。

    “是我在占卜。”

    路琴“好心”地提醒道。

    “哦?”林义宸偏过头看向她,“你的占卜我见多了,你还没见过我占卜吧?”

    “哈?”

    随着疑问的提出,她的记忆也在飞速回转,从离别时分向初次见面逆转,从清晰到模糊……看着她陷入沉思的神情,林义宸的眼底泛上一层浅浅的笑意,却依旧沉稳地解牌道:“女士,你这张牌颇有深意……”

    “我见过的。”路琴突然反应过来,“就在那次密室逃生之后。”

    说罢,她还为自己的好记性沾沾自喜。

    当然林义宸睿智地无视了她的自鸣得意,只是连他都不曾觉察他望向她的眸光里是不曾有过的温柔,比起先前宠溺更添一分。

    很快,他恢复了平静,第一时间回到了占卜状态:“这张牌本身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但因为在这个牌阵的这个位置上,才变得格外得不同。”

    路琴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明明没有怎么说话的啊……

    她端起身边的冰糖拿铁,一饮而尽。杯中最后一滴散发着浓香的液体滑落,她看着空荡荡的杯子突然想做些什么。

    林义宸注意到她不同寻常的动作,微微欠了欠身。

    少女悄悄让了让。

    路琴倒了倒杯子,确信当真不曾剩有一滴咖啡。

    “这个牌阵的创始人格瑞希是塔罗牌界的鬼才,虽然看上去不务正业的样子,但制作的牌还是堪堪可用的,比如说你面前的这副……”林义宸一面说着,一面偷偷瞅着路琴的神情,但见她突然抬手,做了个抛掷的动作。

    “恶魔,通常代表金钱和物欲。女士……”谁都不曾见林义宸动过,但他确确实实地避开了贴面而过的杯子,仿佛只是迎着跨过七海的风,杯子落在地上,碰出陶瓷碎裂的声响,即便如此,他的声音也还是流畅且温润的,似是不曾受到半点影响,“你所使用的牌阵是格瑞希最有深意的四个牌阵之一。据他断言,该牌阵最后一张牌只代表一种含义……”

    路琴拍拍手,有些惋惜那只出师未捷的杯子。

    一寸寸的笑意蔓上林义宸的唇角,他却执意偏过头接着说道:“对于一般的牌阵而言,这种含义没有任何意义。但我相信你所选择的占卜师,从她选择的牌阵中,我可以推断出女士你最像探求的问题。”

    “林义宸!你去国外转了一圈后就把规矩全忘了吗?”被鸠占鹊巢的某只终于忍无可忍,咆哮道。

    “那张牌代表命运,女士你执念太深,要不实现要不放弃。”对于路琴的怒吼,林义宸面上置若罔闻,语速却变得空前的超脱和迅速,直飚脱口秀主持人的语速直让少女觉得有人在她耳边嗡嗡得还没嗡出个名堂就结束了,“但个人以为,既然是正位的恶魔,那就即便是深陷在地狱之中,也是要仰望天堂的。就是这样,女士你可以先走了,费用我来支付,多谢你的配合。”

    “林义宸……”

    “哎。”自说自话的某人终于回过头来,递上柔和的笑容,“琴,我就知道,才两年半,你是不会忘掉我的。瞧你喊我名字喊得多顺溜。”

    路琴没有理会林义宸的油腔滑调,只是将目光落在已经起身要离开的少女身上:“想走?你怎么走?”

    少女这才想起郁黎离开时已经将门锁死了,她颤颤地立住,用求救般的目光看向林义宸。林义宸只是无奈地耸肩:“要不从后门走?”

    “后门也是关的。”路琴握着钥匙一拍桌子,“听着,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了,谁都别想走!”

    在林义宸和少女怔怔的目光下,路琴语气浅淡且坚决地补充道:

    “绝对!”

    ===

    “让我看看,先问谁比较好呢?”路琴负手而立,目光从林义宸身上一扫而过,“我的规矩,你是懂的吧?”

    “懂。”林义宸垂下眉眼,“坦白从严,抗拒更严。”

    “明知故犯者,耻!”路琴别开眼,又看向少女,“你是叫应玥对吧?”

    “是。”应玥埋下头,不敢看路琴的眼睛,却被她一把挑起下颚:“你之前无论是找店面还是嗅咖啡的味道,都是在拖延时间对吧?为的就是等他过来?”

    “……是。”

    应玥想要点头,却不曾想路琴不放过她,只能小声地应答着。

    “很好,乖孩子有奖励。”路琴的唇角泛起笑意,“那好,乖孩子,你告诉我,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应玥怯怯地抬起头,用十分不想坑队友却不得不坑队友地目光看向林义宸,低低地唤了声:“班主任……老师。”

    “嗯哼?老师?”路琴的表情变得好看了起来,“诚实的好孩子是有奖励的,更何况还是提供了重要线索的好孩子。从这边直走右拐再直走再右拐就是后门,门是关的,但我没上锁,你开了便可以走了。”

    应玥:“……”

    “这就是所谓的兵不厌诈。”路琴不再理会应玥,重新看向林义宸,“我记得某人当初离开时说的是会赶在今天回来,照理说你应该是个法学硕士的身份,怎么就成了班主任了呢?难不成留学时你还在做着这边的兼职?”

    已经转身准备离开的应玥突然回过头来,无限怜悯地看了眼林义宸。

    林义宸却冲她飞快地眨了眨眼,示意她无事。

    第三章现在正好四点,我站在你面前

    “琴……”

    “撒娇可没有用哦。”

    “两年半前……”

    “好久远的事。”

    “的平安夜……”

    “苹果很好吃。”

    “的晚上……”

    “我在考试。”

    “你答应过我的……”

    “啊?风太大我听不清楚。”

    “那个约定,你记得的。”

    “我不记得。”

    “图书馆前,你强……”

    “好的,我记得了,我什么都记起来了!刚才是我的暂时性选择遗忘症发作请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就这样我没骗你。”

    如果路琴能有一次消除某段记忆的机会,她绝对选择将两年半之前平安夜那段惨痛回忆彻底忘掉,这样在林义宸追着她要履行约定的时候就能坚决地、不含任何同情心地、义无反顾地一口否认:“我没说过那样的话。”

    但是她做不到。

    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她先义正词严的质问却变成了林义宸完完全全地占了上风。

    可是因为他楚楚可怜的眼神打动了她?

    路琴瞅了眼面带慧黠笑容完完全全是恶魔模样的对方,坚决地把这个提议给叉掉了。

    一定是自己太善良了。

    她捂着自己烫得不像话的面颊,刚才发生的一幕还存留在她的脑海里,但教她想忘也忘不掉——

    方才在路琴女士坚决而持续的质问下,林义宸先生终于缓缓开口说道:“呐,琴,我们这么久没见面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开始审问不太好吧?”

    路琴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啊呀不好意思我忘了,那我现在补上——你好好久不见见到你很高兴,请问我们可以继续审问了吗?”

    林义宸抚额:“我们不是昨天刚见今天再见,我们是已经分开两年半了。不说抱头痛哭至少也得有个正式的吻颊礼吧?”

    “哈?”路琴还没来得及理清其中的逻辑,便听得林义宸用一贯的低沉的又有几分温润地嗓音说道:“果然还是不行么……”

    声音里俨然带了几分水汽,蒸腾的刹那便润了路琴的心:“哎……也不是不可以啦……”

    所以你还在等什么?

    林义宸用这样的目光望着她,看得她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头,却慢慢地向他走去。她的身高只及林义宸的肩膀,吻脸颊时只得微微地踮起脚尖。正当她费力地要去够时,林义宸却突然埋下头来趁势揽过她,她脚步不稳,顺势便跌入了温暖的怀抱中。

    唇齿相交。

    路琴的脸刷得一下红了,猛地一把就要推开他。林义宸也知道她脸皮薄,低低地笑着松开了手。

    这是个意外这是个意外这是个意外……

    路琴抚着尚且温热的唇瓣自我催眠着,丝毫不敢去看林义宸带笑的眉眼。脸颊上的温度堪比沸水,相比较而言平安夜的红富士都不及她的面颊更能引起人啃一口的念想。

    林义宸成功地扳回一局,开始趁胜追击唤起路琴的记忆。

    终于,路琴忍无可忍地嗔道:“我承认我当时答应了你要等你到今天的下午四点,过了四点你再不回来我就恢复愉快的贵族生活,所以你到底要怎样!”

    “不怎样。”林义宸很满意她的表现,将戴着浪琴的手腕伸到她面前,“喏,现在正好四点,而我站在你面前。”

    现在正好四点,而我站在你面前。

    这个在她幻想中出现了无数次的话语,如今真真实实地听见了,却让路琴觉得有些许不真实。愣愣地望着林义宸,逆光而立的他身后铺开午后瑰丽的金色,从她的方向看去,他仿佛来自那金色的深处,对她伸出手。

    这个情景……好像……

    好像他们临别前的那个午后。

    社团老大难得同意将场地借给她,她得了钥匙便拉着他到了体育场的四楼。那是一间舞蹈教室,当晚便是在那里有一场新年舞会。

    而他,要赶午夜的飞机,只因为校区靠近机场还滞留在学校里。

    却是无论如何也赶不上舞会的。

    她和他,便在那个午后,提前进行属于他们的舞会。

    午后的阳光洒下,耀了她的眼,他为她挡住,只留他眉眼间笑意柔和身后阳光静好。

    那一片金色,恍如魔法降临的时刻。

    一如眼前。

    路琴一个恍惚,却已被林义宸握住手。她微微地颤了颤,似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他却老练得很:“走,为我接风去。”

    语气一如当年带她吃夜宵。

    路琴微微垂下眼,突然觉得这些年的思念陡然如风散去。

    有些事,从来就不曾变过。

    ===

    步行街广场四十九楼的餐厅,是那一带最适宜观夜景的地点。据说靠窗的位置极难预约,更何况这视线最好的中间位置。

    这个叫做樱桃的日式料理店,路琴早有耳闻却从不曾来过。等林义宸拉着她在窗边坐下时,她才声音颤抖着问道:“你花了多久才预约到这里的?”

    “哦。”林义宸为她斟上温热的清酒,酒液在温润的粗瓷杯里晃荡着,分外晶莹,“这里是我一个朋友开的,所以他就一直留着了。”

    “可是这里在我认识你之前就有了……”

    “在认识你之后我把这里的老板变成了我的朋友。”林义宸在她的酱油碟里拌好芥末,“你尝尝,生海胆一点都不腥的。”

    他的动作熟稔而连贯,似是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却只有路琴知道,他那样的人,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毫不为过,却在她第一次吃午夜烤肉时,也如这般细致而周全地侍弄她。那夜啤酒的清冽混合着烤肉的浓香,依旧在每个午夜萦绕在她记忆的深处。

    她擅长的,他便都是放手让她来。

    她不行的,他从来都是那样妥帖。

    都道岁月细密,却细密不过经他手的一切。

    路琴擦了擦手,对他举杯:“我敬你。”

    “哪能呢。”他的杯口微低,“我先干为敬。”

    敬夕阳西下,敬你我重逢。

    敬这两年半来,我不曾忘了你,你不曾丢下我。

    敬我如今归来,遇见你不差分毫。

    人生难料,世事跌宕,唯有此刻,相聚亘古。

    第四章樱桃清酒留人醉

    一口温酒,卿笑入喉。

    十四五度的清酒已然有些呛喉的辣意,路琴微抿一口,馥郁的气息便在口中缓缓溢开。侍者送上最后一道菜后确认他们暂时不再点餐便双手合十着离开了,顺手带上了那扇木门。

    被三扇赤棕色木质双开门圈起的狭窄空间里,只有头顶远远的灯晕出晦暗的光。路琴将目光投向身侧的落地窗,窗外属于这个特殊日子的灯火庆典已经开始,三重的烟火在空中无声地绽出重樱般绚烂的花色,路琴的指尖抵上才发觉是双层玻璃。

    被夜染了的玻璃,如银镜般,映出悄然离去的岁月。

    ……你拒绝了我们在一起,那我们就是朋友了。有我这个土豪朋友,你可以尽情地挥霍。

    挥霍吗?

    可是你的每一分憔悴损,都教我心疼。

    路琴偏过头,目光落在林义宸清减的面庞上,轻轻地抿了口酒。

    ……学长,感谢你的好意。只是,进校队之后,我就不能参加凤展。有个女孩,她很喜欢辩论,却进不了辩论队。她告诉我她想看一场我的比赛。进校队可以让我去省外、甚至国外比赛,但这些比赛她都看不到。我只希望,我能够站在凤展的舞台上,为她打一场比赛。那是作为外学院的她,唯一能看到我比赛的机会。

    你这个……骗子。

    背着我说了这么煽情的话,却最终还是没让我看到你的比赛。

    那年凤展是我们学院赢的,如果你在的话,我想法学院绝不会输。

    ……只要两年半,在你毕业那年的8月1号下午四点之前,我就会赶回来。我用两年半的时间结束我的学业,如果过了那时我还没有回来,你就去找别人……好,不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

    这两年半……我一点都不开心。

    路琴抚着落地窗,眼眸暗了暗,俨然染了水汽。

    店内仓木麻衣的歌声愈发响亮了起来。

    “在想什么呢?”林义宸低沉悦耳的声音打破了路琴迷离的思绪,她猛然回头,耳畔掠过一抹亮色,耀了林义宸的眼。

    “啊……”路琴迅速眨眼以掩盖润了眼眶的泪花,“我在想,你说好的辩论赛呢?”

    “这个嘛……我的海外比赛你要看么?我特地请人录下来的,就怕你听不懂。”林义宸唇角落上温和的笑意,“乖,六级过了没?”

    路琴抚额:“我虽然是个学渣,但是为了创新学分拼了命也是过了六级的……”

    她低下头来,微微侧过,左耳完整地暴露在林义宸面前,林义宸瞥了眼,见她不曾发觉,便抚上了她的耳垂。路琴一僵,还没来得及问话便听到林义宸低低的笑声:“我当时预定的时候便在担心你会不会为我打耳洞,如今看来,你还是打了。”

    心形耳环上细碎的钻石如散在暗夜中的满天星,在晦昧的灯光下折射着各异的华彩,璀璨如夜星启明。

    那年他离开后没几天便是路琴的生日,都准备好用睡眠对抗这无聊日子的路琴却被大早上手机铃声给吵醒,心存的一丝希冀被陌生的号码无情地击碎,她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句,便听得浑厚而快速的男声:“你的包裹。”

    全世界女人最心心念念的男人——快递小哥!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含含糊糊地应下的,只记得原本占据她所有心绪的倦意瞬间一扫而空,惊风猎猎的斗篷式大衣快速披上,她草草地理了理头发便奔向了快递点。

    她的生日在一月,分离两年半,他给她寄过三次生日礼物。

    这对耳环,便是第一年的礼物。

    而塔罗牌已经是第三次的了。

    看到耳环的瞬间,她对着镜子抚着耳垂看了许久,林义宸曾不止一次夸赞过她的耳垂,却不曾直白地要求过什么。哪怕耳环已经送来,他附送的贺卡上也只是谦和地写着“如若不喜欢的话亦可作人情送了不必为我担心”云云。

    最终,她还是戴上了耳环。

    与其说是败给了那亮晶晶珠宝,不如说是败给了某人执着的心意。

    只是她却不觉厌烦,满心里都是被占有的欢喜。

    “……土豪。”

    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的她埋着头,沉吟许久最终只轻轻吐出这两字。

    林义宸却只含笑地望着她饮酒:“这不是很好么?”

    “好么……”路琴终于抬起头来,“土豪,我们是朋友对吧?”

    “是啊。”林义宸挑眉,虽不知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个,面上却依旧保持着一贯自若的笑意,是不同于面对他人时的脉脉。

    “朋友是要坦诚相待的吧?我就直说了……”

    “你要读档?”林义宸想起下午被他强行存档的三堂会审,心道果然这个女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没错。”

    “那便读档吧。”林义宸从西服贴心的口袋里取出一张折起的机票,“幸好没把证据扔掉。”

    “呵。”路琴浅笑,酒过三巡她的面色却愈发白皙了起来,灯光下盈盈如玉色,“你的证据从来都是万无一失的,不过我还是很乐意参观一下头等舱的机票。”

    她娇俏地笑着,从林义宸手中借了那张皱巴巴的机票:“f,果然是头等舱。像你这样的土豪坐头等舱或是商务舱我都不会惊讶,不过你的那次航班显然没有商务舱,头等舱较之经济舱优越的可不仅仅在服务上哦。”

    略略顿了顿,在林义宸好奇的目光中,她缓缓解释道:“你所乘坐的这次航班的航班公司并不允许经济舱改签,所以,对于一切都要确保万无一失的你来说,不能改签简直就是个灾难,即便你知道要改签的几率几乎为零,但你百分之一百还是会选择头等舱……虽然我知道你一度是想乘坐经济舱来给自己西装添几道褶皱使你看上去更加风尘仆仆更容易唤起我为数不多的同情心。”

    路琴的手指摇摇地指着林义宸,话语几乎是用调笑的方式说出来的,杯中酒泼泼洒洒的,她的眼神却依旧清澈。林义宸看着她,伸手为她扶稳了杯:“你说得很对。可是,你为什么会这么了解我要乘坐的航班呢?”

    第五章我与你,此生唯一

    为什么?

    路琴的眼眸暗了暗。

    她不会承认她从一个月前就天天数着日子等他回来,她也不会承认她发给他的地图是她改了一遍又一遍确保任何第一个到达这个城市的人都能顺利找到她的店面的,她更不会承认她前夜里彻夜不眠,只是为了查清楚所有能让他准时到达这座城市的航班始发时间和航空公司,然后反复记背着仿佛这样便能离他更近些。

    她不会承认……她一直在等他。

    虽然一直说着要恢复单身贵族的生活,她却比任何人期盼他的到来。

    她……想他,怕他忘了她。

    杯中见底,她轻轻地搁了杯。

    把酒,置杯。

    只是一瞬间的事,路琴却惶惶然似是度过许久,许是酒精教她分辨不清时间的流逝,一壶温酒饮尽,林义宸为她换了杯盏斟上了冰的。

    一酒两喝,各有风味。

    她不酗酒,却喜好酒。似是为了证明自己未醉一般,她坐直了身体,温酒带来的热在瞬间褪去,冰凉一层层地泛上她的指尖,触到粗瓷杯时恍若玉碰。半醒半醉地,她夹起一块刺身寿司,三文鱼的浅腥、芥末的浓烈混合着饭团的清香被她囫囵地吞下,冰酒过口后,心里似是烧起来一般,轻轻地擦拭了唇角,她淡淡地说道:“真是个蠢问题……土豪是永远不会明白吊丝与生俱来的窥私乐趣的。”

    “窥私?”林义宸拨开虾壳的手一顿,旋即低低地笑道,“那可……真是我的荣幸,戴dr的吊丝。”

    “哈?”路琴一时没反应过来,“dr?drryrg?”

    “不然你以为呢?”林义宸歪着脖子看着她少有的一脸迷茫的模样,“当成施华洛世奇的水钻了?”

    “没……”路琴摇了摇头,神情是沉着的,眼眸里却是茫然的,“幸福来得太突然……你在国外也有《小时代》看?”

    “那是什么?”林义宸嘟哝了一声,显然不愿意在路琴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无知,便只夹起刚刚褪了壳的虾,余光瞥见路琴眸子里有层梦幻浅浅泛上。

    drryrg,一生唯一真爱。

    “呐。”

    用余光关注着路琴一举一动的林义宸微微有些走神,听到路琴突然出声反倒有些愣神,便是这么一瞬间的愣怔,路琴轻快的声音已从他耳畔擦过,他细细地回忆才明白她问的是他既然已经回来了为什么要特地赶回法国一次。

    的确,只要他准时到达约定地点就算是谎称提前一天回来了,路琴也不会真的去查他的机票,这样伪装成风尘仆仆准时到达的样子反倒容易漏洞百出,只怕是整个归途时间上完美的契合才教她生了疑。林义宸望着路琴越发清明的眼眸,心知什么都瞒不过她。

    玩心骤起,他反问道:“你说呢?”

    “因为你有事情……哦,有人要处理。”

    “是谁呢?”

    “格瑞希。”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在我身边安插了卧底。”这回换成林义宸抚额,“你为什么会觉得是他?”

    “鬼才格瑞希的塔罗牌,可不是一般人能得到的。”路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林义宸,你不得不承认,这次是我赢了。”

    林义宸:“……是。”

    从月上柳梢喝到寂寂人定,店内其他灯盏皆已悉数暗去,仓木麻衣的歌曲集轮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上的甜点终于凝成杯底澄澈的水液,林义宸牵着脚步有些许歪斜的路琴出了隔间,长服侍者一一向他们鞠躬,林义宸揽着路琴仍不忘向他们微笑示意。

    坐上计程车的时候,路琴的头倚在林义宸的肩上,却有些不稳,他轻轻地拨过,让她睡得舒服些。睡眼朦胧中,她低低地唤了声:“宸……”

    林义宸颤了颤,旋即温柔地应道:“嗯,我在。”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其实很……很……坟蛋……”

    口齿已经不太清晰,她说得却是咬牙切齿的,不同于平日里或喜或怒总带着一份克制,此时的她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如一只探爪的喵星人,一爪一爪地挠在林义宸的心口。他有几分想发笑,却又有几分心疼,边哄着他边宠溺着说道:“没有,不过我现在知道了。”

    “知道?知道……知道就好……”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轻轻地呢喃着,“虽然有电话联系,但是每次说的都词不达意的,我想说的一点都没说出来……你平时又忙,我都不敢去烦你……你为什么总这么忙……该死的瘦了这么多,本来两年半要完成四年的学业就够麻烦的了,居然作死的还提前了……谁允许你瘦了这么多的……把以前的那个……那个你,还回……”

    最后一个“来”字哽在喉中,她不知怎地便没了声音,均匀的呼吸声碎在寂静的夜里,融成夜的声落入林义宸的耳畔。他伸出手要为她换个睡姿,掌心却触碰到了冰凉的泪水。

    他缓缓地闭上眼,一声沉沉的叹息汇入了夜的节奏中。

    ===

    路琴早上是捂着脑袋醒来的。

    她的酒量向来是很好的,清酒的度数也不算高,只怕是昨天菜吃得少酒喝得多外加对着林义宸不设防才有些微醉了的。她依稀记得自己被送上了楼,瞅着完全陌生的房间和床头柜上一杯蜂蜜水,她知道林义宸一定是把她带自己家来了。

    自己是和衣而卧的,林义宸的身影也不在,她理了理衣服,散了发辫又重新扎上,正想问问林义宸怎么洗漱,却一出房间便见他在厨房里忙碌的模样。面包机里的吐司散发出全麦的清香,罐装的蓝莓酱还不曾开封过,林义宸正忙着煎鸡蛋,热油在锅中洇出一朵美丽的花,白衣在金色的蛋黄边上泛开,林义宸熟练地将之调了面、微煎、出锅,转身但见路琴揉着眼睛看着他,一抹笑意便在她的唇角漾开。

    “怎么不多睡会儿?”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如古典钢琴上跃动的低音间奏,“蜂蜜水喝了吗?”

    “还没……”路琴吞吞吐吐着,“我……只是来看看。”

    第六章从头开始追回你

    “来看看?”林义宸反手关掉了天然气灶,擦了擦手上的油渍,“要洗漱的话我给你准备了新的,跟我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听着他一贯熟稔的话语,绯色不自觉地泛上路琴的面颊,她转身便要跑开却被林义宸一把握住手腕,他温柔却坚决地拽过她,另一手顺手扯开了她的皮筋。

    瀑布般的长发披散下来,随着路琴的回头再半空中划开瑰丽的弧度。不去理会路琴娇嗔的质问“你做什么”,他极占优势地揽过她,狠狠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侧到她耳边低语道:“你这样好看。”

    顶着一头乱蓬蓬头发的路琴瞬间就灵魂出窍了……

    等她回过神来时,林义宸已经戴上手套在处理吐司和奶酪了,路琴连忙趁机跑了,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笑声。

    有什么好笑的……

    默默地想着,皮筋缠在她的手腕上,最终也没有束起马尾。

    路琴回来时,早餐已经备好,林义宸在她对面坐着,一副温良贤淑的模样直教路琴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女尊的世界里。不用看也知道强迫症无可救药患者林义宸一定是将蓝莓酱涂得均匀而又完满的,她轻轻地咬下一口,只觉唇齿留香,抿了口温热的全职牛奶,她问道:“蓝莓酱是新开封的?”

    “我很少这么准备早餐的。”林义宸应着,“以前听你提过你喜欢蓝莓酱,所以就在一个星期之前备下了。一直就幻想着能够和你一起吃早餐,果然如愿了呢。”

    “大早上的就这么煽情,真的好么。”路琴被酸倒了牙,毫不客气地抢白。

    “对自己的恋人好一些有错么?”

    路琴觉得她的脸又腾地一下热了:“谁……谁是你的恋人?”

    “迟早的事。”林义宸丝毫不在意路琴的口是心非,“不管我用了什么方法,总之是履行了约定的,你可还记得答应过我的话?”

    “哦,我不记得了。”

    “两年半前的平安夜的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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