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柳晓风忍不住又往他的伤口上戳去,直看到血液流出才收回手。
用夏璇月端来的清水洗去手上的血渍,柳晓风这才慢条斯理的拧了巾帕,开始为无尘洗净身上的尘土与血渍。
取来剪子剪去无尘那一身碍事的夜行衣,目光不由自主被他臂上的红色火焰胎记所吸引。他在夏璇月的身上见过一个一模一样的!
柳晓风惊疑地看着在昏迷中仍紧皱浓眉的无尘,此刻静下来心来看他,与夏璇月果然有几分相似之处。
喜悦瞬间遍布全身,柳晓风迅速将无尘的伤口处理包扎好,再替他换上干净舒适的衣服,然后一刻也等不了的冲向厨房。
他们两个一定是兄妹,只有有血缘关系的人才会有一模一样的胎记。这样一来,之前发生的所有事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夏璇月跟无尘的关系一定很好,可是这么长时间来,她为什么一直没告诉自己他们的关系?
步伐渐渐缓了下来,他从未掩饰过自己对夏璇月的喜爱,无尘必是看得出来,更看得出他之前的自我唾弃,可是却什么也没说,甚至故意让他误会。
而夏璇月呢?她突然的冷漠是从无尘回来之后才开始的,这中间恐怕跟无尘脱不了关系。可是他不懂,这两人为什么要瞒着他,甚至故意误导他?
不知不觉柳晓风已走到灶房外,隔窗看着正对着灶台发呆的夏璇月。她在想什么,是担心无尘的伤势,还是想着要几时告诉他真相?
“咳咳,月儿。”柳晓风抬脚迈进灶房,不再独自胡思乱想。
“柳大哥?”夏璇月回神,惊讶的看着出现在灶房的柳晓风,“无尘他……”
“放心,他没事。”想起先前对无尘做的幼稚行为,柳晓风心虚地掩了掩嘴角,假意在灶台上寻找食物。
“柳大哥,这里。”夏璇月边说边掀开锅盖,她做的百花糕也差不多可以出锅了。
以手扇着糕点的香味,柳晓风深吸一口气,不顾烫手取了一块便往嘴里塞去:“哇,好烫好烫,嗯,香,真香。月儿的手艺真不错!”
夏璇月只是静静看着,未语。
直到将一整盘的百花糕全扫进胃袋,柳晓风才长舒一口气,偷瞧了一眼立于他身边,心神却早已飘远的人儿。暗自叹气,他终于松口:“走吧,去看看无尘醒了没。”
“你……”他不是有心隔开她与无尘吗,怎么这会儿又愿意让她去见无尘了。
走到一旁水缸舀了一瓢水来净手,柳晓风自嘲:“月儿的糕点总不能白吃,既然吃了总要为月儿做点事吧。”
夏璇月极自然地走上前递上锦帕,柳晓风微愣之后接过锦帕试手,嘴角翘起:“走吧,一起去看看他怎么样了。”
满心的担忧和疑问让夏璇月还来不及深想,脚步已跟随柳晓风而去。
柳晓风领着夏璇月来到无尘的床前,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喂进无尘的嘴里,然后借助掌力催发药性。
不多一会儿,无尘轻咳一声,终于张开了眼。
“无尘!”见无尘醒来,夏璇月喜极而泣,扑到床边紧握着他的手,“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没事了,没事了……”
心知自己让妹子担心了,无尘给了她一记安抚的笑,然后才看向她身后皱眉而立的柳晓风。他果然还是来了啊,总算没让他白等。
两人的目光对上,心照不宣的点点头。
无尘示意夏璇月扶他靠坐在床头,然后才笑着说道:“月儿,我有点口渴,去帮我煮一壶新茶来吧。”
夏璇月盯了无尘一眼,纵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人总是要支开自己,还是乖巧地点点头走出房间。
“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柳晓风径自找了个舒适的位子坐下,看着无尘说道。
无尘轻扯嘴角:“为什么这么说?”
挑挑眉,柳晓风亦轻笑:“你故意支开月儿,难道不是为了跟我单独谈话吗?”
无尘点头,又睨了眼身上干净的衣裳,轻笑出声:“我这身衣服是你帮我换的吧?”依他对圣手狂医的了解,这人是绝对不会让月儿接近他的,更何况还是为他替换衣衫呢。所以,既然他就在现场,那么也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一抹可疑的暗红飘上柳晓风的脸颊,他不自在地端起茶杯连喝数杯。
没有遗漏柳晓风的局促,无尘继续道:“我跟月儿的关系,你知道多少?”
举杯的手停在半空,柳晓风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扬着笑的无尘,喝尽杯中水缓缓放下杯子,正色道:“你希望我知道多少?或者说,是你们希望我知道多少?”
无尘脸上的笑意扩大,心里愈发欢喜,他果然已经知道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无尘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柳晓风瞟了他一眼:“替你换衣服的时候。”指指无尘的臂膀,他接着说道,“月儿有个跟你一模一样的胎记。”
无尘脸色微变,月儿的胎记在胸口……
柳晓风未作解释,只淡淡地说了句:“依你们的年龄和外貌推断,你应该是月儿的兄长。”根据现有的证据,他只需要当事人的承认。
无尘冰冷的眼神射向柳晓风,无法消化适才听到的消息。
柳晓风接收到了,却不以为意,一派轻松地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轻啜。直到无尘的脸色变了又变,腰腹处隐约又渗出些血水,他才正眼看向无尘:“初见月儿时,她遍体鳞伤,我只身一人也就不好推辞了。”
无尘顿觉三根黑线划过额际,他可以肯定,柳晓风百分百是在报复他,江湖给他冠上圣手狂医的名号果然事出有因。
“如何,我这个妹婿可入得了你眼?”
“咳咳咳……”无尘一阵乱咳,更加深信此人绝不能得罪。
柳晓风皱眉走向他,翻手又递给他一粒药丸,再爆出一句气死人不偿命的话:“浪费我的药就算了,万一被月儿看见还以为我医术不精,那你的罪过就大了。”
无尘吞下药丸,一阵无语。
最后还是柳晓风按耐不住发问:“你特意把月儿支开,要说的不止是这件事吧?”
闻言,无尘不禁笑了,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你可知,月儿为什么会突然对你这么冷淡?”看了眼神色微变的柳晓风,无尘笑在心里,“因为我告诉她,我们的仇家很可能已经牵扯上皇家。”
“皇家?”柳晓风低声重复,他们怎么会跟皇家扯上关系?
“没错。你怕了吗?”屏住了呼吸,无尘眼也不眨地紧盯着柳晓风的双眼,从他的神色中看不出一丝畏惧,只有疑惑。
轻瞟了无尘一眼,柳晓风皱眉道:“月儿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才冷落我?”
耸耸肩,无尘不置可否。
柳晓风不禁咬牙道:“多事!”就为了这根本不是问题的问题而冷落他,怒火顿时从脚底升上脑门,“我要的人连阎王也要拱手相让,你觉得我会把区区一个皇家放在心上吗?”
无尘点头,放下心中大石。他相信柳晓风所说的,一个人可以有很好的掩饰本领,可是下意识的反应绝对是真实的,而柳晓风的表现让他很满意。
一手支撑着已经麻痹的身躯,无尘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微喘一口气:“有没有兴趣听我说一个故事?”
故事?柳晓风打量了眼强撑着的无尘,先是不解他在坚持什么,心思转了转,当下明白他所指何事。
“不必了。”柳晓风挥手拒绝,并上前强行将无尘摁下躺好,“我的药虽好,但也不可能让你立马就可以活蹦乱跳。好好给我在床上呆着,你想说的那个故事,我只想从另一个人口中听到。”是的,他在意的只有夏璇月,有关她的事他都希望可以由当事人亲口跟他说。
无力抗拒的无尘只能在他的要求下乖乖卧床休息,却也因为柳晓风的一席话而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不多时便陷入沉睡。
柳晓风着手替无尘换下又被鲜血渗透的纱布,重新上药包扎。等他弄得差不多的时候,夏璇月正好端着新茶进来。
“放心,他只是睡着了。”柳晓风率先开口,想了想又说道,“无尘把你们的事告诉我了,我希望听你亲口告诉我关于你的一切。”
夏璇月沏茶的手僵了僵,随后安坐于桌子的另一边,静默了许久,才缓缓将夏家的兴盛与衰败说给柳晓风听。
没有插曲,柳晓风静静地倾听着夏璇月不带感情的讲述,偶见她不自觉的握紧拳头,当下明白她心里不欲人知的痛苦。可是他并没有阻止她继续讲下去,他恶劣的只知道她的伤必须也只能在他面前坦露。
第十五章
夏璇月拎着刚买来的新鲜果蔬以及从药铺抓的补身的草药,独自在街道上走着。
有了柳晓风的帮忙,无尘的伤口日渐愈合,只是失血过多的身体难免气虚,所以她才趁着今日的好天气出来帮无尘买一些补身子的药,顺便添购生活必需品。
“哎呀,小姐,你怎么样啊?”耳边传来一阵惊呼,夏璇月好奇的循声望去,似是小姐不太舒服惹来丫鬟的担忧。
眼见小姐软了身子就要倒在地上,夏璇月忍不住上前扶了一把。
“姑娘,你怎么样,没事吧?”
“多谢这位小姐帮忙,谢谢……”小丫鬟在另一侧扶着小姐,忙不迭的向她道谢,夏璇月这才发现两人正是那日失控马车上的小姐和丫鬟。
这是她与这主仆两人的缘分吗?夏璇月不禁自问。
“你家小姐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走着走着就这样了……”小丫鬟带着哭腔说道。
“我没事,只是太阳猛了些,休息会就好了。”小姐幽幽说着。
夏璇月抬头看向天空,正午的阳光确实猛烈,也难怪这小姐会感到不舒服了。不做多想,她帮着小丫鬟搀着小姐往最近的客栈走去。
一坐定,小丫鬟就忙前忙后的伺候着小姐。片刻之后,小姐的气色果然有了好转。只见她扬起一丝微笑,对着夏璇月点头道谢:“让这位姐姐见笑了。”
夏璇月摇摇手,并不在意:“叫我月儿就好。”
“月儿姐姐。”小姐从善如流,“姐姐看起来有些眼熟,我们之前有见过面吗?”
“呵呵,小姐果然好记性。”夏璇月露齿而笑,“前些时候小姐的马车在这街上失去控制,当时我就在场……”
“呀,是了,你是当时救起街中心小娃娃的白衣女侠!”小姐惊呼,一脸惊疑地上下打量她,“没想到还能再看见你。”
夏璇月微笑着点头,这小姐给她的感觉很舒服。
“我叫云苓。真羡慕姐姐你有这么好的身手。”云苓满目钦佩,对夏璇月的好感急速增加,亲昵地拉着她的手,完全忘记保持皇家的威严。
“小姐,奴婢已经让人去通知姬公子了。”小丫鬟来去匆匆,不知打哪弄来一碗药茶端给云苓。
“这是我的丫鬟小喜。”云苓先向夏璇月介绍自己的贴身丫鬟,然后才略带不悦地对着小喜说道,“你怎么又去找姬公子了,我又没什么,以后不要再动不动就去麻烦他了。”
“可是小姐,姬公子是未来姑爷啊……”
“你还多嘴!”云苓作势要打小喜,小喜这才不甘不愿地嘟起嘴不再说话。
云苓一见小喜赌气的样子,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小喜真是越来越没有分寸了,只怪自己平日里太宠着她。
坐在一边的夏璇月含笑看着这一切,眼底却流露出一丝不易见的伤感,曾经她跟贴身丫鬟春儿也是亲如这般的感情,可如今……
“让姐姐见笑了。”见夏璇月一直盯着自己,云苓不好意思地说道。
“无妨。姬公子是……”夏璇月摆摆手,表示不介意,倒是问了一个更令她好奇的问题——不知是什么样的人会与云苓喜结良缘?
听闻夏璇月提起那个与她定下亲事的男子,云苓顿时愁上心头。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无可否认她是喜欢姬公子的,可是她也明显感觉到姬公子的心里有另一个人。虽说父皇给她定下了这门亲,皇命难违,可她与生俱来的皇家骄傲却容不得日后朝夕相处的夫婿心里藏有另一个人。
她好想找个人一吐心中的烦闷,可是放眼整个皇城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她背负着的身份更不容许她随意说出心中的秘密。
然而面对夏璇月的询问,她却忍不住想道出所有的事。
“小喜,你去看看姬公子来了没,他来了你就带他过来。”云苓故意吩咐丫鬟去做事,她才可以单独跟夏璇月说说心中的烦闷。
小喜看了看自家小姐,又看了看安然在座的夏璇月,嘀嘀咕咕地走了。
留在厢房内的两人还能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她不满的声音:“……明明就很想见到姬公子嘛,还不让我去找姬公子……”
夏璇月嘴角的弧度放大,云苓尴尬得满脸通红。
“这个小喜,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云苓嘴上抱怨着,心里充满了无力感,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丫头了。
“云苓要跟我说说姬公子吗?”夏璇月一语道破她的顾虑。
“姐姐能看得出来我要说什么?”云苓一脸惊讶。
夏璇月但笑不语,如果连这都看不出,那她这些年岂不是白混了。
“唉,姐姐你可千万别笑话我。”云苓涨红了脸,“姬公子就是那日驯服受惊马匹的那人,姐姐可有印象?”
“是他?不,我没看见他,事情发生的太快,等我回头的时候你们已经走了,我只看见了马车的背影。”
“没关系,一会他来了你就能看到了。”
“嗯,我也很期待认识他。”如果是上次救了云苓她们的那位公子,那么他一定是个人中之龙了。
“不过……”思及自己的处境,云苓又开始愁起来,“虽然我和姬公子有婚约,但是我也知道他并不是真心想和我成亲……”
“啊,这是为什么?”夏璇月难掩惊愕,不明白像云苓这么好的女孩怎么还会让对方有所挑剔,“是不是你想多了?”
“才不是。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没有笑容,还经常望着别处发呆,一定是在想他的意中人……”
“小姐,小姐,姬公子来了……”小喜莽莽撞撞地闯了进来,打断云苓跟夏璇月未尽的谈话。
听见人已来了,云苓站起身来,正好对上走到门口的未婚夫婿:“姬公子,不好意思,又麻烦到你了。”
“公主客气了。”
不带感情的熟悉声音令背对着门口的夏璇月打了个冷颤,她握紧双拳却没有勇气回头去验证此人是否就是他。
不知夏璇月此刻心境的云苓兴奋的替两人介绍:“月儿姐姐,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姬公子。姬公子,月儿姐姐是我新认识的朋友。”
月儿?听到这个深藏在心中的名字,姬豹怔了神。双脚不受控制地,他慢慢走到背对着他而坐的人的面前,紧紧盯着她。
夏璇月缓缓抬起头,对上他投来的目光,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月、月儿,真的是你?”
夏璇月血色尽退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好久不见,林豹。哦,不,你现在是姬豹姬公子,我说的对吗?”
“月儿……”林豹愧疚的别开眼,虽然当初他的本意是单纯的,但是对夏家对夏璇月造成的伤害却是铁一般的事实。
“别这么叫我!你口中的月儿早在那一夜坠落悬崖而死,难道你忘了吗?是你,是你们逼死她的!”夏家上下血淋淋的画面浮现眼前,夏璇月失控的抓起杯子砸向林豹,无意闪躲的他额头渐现血迹。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他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夏家的事情他也有份的,更何况整件事情都是因为他们林家,他还能怎么替自己辩解。夏璇月跳下悬崖的那一夜,他本来可以救她的,可是因为大姐的原因他没有。虽然事后他又独自偷偷回到事发地点,但是一切已晚。
“月儿姐姐,你、你们认识的?”听着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云苓就是再迟钝也明白这两人之间一定有故事。
听见云苓的呼唤,夏璇月才想起林豹此时的身份是云苓的未婚夫婿,不由感叹上天如此安排的讽刺。
“抱歉,云苓,我还有事,先走了。”心情复杂的看了一眼云苓,夏璇月转身越过守在门口的小喜,不作停留。
云苓蠕了蠕唇欲开口挽留,细一想还是作罢。她莲步走到傻傻站在门口的小喜身边,附耳交代几句,支开了小喜。然后她又重新回到桌边坐下,看着陷入回忆中痛苦不堪的姬豹,脸一点一点的冷下。
月儿姐姐会是姬公子常挂于心的那个人吗?如果是的话,那么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但无论如何,她都很在意月儿这个朋友。
“姬公子?”云苓唤回林豹的心神,递上一方锦帕,浅笑,“可有兴趣跟我聊聊你跟月儿姐姐的事?兴许,我可以帮得上忙。”
林豹望着淡然在座的云苓,无颜开口。他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姑娘,她身为公主却没有娇生惯养的恶习。可是他的喜欢却不足以让他心甘情愿娶她为妻,之所以跟她定下亲事,也只是为了让大姐多一条路。说到底,他其实跟大姐一样自私自利。现在,面对她的善解人意,面对那些不堪的事实,他又有何面目?
“不,这些小事就不劳公主费心了。”匆匆拒绝,林豹再次锁上心门,“时候不早了,为了公主的安全考虑,还是让在下尽快送公主回宫吧。”
敛下眼收回锦帕,云苓喝了口茶,暗自叹息,看来从姬公子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了,幸好她还派了小喜去打听,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那个丫头了。
站起身,整了整衣衫,云苓无奈:“回宫吧!”
林豹尾随其后护送她。
第十六章
夏璇月浑浑噩噩的回到栖身的宅院,重遇林豹的复杂心绪还没有平静下来,她做不到无动于衷。背靠着宅门缓缓滑下,她跌坐在地,不知道该怎么和二哥说。说她遇见了夏家的仇人,却没有伤到他分毫……
“月儿?”久不见夏璇月回来的柳晓风心中隐约觉得不安,便前往宅门等候,哪知竟看见她傻愣愣的坐在地上发呆。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柳晓风蹲跪在没有反应的夏璇月跟前,轻晃着她,“你不是去给无尘抓药了吗,药呢?”
“药?”夏璇月呢喃着,这才意识到她逃得太匆忙,连东西都忘了拿,“药丢了。我下次再去买好了,先进去吧。”说着,她便扶着门板站起身,微晃着进了宅院。
仍站在原地的柳晓风皱紧了眉头,这么久的相处还没让她学会将他当成唯一的依靠吗,不懂得让他来为她遮风挡雨。
走在前方的夏璇月没有注意到柳晓风的停留,兀自往无尘的房间走去。不管怎样,她都要先去看看无尘,才能安心。
深吸了一口气,夏璇月轻叩门扉,还未开口说些什么,人已被拽着离开。
“柳大哥?”被柳晓风拉着不得不小跑的夏璇月不解,“你要带我去哪里?我还有事要跟无尘说呢。”
听见她要找无尘,柳晓风冷不丁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正好接住没有准备还在往前走的夏璇月。
“柳大哥?”
“月儿,你信我吗?”难得认真的,柳晓风眼也不敢眨的盯视着夏璇月的双眸,就怕会错过她一丝一毫的变化。
“柳大哥……”脑中不自觉闪过相处以来的点滴,夏璇月用力点头,“我信你!”
听到自己千呼万盼的答案,柳晓风暂时松了口气:“好。那我告诉你,我要娶你为妻。从此以后,你所有的烦恼都可以交给我,让我来撑起你另一片天空。你,可愿意?”
一片沉寂。
柳晓风屏息等待,夏璇月满心震愕,似乎连空气也凝结了。
“咳咳……”躲在一角的无尘再也看不下去,出声打破两人之间怪异的气氛。
“二哥!”夏璇月瞬间羞红了脸,不自在的低下了头。
柳晓风顺势握起夏璇月的手,直视着无尘:“你有意见?”
“不,我没意见。”无尘摆正立场,早在听见叩门声却不见人影时他就有怀疑,所以才一路寻过来。原本是想看看柳晓风会有什么壮举的,哪知道这两人居然就这么耍起宝来,害他在一边干着急。
“那就好。”柳晓风很是满意无尘的表现,回首对仍低着头的夏璇月柔声问道,“无尘没有意见,那你的意思呢?”
夏璇月心里天人交战,柳晓风的用心她不是完全不懂,她的心里也很希望能和他一起携手相伴至老。可是二哥之前的顾虑是对的,他们夏家的恩怨不该扯上无辜的人,万一此事真与皇家扯上了关系,他们就不会有明天。
久等不到她的回复,柳晓风和无尘都急了起来。
“月儿……”无尘心急的催促,万分后悔自己带给妹子的顾虑,造成她今日连摆在眼前的幸福也不敢去接受。
“柳大哥。”似下了决定,夏璇月忽然抬起头看着柳晓风,强压下心头不断泛出的酸意,“你,是月儿这辈子最好最好的一个朋友。”
紧握着的手慢慢松开,柳晓风感到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变冷,他终究还是没能得到她的信任,她的选择像根针扎在他的心头。
眼见情况不对,无尘赶忙夹在两人中间,挡住柳晓风射向妹子的冰冷眼神,为妹子赢得片刻的喘息时间。
“晓风,月儿的意思是,以后再说,以后再说……”向身后的夏璇月摆摆手,无尘推搡着柳晓风离开。
收到无尘的示意,夏璇月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晓风,你别在意,这都要怨我。如果不是因为我之前给了月儿太多心理压力,她也不会这么踌躇不前,不敢向你道出她真实的心意……”
“当然怨你!”被无尘的喋喋不休吵得心烦,柳晓风冷睨了他一眼,“多事!”随后飘洒洒走了,他还有事要去办。既然月儿满心想的都是那件事,那就先把事情解决再说。
无尘望着举在半空中的手,哭笑不得,看来他真是多事了,柳晓风根本就不介意妹子怎么对他,他的心里眼里装的恐怕都只有月儿吧。
尬尴的收回手摸摸自己的光脑袋,无尘心情复杂的笑了,柳晓风这个妹婿肯定是逃不掉了,不需要他再多加操心,还是早点回房休养身体吧。
是夜,皇宫大院,当今天子永盛帝的寝房内。
衣衫不整的永盛帝一脸为难地看着深夜擅闯自己寝宫的书生:“小皇叔,你真的确定要朕这么做吗?这不是让朕徇私枉法吗?”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了?就这么一点小事,你都办不到吗?难不成你这个天子是做着玩的吗?”
“就因为不是做着玩的,才不能听你的好不好?”年近半百的天子低声嘀咕着,这个小皇叔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结果一出现就带给他这么大的难题,关键是他还不能拒绝。唉,谁让他是小皇叔呢?他始终谨记列祖列宗的遗训啊,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小皇叔。
“嘀嘀咕咕的像什么样子?按照我的意思去办就好了,这么笨!”书生嫌弃地看着年龄比自己大上一倍的永盛帝,真不愿承认他们是有血缘关系的。
当朝天子顿觉无语,这天底下也只有小皇叔敢这么明目张胆说他笨了,还用这种嫌弃的眼神看着自己,唉,他还能怎么样?
“好,小皇叔的事,朕一定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书生不甚满意的皱起眉。
“不,不,不,朕一定给小皇叔把这件事办得妥妥当当的!”见书生不满意,永盛帝急忙忙改了口,这才赢得书生赞赏的一眼。
“行了,你继续睡吧,我就不打扰你了。”书生说着话,人已不见了。
永盛帝迎风苦笑,小皇叔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转身回到床上解开侍寝佳人的|岤道,让一切看似恢复原状。闭眼假寐的他,思索着该如何将小皇叔交代的事情办好。
翌日清晨,永盛帝下诏封国舅姬无天为当朝左丞相,又体恤姬贵人与其兄妹情深,特许他可以自由出入后宫。
得此喜讯,姬府上下欢腾,姬无天夫妇更是欢喜得要大摆筵席,里里外外张罗着。整个姬府里,只有一人感受不到任何欢喜的气氛,此人便是姬豹。
从夏璇月跳崖的那刻起,他便再没有了笑容。直到那日不经意的相逢,他有过瞬间的惊喜,可更多的还是道不出的苦涩。他心里很明白,此生他与她注定无缘,既然如此老天爷为何又要安排他们相逢呢?
一方是他的至亲,一方是他的至爱,让他如何抉择?这样的处境下,不如不见!
“公子,公子,公子?”贴身小厮柱子一路慌慌张张地找着自家的主子,“云苓公主来了,公子,你在哪儿呢?”
是了,云苓公主是姐姐为他找的未婚妻,她是个好姑娘。用力的抹了一把脸,姬豹从竹林中走出:“柱子,我在这里。”
“哎呀,公子,你可算是出来了。夫人让你赶紧去呢,云苓公主都来老半天了。”一见到主子的身影,柱子放下了心,他可得罪不起任何人。
“嗯。”淡淡应了声,姬豹示意柱子引他前去会见云苓公主。
一路上,柱子只顾着说东道西,不知不觉便已到了前厅。姬凤正与云苓公主闲话家常,小喜则在一旁伺候着。
“豹儿,你跑哪儿去了,不像话,公主都等你好久了。”姬凤眼尖的看见迈进大厅的姬豹,心急地上前,“快过来,好好招呼公主。”
并未理会姬凤,姬豹径自向公主行了礼。
姬凤并不放在心上,她此刻心心念念的就是促成弟弟和公主的这桩大好姻缘。只要他们成其好事,那么他们的大事就又多了几分成功的概率。
向周围伺候着的奴仆丫鬟使了个眼色,姬凤领着大家悄然退下,将偌大的前厅留给姬豹和云苓公主。
云苓默不作声的看着这一切,心中更加厌恶姬凤。她本就不喜欢此人,但碍于姬豹的面子也只能将个人喜恶放在一边。如今看她这般做法,云苓更是可以肯定,哪怕日后真的会成为一家人,她也绝不会喜欢姬凤。
“公主前来找在下是有什么事吗?”不想多谈那些无关的事,姬豹开门见山。
云苓回过神来,想了会儿,展颜:“姬府遇此等喜事,姬公子怎么不见一丝喜容呢?莫非是嫌……”
“公主莫要多虑,有事请直说。”
见姬豹似乎真的没有心情,云苓也不多作勉强,思索半刻,轻启红唇:“那日在客栈所见的月儿姐姐,姬公子与她是旧识吧?”
姬豹闻言僵住。
“她是我的朋友。”云苓轻笑,“我看得出来你们的关系绝非平常,既然你无意告诉我,那我也不想枉做小人。这是我派人去找到的月儿姐姐的住址,我想你会需要的。”说着,云苓从袖中取出小喜一早交给她的纸笺,放在姬豹的面前。
姬豹不甚理解的看着她:“我不需要。”
看出他的故作冷酷,云苓再次感到无奈:“地址我已经给你了,要不要去就看你自己。我就不耽误公子的时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也不等姬豹再说什么,云苓唤着小喜摆驾回宫。能做的她都做了,接下来就看姬豹自己怎么决定了,希望真的可以帮到他吧。
姬豹没有去追,只拿起纸笺紧紧地捏在手里,似乎这样就能把他和夏璇月的距离拉近一些。没错,就算明知他们没有可能,他还是放不下她。
第十七章
“吱呀”一声,夏璇月拉开大门,看见了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姬豹。
猝不及防,天未亮就守候在门口的姬豹根本就来不及躲起来,直愣愣的看着出现在门口的夏璇月。
“月……你,你要出去啊……”讷讷的开口,姬豹并没有做好再次面对夏璇月的心理准备,一时间更显笨拙。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不知道你住在这,我只是路过……”
“月儿,幸好你还没走。”柳晓风追着夏璇月的身影而来,看到的是她冷颜瞪视一个陌生的贵公子。
保护之情顿生,柳晓风挡在夏璇月的前面,打量着双眼不离她的男子:“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你又是谁?”怒视白衣男子护着夏璇月的行为,姬豹心里更忐忑,“你们是什么关系,怎么会住在一起?”
没理会他的问题,柳晓风回头柔声问着:“月儿,你认识这个人吗?”
“我跟月儿是青梅竹马。”未等夏璇月作答,姬豹已冲动地声明自己与她的关系。
“青梅竹马?”睨了一眼姬豹,柳晓风讥笑,“那可真是难得了。月儿,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还有个这么富贵的青梅竹马呢?”
有意无意的,柳晓风开始对夏璇月作出一些亲昵的动作,“青梅竹马”这个用词听得他心里很是不痛快。
“你!”姬豹见状果然气极,着急的看向夏璇月,“月儿,你告诉他。”
“柳大哥。”夏璇月轻唤,不想再与姬豹如此纠缠下去,“我,不认识他,从来也没有见过此人。”
“月儿……”姬豹痛声,她真的这么恨自己吗?
“你们在干什么,大清早就吵吵嚷嚷的。”无尘睡眼惺忪的来到三人聚集之地,“月儿,你不是要去市集吗,怎么还在这里?还有晓风,没事离月儿远点,你俩还没成亲呢,不要毁了我家月儿的声誉。”
拉开夏璇月和柳晓风之间的距离,无尘这才发现还有一个陌生的男子:“这位是?”
熟悉的脸孔很快勾起姬豹的记忆,他颤着手指向无尘:“夏、夏二哥,你是夏二哥,你、你没死吗?你一直都跟月儿在一起?”
“你认识我?”困惑地摸着光头,无尘在脑海里搜索着相关的信息,突然想到什么而皱起了眉头,“你是林豹!”
“是啊,是啊,夏二哥,我是林豹。”姬豹兴奋地上前,他一直以为夏二哥死了的,没想到原来他还活着。
无尘侧身闪开姬豹的贴近,刻意拉开彼此的距离:“慢着,我想我们并不熟吧,你从哪里来还是请回哪里去。”
“夏二哥……”
“别这么叫我,受不起。”无尘直接拒绝姬豹的示好,对柳晓风说道,“带月儿回去,闲杂人等没有必要理会。”
柳晓风会意,欲带夏璇月离开此处。
“月儿姐姐……”一声呼唤及时制止了夏璇月离去的脚步。
“云苓?”
“公主?”
“月儿姐姐。”云苓急急追来,拉起夏璇月的手。她想了一夜,才决定跟踪姬豹,看看会有什么情况,哪知道月儿姐姐居然还有两位护花使者,就这样把姬豹隔在了一旁,害她不得不出面。
“云苓,你是公主?”夏璇月睁大了眼,她当然听到林豹喊她公主,但她只道云苓是林豹的未婚妻,没想到她居然还是位公主,林家果然跟皇家扯上了关系。
“姐姐你先听我说。”云苓急忙解释,“我是当今十四公主,这里的地址也是我给姬公子的。那天我看你们有些误会,你又走得急,所以就派人跟踪你记下了地址。姐姐,你一定要相信云苓,我没有恶意的,云苓真的很喜欢你。”
原来是这个多事的丫头,她的天子老头真是不会管教孩子。柳晓风冷眼看着云苓,不曾放开紧握夏璇月的手。
“公主是吗?”无尘听了个大概,冷笑,“公主了不起啊,我们的私事想必还不需要出动公主,公主还是请回吧。”
“二哥,别这样。”夏璇月劝着,云苓是无辜的,无尘不该把怨气出在她身上。“云苓,我知道你没有恶意,可是有些事并不如你看见的那般简单。这件事你还是不要管的好,我不希望我们以后连朋友也做不成。”
“月儿姐姐……”
“够了。”姬豹大声喝道,云苓的出现更让他意识到自己和夏璇月的距离,他们今生都不再有可能,他更不应该继续做梦。
深吸一口气,姬豹注视着夏璇月不再无忧无虑的天真脸孔:“是我冒昧打扰了,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保重!告辞!”回首又对云苓说道,“公主,在下送你回宫。”
见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云苓自知不适宜再多说什么,无奈跟着姬豹离去。
“猫哭耗子!”无尘忍不住啐道。
“回屋吧。”柳晓风示意无尘关上大门,牵着夏璇月回去,刚才的事情他即使不是十分明白,也有八成的了解。那个林豹应该是夏家的仇家,只是看他们的互动,他跟月儿之间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