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宫密码》
引子
古人相信天命,相信因果轮回,是以自古的种种传说,都带着一抹诡秘且让人无法相信的神话色彩。然而有些事情,至今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因为某些离奇古怪、神鬼莫测的言行事迹,都似如影随形的空气一般,你明明知道它的存在,但却又看不见,也摸不着。
然而可以得知的是,各朝各代的兴衰交替,逐渐衍生出了理论上对于宏观世界的认知,而后又有风水左右王朝兴衰一说。自古各大君王,无不为死后魂归九天、羽化飞升而大修冥殿,只等大限一到,便厚葬金陵。
却说在这段时期里,又不免出现一些逆其道而行的人,妄想逆天改命,修炼超能之法,虽然这些人的美梦最终都以破灭而告终,但在远古时期的传说里,则确实有一些神秘的种族,能够突破自然限制,拥有着无比强大的超常能力,足以翻江倒海,开山断河。
他们在自己的种族面临毁灭之时,甚至还在期盼着利用超乎寻常的手段,建造出一座地底宫殿,将自己封存。等千万年过去,再在机缘巧合之下,通过强大的力量重新复苏,再度统治大地。然而,在盗墓者们无意间获取了这些信息之后,事情就会变得更加诡秘难测,毕竟一场活人与活人、活人与死人的较量,已经正式展开了……
第一回问墓
云南古玩街一如既往地热闹,我带着两盒饭菜走到一家店铺前,刚进铺子就听到了刘叔的吆喝。
“客官,这玉可是正宗好玉啊,您瞅瞅……”刘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另外一个人打断了。
他是一名年约四十岁的男人,穿着打扮很有品位,一看就是有钱人家,但此刻他眉头微皱,显然是对价格不满意,只见他摇摇头对刘叔说:“我知道这玉有来头,但你这价钱,也太离谱了点儿。跟你说实话吧,这玉我是真喜欢,只要你出个靠谱的价,贵点我也无所谓。”
一般遇到这种顾客,刘叔这会儿必会把价钱降下来,一笔买卖敲成,赚的肯定够。但等我看清楚那块玉,就知道这个男人八成是要空手而返了。
果然,刘叔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说:“唉!客官如果不满意,那就看看别的东西吧。不瞒你说,我也有我的苦衷……”
男人没想到刘叔竟然主动放弃了交易的商讨,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摇头,大步迈出了店门。
刘叔目送男人离开,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我,顿时没好气道:“你这臭小子,怎么去买个饭那么久?还不快过来,我饿死了。”
我悻悻笑了笑,将饭盒递给他,问:“刘叔,我看这玉您就别再挂上去了,赶紧摘下来收藏好,免得成天到晚因为它影响生意。”
刘叔扒了两口饭,说:“还不是你爹那混小子的错!我就不明白了,这冥器到底有什么邪门的道道?”
我听了也觉得费解,当年我爹从古墓里倒出这东西,回来的时候已经身受重伤,临死前把这玉交给刘叔,让刘叔千万要在我满三十岁之前,把这块玉以高得让人不能接受的价钱卖掉,否则我会遭大灾。这是我爹的遗嘱,而且关系到我的安全,所以身为我爹拜把子兄弟的刘叔也不敢不听。
但这玉一卖,刘叔家的生意就难做了。这玉很招人喜欢,所以有钱的顾客大多都会看上,然而,当他们听到刘叔所报的价钱后,就都断绝了买玉的念头。出手比较大方的人,还会像刚才那男人一样,说把价格开得靠谱点,多付个万把来块也不介意,但一般人就没那么好的兴致了,直接甩下一句“抢劫啊?”,就扬长而去。
眼看我已经二十五周岁,刘叔是当真着急,本来还想着找个人忽悠一下,这玉就卖出去了,但价格高得太离谱,哪是那么容易能忽悠到人的?
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便转移了话题,问他:“刘叔,你说这古玉该怎么鉴定?就比如说这块吧。”
刘叔说:“这里边的道道可多了,要是仔细说,你肯定听不懂,就跟你简单说吧。一般的古玉在土里埋得久了,就会被侵蚀而留下痕迹,行里叫做‘沁色’。沁色有很多种,有句俗语说:‘玉得五色沁,胜得十万金’,这里边说的五色沁,是指白色的‘水沁’,黄|色的‘土沁’,红色的‘血沁’,绿色的‘铜沁’,黑色的‘水银沁’。这五种沁色是最常见的,不过,白色的‘水沁’是一种害沁,这种沁会伤到玉骨,还容易让古玉被虫子蛀掉。”
我点头说:“哦,那我爹留下的这块玉是绿色的,那应该是属于铜沁吧?”
刘叔白了我一眼:“谁跟你说这是沁?这绿色是这种古玉的色调,名为‘熊胆绿’。”
我说:“那这块古玉是什么沁?”
刘叔说:“你爹倒出来的这块玉很奇特,沁出现在内部,只能用磷火照射,才能看出这玉的沁色。一般这样的情况很罕见,应该是史前就被埋在了土里,到元代以前都未曾出土过,才能生出这种‘内沁’。”
我奇道:“史前的东西?那这玉的年头还真是够久了。刘叔,你应该看过里边的沁吧,是什么?”
刘叔将玉捏在手里把玩了片刻,说:“这里边是血沁,真正的血沁。”
我听他说出“真正”一词,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理解错误,就试探性地问道:“这么说,血沁还有假的?”
刘叔点点头,说:“现在带有血沁的古玉,大多都是后人染出来的。他们用虹光草的草汁,加上半钱油土,然后点燃竹枝,将玉放上去烤,就会染出红沁,这种方法名为‘老提油’,是比较古老的秘方。还有一种方法,那就是用红木屑来煨三天三夜,照样能染出红沁。这些古方虽然有用,但染出的沁色不古,看着虽美,不过很俗气。”
我问道:“那真正的血沁是……”
刘叔说:“真正的血沁,那可不简单,是用活人养出来的!古代人把玉器缝进奴隶的血肉里,然后用炼丹剩下的高温丹油,从奴隶的口中直接灌进去,最后将奴隶活埋祭祀。奴隶在地底下被闷死,身上的尸血就会因为丹油的缘故,所以长期不凝,这些尸血染在玉上,就会把玉沁出血红色来。”
我听了禁不住冒起一身的鸡皮疙瘩,骂道:“这些人还真他娘的操蛋,哪有这么折腾人的?”
刘叔摇摇头,说:“这还是轻的,有些奴隶死的时候,能留个全尸就不错了。”
我见刘叔说到这,似乎还要逐一跟我介绍奴隶们的死法,赶紧让他打住:“停,别说了,我吃饭这呢!”
刘叔嘿嘿一笑,闷头塞了两口饭。
吃完饭,我跟刘叔说了声再见就要出门,刘叔急道:“你这臭小子又要去哪儿?今天客人多,你得留下来帮把手!”
我回头说:“刘叔,今天不是出去玩,我有正事呢,要出门几天。对了,车借我。”
刘叔歪着头看了我半晌,从桌上拿起车钥匙扔过来,忽然笑了笑,问我:“怎么?交女朋友了?”
我摇摇头说:“不是不是,总之是真的有事。我不跟你说了,先出去了。”
说完我便跑出了铺子,隐约听到屋里的刘叔嘟囔了一声“臭小子”。我也不再理会他,就跑去淘货市场买东西。
我要做的这件事如果跟刘叔说,那他肯定反对,说不定还会把我关屋里不让我出去,所以我当然不能跟他明说。其实这事也确实不能随便和别人说,因为这是见不得光的勾当。刘叔最近的生意越来越差,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破产,所以只能寻思着,得暗地里帮他弄些值钱的货色。
以前我爹就是干“倒斗”这一行的,所以我年少时也得了他的一些传授。“倒斗”也就是盗墓的别称,是干这一行的人避免被人家知道,而创造出来的暗语,除此之外,又有“摸金”、“拆甲”、“淘沙”等等,以前就曾听我爹说过。
我们家的倒斗手艺是祖上传承下来的,虽然不一定学了就要去做,但这门技术可不能丢了,否则对不起老祖宗。当年兵荒马乱的,要不是祖宗依靠这项手艺混迹,今天也不会有我们这些子孙。
却说前段时间,我曾去深山老林里走了几遭,依靠父亲传给我的《望风觅龙术》,还真让我找着了一处可能藏有大墓的风水宝地。这地方暗含“天变”之数,若是底下真有古墓,那肯定得是王侯级别的,这种古墓里的油水应该不少,是一种“肥斗”。
许多古墓年代久远,在地表已经没有了明确的标志,封土堆也早已被深埋在了地底,要想找到这种古墓,只能通过特殊的手段。据说古时候的许多前辈,大多都是依靠风水秘术来寻找古墓的,以前有些风水先生,实际上只是倒斗这一行里的手艺人。
一般这种比较难找,并且规模不俗的古墓,行里称之为“龙楼”,又叫“龙楼宝殿”,是倒斗元良们梦寐以求的发财窝。当然,这种大型墓葬也并非那么容易得手,一般有点能力的墓主,建造墓|岤的时候为了避免被盗,必定会在古墓里布下许多机关暗器,消息埋伏,普通人要是进去,那根本就是九死一生,不是被连弩射成筛子,就是被流沙闷成地瓜。
前天我又带着家伙去了一趟,用专门探墓的“昆仑钩”插进地下五六米,果然钩出了带有腥味的砖屑。
这回可以说是十拿九稳,虽然这是我首次倒斗,但是我从小习武,不用说长途跋涉,就是挖个盗洞也根本就不用费多大的劲,而且还有我爹传给我的秘术和装备,遇到个机关暗器什么的,也应该能应付过来,只要进得地宫里边点支蜡烛,把冥器摸出来,那就算完事了。
心里想得美滋滋的,逛了半天,装备也采购齐了。于是我就拎着大包小包,开着刘叔的皮卡上了国道。
刚开始路上碰到缉毒的,我还有点不安,但转念一想,自己又不是毒贩子,而且车上也没有违禁物品,自己就装作寻常出行的人,肯定没问题。
于是一路过了两个检查点,约莫行了几个钟头,就到了距离古墓最近的一家宾馆。到这的时候天也已经黑透了,我定好房间,将装备放在车上锁好,便爬上了床倒头睡下。
第二天,我背起一个大旅行袋,扮作钓鱼的旅行者就进了山。
山路前半段还算平坦,但走到深处就崎岖难行了。这种深山老林非常茂密,有些地方的情况根本就只能用遮天蔽日来形容,而且今天还是阴天。我步行于山中,总觉得四周阴森森的,禁不住加快了脚步。
不多时,天上忽然下起了小雨,我倒是无所谓,可身上有些装备不能受潮,连忙把背包反过来抱住,然后根据前几天画的路线图,往山里的一个小村落小跑前进。原先的计划也是这样,得先到村里吃过午饭,才有力气继续爬山。
这个村子我前段时间来过,所以也并不是很陌生,村里有一家招待所,是提供给过往游客住宿的。
说是招待所,其实也不过就是一座小木楼,大概只有四五个小房间,吃饭的时候是跟老板一家人一块吃的,睡觉就回到房间里睡。
我走进招待所的时候,就看见老板一家子人在吃饭,我上次来过,所以他们也认识我,见我走进来,就喊我过去一块吃饭。我也不扭捏,把两天的房钱递给他,就坐下来跟他们吃午饭。
老板喊他女儿再去烧两个菜,就问我要不要酒,我摇摇头说不用,吃顿饱饭就足够了。
此刻我满脑子都是那座古墓,心里想着里边会不会闹僵尸。以前时常听我爹说一些僵尸的秘闻,有些人不想死后腐朽,就会去找一块“养尸地”,凡是葬在养尸地里的尸体,千百年过去了都不会腐烂。不过,这种不腐的尸体容易发生尸变,假如有活人碰到尸体,尸体上的皮肤就会长出一层毛绒绒的东西,紧接着,古尸就会顺着活人的气味,从棺材里突然坐起来,把人拉到棺材里边,然后吸食人的脑髓。
这种毛绒绒的僵尸民间叫做“凶”,长白毛的叫“白凶”,长黑毛的叫“黑凶”。而倒斗这一行里,又称之为“大粽子”。
想到这些东西,我不禁又想到我们这些倒斗的。据说盗墓的技巧里,有“问”字这一说,行里又称之为“踩盘子”,也就是通过极好的口才,不动声色地从当地人口中问出古墓的情况,既然眼下我已打算操起此业,那倒不如把这些手艺全都用上,也好做得个十全十美。
于是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我就用方言问老板:“你们这地儿个有哪样传说?我对各个地方呢文化很感兴趣。”
老板也是一个喜欢侃的人,听我问完,想了想,说:“要说最有名呢,那应该是三眼神呢传说了。”
第二回三眼神庙
云南是一个很具传奇色彩的地域,在很久以前,此处就诞生了许多原生民族,战国时期,云南属于滇族统治,后来逐渐发展成古滇国。古滇国在秦末时期,因恐惧天下动荡会遭到殃及,便实行了闭关锁国,以至于后来汉武帝派使者入滇,据守滇池的古滇国王居然问使者说:“汉朝和我们滇国,哪个更大?”。
也许到了汉朝兵临城下之时,这个滇王才意识到,其实这个世界,要比他的一亩三分地大多了。
然而,古滇国不可谓不是一个辉煌的国度,其艺术领域非常发达,曾经鼎盛一时。云南在古时候,生活环境是相当恶劣的,究竟是什么力量,使得古滇国能在解决衣食住行等物质问题之后,发展出如此发达的精神文明呢?
有人说这是以蛮族的图腾信仰发展起来的,但更多的可能性则是古滇国的生存能力本身就很强,至于现如今,在云南民间,还有部分人肯定这个观点,因为在种种野史传说中,都有关于古滇国会巫术的传闻。
据传秦朝时期,甚至是更早,滇国的部分人已经信仰了巫神邪术,这些人离开原本的滇国领土,迁移到澜沧江边的深山里生活,组成了一个巫者的聚居地,这部分人的首领,被称为“献王”。
古滇的献王是所有巫者中最厉害的,传言他的力量可以呼风唤雨,死后还能羽化成仙。当然,这部分的秘闻已经不可考证,但其最擅长的“痋术”,却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痋术是一种十分邪恶的巫术,多以活人祭祀配以各种毒虫来施展,与“蛊术”、“降头”并称为滇南三大邪术。然而相较之下,痋术却更为古老,而且并非是古滇人所创。
在民间传说中,痋术最早被称为“脔”,是由一个古老民族发明的。这个民族叫什么已经无人知晓,但后人给她起了一个名字,叫“亚神族”。
亚神族是一个非常非常古老的民族,时期大约在夏朝之前。这个民族是母系社会,由一名女王统治,有人说亚神族是《山海经》里“蛮蛮”的原型。蛮蛮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比翼鸟,《山海经》里说,此鸟一翼一目,成双成对靠在一起才能飞。又有传说,“蛮蛮”是一种能通宿命,并且它的出现预兆着水灾的不祥之鸟。这种描述跟亚神族人很相似,虽然不知道他们的模样是不是“一翼一目”,但这个民族的确能通鬼神宿命,而且最后也是毁于大洪水。
据说有一本至今已经绝于世的野史中曾提到过亚神族,这本书名为《蛲经》,里边曾记载说:“亚神,南方之族也,其民通神,主妇,逆天改命,擅驱鬼邪,恶龙俯首叩之,创巫术曰‘脔’,后滇所得‘痋术’,皆由此出。……犹不得存,毁于洪难,禹平山川南下觅之,未果。”
由此可见,亚神族的确掌控着不为人知的邪术,古滇国的“痋术”,很可能就来源于此,而此刻我所处的这个小村落,在史前正处于亚神族的领地。根据老板的描述,传说这几座山在亚神族时期,曾是亚神女王封给“三眼神”的封地。
三眼神是亚神族的祭司,据说其模样非人,首为狐,蹄为马,翅为鹫,并且长着三只眼睛和三条尾巴。亚神女王不仅把这块地方封给三眼神,还令大批奴隶为三眼神建造了一座神庙,后来三眼神死了,女王又在神庙底下建了一座古墓,把他厚葬在里边。再后来,亚神族遭遇洪水,三眼神庙也因此被一座由洪水冲来的石山压垮,从此在人间绝迹。
我听得津津有味,对老板说:“听你说得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回事。亚神女王这么重视那名三眼祭司,我看他们种族的力量多半都来源于这个三眼神。”
此刻想着问题,不知不觉又说回了普通话,老板一时反应不过来,愣了一下才听明白了我说什么,也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对我说:“就是这样,那个什么三眼神,根本就不是人,所以它才会法术。”
我这时的好奇心完全被他勾起来了,就忍不住继续问道:“这个传说你从哪里听来的?”
老板说:“我们村老一辈的都知道,我是听我爹说的。当年日本鬼子占领这里,在山上搞什么军事演习,炸了两回就炸出了一个坑,里边还掉出来很多‘石兽’,龙秋(我的名字)啊,好教你得知,这些石兽,刻的正是那个三眼神啊。后来鬼子就开始来村里抓人,除去妇女老小,其余的一律上山当苦力。那会儿我爷爷也被抓上山了,鬼子好像是认为那底下有古墓,让男丁们全部上山去挖,挖不动的地方就放炸药来炸,反正当时闹得可凶了,不少娃娃睡在床上都会被吓哭。”
我听到这顿时暗道完了,真是赶上我龙秋烧香,连佛爷都掉腚,难道好不容易找着的一座古墓,已经便宜日本鬼子了?当下忙对老板问道:“那后来呢?日本人挖出什么没?”
老板说:“没有,当时村里的男丁不多,跟鬼子一起挖了一个多月,也没挖着那三眼神的古墓,后来下了好大一场雨,山体塌方,很多鬼子和男丁都被活埋了,剩下的日本人还想继续挖,但才挖了两天,他们就急急忙忙地撤走了,可能是前线缺人了吧。后来村民们上山去找人,就只找到了我爷爷,他当时只剩下来一口气,回到家也没能熬过两天。他临死前,就跟我爹说了这件事。”
我点点头,这才放下心来,心道还好那墓没动过,否则这第一次开张就遇上个空冢,那也太招晦气了。
窗外的小雨淅淅沥沥,兀自未停,老板的女儿收拾好碗筷,就缠着我让我跟她说大城市里的事情,老板的女儿叫小花,是个土生土长的乡村女孩,从没去过大城市。
我见一时半会也上不了山,就坐在屋子里跟她讲,后来老板也跑过来听了,他的见识比他女儿多,我本来还是一个人在讲,后面就变成了我们两人海侃。
我故意把话题又扯回到三眼神的传说上,抓住机会问他:“当年日本人挖的那个地方,你知道在哪吗?”
老板说:“知道倒是知道,只是那里老早就被埋了,现在就一块草地,已经没有什么痕迹了。你要是想去看看,我让小花带你去。”
我点点头:“那行,我这个人比较好奇,什么都想去看一看。
老板说:“现在天还早,我看雨也快停了。”
说完他又转头对小花说:“你待会带龙秋上山看看那个地方,照顾好客人。”
小花拍拍胸脯说:“没问题,要是龙大哥走不动了,我背她。”
我闻言哭笑不得,这乡村里的小姑娘也太彪悍了,她们从小干活,力气果真不是城里那些娇生惯养的姑娘可比的。
大概下午三点的时候雨就停了,我跟着小花上山,翻过一道山脊,小花就指着远处一个缓坡对我说:“龙大哥,当年日本人挖的地方就是那里了。”
我放目远眺,顿见那处果真没有任何痕迹,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山坡。不过,我原先发现的古墓地点正离这里不远,这块草坡北面一里处,就是我下“昆仑钩”的地方,看来这座三眼神庙的规模还挺大,应该是由几部分墓局所组成的。
当年日本人发现三眼石兽的地方,应该是属于神庙的部分,古墓应该还在神庙底下,而且规模要远大于神庙,倘若如此,那当年的亚神女王也忒厉害了点,竟然能在一座神庙下修建规模这么大的古墓。
我隐约感到为难,这座古墓的格局庞大若此,里边也不知道得有多少阻止盗墓贼的道道,虽说这座古墓年代久远,防盗手段比较简陋,但亚神族那种“脔术”就不好说了,这种东西可是邪术的始祖,三眼神身为亚神族的祭司,又极得女王重视,擅长脔术的女王肯定会用此道布置出三眼神古墓的防盗机局,我对脔术一无所知,甚至连它的后代——痋术,都没见过,此番要是进入里边,恐怕会有闪失。
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或许是多虑了,施展痋术离不开虫子,想必脔术也差不多,这座古墓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里边就算有脔术,想必也该失效了,至少虫子活不了那么多年。
小花看我愣神,问我是不是很失望,我笑道:“倒不是,我只是瞧见此处荒凉,想到这世上的任何东西,都免不了最终被时间所洗刷,时过境迁之后,留下的无非是几块断壁残垣罢了。没办法,我是忧郁王子啊!要是在古代,说不定是李白级别的诗人,哈哈。”
她听我说完挠挠头,似乎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忽然想到山里的姑娘太纯洁,我这种故意做作的玩笑在她面前显不出任何幽默,便停止了继续吹下去的话头,对她说:“算了,反正也没什么好看的了,回去吧。”
于是我们俩又回到了招待所,我心知这个墓不简单,得独自去好好打探一番,才能动手挖盗洞。
我再不急切,安心在村子里呆了几天,携带装备多番打探了好几次,直到第五天清晨,我才跟老板退了房,背上旅行包开始登山。
再次来到我下过“昆仑钩”的地方,已经是烈日当头了,我擦了把汗,往四周看了几眼,忽然发现这倒斗还真是练胆子,虽然这种地方一般不会有人来,但我此刻忽然就不敢在光天白日开工了,这时也才明白“是贼三分虚”的道理。
索性我就胡乱塞了些肉脯果腹,然后拿出鱼竿到河边钓鱼,这一钓就钓了好几个小时,闷得我想撞墙都不知道去哪里撞。
直到夜幕笼罩,天上开始出现星光的时候,我这才拿出铲子,往预先做好记号的地方开始下铲。山野间回荡着阵阵虫鸣,时不时还有夜猫的叫声,我渗得慌,不由得轻轻哼起了几首流行歌曲,心道他娘的难怪盗墓贼这么喜欢找同伙,原来一个人晚上在这种地方,还真的会很害怕。
这一挖就挖了两个小时,眼看挖出的土还都得自己搬,心里更加急切地想要一个伙伴。
过了一会儿,终于大功告成,老爹的手艺还真不是白传的,我这一顿铲子居然直接挖到了墓门。
看着眼前黑洞洞的入口,我心中更加忐忑,不禁又胡思乱想起来——那三眼神被传得如此邪乎,搞不好是一只妖怪,我来倒他的斗,会不会进去之后他就不肯放我出去了?
好歹胆子不是太小,这个念头也只是想想,就坐在地上抽了几支烟,等古墓里的气透得差不多了,便将自制的简易防毒面具戴上,打着手电筒轻手轻脚地摸进去。
此处是一条宽阔的墓道,全由石块砌成,约莫往里走了十几米,就进入了一片凹地。
我打着手电往前照,就见脚下尽是人类的骸骨,密密麻麻地竟然看不出数量。这些骸骨的手脚都被绑着绳索,但多年过去,这些草藤编成的粗绳早已枯朽,用脚一踢皆化作齑粉。
这里八成是殉葬的地方,这些尸骨都是奴隶。那三眼神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人物,这种规格已经不是一般王侯能享受的了,恐怕亚神族还真是把他当做神灵来看。
总之此刻也猜测不出个所以然,我也不愿多想。这里是殉葬坑,地宫一定还在深处,倒斗讲究“直捣黄龙”,不宜耽搁,不然迟则生变。我见前边还有一个大洞口,就打着手电继续往里走。
没想到的是,此处方圆百米都是殉葬的坑点,脚下踩着骸骨的声音从未间断过,走得我都快吐血了。好不容易摸到一道高大的石门前,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道此处定是地宫的大门,好歹下手利落些,进去赶紧摸几件像样的冥器就退出来,这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呆。
谁知我才刚要进门,就有几滴液体落在我的头上。
我吓了一跳,想起老爹说过,古墓里时常会被布置强酸来伤害盗墓贼,难道我如此不幸,第一次入墓就中招了?担惊受怕了几秒钟,忽然发现头上没有被腐蚀的灼热感,就伸手摸了一把,然后放到眼前观看。
这一看之下,我登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瞬间发麻。
原来滴在我头上的东西,是一股带着腥臭味道的血!这血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总之绝不会是鸡血,看来我资历尚浅,祖师爷当真不肯保佑。这回我只觉得浑身发抖,心知这斗恐怕倒不成,于是稍稍愣了一下神,就赶紧转身往回跑。
霎时间,周围再次发生剧变,所听四周哗哗之声不绝于耳,那种原先滴在我头上的腥臭血液,此刻竟如下雨一般,接连不断地从头顶上喷洒而下!
第三回油子
三眼神遗迹始于洪荒时期,大禹治罢水灾后,整个亚神族的部落已经不复存在。亚神女王当年为三眼神建造的地宫,也早已被山石所覆,历经千万年的沧海桑田,从未有人前来问津,整个遗迹的完整程度无人知晓。
我起先认为古墓里即便存在亚神族的脔术,也应该早失去了效用,却不料刚摸到地宫门前,所有殉葬坑的顶部都落下了腥臭粘稠的血。此番是我首次倒斗,遇到这种异况也不免乱了心神,慌忙中只见前方阴森空旷,也不知道距离出口还有多远。
血雨仍在簌簌洒落,空气中的腥臭味道越发刺鼻,即使我带着防毒面具,也止不住阵阵作呕。心神恍惚间,所见眼前尽是一片暗红,地上的千万骨骸被这血雨一染,顿时散发出森森恶寒,反射出许多妖异的红光。
我见着这状况,那里还敢继续往外跑?心下思索着这血雨也不知是什么邪门的道道,恐怕再淋上片刻,我就算出去了恐怕也得横遭恶疾,倒不如翻身逃入距离相对近些的地宫,先躲上一阵,料它也不能够持久。
于是顾不得许多,返身就往地宫的大门处抱头鼠窜,夺门而入。
终于躲过这股腥风血雨,我缩身呆在门内大喘着粗气,心中早已将这座古墓咒骂了千万回。所听门外哗哗之声仍在持续,也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了,殉葬坑中的枯骨早已被血水覆盖,隐隐还有倒灌入地宫之势。我不敢在此停留,拍开身上的血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慢慢往地宫深处探去。
此处是一座宽广的石室,左右两边的尽头仍有入口,当是拱卫冥殿的前陵。
这座前陵规模不小,据估计,其深度应当在地表以下三十多米。我打着手电筒四下里查探,发现右边的格局已因年久失修而发生了部分坍塌,几块巨石封堵了整座前陵的五分之一。而在前方十几米处,则竖立着一座高大的石屏,后方的情况须得绕过去才能看清。
我来此的目的,纯粹是为了摸几件值钱的货色,帮刘叔渡过破产危机,本不愿节外生枝,但那石屏后边的所在又着实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一时忍不住就往那处绕行过去。
手电筒慢慢探入石屏后方,那处的景象也逐渐暴露在了我的面前——石屏后边乃是一座高台,在高台之上,赫然立着一座三眼神的石雕。
我从未见过此物,此番得见,发现其样貌果真如招待所老板描述的那样:狐首,马蹄,鹫翅,首尾还分别长着三只眼睛和三条尾巴。当真是罕见的样貌,如若不是洪荒古兽,怎的成就这般造型?
心中惊异之下,我又往前靠近了一些,细看这座神秘的“三眼神像”。
我本是打算满足一下好奇心,也不愿在此多做停留,却不料我才刚迈出两步,那座三眼神像的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突然就有一道红芒自那只眼中射出,瞬间将我团团笼罩。
霎时间,我只觉得眼中尽是刺眼的艳红,大脑顿时就短路了,发不出任何指令让我的身体做出逃离的动作,甚至连一丝想法都冒不出来。
此时此刻,一秒钟就犹如一个世纪般漫长,也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红芒忽然慢慢暗淡,逐渐消散。我的意识在这道光芒完全消失的时候恢复过来,才刚想要往外跑,忽然浑身就止不住瘫软,意识再次模糊……
直到清醒过来的时候,我依然处在愣神的状态,过了半晌,才猛然发现自己居然睡在一张床上。
房间里的灯光有些刺眼,我四下看了看,发现这是一间很普通的卧室,有衣柜,有电脑,有工作台……,哪里还是在那暗无天日的三眼神墓?
一时间我思绪翻飞,心想这是哪里?我明明在古墓中昏迷,怎么醒来后却到这里了?难道,有人把我从墓里救了出来?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这个盗墓贼的身份算是败露了,救下我的人说不定已经报了警,警察正在赶过来。
我一想到电视里见过的警察局审讯室,心中就止不住一颤,似乎还真听到楼下有警笛声。当下也不敢再在这张床上躺着,连忙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刚一坐起,就觉得大脑仍旧晕乎乎的,若不是以手回撑,只怕又要倒下去了。
“你要去哪儿?”卧室外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紧接着,一个男子就走了进来。
他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年纪,但要比我高上半个头。此刻他手里正拖着一个饭盒,背靠房门歪头看着我。
见我不说话,他的嘴角忽然微微上扬,说:“我叫方游,外号油子。嗯……正如你所见,是我把你从那鬼地方弄出来的。”
我皱了皱眉头,咳了两声终于开了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沙哑:“你是谁?怎么会知道……知道那个地方?”
他似乎对我没什么防备,很自然地走过来,顺手拉了一张椅子坐在我面前,说:“你先喝了这碗粥我再跟你说。”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饭盒,这才发现原来这饭盒是给我的,想想自己的肚子也早已抗议了,就接过饭盒,把热粥往嘴里灌。
“慢点,又没人跟你抢。”他说罢顿了顿,忽然轻描淡写地冒出了一句让我大吃一惊的话:“我是你的同行……”
“噗!”我正喝着粥,顿时就被呛到了,赶紧把饭盒拿开,不断咳嗽。
他娘的见鬼了,怎么这小子竟然也是盗墓贼?看他这样子,应该是律师、医生、教师什么的身份才对。他倒是料不到我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赶紧拍我的后背:“你不至于吧。”
我还是不太相信他,皱着眉头不说话,继续喝粥,心中却是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这时油子又对我说:“其实我挺意外的,看你明明就是个倒斗新兵,怎么敢去动那座三眼神墓?”
听他这话我顿时有些不高兴,瞥了他一眼刚想反驳,忽然想起来是他救了我,当下就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问道:“你……真是倒斗的?”
“如假包换。”他哈哈一笑,转眼看了看我手中的饭盒,又说:“都叫你喝慢点了,人生就只剩五年了,什么都得好好享受吧?即使是喝粥。”
我这次又差点喷了,这小子怎么知道我爹那块玉的事?这件事应该是我和刘叔的秘密,难道是刘叔告诉他的?他认识刘叔?
想想又觉得不对,刘叔虽然也认识几个倒斗的手艺人,但那几个人我都知道,他们全都是年过五旬的中老年人,绝没有这个跟我差不多大的毛头小子。想罢我努力沉住气,故作不知地问他:“什么五年?”
他把脸凑近,指着自己的额头说:“你看到这块该死的疤没?”
我抬眼去看,果然发现他的额头上有一块疤,这块疤很像眼睛,让我不由得想到了那个三眼神。
还没来得及对他说话,他又走到工作台处拿了一面镜子过来,递给我说:“你自己看看你的额头。”
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我的额头也有跟他一样的伤疤。当下我也有点不敢相信,忙接过镜子往额头上照。谁知这一照之下,我顿时就大吃了一惊。在我的额头上,果真也有这样一道疤痕,而且比他的要明显得多,居然泛着血红色。
“怎么回事?”我皱了皱眉拿开镜子,心中的不安之感越发强烈。
他的脸色开始变得凝?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