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当时就有张老儿,马老儿两个不愿住夜。说明了,一齐出门去了。
奶姆道:「三娘娘如何不论好歹,都许他弄」三娘子道:「邻舍极要紧的,不安顿了他,怎能够凭我快活」奶姆道:「娘娘说得是。只是一件,那粗宁的,怎么当得起」三娘子道:「拼得歪着头,闭着眼,凭他弄一遭罢了。」
次日马蚤王三送包票进来,阿龙还在栈房未回。隔夜,一个后生又去得极早。三娘子见了他,忽然动了马蚤兴,就招他进去。只去了下衣,在床沿上弄起来。弄不多时,王三就泄了,他道:「三娘娘的是万中选一的,我不觉魂了,故此容易完事。还要娘娘大大布施哩。」
三娘子道:「你是不消说的。只是邻舍有贪财的,不如每人多与他一两银子罢。龌龊的,多免劳下顾。」王三道:「有两个小兄弟,一个陈六,一个赵三,都也是小后生,他两个也不贪财。其余六人,把他二两一个,我回他便了。」
从此以后家里的人,只有文璧小丫头,不把他放在心上,也不去安顿他。个个都是帮衬三娘子的。乡邻射的射,得银子的得银子,打了和局,没一些拦阻。凭那出出进进,像虎丘山吊桶,一上一下,好不热闹。
过了几时,将近腊月,张三监生差张俊回家,又取五百两银子。
家书上说:「国子监祭酒,不放回来,竟在南京过年了。若是家里人不够用,可再寻一对人,或半大的小厮,凭你拣选,不拘身价。」这一句话,只为自己在外大嫖。新年新岁,丢他独自在家,心上有些不安稳的,放这半条路儿,那知三娘子在家,这等放肆
闲话中间,三娘子问起三监生可包院里小娘张俊道:「包了旧院大街,顾家一个小姊妹,叫做顾节,每月三十两。相公留一个人看了鸡鸣山僧房的一处,竟往他家,吃他的饭,都不要钱,倒比苏州省些。只是做了好几遭衣服,买了一两遭金玉簪扣,费了二三十两银子,只怕如今过年,毕竟多费些哩。」三娘子怕张俊在家,原是吩咐老婆,不通他知道。自有些得碍眼,忙忙催阿龙凑了五百两银子,打发往南京去了。
那时苏州新兴洒线衣裙,三娘子喜欢穿百蝶的袄儿,因此人称他做百花张三娘。有时带了奶姆,丫鬟往虎丘住几日,有时雇了游山大船,在船里住几夜。不管生熟,不论僧俗,看得中的,便叫来受用。
腊月尽间,忽然叫匠人来,在他拔步大暖床边,开了个小门。只为他的卧房,正在靠西一带,墙外一条小,内没有人家。不过一个穿南穿北的走路。开这条门,正通拔步床板壁,去了一扇板壁,就明明亮亮通了外面了。汉子进来,不消拘定前门,此间踏足便是。
到了年节夜,三娘子吩咐:「阿龙!过节须要两个陪我,若没两个,不许你同秋花一处。」阿龙道:「人人都要在家,吃合家欢酒,拜家堂,取新年吉利,谁肯出来过夜一个还没处有,那里有两个除非东仓上金三房,有一班小戏子,有两三个生旦好,都只得十七八岁,没有妻子,把一本戏钱与了他们,拣两三个来陪伴娘娘,他贪了新发利市,毕竟肯的。」三娘子满心欢喜,拿一锭二两银子付与阿龙,叫他快去。
那一夜大鱼大肉,好酒好菜,那件没有黄昏时候,阿龙才领了一生两旦,共三个小夥子进来。都作了揖,就教他坐在房里,顷时摆上夜酒来,一桌儿坐了。三娘子道:「我家相公南京坐监,今夜劳你三位欢饮三杯,共图一乐。明早新年了,还有厚厚的礼,送与你们发利市。」三个一齐都应了。吃了酒,又吃了饭,大家洗刮了,依旧对了门,停了灯。
生的姓袁,年纪是他大些,已十九岁了。问道:「三娘娘那个陪睡呢」三娘子道:「大拔步床,再有两个也还宽展哩。」三个你看着我笑,我看着你笑,只得都脱光了衣服,爬上床去。原来床上两床绵被,两个旦扯一条绵被,在这头同睡了,叫一声:「袁舍!你陪娘娘睡。」
三娘子小解了,才上床来。心里想道:「天下的女人,从来没有三个男子汉,轮流干事的。今夜倒是个大大的胜会。但不知小夥儿耐久不耐久」只见袁生在这个一头睡,沈旦、俞旦是那一头睡。二娘子以近就近,钻入袁生被里,来摸他的,倒也长长的,只是不甚粗。捧他到肚子土来,扯他插进里,抽出抽进,抽不上三十抽,袁生啊呀一声,早已泄了。教他爬过去,换了沈旦来弄。他的又小些,顶不着心花儿,抽了七八十抽,也就泄了。又教他爬过去,换那俞旦。俞旦道:「听得说:连连弄了,精毒相触,要生斗精疮,我不来。」三娘子道:「难道我见食不抢,就偏背了一个也罢!茶窝里绵包裹着,还是热的,待我洗了洗再和你弄。」
爬起来把茶倾在桶里,洗那马蚤,那就滚滚流出,不知多少。
三娘子道:「惭愧,我做女人也尽风流的了。」洗完了爬上床去,袁生先爬过这头来,同沈旦一被睡来。三娘子钻入俞旦被里,还只道他年纪十七八,毕竟也是嫩货,那知他久有女人弄过的,比前两张长些粗些。腾身而上,直顶花心,研研擦擦,就如鸡啄食一般,弄得三娘子娇声乱叫道:「心肝!射死我了!」弄了两个更次,足足有一千抽顶,再不得泄。
三娘子抱住了道:「心肝!你在我身上睡睡着。明日年初一你不要去,再陪我睡一夜,我送你十两银子,发新年利市。」俞旦道:「早起要拜爹娘的节,班头主人金宅,也要同众人去一遭。年年规矩,做十来出戏。戏完了,我就来,他两个不在面前,越发有趣。」说罢,就睡在三娘子身上。
清早外面阿龙放开门爆,惊醒了。只得都爬起来,同他三个吃了早饭,各与一两银子,又叮咛了俞旦,才放他去。晚间俞旦果然又来,连住了五六日,得了三娘子二十两绞银,吩咐他常常来会,不可薄情。俞旦也十分得意。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回、天纲不振还一振、妇行无终迄不终
每想双肢举,尝思半臂横。擅郎何必学吹笙,一任海棠花底蝶蜂争。
碧沼深深入,幽溪细细行。夜阑频自唤卿卿,搅得心神撩乱骨头轻。
《南柯子》
且说三娘子风马蚤,轻薄儿郎少年子弟,与他州外县的人,都晓得百花张三娘子。到了春三二月,桃红柳缘,正经女子未免有伤春意思,何况三娘子滛荡久了,阿龙凑他的趣。寻了个马修痒,惯会做马泊六,引诱良家子弟,与那小户人家的不学好妇人,他便于中取利。却不敢在有势有钱的人家做甚歹事。阿龙领了他进来,见过了三娘子,他道:「三娘子的标致风流,苏城再没第二个了。」各处称扬。倒也带了十多个浪荡子,或打从大门里,或打从内板壁里,与三娘子任意作乐。三娘子没一个不凭他吃饱了才去。
二月十九日,满城都往观音山烧香。也有专心烧香的,也有借烧香的意思,男看女,女看男的。三娘子叫了一只不大不小的游山船,带了奶姆、丫鬟,往观音山顽耍去。一路船山船海,也人山人海。船里有打十番的,有吹箫唱曲子的。那些人老的、少的、长的、短的、肥的、瘦的、标致的、丑陋的、带帽的、带巾的,还有女子,十个五个共一船的,好不热闹。三娘子见了标致后生,恨不得飞过他船去,或是招他过船来,与他亲近一亲近。
到了西新桥住了船,河小船多,挤在一堆。岸上那山轿,轿后安放了观音纸马香烛,跟的男人也不带一个,大模大样,三乘轿子,上去烧香。一路的人看见了,有说像是小娘儿,有说还是私窠子。又看看奶姆抱着头两岁的孩儿,便道:「这是良人家,为何这等轻薄」
又有见了他身上穿着百蝶洒线袄,呵呵笑道:「是了!是了!这是东半城极要弄的百花张三娘。」说的说,笑的笑,三娘子虽然脸是老的,胆是大的,不觉满脸通红,把扇子遮了。
到了观音殿前,奶姆低低问道:「娘娘,昨夜不曾和那小官弄么罪过!罪过!如何烧香」三娘子道:「我已洗了又洗,不妨得了。」奶姆道:「娘娘,使不得的。不如等我代烧了香,你在此站一站儿,我烧了香,下来同去。」三娘子只得叫秋花立在身边,站在殿门外等。
奶姆去了一会儿,忽然一个小后生,走过了几步,回转头来,笑一笑道:「原来张三娘娘在这里!」三娘子打一看时,却是半月前极会弄的一个郭四,因为他弄得好,三娘子留他住了三四夜,故此认得真切。三娘子正怕下山,又一路有人罗皂,便道:「郭四哥,我不曾带得管家来,三个女人又叫了山轿,你可同我下山去。我改日谢你。」郭四道:「不妨,今日是一班小兄弟在船里打十番,烧过了香,便用荤酒,三娘娘竟在我船里,回去大家畅怀一畅怀,也算春风一度。」三娘子道:「你站一站,且待奶姆来商量。」只见奶姆也来了。三娘子说了这意思,奶姆道:「良人家,不可太轻狂了。」郭四道:「如今下船不要说是张三娘娘,待我只说是李乙娘,有谁知道呢」
三娘子命中所招,该是如此。不觉满心欢喜道:「姓了李,实是没人认得我。镇日在家气闷,且落得疏散一疏散。奶姆,你同大丫头在自己船里,我在大船里顽耍一会儿。到了阊门,大船也进不得城。
我自过船进城便了。「奶姆见他执意要同郭四去,口得凭他了,一齐都上了轿。路上的人还多,只是有了个男人,就没人言语。
到了船边,奶姆、秋花下了原来的船,郭四是卷梢大船,直在港口。又走了一箭地。郭四先下了轿,拉三娘子上了船,满船的人都作了揖,问道:「四哥,这位娘是那里请得来」郭四道:「李乙娘是初出来的,小弟特特请来,与诸兄们一会。」大家又打了一套十番,吩咐开船,早已摆了酒肴来,行令吃酒,三娘只推不会行令,也不肯监令。一班浮浪子弟,如狂蜂浪蝶,好不马蚤发。三娘子见了这班人,也十分兴动。三杯落肚,满船都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起来。三娘子却在一班里,看上了一个张二官、一个陆二官,把一只金耳挖与了张二,把一条洒线汗巾与了陆二,暗地问明了两个住处,说:「我叫马修痒来请你。」一路里乱哄哄捻手捻脚,搂搂抱抱,真像疯颠的一般。
反把个郭四丢在一边了。
到了阊门,奶姆、秋花在船等候。不知三娘子如何法儿,把个张二官弄在自己船里,一同载到家中,搂着斡事去了。船家把舌头都伸出来道:「诧异!诧异!原来做了私窠子了。」正是:
大风吹到梧桐树,自有旁人说短长。
且说三娘子老着脸,大着胆,被人弄惯了。每到春天被那春风一吹,骨节都趐麻了。便如吃酒醉的一般,直醉到冬里,再不肯醒。朝张暮李,不知弄过了多多少少的人。
有一个骑马徐三,原是少年狂放的秀才。极要嫖,极要偷婆娘的,与三娘子好了。六月天气,都不穿衣盖被,比冷天加倍有趣。这一夜,正是十五月圆时,三娘子床后有个天井,宽绰响亮,极好赏月。
把酒肴搬到天井里,吃了一会,大家高兴起来。就在春凳上大弄。徐三把手提起两只小脚,且不插进;一眼看定,有轻轻几根毛,紧紧一条缝,笑道:「这张好,不知经过多少了,等我今夜,趁此月明,碎了心花儿罢!」三娘子笑道:「你若捣得碎,算你是好漠。只怕心花儿不曾碎,你倒拜倒辕门,把我笑哩!」徐三忽地放下两只脚,缩下去,把一舔,舔了满嘴的马蚤水,全没臭气,只有些腥,笑道:「有趣!有趣!香得紧。」三娘子十分马蚤发,亟叫道:「我的心肝,快些弄。」徐三一上一下,一出一进,连抽连顶,足足有一千多。三娘子虽然放荡,经得人多,却不曾经这狠手。在下面没口儿叫心肝叫亲肉。那马蚤水卿卿呷呷,流得可怜,荫精泄个不住。忽然叫道:「我死了!我死了!心花儿只怕射碎在那里。」昏昏沉沉,就如睡着了一般。徐三慢慢抽扯,重新弄活他转来,叫道:「心肝!
住了罢!我出娘肚皮,不曾见这般会弄的,我丢得多,实是倦了。「
徐三道:「你如今拜倒辕门了么」又抽拽了一阵,方才泄了。他就做个寄生草曲儿,笑那三娘子的马蚤。曲儿道:
你也真波俏,况兼多貌娇。我连珠放了冲心炮,你荫门不闭逞威豪。那知我将军直到囊山窑,女先锋忙叫,且收兵拜辕门,空留下一场笑。
莫说三娘子在家滛荡。张三监生在南京用了些银子,叫监里门子在堂考日子,传递了两篇文字,考了个一等三名。旧例免了三六九走班,只初一十五,到一到监。镇日包了顾节,在旧院里快活。
看看七夕过了,十五日后,到京乡试的,日日有得进城。骑马徐三秀才,原侥幸有科举的,也搭了朋友,从通济门旱路入城。寻下处在钞库街,与旧院相近。慕顾节的名,到八月初旬,意欲送初会与他,歇一两夜,泻一泻火,好去进场。连到他家几次,说有人包的,不便见客。
这一夜是初四了,徐三同朋友在沙四家吃酒,问起顾节。沙四道:「是你苏州一个张三篮生包着哩!」徐三想了想道:「想是新家巷那个张三了四爷曾见他么」沙四道:「也曾到我家来过,他陪堂的那个,他叫他做杨先生。」徐三道:「不消说是他了。」又吃了一回酒,同了两个少年狂放的朋友,跑到顾家,立定了脚,道:「要见见你家节娘。」顾家回说:「有客包着。」徐三大骂起来,惊动了张三监生同杨先生走出来。
只听见徐三骂道:「新家巷张三乌龟,他的老婆被我几乎射死。
老婆还是我包过的,难道他包的小娘儿,不容我一见我们打进去,不怕他。「张三监生,气的目瞪口呆,话也说不出来。杨先生道:」你且进去,等我同节娘见他一见,打发他去便了。「张三监生依他言语,自家气忿忿的进去了。杨先生同顾节出来,见了见徐三。这徐三千不说万不说,只说:」这姊妹不如张三娘子。丢他在家接客,自己在此包妓,岂不是舍了黄金抱录砖「扬扬的拱了拱手,出门去了。
杨先生同顾节进房,张三监生扯杨先生在天井里,低低的说道:「我离家太久,像是我家不良之妇,走错了路了。我左右进场也没用,监期又将满了,不如告了假,快些回去。」杨先生道:「出来一场,还该进场走走,胡乱涂几句在卷子上,只要不贴出来罢了。你不知道,尽有比你更不通的也都进场哩!况你令政,正经不正经,也不在乎这几日。回去也不消张扬,伤了体面。只把内外关防,十分严紧。
自然清净了。「张三监生依他言语。
完了场事,在祭酒那里告了假,买了些送人香皂等物,雇了一大浪船,往苏州进发。顾节只为包久了,倒有几分恋恋不舍之意。送至水西门外,掉了几点眼泪,才别了自去。张三监生一路气忿忿的,思量回家把夫纲大振。又忽然自想道:「也是我在南京丢他空房独守,故有此事。须大家认些不是。」路上行了四日。
到得家里,正是八月二十日。三娘子连日赏中秋,狂荡坏了身子,下午昏昏沉沉,睡在床里。听见说相公回来了,只得勉强爬起来。
张三监生虽然怒气冲冲,且不说出。一个作了揖,一个回了福。三娘子问:「一路平安么」张三监生道:「家里丑声直传到南京,几乎气杀,有什么平安」三娘子红了脸,不敢则声。张三监生海叫一声:「收拾些酒肴出来,我与杨先生吃。他吃了还要回家去哩!」竟走出去了。
三娘子一面收拾酒肴出去,一面叫张俊问他,为何相公发恼张俊把骑马徐三秀才的话,学了一遍。三娘子道:「他往南京差不多一年了,我后生娘子,也十分怪不得我。拼着大家闹一个开交。」张俊道:「娘娘既有些不是,还该忍耐些。」三娘子打发了酒饭,到书馆里去准备要与丈夫放泼。那知张三监生竟在书馆里睡。只把厅后腰骑门,一具锁反锁了。直到早起才许开。三娘子这一夜,怕他蓦地闯进来,也不敢在旁门里招揽人进来睡。正是:
纵教掏尽西江水,难洗今朝满面羞。
三娘子暂时丢过一边。且说杨先生久不在家,身边落得百来两银子,打帐回家,恢扩房屋,置些家伙,脾胃一脾胃。谁知走到家里,原只得两间小屋,一间做房,一间客坐。在门外正待敲门,忽听见里面男人声音,在那里说话。杨先生立住了脚,细细一听,听得男子道:「我和你快当些弄弄。明早我有事,今夜要回去的。」婆娘道:「我偏不许你回去。」杨先生听了这话,忙把眼在门缝里一张。只见他的老婆,坐在一个男子身上,像个下身不穿裙子的。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三两脚把门踢掉了。那男子在半明半亮里,飞身乱跑。杨先生抢将入去,两个扑地一交,都撞倒在地。急急爬起,男子已跑去了。
杨先生大叫如雷,把老婆打了一顿,把也摔了几摔,骂道:「不长进的狗妇,为何做这没廉耻勾当」老婆道:「独自一个实是难熬,你不晓得张三娘子,一夜搞个好几个,我算什么瞧你这副德性,常年累月的不在家,难得有人上门,帮衬着你的,总该谢了人家,你发甚么脾气」杨先生道:「狗的,我倒个八辈子的霉,碰到你这个婆娘,真是家门不幸,今天不是你滚,就是我走!」老婆道:「我住惯了,我不走,随你走得多远,任凭你走好了。」杨先生二话不说,一脚踢开边上的板凳,气愤愤的迳往门外走了。
且说张三监生家隔壁,住着一个秀才,姓朱,也是个好色的。自从外地探亲回来,晓得百花张三娘子就在自家隔壁,不时地动了念头,想方设法要勾搭上手。一日,从张三监生家门口闲步走过,被张三娘子瞧见,一下子心花怒放,两个人眉来眼去,好不与头。朱秀才调转头去,正想说话,乍见张三监生踏出门,正往外出来,吓得他赶紧走回家去,自叹万分。
再说张三娘子看在眼里,想道:「掉在嘴边的肉,怎又被溜掉了」进得里来,见着内房一个小夥子在那顽耍,走到跟前叫道:「你来,你到隔壁街坊去探听那位相公是谁」小夥子道:「隔壁是位朱秀才,刚从杨州探亲回来的。」三娘子道:「你去请他来侧边门口说话,我赏你一些好处。」小夥子二话不说就出门了。朱秀才听见叩门声,出来见是隔壁的小厮,两人问暄后,小夥子传了话,朱秀才道:「夜晚一定来。」
小夥子回来跟张三娘子说了。晚饭用毕,回房时,再要小夥子去说一声。小厮去后回来,迳到张三娘子房来回话,见着他妖媚抚人,自个也动了火,道:「交待的事情,都办妥了,该给我个好处才是。」小夥子急得很,迎上前搂着张三娘子摸,三娘子马蚤痒难当,也顺手拨弄着子小夥子的,正准备大弄一番,听着有声响走近,小夥子惊吓道:「是朱相公来了,糟了,透相了怎么处,他来了,怎么肯去」三娘子心生一计,回身对小夥儿道:「原来是自家相公,你可躲在床后,丫头文璧床上。我家相公弄过了,常常出去的,我再来请你。」小夥子依言,往丫头床上去躲。他两个倒是一对成双,不消说了。
三娘子放了朱秀才进来,朱秀才一把抱住,就要弄弄。三娘子道:「我家相公今夜定然进房的,你弄弄就去,改日再叫马修痒请你。」朱秀才不由分说,把三娘子推倒在床。乒乒乓乓大弄起来。这朱秀才是个极会弄的,却因色欲过度,犯了色痨,这一夜有了几分酒,见三娘子标致风马蚤,狂兴大发。
弄到三更时分,三娘子只觉得他,沉沉重重压在身上,竟不动了。下面的精滚滚流出,心外都有。三娘子慌了道:「不好了!是走阳死了。」不敢推他下身,只管口对口打气,半晌也没些动弹。没法了,轻轻卸他在外床,自己爬起来。只得叫那小夥儿与丫头文璧,把旁门开了,抬他出去。凭他活与不活,也顾不得了。小夥儿道:「娘娘,弄死了个人,亏我帮衬了出去。须把我些东西,灭我的口。」三娘子只得把五十两一封银子,递与了他。约他改日再来。小夥儿怕是非,也不说与人知,再也不来了。
朱秀才竟死在里。这里紧紧闭了门,足足十来日不敢开。朱秀才家只道是醉死在路,收拾殡殓,没甚话说。只有文璧丫头心上怏怏,思量寻个空儿要与张三监生说。
只因张三监生,自恨不读书、不长进。请了个饱学廪膳秀才龚先生,早晚在馆读书,指望上进。每月只进房与三娘睡一两夜。腰骑门依旧夜夜锁的。三娘子收拾了外房,铺一张凉床。若是张三监生进来,反同他在凉床上睡。因此大床板壁的门随时开启,再不知觉。
光除似箭,日月如梭,儿子已长成五岁了。奶姆被他老公来吵,要领他去。三娘子留他做帮手,那里肯放他。又与了他老公银子十两,再雇二年。从此满苏州城里,那年少的标致的,或有会斡事的,只怕也没个不与三娘子弄过。
未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回、老大嫁人心不老、娇痴独绝念逾痴
良宵清画,酒浅情深孤影瘦,花远阑干,不醉人儿倚笑看。
我非刘阮,桃源有路曾迷乱,写到惺忪,绿发红颜半幅中。?《减字?木兰花》
且说张三监生,自从请了龚先生在家读了几年书,文理略通了些,之乎者也,不十分差了。龚先生道:「你资质虽钝,心志颇专,趁年纪不大,锐气正高,不如径往石湖治平寺里,没甚人来的僧房,同你去读一二年书,这一科就好进场了。」张三监主依了业师言语,要收拾去读书,只为人少,又买了个书童,唤做文桂。又买了许多古今文章,依旧是张俊买办,跟随龚先生一只游船,头一日吉利,原摆了两桌酒,随路吃去。到了治平寺僧房,先送了些房金,在里面读书。
出门时节,吩咐三娘子道:「你今年二十六七岁了,该老成些,若再出丑,我定不轻饶。况我原被杨先生引诱坏了,如今改过自新,你难道又说州官放火,百姓点灯」三娘子道:「晓得了,不消吩咐,十分熬不得,叫阿龙来请你。」张三监生道:「使不得,读书要紧。先生入城,我才回来。也罢!我宽你阿龙这一条路儿,还不到得扬开去。」三娘子笑笑儿应了。张三监生原是没奈何的活,那三娘子得了这一句,越发放肆了。他道丈夫容了他,这一路料没什么大利害了。
入则第一夜,就要寻人,却不曾预先寻得,便叫阿龙相伴,秋花怎敢不依。一更时候,阿龙正射得闹热,忽听得拔步床板壁上,连敲几下,却原来下午马修痒来,阿龙吩咐了他,因此寻了个扮旦角的戏子,叫做管舍,生得标致,又会肉麻。三娘子爱他就如珍宝,只是斡事虽好,却欠长久。睡了一夜,也就与了他一两银子,凭他去了。
新的旧的,更番迭换,又不知多少弄过了,连哥哥、弟弟,晓得他如此滛|乳|,都道:「不如早死了,也得清净。」他在家,日弄夜弄。一个八九岁儿子,请过先生教他读书,三娘子又把先生弄上手。儿子亲眼看见,气忿忿要对父亲说。其时奶姆老公已死,长久倚靠这家,再三对他儿子道:「你爹爹不管,何苦儿子反做冤家自古道:子不言母丑。母亲丑事,儿子只该遮瞒。」那儿子只得罢了。奶姆把这说话说与三娘子。从此做事,都瞒着儿子。
文璧长成了,他又自做主,招了个油花李二,也是修痒的。马修痒为媒,请了阿龙、张恩酒饭,先央阿龙带到治平寺磕了张三监生的头,才回来做亲。那知这油花为人j巧,极会奉承,初进来这一夜,央马修痒说,先陪侍了娘娘,方敢与文璧同睡。这样说,若是正经女子,决然大怒起来。三娘子已是没正经,不长进惯了。反说他晓得尊卑上下。黄昏时节,竟与油花弄了一次。油花夜里对文璧道:「我们做修痒的,就是小娘儿与我偷了,就没有好人去嫖他。你家娘娘这等没正经,只怕做不得良人家到底。」
过了几日,只管撺掇他出去就三娘子心已乱,意已痴了,竟依了油花,有人要嫖,就在船里寺里,各处旷荡。没一些良人家体度了。
忽然一日,龚先生要回家走走。张三监生也回家来,适值三娘子被徽州人接去奶姆,秋花只说:「娘娘往观音山烧香去了。」张三监生问:「谁跟去」秋花说:「是李二。」忙忙叫:「阿龙快去!报与娘娘知道,叫他快些回来。」阿龙寻了一日,原来在船里,是马修痒跟着。说了缘故,三娘子瞒不得了,只得与各位客人说了自回。到家已是黄昏时候。张三监生却也不想,到酒船上陪徽州客人,依旧同一睡了。
过了半年,八月十八日,人人都到石湖去看串月,三娘子被一班浪荡子弟接在船里。他不知丈夫百~万\小!说的治平寺,就在石湖边。竟同了这些少年说说笑笑。其时行令都会了,说干罚不干,正在热闹,船已到了,泊在岸边,时方停住。无巧不成话,张三监生吃了午饭,听见说游船甚多,出来步步。劈头撞见这只船里,三娘子在那里罚人不干,三娘子却为行令忙,不曾见岸上的丈夫。张三监生揩了揩眼睛,道:「莫不是眼花了真真是我家不良之妇,难道竟出来陪酒不成」
又听了他声音,越发是了。道:「罢了!罢了!我如今做人不成了。
且住,我若正起夫纲,自然该杀了他,也替去世的大人出气。只是他哥弟不是好人,反道我纵容他,治家不严,前程不保。我只做不知,同先生再读半年书,这家里也不消回去。逐渐的各栈房银子,俱收了起来。明年乙卯,又是科举年时,不免改了北监,竟往北京去了。写一休他的书寄回,休了他往娘家去,料然人也不十分笑我了。「反退几步,气忿忿含着眼误,回治平寺来。
次日,打发文桂回去说,寺里清净极好读书,连儿子与先生都请到寺里来。这是张三监生要带儿子往北京,先做下这个地步,三娘子正怕儿子长成了有些碍眼,忙收拾了铺陈,把个儿子和先生都打发治平寺去了。有诗为证:
女子空房中,中夜起长叹。
况复滛如雀,宁甘衾枕单。
失却丈夫心,但知恋所欢。
亲儿不复顾,亦作路人看。
岂知没下梢,有泪只自弹。
且说张三监生,到了年节,带了儿子回家过年。佯作欢欢喜喜,一些不露。灯节过了,就吩咐阿龙:「我今年改北监,痴心图谋中举,要打点五千银子上京,你可各栈房吩咐,只赎不当,且总算一算,除了带去银子,重新当起未迟。」阿龙禀道:「娘娘支用太多,原要求相公算算账,才知明白。」
二月间,阿龙在各栈房凑,只凑得四千,把账送与张三监生面算。原来三娘子支用过度,所有家私,三分已用去了一分,还亏家中豪富,赎赎当当,不甚出丑。此后整千大主,也不能应客了。张三监生只叹了口气,也不争闹了。
因为上京,大小先生须先辞了。三月初旬,吩咐整了一席家宴,夫妻饮酒饯别,张三监生在席间,只管掉泪,三娘子问他,只是不说。次日收拾下船,才叫儿子同去,三娘子只道路上冷静,并不疑惑。
临出门时,才对三娘子道:「我如今只带张俊、文桂上京,你年纪三十多岁,也不小了,切不可不想下梢。我和你做夫妻一场,只愿你后面好似前面,儿子是我儿子,不须记褂。」说罢,又掉下泪来,三娘子道:「出长路须要吉利,不要如此。中了举人进士,少不得就回家的。」张三监生同儿子下了船,往北进发。
恐怕带了许多银子,独行不便。到了镇江,恰好有苏州帮粮船上京,他带了文桂,寻了一只空粮船,讲定了官舱房舱,搭到张家湾,连神福犒赏,共纹银十两伍钱。心下想道:「就是到京迟了,我又不是饱学,进不及场也罢!」又问粮船几时过江,粮船上道:「还有十来日,竖了大桅杆,等了顺风,方才开船。」张三监生道:「我还要南京取了改北文书,不知可等得及么」粮船上道:「怕你性急,故此说得近些,正早哩。打点二十天这才稳了。」张三监生就请驾长酒店一坐,先付了纹银一两五钱,立了合同文契,言定下船日,再付六两余。到临清,一路逐渐找付。就回船来,权把儿子文桂,寄顿一个相知朋友潘铺里,连行李都寄在一间堆货楼上。带了张俊,星夜雇了一轿一驴往南京,起改北文言,连往回共八日,重新到了镇江。他一路打算:「若休书迟了,到底是我老婆养汉,况张俊有妻子在家,跟我必不长久,粮船安稳,不须多人伏事,不如在此写了休书,付与张俊回去,但不知儿子心里如何等我悄悄问一问他,只说闲走。」
锁了楼门,吩咐张俊在寓照管,带了儿子与文桂走到西门闸口,一个僻静茶馆坐了个坐头。
一面问儿子道:「你可知你娘滛乱么」儿子道:「知道的,常要对爹爹说,奶姆只管叫我不要。他说什么:子不言母丑。」张三监生道:「我如今做人不成了,故此收拾了三四千银子,到北京另立家业。这不长进的婆娘,毕竟越放肆了。你后来,连女儿也没人与你为妻。带了你出来,要把休书一纸,打发张俊回去,凭他嫁人。你肯也不肯」儿子道:「儿子虽只十岁,不晓人事,但每常出门就有一班小厮,指着我道,小乌龟出洞来了。我不知气苦了多多少少。不是做儿子的,不念娘恩,实是不认他做娘了。」张三监生道:「好好,好儿子,有志气,你在张俊面前,不要说破。」又吃了几样果子,两壶茶,会了钞回寓。写了一纸休书,又写大哥、二哥一封书。书道:
愚弟不幸,娶某氏为妇,滛荡不检。两兄必已稔知。前所以离家北上,不敢叩别者,无面目见两兄也。今其亲生之子,亦不愿认滛母为母。弟已挈之北上。休书一纸,乞两兄付之,速令改嫁。弟家赀虽已败坏,尚有若干家僮。阿龙有帐,是弟算结批定者。姑念一场夫妇之情,仍与此妇银一百两,并随身衣服箱笼,但不许仍住我居。余者乞两兄分别收管。
弟不归,则竟属两兄;弟若归,凭两兄给还多少可也。顾家若反有言,彼亦在庠,料难逃于公论。凡事乞志手足之情,言不尽意。
写完了,把休书封在大哥、二哥书内,叫过张俊,吩咐道:「我与你一两盘缠,连夜搭船到苏州,把此书送与大相公、二相公,有要紧说话。不许先到家里,误了要紧大事。」张俊领命去了。次日,张三监生尽数收拾行李,搬到粮船上,又与了六两纹银,只等顺风,开船过江前去。正是:
车儿东兮马儿西,人生最苦是生离;莫言且说三分话,事到头来悔亦迟。
且说张俊搭船到苏州,不敢违主人之命,把书送到大房,张大拆书看了,问道:「三相公如今在那里」张俊道:「还在镇江。」张大道:「可曾吩咐你几时赶去」张俊道:「打发来时竟不说起,小人一路来,正疑惑此事,想是三相公不用小人了,不知大相公书上,可曾说用不用」
张大道:「不说用你不用你,倒是家里的事发了。你且回去,等我与二相公商议了就来。」张俊出了门。张大又叫了转去,道:「你且慢去,等我请二相公商量了着!」顿时二相公来了,张大把书与他看,张二看了就道:「张俊可曾回去」张俊道:「三相公吩咐先送了书,才教回去。又没娘娘的书,小的不敢先回。」
弟兄两个在厅后商量了一会,族长也请来了。原来张老监生原是新发财主,族长只带小帽,穿件白布海青,坐定了。弟兄两个,先把这言语,说了一遍。才送来书与他看。族长道:「我不识字,只说就是了。」张俊在旁窃听,才知主人已休了主母,越不敢走动,直待他三个商量定了,一齐到新家巷来。
三娘子正同人在房吃酒,听说两个大伯来了,吃了一惊,道:「久不往来,此来何意」迎将出去。弟兄两个和族长,只得都作了揖,把这言语说了一遍。三娘子不慌不忙道:「二位阿伯在上。他镇日偷婆娘,嫖娼妓,丢我空房独自,也单怪不得我。」大伯道:「三娘子,你也忒?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