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思念,竟害了一场大病,起身不得,大儿子、第二儿子都来请医调治。见父亲思想不了,只得出一张招子,遍贴通衢。招子上写道:
出招帖,新家巷张宅。今有第三子某,于某月某夜,同业师杨某逃出在外,不见踪影。父亲思念患病在床,倘见此字,速速回家。若有人遇见收留,乞劝他速回。当谢银十两,决不食言。
你道一个先生,被主人家如此出招子,岂不笑破满城的口杨先生悄悄回家时节,也曾见这招帖,他希图刻剥银钱,全然不向学生提起。
一个月内,已支过栈房七八十两银子。这日又用尽了,又去栈房支取。栈房管事的人,假意留三相公吃饭,飞也似报与他父亲知道。
随叫他大哥二哥坐只小船,急急跑到栈房,见了张三监生,埋怨他道:「父亲想你成病,你丢了后生弟妇,反在外不归,亏你心上放得下。」张三监生道:「因怕爹爹打,故此躲着。」大哥道:「不打你了,快随我回去!」张三监生只得跟了长兄二人回家。莫说杨先生在虎丘,等了张三监生一日,不见回来。以后直到栈房打听,才知学生被哥哥寻回去了,只得自回家里。
且说张三监生跟了两个哥哥来见父亲,那张老监生只不言语,反掉了几点眼泪。张三监主立了半晌。大哥道:「你且到自己房里,见一见弟媳妇去。」张三监生走到房里,见三娘子在那里掉眼泪,叫一声:「娘子,我回来了。」三娘子道:「我和你花烛夫妻,亏你出门不顾,把我做陌路相看。」张三监生道:「不是我丢了你,只因我偶做了些风流事儿,我爹要打杀我。自古道:『小杖则受,大杖则走。
『只得躲出去了。「三娘子道:」好个风流事儿,偷汉的滛妇,有什么好处肯偷你就肯偷别人!我叫哥哥打听过了,他那大小两个,近来又与天官寺小和尚晓云往来,你自痴心,只道偷你一个哩。「张三监生道:」不要你管。譬如嫖个娼妓,一两一夜,五钱一夜送了他,还要你送替己物件。他们白白把肉身与我睡了,难道是折本生意「
三娘子道:「我难道不是肉身与你白睡毕竟比偷汉精香些。」张三监生道:「你爹说:『春间补嫁』如今补在那里!乡间铁秀蟹儿做了外郎,不晓事体哥哥虽是秀才,也只平常,大家不言语罢了,还要说白道黑。自古道:『文是自己的好,色是别人的好。』你不要管我。」三娘子大怒道:「你偷了婆娘,不要我管假如我也偷了汉子,你管也不管呢」张三监生道:「羞羞羞,你面庞虽好,又不会马蚤,只怕也没人欢喜你。」只这一句,便伤了老婆的心。嚷起来道:「你偷了婆娘,又躲去了许多时,今日回家,又欺负我。我回娘家去不来了。你说我不会马蚤,没人要我,看我有人要没人要」两个反目起来,几乎相打。
大哥二哥知道了,走来劝道:「兄弟,你出去了许多时,怪不得三娘子恼。」又劝三娘子道:「老相公现今有病。就是兄弟不好。三娘子只得耐心,倘老相公知道了,越添气恼,可不是雪上加霜」三娘子道:「大伯二伯在此,他说我面庞虽好,不会马蚤,没人要。我如今回娘家去,只要把我日用的盘缠,等我在家出家,吃素念佛。让他另娶个会马蚤的受用,省得出去偷婆娘,累公爹气出病来。」正嚷嚷乱乱,老房丫鬟跑来道:「看脉的太医来了,相公们去陪陪。」大哥二哥又劝了几句道:「三娘子,不可回去,爹爹有病须要耐心。」弟兄三个一迳到前面来,太医道:「血气已衰,又气闷在胸,毕竟难好。」写了付药去了。大哥吩咐煎药调理,无奈不见起色。一个月后竟病死了。张家上上下下忙乱处丧事。不数日,张三监生又同杨先生仍到虎丘铁佛住了,再接个妓来睡。张三娘子大怒,思量此时吵闹又失丧家体面,遂心一横来要偷汉子。里外走动间,对那大相公、二相公顾盼传情,把他勾搭。
未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回、荡子不归生妇怨、孤房独守动滛情
好女偏多媚,晨夕心如醉,若然独宿便思郎,睡睡睡。戏水鸳鸯,穿花蛱蝶,尽情酣恣。
礼法周公制,男女须嫌忌,胡为生出有情娘,易易易。是岸泊舡,非舡泊岸,兴妖作祟。
《醉花阴》
这一首词,已把滛女没正经的情事,大半说出了。自从张监生没后,弟兄三个在孝堂里,日日相处,未兔有说话起来了。大哥、二哥原说得来、合得着的。只为第三兄弟多得些家私,栈房堆米也有三四处,忿忿不平。自然两个哥哥与这弟弟说不来、合不着了。又见三娘子勾搭他们,知他后来必然不守闺门,败坏家事。你一句,我一句,弟兄三个,几番吵闹,从此遂如冤家,竟不往来了。
张三监生把帐目,并现银囤米一查,真正吃不了,穿不了,越放肆起来。杨先生见他父亲没了,丧中吊孝陪宾,十分效劳。大哥、二哥难道好怠慢他。日亲日近,张三监生样样凭着他主张。他又会奉承内里,帮衬管家。家中上下大小,谁不欢喜他。只是引诱学生是他第一好优俩。不嫖不偷婆娘,如何骗得银子。
七七四十九日满了,张三监生就去包了一个名妓,叫做鸩张三。
你道为何叫做鸩张三他与一个标致小官情密了,你要娶,我要嫁,往来了半载。小官有爹娘管着,鸩张三又有假母勒两下里不能成就,都要寻死。商量定了,小官去买了鸩来,取一壶热酒,把鸩放在一个大碗里,满满斟了一碗酒。你要先吃,我要先吃,夺了一会。是鸩张三先呷了大半碗,一交跌在地下。小官忙把下半碗一口呷在肚里,也一交跌在地下。适值假母进房来看见了,明知是吃了鸩,两个都死了。忙叫起家里人来,一齐把粪水来灌。毕竟先灌在鸩张三口里,渐渐醒转来。再灌在小官口里,已没救了。
看官!你道只为救迟了小官,故此死了么还有个缘故,鸩张三呷的上半碗药力轻,轻的可救。小官呷的下半碗,药力厚,厚的难救。顿时哄动了街坊邻里,只得报与小官的爹娘,哭哭泣泣的跑来,直到禀了县里。
长州县知县,姓邓名云霄,广东东莞县人。名进士出身,清如水,明知镜。立刻差人拘这一干人来审。
鸩张三已救醒了,见说差人拘审,他便大哭道:「我也趁许多银子与妈用了,肯容我嫁他,也不致坏他性命。如今他已死了,我毕竟寻个死,何苦到官受刑」差人道:「门户人家,痴心吃药,致伤人命,也到不得偿命的田地。」假母道:「我的儿,你以后若再与人好了,我凭你嫁他,切不可寻短见。」鸩张三方才一乘轿子抬到县前。
巳牌时候,官府坐堂。差人带上这一干人犯,邓知县一一问了口词。道是迷恋青楼,自甘服毒身死,又不是娼家谋害,妓女一样服毒,却得不死。这是天怜妓女有志,恨荡子弃父母的无情,何足深究。
龟鸨本该重责,只是父母不拘管儿子,治家不严。何况娼家吩咐龟子,快快买棺成殓,凭他父母或埋或烧。再断烧埋银十两,依律许父母领去。如有兴讼不休者,定然重处。顿时赶出。
鸩张三的名声,越越播扬开去,没一个不来嫖他。原先是五钱一夜,此时是一两一夜了。张三监生就三十两一个月,包他在虎丘铁佛房,朝朝寒食,夜夜元宵。凭他杨先生支值买办,挥金如土,再不回家。有一只吴歌为证:
绝标致个家婆捉来弗值钱,载搭子药弗杀个婆娘做一连,个样事务是五百年前冤,魂帐舍子个黄金去抱绿砖。
且说张三监生的娘子在家,不见丈夫回来,五六日里,还日日望、夜夜望,指望等他到眼前,数落他一番。五六日后,觉得难过了。
有个书房小厮,唤做阿龙,是张三监生跟出跟入的,年方十五岁,极是伶俐。三娘子问道:「相公在何处」阿龙乖人,怕家主婆怪。一五一十,把三监生在铁佛房包了鸩张三,每事托杨先生,故此我们两三个跟随,是伴当轮流回家。没什么事做的话,一二说个明白。三娘子道:「你几时领我到虎丘去,等我与他吵闹一场。」阿龙道:「三娘娘要去,等我悄悄跟着,到了二山门。三娘娘却自己上岸,问了铁佛房。进去时节,不畏与三相公吵闹。只高声骂那篾片杨先生一顿,弄得他去。三相公自然有回头的日子。」三娘子道:「你晓得帮衬我,少不得慢慢的把你个大大好处。」这小厮生得也好,极有知觉。就手舞足蹈,撺掇三娘子明日早去。
莫说三娘子打点到虎丘去。却说杨先生要说法学生银子,唆这鸩张三,要往观音山游赵家坟。张三监生就托杨先生叫了一只大游船,摆了酒席。凭他请了几个吹客,老早的都下了船,往观音山去了。
三娘子不晓得一些,在家吃了早饭,叫阿龙叫下了荡河船。把房门锁好,家里事吩咐陪嫁来的家人媳妇:「好好照管,我就回来的。」只跟了一个大丫头唤做秋花,一个中丫头唤做文璧。反出了齐门,打桐桥出头。一径到虎丘来。在二山门上了岸,问到铁佛房来。静悄悄的,并不听得人声,敲了一会门,一个老香火,一个光头小厮,走出来。
三娘子问道:「张三相公在里面么」老香火道:「一个人也没在这里,连老师太、小师父们,都陪了张三相公游观音山去了。」三娘子道:「有这样不凑巧!」如何特地来又撞不着,倒不要说破了。
带了两个丫头,打从旧路走回。
走不上半箭地,阿龙来了。说了缘由,阿龙道:「三娘子何不上山去走走」三娘子道:「从不听见虎丘山上,有良家游玩。」阿龙道:「那个认得是张三娘娘不妨得。上山有个悟石轩,正在五十三参石抬边,好看得紧。他家有五个师父,唤做云锡,与我相熟。他那里有好茶,又打得好饼,三娘娘到那里坐坐,吃些饼回去。省得再一会儿饿了。」三娘子依了他言语,慢慢的步上去。
只是九月天气游人正多,才出门的良家妇女,红了脸,进不得、退不得。走了好一会,才到了悟石轩。埋怨阿龙道:「你撺掇我上来,一路人多得紧,教我好生没趣。」阿龙道:「不妨,没人认得。」
三娘子把一块银子,约莫重四五钱,叫阿龙递与师父打饼去。
不多时,云锡送茶进来,三娘子羞得没躲闪处,云锡作了揖,留了茶自去。三娘子道:「停会儿有个小路下船便好。」阿龙道:「等我叫小船泊在小武当,娘娘打从后山下船,便人少了。」三娘子道:「快去!快去!吃了饼,快些下船回家。」
阿龙跑去叫小船了。两个丫头也是从不曾出门的,见这山上有趣,东走西奔,乱乱的顽耍。三娘子靠在窗上,看那下面,只见一个和尚,走到窗底下,掀开衣服,扯掉裤子,小解起来。三娘子见四下没人,忽然动个念头,要看看别张,比我家丈夫的如何只因连日不曾有这宝货,故此巴不能够见见儿。不看犹可,看了吃一大惊,比张三监生的,长一寸、大一围。那和尚把手捻着,撒完了尿,洒洒尿头。这东西忽然硬起来,竟如小棒槌。三娘子心下想道:「前日三相公的,已有趣得极了。这个长长大大的,还不知怎么快活哩」心下想着,里就流了好些马蚤水。
不一时,两个丫头来了,饼也来了,叫小船的阿龙也来了。三娘子忙忙的吃了些饼,又催促两个丫头与阿龙都吃了,打从塔边下了坡儿,过了小武当小石桥,下了船,回家去了。
心里只记挂着长长大大的东西,夜里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起来小解了,只见油灯半明不减,剔了剔灯。待要去睡,单衾孤枕,实是难熬。原穿着上衣,不穿下衣的。九月天气,还不十分寒冷,反把裙子束了腰,坐在灯下,想那长长大大的东西。痴痴呆呆,活像等丈夫的那时节。
是二更多天气,只听见外面敲门,渐渐的敲房门了。三娘子道:「诧异,这时节谁敲我房门」问道:「是那个」外面应道:「是我!」却是张三监生的声音。三娘子又喜又恼,却为想久了,怕一闹便不得弄弄。只得忍着气,自去开了门,半恼不恼的道:「恭喜,什么风吹得你回来」张三监生道:「想你,回来了。」三娘子叫起丫头来,快收拾茶水,相公回来了。
张三监生道:「杨先生在外面,再收拾些现成酒,我与杨先生吃了来睡。跟随的人,再煮些粥与他们吃。」张三监生见三娘子只暖束着裙,一把抱在身上,问道:「为何此时不睡」三娘子道:「独自一个睡不着,起来小解。正值你这冤家来了。待我去取些吃酒的物事,你快去陪杨先生吃些酒,快些进来罢。如今我一定睡得着了。」张三监生起身自去。
三娘子走到外房,叫跟随去的张成来问:「为何相公久不归,今日忽然夜归,必有缘故。」张成低低的道:「今日那三娘同游赵家坟。铁佛房两三个和尚相公都请他去的。谁知中年那一个和尚,想是与那三娘平常有一手儿,今日背着众人,在梓阁后,与三娘亲了个嘴。三相公看见了,着实发作了一场,把小娘打发了,自己也不到铁佛房去,连夜回家。三娘娘只做不知,竟不说破的到好。」三娘子道:「我自然不说破。相公如今可也羞了。」
不一时,张三监生吃完了酒,吩咐拿了铺盖出去,洗刮了手脚,上床同睡。他原是个没正经的少年,因恼了那鸩张三,觉得自己的有趣了。况且三娘子的面庞,好似鸩张三几倍;三娘子小似鸩张三年纪几年。这时提起两脚,耸身大弄。三娘子久旷的女子,如饥得食,如渴得浆。两个尽情欢会,弄到四更,三娘子也忘记日间见的,长似这,大似这了。哼哼哈哈,出许多马蚤模样来。张三监生一泄如注。那知三娘子经净得两日,就是这一弄,得了个男胎。有请为证
岂是寻常便得胎,姻缘注定数应该;若非此夜经初净,他日如他来不来。
这一夜男欢女爱,竟与初缔姻时节也差不多。只是张三监生性好游荡,过了一两日,又想出门走走。
徐家大小两个,趁丈夫往京,又来勾引他。杨先生恐怕又往徐家,没自己的想头,发出一段正经议论来,道:「这徐家是你令先尊起病的根,切不可再去。况且偷良家女人,到底有是非口舌。闻得子门新梳拢一个小姊妹,唤做候双,标致得紧,又好酒量,也唱得几个小曲儿。不如在虎丘另寻个下处,包他个把月,倒是好的。况且十月朝近了,我陪你看看会去。」
张三监生听了这段说话,魂也不在身上了。进房对三娘子道:「我要到虎丘看十月朝的会,十日半月便回,你是家主婆,一应家里事务,与我在外的费用,你可一一料理。虽然独自在家,就多费了些。
我家私大,料不计较。「三娘子道:」你去自去,但须常来家走走。
不要整个月丢着我,使我孤孤零零。我也要嫖起来的呢!「张三监生笑了笑儿。又带了几十两纹银,包那小娘去了。
那知候双是个雏妓,老实得紧。同这三监生住在半塘寺东房,一步也不离。吃酒便吃酒,射便射,样样顺着嫖客,不像鸩张三老妓j滑。张三监生爱他如至宝一般,再也不回家来。
三娘子只说要上帐,吩咐留识字的阿龙,在家写帐。实是见他面庞也好,心性又乖,有收用他的意思。阿龙却因年小,不晓其意。三娘子每夜自睡,好不难过。常日里走到大门首,看那街上人,来来往往:长的、短的、肥的、瘦的、好的、歹的,眼里十分动火,实与自己无干。偶然一日,见了个标致的小官,打扮又异样风流,恨不得一口水吞了他下去。夜里半夜睡不着,才合了眼,只见那小官打从窗里跳进来,三娘子心下想道:「不叫破的好,只当睡着了,不言语,不动弹,看他怎么」那小官扒上床来,搂住了,叫一声:「心肝!我来了!」陡然掀开了被,提起两脚,把一张大,插画里去了。三娘子快活难当,哼哼唧唧起来,一身冷汗。忽然惊醒,却是南柯一梦。有一挂枝儿为证:
梦儿里梦见冤家到,梦儿里把手搂抱着。梦儿里把乖亲叫,梦儿里成凤友,梦儿里配鸾交,梦儿里交欢也,梦儿里又交了。
三娘子醒转来,孤孤凄凄好不难过。叹了几口气,看看灯,还明晃晃的。那时节十一月初旬天气,披了小锦袄,把裙暖束了。扒起床来,叫起大丫头秋花,那秋花正醒着,一叫就应。三娘子道:「你为何也睡不着」秋花笑了笑儿道:「娘娘睡不着,不知为何我也睡不着。」三娘子道:「这丫头奇怪!我实是想相公,你是想那个呢」
秋花道:「娘娘想相公,相公不想娘娘。我是娘娘心腹丫头,何不活动一活动儿干守着这样寡」三娘子笑道:「这丫头好胡说,重门深院,叫那个来活动活动儿呢」秋花道:「娘娘要活动,厅后头轩子里,就有个阿龙睡着哩!」三娘子道:「这小厮倒也生得好,又乖巧,只是年纪忒小,我实是挑他过,也全然不知。」秋花道:「不知么他倒搂了我三四遭,被我骂了,才跑了。」三娘子道:「既如此,你如今悄悄开门出去,叫他进来,只说:『怕娘娘听见,我先走一步,在外间春凳上等你。』你进来了,我在外间春凳躺着,他只道是你,定然大胆弄起来了。若是好,再做商量,若是不中用,只是你认帐罢了。」秋花久有阿龙的心,得了这句话,笑嘻嘻开了房门出去。
走到轩子里,谁知阿龙正起来小解。那时初七八,略有些月光,问道:「是谁」秋花道:「是我!」阿龙问其来意,秋花把三娘子的意思都说与他,又道:「你只依计而行,且待弄过了,看娘娘怎么,切不可说我曾通知你。」阿龙先要与秋花试试儿,秋花道:「贼囚,怕没有日子么」阿龙年纪虽小,却是张三监生弄过后庭花的,晓得了几分,搂住秋花亲嘴,又去摸他的小儿,未兔耽搁了小一会儿
三娘子早在外间春凳上等着,好不心焦,想道:「为何不来了莫不那阿龙不敢进来,就在轩子里弄耸料这丫头不敢!」只见秋花跑进来,往里房去了。三娘子即忙躺下,随后阿龙大模大样走到春凳边,摸着是个人,就把手摸摸不管三七廿一,一张直捣进去了。只因三娘子有几个月身孕,心直拱在中间。阿龙直射在花心上。
三娘子也就十分爽利,哼哼唧唧,弄了更多天,阿龙泄了。
三娘子心上,有二三分爱他,就叫:「阿龙,你可晓得是我」
阿龙也不吃惊,只说道:「秋姐叫我来的。」三娘子道:「他说我叫你么」阿龙道:「不曾说。只是我近了身,喷鼻香;不是那油烟臭,就晓得是娘娘了。」三娘子笑道:「这小奴才,好不会说话。如今既明明晓得了,可跟我床上去睡。」阿龙跟了三娘子,大模大样上床去大弄。三娘子吩咐秋花:「且关上了门,明早等他出去,我少不得赏你一套衣裙。」秋花自去,两个自弄,好不亲热。从此阿龙夜夜进房来,秋花也被他替己上了手。
未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回、倾赀结客无虚夜、破璧迎郎有剩欢
万古情生情死,四时水落花流。花随去水不知愁,错认常开时候。
得趣郎镌心上,失欢人皱眉头。朝张暮李不知休,病酒又还中酒。
《西江月》
且说张三监生,被雏妓哄熟了,又有杨先生帮衬,索性长包了候双,终日游山玩景。亏得家私富厚,还不至十分零落。只可怜丢了三娘子,无聊无赖,倒凭那阿龙受用。
光阴似箭,不觉半年光景。三娘子心上又想尝个新滋味,只是还有些怕羞。偶然一日,与阿龙闲话中间,说起:「家里张成,有些觉了阿龙的事,言语跷蹊,我定然寻个事故,打发他不用了。但你今年已成十七岁,渐觉出入房户,有些不雅。你若说定一心一意,帮衬我寻标致儿郎,悄悄偷两遭儿,我便做主把秋花与你做老婆,再与相公说了,各栈房帐目,不用了张成,用你去管,好么」阿龙道:「多承娘娘好意,杀身难报。只是我有了老婆,娘娘有了人往来,我依旧要与娘娘弄弄呢。」三娘子道:「一向相公一个月在家只一两夜,亏你相伴我,难道我就丢了你」阿龙道:「娘娘吩咐寻人,须是中得娘娘的意,才敢领来。只是一件,张俊、张恩原没权柄,他妻子又都好,不敢违拗主母。张成自恃管帐的管家,要查头查脚,不当稳便。」三娘子道:「这番相公回来,我自有区处。先打发了去,就不妨事了。」正是:
明枪容易躲,暗箭最难防。
话说张成是个乖巧的,他妻王氏,生得有几分颜色,张老监生与张三监生都与他有一手儿。故此把各帐目,与张成管了。张成凭他与家主偷,他自然也凭老公做些歹事了。曾说起:「三娘娘光景,不像独守空房的,毕竟被阿龙小奴才受用了。」张成道:「阿龙里面衣服簇新,丝绫绢那里来的我久已疑心。这关系相公体面,不可声张。只是有些气不过,你如何设法,等我也得受用,骗娘娘些银子也好。」
王氏道:「这不难。娘娘里房门,从来我在里面上宿,再不见关,进去最容易。外房一带短窗,都日日扣着。短窗通着厅后西轩一带。等我今日下午,悄然把窗扣开了两个,你夜里轻轻开了两扇短窗,扒将进去,竟到房里床前,若娘娘同阿龙睡着,你只当捉头,不怕不从,若不见阿龙,便不可造次。娘娘醒的,跪下求告;娘娘睡着,耸身一弄。弄过了,便不怕发怒了。」张成满心欢喜,依计而行,不在话下。
且说三娘子要打发碍眼的张成。这日午后,吩咐阿龙:「快往半塘,请相公暂时回来,宁可就去。三娘娘有正事商量哩!」张三监生正请客吃酒,一只游船泊在半塘寺前,就留阿龙在那里伏事,不得回家。三娘子已是惯弄久了,却也不在心上,竟自闭门睡了。
二更天气,大胆张成,轻轻开了短窗,扒将进去。里房门果然掩着不曾闩紧。又轻轻推开一半,捱身入门。桌上灯半明不减,他不吹熄。轻脚轻步,走到床前。三娘子正呼呼的睡着,他依了老婆王氏教法,脱了上下衣服,钻身入被。把三娘子提起两脚,挺着铁硬东西,捣将进去。三娘子梦中快活醒了,半醒不睡,还只道阿龙。弄了半个时辰,哼哼哈哈了一阵,觉得里那件东西,比阿龙的长半寸、大一围,硬不可言。才晓得不是阿龙了。忙问道:「你是那个敢如此放肆!」那人道:「娘娘,是小人张成,来伏事娘娘。」三娘子大叫起来道:「奴才!这等可恶!秋花、文璧快些起来!」秋花先应道:「来了!」张成慌了手脚,依旧打短窗里走了。三娘子剔起残灯,大嚷大乱,看看短窗开着两扇,才知他打从这里进来。但不知怎生开了窗扣。三娘子叫秋花开门出去,叫起人来。秋花道:「娘娘不可开门。
他情知罪犯重了。夜晚头间,拖刀弄剑,怎生区处不如等天明一家都起来了,好与他理论。「三娘子道:」丫头倒有见识,今日阿龙不回,一定相公留着,清早同来,也未可知。「秋花道:」娘娘极说得是。「
大家坐着,说些闲话。三娘子道:「这奴才,比阿龙弄得好些,只是阿龙是心腹了。左右相公嫖,我也嫖,要他寻几个好的,往来几时,也不枉人生一世。大奴才就要吃醋拈酸,把我占住了。我趁此机会,叫相公赶逐他去。」说了一会,鸡叫了三通,天大亮了,合家都起来,方才秋花开了房门。
只见张成妻王氏,进房来跪在地下,讨饶道:「我们拖牢洞的,一时醉了,冲犯娘娘。该死的了,只求娘娘恕饶。倘或张扬开了,娘娘体面也不便。」三娘子道:「奴才放肆极了!你平昔小心伏事我,也罢!相公回来,只说醉后冲犯了我,打发出去罢了」
看官,你道他何故宽恕他原是个犯桃花的女子,自然不论高低贵贱,处处有情。昨夜这一弄,也极快活,难道他心如铁石若不为张成碍眼,也不提起这事了。王氏磕了个头,谢了自去。
果然午后,张三监生回来。三娘子只说:「张成奴才,醉入卧房,指望行j,被我嚷骂起来,方才跑了。你又常不在家,这人用不得了。」张三监生顿时叫将张成来骂道:「你这奴才!醉入卧房,该得何罪」张成已知主母宽他了,便道:「小人其实醉了,一毫不知。」张三监生道:「这等大醉,怎生不误正事,就该打了。」打了十板,顿时逐出,把帐目一一交算。
因为盘算账目,张三监生不得抽身去了,倒得在家与三娘子一弄。那知三娘子这张,昨夜又尝过一张新了,有挂枝儿为证:
昨夜里又做了龌龊勾当,今夜亲老公又进奴房,亲老公把硬顶在心上,不拘大与小,那论短和长,谁知这样个马蚤精也,已布满了偷人网。
到了第二日,张三监生就依了三娘子言语,把各栈房帐目,尽交与阿龙催讨。张成夫妇,只为顷刻欢娱,双双逐出了。
张三监生依旧出门游玩,又听了杨先生话,打点南京坐监去。到旧院里风流一遭。
三娘子又要把秋花配阿龙,一家的人,谁不怕他谁不奉承他阿龙感激他提拔,竭力寻了三四个标致人儿,进房宿歇。他个个欢喜,个个只两三夜开交,从此脸也老了,胆也大了,只是十月满足,要养孩子,暂时不寻人弄。十一个月才养了个满抱的儿子。就是这日,他父亲顾外郎死了,他做产妇去不得,吩咐张俊,往半塘,报:「添小官人的喜,与顾老阿爹的丧,请相公须回来两三日。」都是正经大事,不要又是讨火种一般。
一喜一悲的信,到了半塘。杨先生正要撺掇他往南京,便对张三监生道:「明年己酉科,科举午时,你该今年去坐坐监。虽没学问,也讨个科举名目,遮世人眼。南京旧院里,珠市里两处姊妹,真正风流标致。你若去嫖了一遭,只怕苏州小娘,不要说坐位,连站也没处站了。趁此两件大事,再对些礼物,送了老双回去罢!」张三监生依了这话,送了候双回家,同杨先生进城来。
三娘子见他丈夫来到,十分欢喜,教看看新添儿子。张三监生就吩咐:「雇了个奶娘省得你不耐烦。」又说:「杨先生在外,可打点酒和夜粥出去,我到丈人家探了丧就来。」说了自去。杨先生又叫人传话进来说:「是我劝相公打发了小娘,如今正好在家里。过了七朝,才出去哩!」三娘子笑对秋花道:「如今我正弄不得。若过了七朝就去,也还靠相公快活不成」秋花笑道:「娘娘怕没有人弄定要相公快活」说笑了一会。
张三监生回来了,依旧在馆里。同杨先生吃了些酒,又吃了粥,才进房来,对三娘子道:「你如今做产妇,弄不得,教我独自一个睡么」三娘子道:「凭你!秋花马蚤马蚤的,我意思把他配与阿龙罢。打帐这几日推拢了你,今夜何不先开了他黄花」张三监生道:「只怕也不是黄花女儿了!」三娘子道:「日日夜夜紧随着我,还是黄花哩!」张三监生是个极贪色的,也就收用了。秋花原与阿龙弄过,却不多遭,还不十分宽荡荡。故此张三监生也不在心上,只当是其丫头哩。
过了三朝,张三监生道:「这秋花粗宁。」依旧上三娘子床,略修修破灶,却想收拾了五百两银子,南京去坐监。三娘子留他:「在丈人家陪几日,实同我去上一坛祭,才凭你南京去。」张三监生依他言语,即得在自家里,等他丈人家开了丧,便同三娘子回去上了祭,张三监生自回。三娘子只留新雇的朱奶姆跟着,打发秋花回去,伏事家主公。
那知张三监生达那小丫头文璧也都弄了。这丫头年小,实是黄花女儿,十分疼痛,弄了一席子血。张三监生有些爱他,倒为他把南京去的心缓了一步。
三娘子住在爹娘家,是奶姆做脚,也着有便处,偷了两三个汉子。这朱奶姆原是机房里出身,半私窠子,偷寒送暖,是他熟路。只要奉承家主婆,要他银钱赏赐,那一样不做出来一住住了半月,掩了丧了。三娘子才别了哥哥兄弟,回丈夫家里来。
张三监生说起文璧,三娘子原不在心上,假意儿变了脸道:「我两个丫头都被你开了黄花,我不曾弄你的小厮。快买两个标致小厮把我。」张三监生道:「不许!不许!」三娘子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看我偷人也不偷人」张三监生即道行一声:「胡说!」大家不言语了。
又过了三四日,张三监生收拾了行李,叫张俊、张恩跟随了,同杨先生往南京进发,吩咐阿龙在家须勤谨帐目,照管家里。又对三娘子道:「你既要把秋花配与他,快拣一个吉日,推拢了罢!」三娘子又做贤慧好人,对出二两赆仪,送与杨先生。叫丫头传话道:「相公坐监完了,央烦杨先生快教他回家。」杨先生应承了,又道:「替我多谢娘娘。」
从此张三监生出门后,三娘子就如没鞍子的马,满天满地,凭他去跑了。哥哥兄弟就知些风声,只为日常有东西与他,也只做不知罢了。今日张郎,明日李友,弄得快活的,留他多住几夜,十两半斤银子,就肯送他。标致儿,就相会弄他,也肯重意送他。朱奶姆、阿龙两个做脚,三娘子再没一夜是孤眠独宿的了。有一曲玉交枝为证:
为人风泛怕空房,须人伴闲。漏声才定多欢宴,凭他卖俏行j。将军闯来随入关,谁云险似盘山栈。叹娇姿花残月残,任狂夫长看短看。
且说三娘子犯了桃花,不只为射,却像以多为胜的。听得说山塘有个姓管的有趣,就教阿龙送四两银子聘他来弄。出出进进的人也不知多少了,只比娼家,差得送东道、送歇钱两样。难得邻舍有个不知觉的,都三三两两,思量捉j。却又笑道:「若是一个两个,我们好去捉。他家主公去得两个月,只怕日里夜里有百来个出进了。如今捉得那一个」有个姓王的,排行第三,叫做马蚤王三,年纪也有四十多岁,为人j巧又极贪色。地方也算他是个说得话的光棍了。他对众人道:「捉j也不消,只消齐了十来个邻舍,到他里面,要他酒吃,要他钱使,且等他做大不睬我们,再作区处。」
约齐了众人,第二日走到张家厅上,大声道:「我们众乡邻,要与三娘子说句要紧话。」这日阿龙栈房取银子去了,奶姆走出来问道:「说什么话」王三便道:「三娘子风流的事,我们一一都知,众人都要捉j。只是这样一位娘子,不舍得做这狠事,下这毒手。如今须从长计议,安慰了我们,才不致出乖露丑。」奶姆道:「娘娘并没什么事,凭列位怎么,我家不怕。」众人一齐乱嚷起来。
三娘子已在厅后听见了,自己叫秋花跟着,走将出来,对众人道:「列位请坐,有话好好说,这奶姆来不上一年,他不会说话,不必计较。」王三深深作了个揖,众人也作了揖,王三道:「还是三娘子知道理,娘娘的事,我们原不敢管的。只是有些眼红,不舍得赛西施这样一位娘子,只管把别人受用。我们都是男子汉,却当面错过。」
三娘予笑了笑儿道:「如今待要怎么」王三道:「我姓王,叫做马蚤王三,众兄弟们也没一个不马蚤的,晓得三娘子做人也不是恋着一个长久往来的。只求三娘子每人赏一夜,再送折席一两。我们凭娘娘干事,并不拦阻。有人放肆,都是我王三支撑。管取娘娘朝寒食夜元宵,就是三相公回来,我们毫不通风。」秋花笑道:「又要睡又要银子,这是双输了。」三娘子道:「这丫头不会说话,我原为相公不着家,偶然取乐,难道我要人嫖钱不成只是人多口杂,改日又有争论反为不美。王三官写一张包票与我,我一一如命便了。」王三道:「使得!使得!我写了包票送进来。但请问几时起」三娘子道:「也要说过,不许第二夜的。我若喜欢那个,这便不论。也不许吃醋拈酸。」
王三众人一齐都道:「这个自然!」三娘子道:「明早王三官写了包票,就把银子也写在上面。如今共有九位,姓名也写在上面,我就把九两银子交与王三官,散与众人。进来日期,不可用强。总在两月内,逐位来约,决不失信。若是年纪老些,不愿取乐,或者惧内的,不敢住夜,我再送一两银子便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