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机构“帝国资料库”11月17日发表的统计数,10月份日本负债额超过1000万日元(约折68万港元)的破产企业1614家,比去年同期增加20%。l—10月份,全日破产企业负债总额92575万亿日元。
可想而知,日本零售业无可避免遭遇巨大困难,消费水平下降直接影响零售业。因此,日本八佰伴的破产。不是偶然事件。但是,众多的百货公司,尤其是大公司,虽陷困境,仍可独善其身,有的尚有余力进行扩张。
如是,人们自然还会从八佰伴集团的自身去寻找原因。
1997年元月时,日本八佰伴在国内拥有58间店,主要在静冈县及附近的市镇,以中小型店为主。该集团在东南亚及欧美拥有26间店,均是大中型店,另持有上海第一八佰伴新世纪商厦19%股权、澳门新口岸购物中心50%业权。日本八佰伴的资本金236亿日元,国内从业人员(包括临时工)35o0人。
日本八佰伴破产的最主要的原因是扩张过速。
八佰伴的海外投资及国内拓展,均在80年代后期加快步伐,这与整个日本资本大扩张相吻合。但是,在日本“泡沫经济”破灭之后,八佰伴仍未刹车,还越战越勇,结果债台高筑。
然而,站在世界许多国家的立场上看,日本的企业都是债台高筑。在日本经济上升时期,银行不怕放债,企业不怕借债。现在银行界自身难保,债务问题显得异常突出。日本的呆帐,一部分是银行间的拆借,一部分是银行与企业间的借贷。日本八佰伴欠银行437亿日元,另有为关连企业所作的49o亿日元的银行贷款担保(据说相当部分用于香港八佰伴各公司的投资)。
第二大原因,是投资回报不利。
日本八佰伴在国内最失败的投资,一是在爱知县斥资200亿日元,兴建了大型的综合性商城“新世纪半田”,而集团的国内总收益才11亿日元,如此不合比例的投资,在日本同业引以为笑谈;二是犯了“不熟不做”的商界大忌,开办既无品牌优势,又毫无经验的家电贩卖店、鳗鱼食品店等等,亏得一塌糊涂。
在日本八佰伴的海外投资中,亏损最严重的数持有19%股权的上海新世纪商厦。用和田一夫的话说:这是“新世纪半田”在上海开花结下的果实。如果说,“新世纪半田”是一颗苦果的话,那么规模更大的上海新世纪商厦是一颗更大的苦果。如期收回投资,日营业额须500万元人民币,但据1996年7月号的《资本家》杂志透露:近期日营业额只有100万元人民币。
日本八佰伴在台湾台中和桃园的2家分店,亏损也比较严重。日本的财经学家揶揄说:财神(指邱永汉)怂恿和田一夫的结果,是亏了朋友,肥了自己,财神靠炒卖超级市场旁边的地皮发了一笔财。台湾的传媒又是另一种说法,说和田一夫未听财神劝告,放弃在商场旁边买地,结果做了成全财神发财的傻事。笔者不了解内情,也许和田一夫手头太紧无法又开商场又买地吧。
对银行家来说,他们最怕的还不是负债率过高,而是借款的企业回报不理想。银行对经营基本良好,欠有巨债的企业,即使该企业遇到新的困难,还是会继续贷款,让它渡过难关。八佰伴的这种情况,若继续借款资助,很可能就会变成打狗的肉包子。,还有一个致命的原因,就是八佰伴与银行的关系破裂。
日本驻港记者权并臣之助在1997年11月份刊文指出:“和田一夫本人很不喜欢和银行打交道,他相信凭八佰伴的实力发行债券,可直接从市场获得资本。他不与银行家们应酬,日本银行一再强调说,八佰伴投资发展不透明。4年前,由于八佰伴激进的投资策略,日本银行警告八佰伴,可是八佰伴指责银行干预内政,使八佰伴与银行之间本来不信任的关系更加深刻。在整个八佰伴集团的背后,竟然没有一间主体银行(abank)支撑!这使得八佰伴在现代商业经营中如履薄冰。与日本金融机构关系不善,在海外发展亦不适应外国银行运作。”
八佰伴国际集团总部迁来香港,得到香港汇丰银行大班浦伟士的鼎力支持。这实际上获得一张世界十大银行之一汇丰银行签发的lc(银行信用状),很容易获得世界金融城市香港银团的融资贷款。但和田一夫却觉得香港的外国银行“态度生硬”,贷与不贷都是“板着面孔”,不像日本银行,即使要将你拒之门外,也会笑容可掬、点头哈腰。
自称是“国际公民”的和田一夫觉得不堪忍受,不但国内的融资任务由三弟和田光正全盘揽下,海外银行的贷款事宜,也基本交给身负日本八佰伴总裁重任的和田光正担当。
在要不要对身染病疾的八佰伴集团继续输血的问题上,外国银行与日本银行一样的慎重与无情。
下面,我们看导致日本八佰伴破产的最直接的原因。
1992年,八佰伴在国内的几家主要关连银行,注销八佰伴的银行帐户。这是八佰伴与银行关系破裂的最明显的表现。而另一些关连银行本身也是债权银行,无法注销帐户,但不再贷款。
日本八佰伴早在1992年之前,转向了债券市场,发行无抵押可换股债券。和田一夫十分看好这条融资渠道,故而不怕亦不惜与银行破裂。
可换股债券,是一种较新的债券品种,只适宜上市公司发行。上市公司透过证券市场发行债券筹集资金,即借款;投资者购买债券,债券是留以兑现的凭证。因这种特殊债券的持有人到期可行使兑换公司股票之权利,一般利率较低。债券到期,如果该只股票升值,投资者大都要股票,而不要现金;反之,投资者则宁可兑回本、息现金。
企业发行债券,都是衡量了日后的经营情况和偿还能力而进行的。在世界绝大部分国家,发行可换股债券,虽有低息之利,却有摊薄股权的风险。日本的上市公司无此之虞,日本股份有限公司的大股东都是法人股东(主要是金融机构),经营者不会因为股份过少而丧失经营权。八佰伴借债不厌其多,从1990—1994年间,多次发行巨额无抵押可换股债券。
那么,八佰伴债券的持有人,到期会换取该公司的股票吗?
市道不利于八佰伴,日本股市连续多年也未走出谷底,为战后最大最长的熊市。如前文所说,1989底年东京日经指数平均股价最高达460美元;1992年6月跌破200美元;1995年7月,全年最低为170美元;1997年稍有回升,7月最低183美元。
1990年日本八佰伴全年平均股价为2580日元(按1美元兑14o日元计,每股约折18美元);1996年12月圣诞节前跌至363日元(按1:120的兑率,每股约折3美元),跌幅达86%,股价悬殊6倍!
每一单位债券所兑换的股数,都是发行时所规定的:加上日本经济衰退,通货膨胀率极低。在这种情况下,投资者当然要现金,而不要行将贬为废纸的八佰伴股票。
为挽回投资者的信心,遏制股价下跌的趋势,同时也为了减轻港澳方面的债务负担,1997年元月,日本八佰伴竭尽全力,斥资45亿港元收购澳门购物中心5成的权益。可惜的是并没出现股价反弹的奇迹。
然而,一批债券借款行将到期,和田家族不得不再一次剜肉补疮,于2月份,将静冈县的16家优质超市,出售给八佰伴的死对头大荣集团,套现331亿日元(以1:0068兑率计,约折22sl亿港元),大荣轻而易举实现了在静冈建立网络的计划。八佰伴国内的分店数减为42间,这其中有好些间是老亏损户或亏损大户。
财经记者野村次郎说:“金融界一些观察家认为,八佰伴公司接二连三地出售,显示财政状况窘迫,……到八佰伴(债务)偿还期接近,资金周转不灵,日本八佰伴急忙出售店铺,结果价格被杀,16间经营良好的超级市场,只售得331亿日元。据零售业的行家们估算,在正常情况下,这些资产,售价应在400亿日元左右。”
种种市场传言,竟把八佰伴股价逼跌了30%,到6月底,股价只有200多日元。此际八佰伴已是焦头烂额,刚刚偿还了一批到期债务,还来不及喘一口气,又一个源于内部的坏消息传播开来时间已是7月8日,而八佰伴不仅没有付给食品供应商6月份的货款,连5月份的还拖欠着!
八佰伴已没有了流动资金。消息传出,10天之内,八佰伴股价从200日元左右狂跌了5成。《产经新闻》引用东京证券分析家的话:“每股100日元的股份公司,恐怕已到破产边缘。”
日本八佰伴发言人匆忙发表声明,声称本集团有能力渡过危机。7月24日,《日本经济新闻》报道:八佰伴集团正寻求出售15%的股份予上海第一百货公司,从而使八佰伴成为持股40%的小股东,即放弃上海第一八佰伴新世纪商厦的控股权和经营权。这15%股份,为日本八佰伴所持有。
协商股权转让暂时搁置,八佰伴出售资产自救的方案短期内难以奏效。
这段时期,和田一夫基本在日本、香港、上海三地飞来飞去。他积极在香港的商界朋友中斡旋,大概从香港富豪朋友处得到“福音”,他回到热海的老家,精神饱满地出现在记者面前,他用满不在乎的口气说:“我的香港朋友,将协助我周转200亿日元(约136亿港元),以帮助我渡过暂时的困难。”
和田一夫没有具体道出是哪几位香港朋友,大概是原先常去“天比高”做客的超级富豪吧。他们之所以能成为超级富豪,是他们的理智大于感情,在商言商,绝不含糊。别说是朋友,就是血脉之亲,也是商业利益至上。
结果,到偿债高峰迫近时,香港朋友没有一个伸出援手。也许他们原本就没答应过。
无独有偶,与八佰伴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债权银行,也“见死不救”。
八佰伴走投无路,山穷水尽,唯有申请破产保护。
1997年9月18日,日本八佰伴向静冈县沼津市法院正式申请“会社更生法”。理由是集团负债总额达1613亿日元(约折103亿港元),其中,银行借贷437亿日元,可换股债券374亿日元,以及为关连公司债务担保490亿日元。
日本的各种媒体作了即时报道,称八佰伴破产,是日本战后零售业最大的破产负债事件;八佰伴在本国发行的374亿日元无担保可兑换债券到期不履行还本、息债务,也是日本战后首宗。说一家地方性的中型食品百货公司,欠债达1600多亿日元,骇人听闻。
八佰伴股价应声而倒,狂泻不止。东京证券交易所证实消息后,宣布八佰伴股票于19日停牌。随后又宣布,拟定年底取消其挂牌。
日本八佰伴总裁和田光正召开紧急记者招待会,承认公司申请破产保护。和田光正在会上神色黯然,鞠躬宣布公司申请“会社更生法”,眼含泪光。
日本八佰伴集团发表声明称:“国家‘泡沫经济’破裂,公司股价大跌影响我们的信贷危机加剧。公司无法应付本地及海外集团公司的债项及投资,结果我们陷入了财政困难。”
声明指出:“公司已尽力自行重组业务,但现时财政情况难快速扭转,故惟有选择在法庭保护下寻求业务重组。”
9月20日,和田一夫黯然疲惫地出现在他的发迹地静冈县。在债权人聚会上,他泪光凄切,向1000多名债主深深鞠躬道歉:“你们给我恩惠,但我却辜负了,很对不起大家!……我将尽毕生精力,偿还欠你们的债务!”
在一个半小时的债权人会议上,他多低头不语,即使回答债主提问,也声音呜咽。他有愧于债权人,他又是个品行端正的人,在座的记者见之,心中不免戚然,感叹万千。
据了解日本经济法规的人士称:严格地说,日本八佰伴尚未正式破产,情况如同美国的chapterll(破产令保护法),目的是防止债权人清盘,以便有时间进行债务重组。
东京证券分析家指出:和田家族申请破产保护,不惜放弃国内的旗舰公司的经营权,是为了保护家族私有财产的元气。
又据日本方面的消息,和田一夫偕两个介入八佰伴事业的弟弟,已抵押了私人的约200亿日元(约136亿港元)的私人财产。和田一夫的大弟和田尚己,于1977年辞去巴西八佰伴总经理职务后,脱离家族事业。
日本八佰伴破产,首先在日本引起强烈反应。人们分析八佰伴破产的最大原因是扩张过速过大,尤其不该去中国投资,“陷入泥害”,说“中国人无视有法律约束的协议,和田一夫在北京赛特教训够惨重,却再去上海重蹈旧辙”,说八佰伴在上海“无谋过剩投资”,收获却是破产的“绞索”。
《南方周末》驻东京特约记者刘迪在发回国内的电传中称:“早几年日本新闻界就有人跟我说,‘八佰伴危险’。此话不幸言中!”破产消息传出后,“在海内外引起巨大波澜。”
刘迪在文章中提到:“日本媒体对日本八佰伴的破产冷眼旁观甚至幸灾乐祸多于惋惜。有的媒体把日本八佰伴的破产与该集团投资中国生拉硬扯。但我认为目前的问题是,部分日本媒体渲染日本八佰伴破产与中国的关系,其目的是想把中国说成仍是人治国家,制造一种投资中国危险的舆论。”
上海国际信托投资公司东京事务所总代表束汉锡,在与日本记者交谈时指出:八佰伴投资中国,方向对但方式不对。八佰伴欠扎实作风,投资过大,相反,像伊藤羊华堂(又译洋华堂)这样实力雄厚的百货业,低调、稳步进入中国,才能成功。
笔者与几位在华的日本留学生交谈,其中山本正二的看法较为客观中肯,他说他近两个月才注意起八佰伴来。对于日本财经界新闻界指责八佰伴错误来华投资的言论,他说:“这是一个最大的直接原因,但不算孤立的、更深一层的原因。深层原因是,八佰伴一贯进行过度扩张,但以前的投资慢慢地消化得差不多,包括‘新世纪半田’那项大投资。在上海方面的投资是近几年的事,据说总投资有420亿日元(约35亿美元),部分店有小盈利,但总体上还没有利润回报,偿债无期。420亿日元,接近(日本)八佰伴向银行的借款,超过所欠的债券。如果八佰伴量力而行,在中国开成一家店,再谋划开下一家,相信不会落到破产的地步。”
香港英文《南华早报》采访了香港的日资银行,一位日本银行家说:“过去两年,大多数(香港)的日本银行均收缩它们对八佰伴的借贷,原因是对八佰伴野心勃勃的扩展计划十分担忧。”他同时指出:“八佰伴的生意计划是好的,中国市场无疑确实很大,人口等于是日本的10倍,但它扩展得过速,而且扩展得过度。”
日本八佰伴的破产,在海外引起连锁反应,新加坡证券交易所停止日本八佰伴第二上市挂牌,债权银行冻结了两家八佰伴分店的资产。八佰伴的海外业务,最集中在香港,产生的震荡也最强烈,最终导致港澳百货业务的全线崩溃。
第二十二章 连锁反应 八佰伴百货倒闭
日本八佰伴破产消息传来香港,香港的5间八佰伴系上市公司,当日下午便停牌。香港八佰伴发言人表示,日本方面申请破产保护不会影响香港八佰伴的业务。然而,不安情绪弄得员工惶惶不安,供应商停止供货,债主纷纷逼债,拥有10间分店的八佰伴百货不得不清盘!
和田一夫如是说
许多人有抱负,计划也周详,可是他的信心在别人的干扰下无法保持坚定,结果恶运就追着他纠缠不休,甚至一生都没有好运,不能成功地实现理想。
1997年9月18日午时,和田一夫家族分别持有部分股权的5间上市公司,八佰伴香港(0292)、八佰伴国际(0700)、欢乐天地(1188)、八佰伴饮食(0668)、八佰伴食品(0060)等,申请自动停牌。
香港联交所要求八佰伴系内公司发表通告,解释日本八佰伴申请破产保护令对香港八佰伴系内公司的影响。联交所方面没有表示何时可以复牌。
经过一连串的出售资产救亡行动,至停牌时,八佰伴系的股权架构如下:和田家族持有8783%八佰伴国际有限公司,持有66%日本八佰伴。
八佰伴国际有限公司持有1987%八佰伴国际集团,持有66%日本八佰伴。
日本八佰伴持有238%八佰伴国际集团,持有19%上海第一八佰伴,以及除中国内地及港澳外的海外项目。
八佰伴国际集团持有4195%八佰伴香港、3523%欢乐天地、2787%八佰伴食品、73%八佰伴饮食;持有36%上海第一八佰伴及其他中国内地项目。严格地讲,和田一夫家族未持有八佰伴食品和八佰伴饮食的控制性股权,这两间上市公司已不属于八佰伴系。
香港八佰伴5间上市公司市值分别是;八佰伴国际集团6亿港元、八佰伴香港工。6亿港元、欢乐天地28亿港元、八佰伴食品2亿港元、八佰伴饮食66亿港元,5间上市公司总市值19亿港元。论市值,八佰伴香港最小,但影响最大,它全资拥有八佰伴百货,八佰伴百货旗下有10间港澳百货超市。
和田一夫家族最担心的,是日本八佰伴的破产会引起国内外全系公司的连锁反应。18日,日本八佰伴股票在东京证券交易所暴跌,由开市的每股90日元,跌至停牌时的70日元,市值损失惨重。香港方面,由于联交所配合停牌及时,基本无起伏。
和田光正在日本发表讲话,解释申请公司更生法的理由及原因后,表示日本八佰伴正计划进一步出售旗下资产套现偿债,包括出售所持的上海合资百货业的股份,以及在国内42间分店的一部分。他强调:“事件不会对在香港上市的八佰伴国际集团的业务产生直接影响。”
香港上市公司旗舰、八佰伴国际集团发言人亦于18日发表讲话,指出八佰伴国际集团主要是香港和中国两地业务,不与日本八佰伴的业务重复,“日本八佰伴申请破产保护令,对本集团在香港上市公司的运作不会构成影响。八佰伴国际集团与日本八佰伴管理层各自独立,并且没有控股关系。”
事情,当然不会像他们想象的那样。
9月19日,香港所有的日报在显著位置对这一事件作出报道。
《经济日报》引用证券分析员的话说:“虽然八佰伴日本并无持有香港八佰伴系内公司的股权,但由于主要股东均为和田家族,料将影响供应商及银行对本港八佰伴系内公司的信心。证券界人士估计,和田家族需进而减持本港上市公司的股权,及其他资产以套现还债。据悉,和田家族及香港八佰伴系内公司(除八佰伴饮食外),已多次与商人银行家洽商出售股权或寻找其他融资方法,但一直无法成事。7月间,八佰伴国际曾考虑出售欢乐天地予第一上海(笔者注:上海第一百货的上市简称),然而计划最终告吹。”
《东方日报》亦引用一位证券分析员的话说:“八佰伴日本将连累集团在本港的上市公司股价。虽然八佰伴日本欠下的巨债不需由本港上市公司负担,但‘切肉不离皮’的微妙关系,和田一夫家族在重组八佰伴日本的业务时,难免无可奈何地也会间接影响到集团在本港的每家上市公司。”
《东周刊》载文说:“由于八佰伴在日本及香港的企业各自财政独立,所以八佰伴日本破产的事,未必会影响香港八佰伴集团旗下5间上市公司的正常运作,但熟悉八佰伴运作的人士却深信,和田一夫可能仍会减持或悉数出售旗下5间公司的股权,尽力还债,届时这系列八佰伴公司便完全不属于和田家族了!”
日本八佰伴破产,必然会影响香港投资者对八佰伴系内公司的信心,由于股票停牌,不可从股价变化上直接反映。但香港的消费者,却普遍对八佰伴持有好感,并不以八佰伴在日本出了问题,而对香港的八佰伴分店待以冷淡。
香港传媒对八佰伴的顾客进行了调查,他们认为八佰伴服务殷勤、热情;认为八佰伴货品较新潮,价格也适中。许多家庭主妇说:她们即使不打算买什么,也喜欢进八佰伴游逛。可见,八佰伴已与香港市民的生活紧密联系在一起。
然而,八佰伴集团却十分紧张。
《经济日报》记者去八佰伴分店探访,走进蓝田商场,“情况看似和平日没有两样,店铺四周贴满减价字样,市民则仍然如常闲逛购物,但保安却明显加强。最显而易见是警卫的数目比平日为多,不同摊位如女装、男装和儿童玩具等,距离虽然不过十来步,但也分别至少有一名警卫看守,神态非常紧张,四顾打量。一名顾客亦表示,过往从未看过这里有这么多警卫,反问记者是否有什么特别事件发生。”
个别楼层或货廊的员工聚一起悄声议论。他们显然已经知道八佰伴在日本宣告破产。店方是不允许员工擅离岗位,私聚谈话的,可见员工的不安情绪已相当严重。还有店员擅自接受记者采访,他们焦虑地询问记者还知道什么消息,并表示出对八佰伴百货公司会“执笠”(倒闭)的忧虑。
18日这一天,很多员工是下班后,在同事处、在公共巴士上,或回到家里才知道这一消息的。
不安的情绪在八佰伴员工中蔓延,但表面上各店铺如常营业。
日本八佰伴破产,立即在香港的供货市场掀起波澜。许多供应商表示,八佰伴的“数期”太长,近期信用恶化。一家敏感的日本食品供应商早于两个月前,停止供应食品予香港的八佰伴。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大型电器供应商,从记者处证实日本方面的消息后,当即表示,暂不会向八佰伴再供应商品。
香港一般的零售业公司,通常是2个月内结清货款,而八佰伴在近一年来,经常延至5个月甚至半年才付清货款。由于香港是买方市场,供应商从内心来说,都不愿失去八佰伴这样的大客户。荣钛行、瀚坤、大市珍珠等供应商,声明会继续供应货品予八佰伴。
大多数供应商都处于两难的处境,香港的大型日本日用品供应商花王公司的发言人表示,对是否继续供货予八佰伴,公司方面正在紧急磋商。在未有结果前,仍继续履行与八佰伴的供货协约。
数位嘱咐记者不要公开姓名的供应商,声称对八佰伴不持乐观。他们不再继续供货,要求八佰伴尽快还清货款,如不履行,他们就要收回货品!
18日,香港百货商业雇员总会理事长陈婉娴发表讲话。
“本会知悉消息后,立即派会员前往黄埔八佰伴门市部了解情况,也向在八佰伴工作的会员查询,却什么消息也没有,也不知道香港八佰伴是否受到影响。”
她指出:“若真是有供应商要求收回货品,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大家都未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了保护自己利益,惟有先行收货才说。”
陈婉娴呼吁政府应挽救零售业,“如不对零售业作出挽救措施,陆续会有百货公司宣布结业,除了工人会失业外,社会也不会健康。”
香港八佰伴拖欠货款,暴露了公司匮乏流动资金,而流动债务巨大。日本八佰伴的破产,加剧了香港供应商和物业主的恐慌心理。面对着汹涌而来的讨债大军,八佰伴集团唯一的选择,就是出售资产。
香港商界人士认为,八佰伴首先应该放弃的是中国(内地)项目。据报载:“上海第一百货店及上海新世纪商厦等多个项目,投资总额高达228亿美元(约折1765亿港元)。和田家族其后又在无锡搞了个‘无锡新世纪’的购物中心,投资额亦高达077亿美元(约折596亿港元)。光上海江苏的投资共达3亿美元(笔者注:较原传媒披露的数据又有增加),和田一夫还扬言在本世纪内,将中国的网点,扩张到1000间。”
9月zo日出版的某周刊指出八佰伴集团的财政状况已非常危急,并说:“只剩下03亿股本、总负债达97亿的八佰伴香港(八佰伴百货的母公司),是目前系内急于整顿的一间公司,较早传闻华润集团有意入股,并计划将华润百货注入加以整顿之,却在和田声言集中发展百货业务的情形下不了了之。”
香港八佰伴集团危机加剧,显然是受日本八佰伴破产的影响。为摆脱干系,不受连累,9月30日,八佰伴国际及八佰伴香港发表联合通告,声明不会向正陷人财政困难的日本八佰伴提供融资协助。通告指出:八佰伴国际和八佰伴香港并无持有日本八佰伴之任何股份,而日本八佰伴虽持有八佰伴国际238%股份,至于和田一夫及和田光正皆同时为日本八佰伴及八佰伴国际之董事,两者并为国内零售业所成立合营公司之共同股东。然而,八佰伴国际并无意向日本八佰伴提供融资。现时,八佰伴香港欠日本八佰伴的12oo万港元贷款,将于明年2月前偿清。
同一天,上市公司旗舰的八佰伴国际主席河合宏昌(和田一夫女婿)出席集团周年股东大会后,向记者表示:八佰伴国际正在进行资产重组,将考虑减持旗下属非核心业的附属公司权益。他说,八佰伴国际与日本八佰伴分别持有上海八佰伴之股权,八佰伴国际考虑出售其持有的那部分股权。他说,集团曾打算在中国开设1000家百货店的计划,集团要重新检讨后,才可作出决定。
河合宏昌特别针对供应商及物业主对八佰伴的信心问题发表讲话:“未来集团只会集中于百货业务,至于就本地方面,虽然香港整体零售业市道逊色,但由于八佰伴之香港业务尚算良好,故此百货业务尚可保留,而主要从事百货零售业业务之八佰伴香港,其财政及资金状况较为稳定,而供应商对公司之零售状况亦感到满意,故此,在产品供应方面,未遇到任何问题。”
八佰伴国际拟出售所持的上海股权。但进展情况不明朗,香港记者在上海均未获证实股权交易方面的消息。证券界人士说:和田家族在上海进行法大的投资,造就了一副烂摊子,无论是持有优先权的上海第一百货,还是第三者,摆在他们面前的不是热煎堆,而是一块烙铁。
香港商业界人士评论河合宏昌的话,说他“自欺欺人”。同时对和田一夫一直躲着不与香港的债主见面,表示遗憾。
河合宏昌声称八佰伴香港“财政及资金状况较为稳定”,但据八佰伴香港1997年3月底截止的年度报告显示,公司负债1024亿港元,亏损104亿港元。八佰伴集团拥有控制性股权的另两间上市公司的财政状况也好不到那里去,八佰伴国际同期负债zi8亿港元,年利润061亿港元;欢乐天地负债099亿港元,年亏损033亿港元。
对于“供应商对公司之零售状况感到满意”,“在产品供应方面,未遇到任何问题”,供应商则怨声载道,说:“收货拖欠货款,我们怎能满意?”由于部分供应商停止供货,八佰伴百货店的货架,日渐空荡起来。
河合宏昌声称,“未来集团只会集中于百货业务”,“故此百货业务尚可保留”,要“减持旗下属非核心业的附属公司权益”。但香港财经界人士指出:八佰伴系内公司,最需重整的是全资拥有八佰伴百货的八佰伴香港,恐怕最有意出售的还是核心业务的八佰伴香港。
也许就在河合宏昌发表那番声明之前,八佰伴高层正在商议并进行出售八佰伴香港事宜。
早在去年8月,八佰伴国际打算把八佰伴香港私有化,因邓普顿基金的反对而告吹。自从八佰伴出事以来,邓普顿的做法一直受到证券同行的嘲笑。如果当时邓普顿接受私有化建议,先换股后套现,可获2310万港元现金。邓普顿素以富有远见卓识而知名世界基金业,可这次邓普顿错失套现机会后,一直执迷不悟。邓普顿作为八佰伴香港主要股东,熟悉公司的财政情况,更知该只股票正“稳健”下降,前途未卜,可邓普顿却不曾减持一股,反而把它当瑰宝珍藏。
如今,若八佰伴香港要私有化的话,任何股东都不会有反对意见,但八佰伴集团一来没这个财力,二来正急待摔掉这个包袱。
在不算长的一个多月,市场有种种传闻。到11月19日,传媒爆出新闻,称中信集团拟收购八佰伴香港。
《信报》在财经新闻版的显著位置发表这一消息:“据本报记者了解,持续录得亏损并有资金困难的八佰伴香港将获拯救。中信集团正积极研究收购八佰伴香港,预期将于短期内公布。证券界估计,由于八佰伴的债项颇巨,收购者须代为清偿债项,故只须支付低廉的象征式收购价已可取得八佰伴香港的控制权。
“虽然八佰伴香港主席兼八佰伴国际董事总经理河合宏昌,在10月份时矢口否认和田一夫家族有出售该公司股权的打算。但据投资银行界消息表示,该集团一直寻求买家收购资金紧绌的八佰伴香港,亦曾有多名买家接洽,最近终觅得中资买家。该公司最近已完成一项帐目及业务检讨,为出售股权做好准备。”
20日的香港报章报道,八佰伴香港的发言人表示:不评论中信集团入股本集团及中资财团注资11亿拯救本集团的报道。
听八佰伴方面的口气,似乎默认了这一事实,也许是他们一厢情愿吧。
而中信上市公司旗舰中信泰富董事总经理范鸿龄透过发言人指出,中信泰富与中信香港均没有计划入股八佰伴香港。中信奉富董事局主席荣智健在另一个场合也否认有意收购八佰伴香港。当问及是否母公司北京中信集团时,荣智健说他不清楚。
看来中资是不会背这个包袱。注资11亿港元了清八佰伴香港的债务,得到的是什么呢?
八佰伴香港至1997年3月底,年度亏损达104亿港元,公司总资产1059亿港元,总负债(包括少数股东权益)1024亿港元,净资产3490万港元。该公司的主力是八佰伴百货公司,它的10间百货店都是租赁物业,资产大部分是价值五六亿港元的店铺装修与设施,以及1亿多港元的存货。附在物业上的装修作为资产出售,接盘人可认为它一文不值。原先百货店无偿使用“八佰伴”品牌,接盘后,八佰伴集团会将品牌收回,继续使用得付费,也许新主人根本不要了八佰伴的“背气”品牌。八佰伴香港唯一诱人的,大概是它的上市地位,据证券界人士估计,八佰伴香港若售空资产,“空壳”的市场估值在3千万至1亿之间。
正当市场议论纷纷之际,当晚传出爆炸性的消息:八佰伴香港的主力公司、八佰伴百货倒闭了!
八佰伴百货走向清盘之路,直接原因是为债主逼迫。
就在河合宏昌发表公开讲演,给惶恐不安的供应商安抚打气之际,已有供应商因无法收到货款,而入禀法院追讨欠帐。到11月20日,入禀法院的债权人已近50家。
据调查,八佰伴香港的供应商逾千家,普遍被拖欠货款4个月或以上。虽然大部分供应商被欠的货款不多,约几十万港元,但聚沙成塔,加起来会有几亿港元之巨。绝大部分未入禀法院的债权人,保留以任何适当的方式追讨欠款之权力。
八佰伴香港属下的八佰伴百货等三家公司,都是租赁物业,光租金一年有45亿港元,其中香港9间百货店的租金负担最大。至20日,已有三家大业主入禀法院追讨拖欠的租金及冷气费等,它们分别是信和、恒基、和黄。
屯门广场地下至二楼的产权为信和集团旗下的娱乐天地公司拥有,屯门八佰伴所欠租金1105万港元,业主追讨欠款并要求收楼。马鞍山八佰伴承租的商场,为恒基集团辖下的三间公司分别拥有,三公司一纸入禀状追讨两个月的租金及杂费1400万港元。
传媒称和田一夫与李嘉诚是“老友鬼鬼”(亲密朋友)。传说前两年和田一夫不堪租金重负,请求李嘉诚减低黄埔花园商场的租价,但李嘉诚在商言商,以和黄集团是他儿子李泽钜掌管,而婉转地回绝了和田一夫。现在,和田一夫欠下和记黄埔旗下商场物业的租金、冷气费、差他共1149万港元。李嘉诚更是在商言商,不计老友情面,旗下公司于11月14日入禀法院,指出自今年9月份来,收不到八佰伴应付的租金、冷气费、管理费,也未收到第4季度的差饷。入禀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