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看到若有似无的忧伤,她知道,在徐亦深的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但是她不会主动去问,她会等、等他愿意亲自告诉她的那一天。
第六节:相信
她暗暗用力,更加握紧了他的手,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安慰,亦深回头朝她笑着,“我没事。”少了几分冷漠的笑容里,却多了几分她看不懂的暗伤情愫。
“哎,你看我,光顾着说话,都忘记菜已经做好给你们端上来了,这位就是小深的女朋友吧,瞧瞧,这小姑娘长得真秀气真好看啊,小深有眼光、有眼光啊!”
徐岚打量着站在他身后的念左,脸上堆满了对她的满意和欢喜。
“阿姨你好,我叫初念左。”
“叫什么阿姨呀,跟小深一样,叫我姑姑就好。”徐岚亲昵的握着她的手,眼睛一直盯着她看,怎么看怎么喜欢。
念左对于她的盛情难以推脱,只要硬着头皮叫道:“姑、姑姑好。”
她觉得很奇怪的是,亦深的一家都那么热情豪放,但是他怎么一副冰冷、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性格。
难道是……基因突变?
“好好,姑姑我今天从小深那里打听到你喜欢吃的菜,一大早就去菜市场里候着了,还怕你像上次那样临时有事来不了呢。”
“姑姑我、我上次……”她有些愕然的望着徐亦深,开口刚想解释时,却被打断了。
“上次左左要赶回家的大巴,所以来不了,姑姑你不会怪我们吧。”亦深牵过初念左的手,将她安置在座椅上。
“当然不会啦,小深能带女朋友来姑姑这里吃饭,我不知道多开心,哪里会怪,不会不会。那你们先吃啊,我还要出去招呼客人呢。”说完,徐岚就走到门边,扭动门把打开门。
因为惯性,门外的人一不小心‘扑腾’掉了进来,整个人扑倒在徐岚的身上,“哎哟,你这孩子作死啊,把你老妈压惨了怎么办!”
“妈,我又不知道你要突然开门呀,又没打个预兆。”小可撇撇嘴,继而偏过头望着徐岚身后有些愣然的初念左干笑着:“呵呵,哥、表嫂,祝你们用餐愉快啊!”
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的拉着徐岚带上门,只剩下房间里的暖气和外面的冷气在空中冲撞。
吃完晚餐从粤菜馆中走出来以后,橘色的天空已经被深蓝色吞尽,月明星稀的夜晚映照着彩色霓光的城市,将这纸醉金迷的世界渲染的异样美好和梦幻。
两人相携着走在夜市的大街上,仍然可以看到那些为家庭奔波劳碌的小贩正在自己的小摊前奋力叫卖。
迎面走来一对老夫妻,相互挽着对方,步履蹒跚,也和他们一样,漫步走在这条繁华的大街上,在月朗星稀的夜空下,轻声细语。
念左有些艳羡的看着他们慢慢离去直到消失在夜际中的身影,“亦深,你说,我们要是能像他们一样那该有多好啊。”
亦深轻轻揽过她的身子,“你想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我们……可以吗?”只怕幸福太突然,梦境容易碎。
“傻瓜,你又在乱想什么。”他敲着她的脑袋,声音变得柔和,“相信我,好吗?”
第七节:眼光
初念左点点头,她相信他,但是……她不相信的人,是自己。
蓦地,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题,抬起头便问:“亦深,你们家人怎么不反对你早恋?相反的,你带了个女朋友回去,她们好像都跟见了稀有动物一样看着我,搞得我怪尴尬的。”
“第一,我已经满了十八周岁,明年就要上大学了,这不算早恋。第二,你是比稀有动物还要稀有的,我徐亦深的女朋友。”
他犀利的话语一下一下的在念左的心里落下重音,直到敲出了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她之前,他已经交过一个女朋友了。
“你没带之前的女朋友回去见过她们吗?”念左的眼神开始飘忽,语气中带出点酸酸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初念左!”提高音量唤了一声她的名字之后,他又轻叹了一口,声音清幽淡然,却有掩饰不住的乏累。
“左左,我现在只想好好爱你。”
爱,这是他第一次提起爱这个字。等到以后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的他们,真的懂爱吗?真的承受得起爱这个字背后的辛酸吗?
“哎,对了,你怎么跟姑姑说谎我上次没去是因为要赶着回家呢?还有,你怎么不让我解释。”继续相执着对方的手,走在热闹繁华的街道上。
她依旧牵着他的右手,只是那个时候的她没发现,徐亦深一直不肯用左手牵着她,每次提及这个问题,都能被他很好的转移过去。
“没必要,太麻烦。”
念左赞同的点头,“嗯,也对啦,以姑姑和小可的个性,到时候又会追问个不停的。”
接着,她眯起眼睛,眼角跃动着狡黠的光芒,明亮的让人恍惚的认为那是潘多拉未放出的希望。
“亦深,姑姑向你打听我爱吃的菜哟,老实交代!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那几样菜的,是不是偷偷观察我很久了!难道你一直都在暗恋我,早说嘛,害得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在玩单相思。”
“你的确是在玩单相思。”他毫不犹豫的决断了她的猜测,看着她一脸瘪气的模样,又觉得好笑,“你每次去饭堂吃饭,来来去去不都只是点那几样菜,我看你好像百吃不腻还越战越勇的样子,就知道你爱吃什么了。”
听完他的话,念左的眼‘死灰复燃’般跳动着晶亮的元素,拍着他的肩膀笑着:“徐亦深同志,法庭之上你竟敢狡辩,你看,你还不是偷偷观察我很久了!”
“那是我和你在一起之后发现的。”他平静的说着,却无形中给了念左一记重锤,原来搞半天,她真的是在玩单相思。
“左左,姑姑说我选你做女朋友很有眼光。”
初念左垂搭着肩膀,她已经没有开初的兴致了,因为她知道,跟徐亦深斗智斗勇,那简直就是不要命了,于是,她无谓的摆摆手,颓然的开口:“我觉得姑姑的本意是,我选你做了男朋友是我有眼光。”
“不是,我觉得她在说我之前的眼光不好。”
第八节:初吻
初念左垂搭着肩膀,她已经没有开初的兴致了,因为她知道,跟徐亦深斗智斗勇,那简直就是不要命了,于是,她无谓的摆摆手,颓然的开口:“我觉得姑姑的本意是,我选你做了男朋友是我有眼光。”
“不是,我觉得她在说我之前的眼光不好。”
……
走着走着,一曲优柔的曲子随着春风流进了他们的耳中,欢快又不失柔和的音律在这热闹非凡的夜市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们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站在原地认真聆听着这动人的曲子,很快便锁定了目标,是在不远处的那家音响店里传出来的。
念左想靠近一点听的更加清楚一点,但手却被人用力的拉住了,然后就听见他如同低音大提琴发出来的声音一般说:“左左,你问了我那么多问题,现在我就问你一个。”在她不解目光的注视下,他轻启薄唇。
“你当时是用什么方式收买学校播音员帮你念情书的?”
“没有啦,我只是告诉她们,不觉得念这封情书的时候,就像是在和你深情告白一样吗?然后那些播音员就争着抢我的稿子念。”她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却没有注意到面前的人越来越阴沉的脸。
就像是打雷下雨之前的烦闷阴天。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他开始后悔自己问这个问题了,本来只是想分散她的注意力,没想到,却把自己的心情赔进去了,这个傻丫头,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又那么机灵。
等到亦深回来之后,他的手中多出了一张包装崭新的碟片,上面赫然映着一个少女干净明媚的笑容,让人想到了初升的太阳以及迎接春季的小草。
“送给我的?”
“嗯,这里面有你最喜欢的那首歌。”
“怎么会突然送我这个?”
“你不是一直想买然后没时间吗?正好,今天可以送给你。”
“亦深……”她有些感动了,一直忘记到基本上不记得的事情他却一直记得。她伸手在背包里掏着什么,接着,便有一支笔出现在她的手上,递给他。
“亦深,帮我在左上角签上你的名字。”
他不解的望着她,“为什么要签我的名字?”
“这张专辑碟片到处都有得卖,我想把它变成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只专属于初念左的东西!你的名字就是最好的标记。”
接过她的笔,将图纸抽出来,拿在自己的手中,沉稳而又有力的笔尖在纸上飞扬着,很快,他的名字就烙印在纸上,成了永远都无法磨灭的痕迹。
“左左,我们来完成被姑姑打断之前的那件事吧……”他的声音有着蛊惑人心的魔力,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是什么事情的时候,唇上就袭来了一股清新的风。
直到很久之后再回忆起这个夜晚,她才猛然惊觉,那是他们的第一次接吻,也是他们的初吻。
初吻回忆起来总是美好而甜蜜的,但她回忆起来,却是悲痛而伤感的。
怀念过去,却无法回到过去。
想要回到过去,却无法让时光倒流。
第一节:酒店
挂了电话之后,念左对着那破碎的笑容喃喃自语:“阿碧说的没错,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无法让时光倒流,那就随着时光一并前进吧。
嘭——
突然,一声巨响从墙那边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声音之大,让人无形中感觉前面的那堵墙也跟着随之一震,初念左蹙起眉梢,本没想理会,但是,又一声破碎的响声传入她的耳中。
果然,便宜价钱的酒店隔音效果就是那么不好,如果隔壁的人再这么闹下去,她今晚还用睡觉吗?
想着,初念左还是下了床穿好鞋,拿上了自己的房卡,打算去一探究竟。
叩叩叩。
叩叩叩……
连续敲了很多下隔壁房间的门,回应她的却是一片无人应允的寂静和走廊处忽明忽暗的晦涩灯光,她瑟缩了一下身子,将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端,空腾出一只手继续敲门。
但是,却始终无人回应。
难道是她听错了方向?
不可能啊,声音明明就是从正前方传来的。
寂静冷清的走廊里,空荡的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敲门声,很有规律的,一次三下、一次三下……就连她这个‘肇事者’听了都忍不住全身发颤,诡异极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门突然被人打开了。
门只是被打开了一条缝,里面很黑,黑的让人看不到一丝光亮,黑的让人仿佛陷入了某种绝望之中,黑的让人……心惊。
看不到开门的人是谁,念左强压住心中的胆怯和恐慌,故作镇定的开口:“不、不好意思,冒昧来打扰您,刚刚那两声声响是从您房间里传出来的吧,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请你停止好吗?你这样会影响到周围人的休息的。”
“你、很、吵!”
房间内的人发出声音,低冷的声音像是在某种不清醒的情况下说出,声音拖着慵懒的长音。
‘叭’的一声,房间内的灯瞬间点亮了,这突如其来,明亮而又刺眼的白光让初念左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挡住。
等到适应这明眼的光芒时,她才慢慢的放下手,抬眸准备再和他说些什么的时候,视线却在接触到那张俊脸的时候呆住,脑子里像是被人掷入了一颗闪光弹,白茫茫一片。
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那么鲁莽、多管闲事了,她宁愿自己夜里被嘈杂的声音折磨不断,也不愿意站在这里,像是被人当作戏闹的小丑来看待。
恢复意识之后的下一秒,她唯一有的想法就是……逃!
心随意动,她抬步想要往回走,身侧却传来一阵拉力,手腕被人扣住了!
他也只是下意识,醉酒后的眼朦胧间看到了那张他深爱了许久,也同样折磨了他许久的脸蛋,看着她转过身想要逃走,只有那么一瞬,他想要把她留在身边,再也不许她逃了,再也不许了!
然而,也只有那一瞬。
最终,确定了她不会突然跑走之后,放开了她。
“你来做什么。”
第二节:醉酒
语气很平,又带着些微冷冷的质问。
“没有,我就住在隔壁,刚刚听到这边有声音,就……就过来看看。”她卑微的低着头,还是像重新遇见他那时的模样,不敢抬头望着他。
浓郁的酒气在他们之间四溢,不算刺鼻的气体还是让她忍不住干咳了两声,她鼓足勇气抬起头,映入眼帘的便是他清俊的脸庞,在他有些瘦削的脸庞上,两片微醺的酡红色正印在那里,虽然好看迷人,但是却让她止不住的心疼。
“你喝酒了?”
明明是亲眼可见的事实,她却问了一遍,不知道想求证什么。
“晚上有个应酬,喝多了点。”
他的手握成拳头,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心虚的以掩饰事情的真相。他不会告诉她,今天为了她又再一次的放纵自己。
一整个下午都泡在酒吧里,喝醉之后睡着,等到清醒之后再喝醉,直到大学死党兼现在同事找到他,在半醉半醒的情况下将他带到这家离酒吧不远的廉价酒店。
该死的齐奕竟然为了省钱将他送到这破烂酒店,还遇到了……她。
可是,心中为什么没有那种意料之中的烦闷和厌恶,反倒多了几分宽松和期待。对于她的回来,自己……
不!这不可能,他明明是那样的恨她,恨她恨不得马上掐死她,可是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已僵硬,只剩下那个他不愿意承认的事实仍旧在他的心中,尚有一丝温存的徘徊。
“那你怎么不回家?”
“初念左!醉酒不能驾车!”
不知是该嘲笑她笨还是应该怎样,五年了,还是一样的笨。
“你的胃不好,别喝太多酒。”
从她口中说出来最纯粹担心他的话语,让亦深自嘲的笑了,“初小姐,你不觉得你过分关心我的事情了吗?”
他的眼因为醉酒而变得有些像半山的烟雾缭绕,迷蒙却又那么的深不可测,带着微微的疏离感。
“我知道你在恨我,但是你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不顾他的冷嘲热讽,念左继续说道。
“我为什么要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为了你?呵呵……真是可笑,你一个不相干的人,我为何要为了你作践自己的身体……”
他反问她,同时也否定了她的话。
还是像五年前一样,她的眼睛清澈明亮,总是能一眼看穿他的心事,看穿他内心深处不敢提及的脆弱。这样洞悉他一切的人,五年期就应该远离,但是他却无法抑制的爱上了她,直到现在,仍然深爱着。
就在他攒紧拳头想要赶她走的时候,一股难受疼痛的感觉自他的胃部侵袭而来,他捂住自己的胃,强忍着不让自己的脸部有所明显的扭曲,细密的冷汗却开始从他的额头上渗出。
“怎么了?是不是胃病又犯了?”初念左焦急的抚上他蜷曲着的手臂,将五年前他对她的怨恨早已抛诸脑后。
“不用你管!”
他低吼着,疼痛让他全身无力,但他却有那个力量将她的手从自己的手臂上挥开。胃里一阵翻腾,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喉咙深处涌出,他转身便冲进了卫生间,对着洗手盆难受的呕吐。
第三节:你滚
他纤长的双手搭在洗手盆的边缘,正前方的镜子正好倒映出他狼狈不堪的模样,双眼有些微微的泛红,他憎恨自己此刻的模样,憎恨自己为了她又再一次的选择伤害自己,憎恨自己逃脱不了情局,忘不了她。
想着这一切,他手握成拳,愤恨的将拳头砸在镜子上,集聚了一身的力量。
镜子碎了,镜中的人也跟着碎的一塌糊涂,细碎的镜片因承受不住重力掉在水槽上,卫生间头顶白光的折射下,散着冷光,折射出四分五裂的人影。
“亦深,你干嘛!”
初念左站在原地呆怔,直到听见刺耳的碎片声她才跑进来,进入卫生间看到这一幕,一阵惊呼,然后赶紧跑到他的身边,情急之下,抓着他放在镜子凹槽处,被一条条崎岖血痕攀沿着的手。
“你进来做什么!你滚!滚出z城,我再也不要看到你!滚!”
他连连的几声怒吼把她吓住了,忤在原地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徐亦深见她这副类似委屈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燃烧的更加用力,他随手拿起洗手台上的东西朝她砸过去,大吼道:“还不滚!滚!”
酒醉迷蒙中,他只知道自己手中的东西有些沉重,料想只是装肥皂的盒子什么之类的没有杀伤力的物品,但是没想到……
当那件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是什么的硬物直愣愣的撞上了初念左的额角,然后掉在地上变成了几半时,心中如被利剑刺中般的疼痛才告诉他,自己刚刚做了件怎样的蠢事!
被重物烟灰缸敲击,念左的额角很快渗出了鲜红的血丝,看起来触目惊心,她也因为疼痛而咬紧了下唇,但忤在那里,仍旧不为所动,
亦深微眯起眼眸,别开眼,方才的那个小插曲让他的燥怒的心情缓和了些。
“你走吧。”
“我不走!”她出乎意料的吼了一句,那种坚定倔强的声音和力量似曾相识。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亦深,今晚你让我留下吧,你的胃和你的手如果不及时处理的话……”她担心他,只是纯粹的担心他。
亦深没有言语,只是淡淡的转过身走出了卫生间,在她真挚的恳求中,他没办法拒绝,也没办法忘记她带给他的伤害答应她,只能选择这种无声的方式把选择权推还给她,留不留是她的事,与自己无关。
泪水不知何时已经侵占了脸庞,清清的、透明的液体流的太多太多。
看着他转身,初念左抹拭了自己的泪水,他不说话就代表答应了,她可以留下来照顾他,只要这一晚就够了。
……
顾不得自己脑袋上的伤,她匆匆跑回自己的房间,在自己的行李箱中翻出了小型药箱,在行李箱中配备这种东西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只因为亦深当时不经意的一句话。
“左左,你那么容易受伤,干脆在书包配个小型药箱得了,省得到处跑,找医院。”
他说的,她都记着。
第四节:胃病
这种药箱虽小,但是里面基本上包含了许多常见的病痛药,其中就有治疗胃病的药,这种胃药念左一直带着,是徐亦深经常吃的那种胃药,她带着,不知道在执着些什么。
不敢在自己的房间多加逗留,她拿起药箱就往亦深的房间走。
他正平躺在那张不大的床上,神色疲倦的,手臂正搭在自己的眼睛上,没有了平日里那种咄咄逼人的凌厉气焰。
受伤的那只手垂放在一旁的床单上,鲜血已经凝固不少,但还是在洁白的床单上留下斑斑血渍。
念左轻手轻脚的走过去,似乎怕惊醒了慢慢深睡中的他,而事实上,他并没有睡着,而是……带着一丝期待等着她。
房间的地毯上一片狼藉,玻璃茶杯碎满一地,仔细想想,应该是在她还没有来到这间房间时被他砸碎的吧,要不然,她怎么会听到那些声音呢?
来到床边,她蹲下,将药箱放置在床上,看着那双被鲜血染红的手,心疼的仿佛这些血都是从她的心中流出来一般。
不敢去动他的手臂,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又不肯让她帮他,徐亦深就是一个这样固执的人,倔强的程度和她有的一拼。
拿起棉签蘸湿了酒精,试探性的点了一下他的伤口,接着再小心翼翼的把伤口周围的血渍都清理干净,不知道这是配合还是懒得理她,期间他保持着她进来时的状态,动也不动。
初念左重新拿了一根新的棉签,拿出红药水开始处理他的伤口,当棉签接触到他的伤口时,他的手背像是感觉到疼痛般抽搐了一下,这无声的动作让她自责不已,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弄疼你了吗?我会小心一点的。”
回答她的,还是那一片无言的寂静,她不确定亦深是不是睡着了,只能俯下身,更加小心谨慎的为他的伤口上药。
“初念左,你为什么要回来?”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波澜不惊的平淡,又好似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愫。
她的手一顿,空气很静,他的声音虽小,但还是让她听到了,他问她,为什么要回来。是啊,她为什么要回来呢。如果她不回来,她在城可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交一个可靠的男友,过幸福的生活。
但是,她不可以。
因为她是初念左,初志珅的女儿。
爸爸从小就教导她,不论遇到任何事情都不能选择逃避,所以这次,她是回来面对的。
面对过去错误的一切,面对自己未来的人生。
这么想着,她却没有回答他,没有说出口,他永远都不知道自己心里的这些。
帮他处理好伤口之后,夜已经深了,朦胧的灰云笼罩着天空,今夜看不到任何星辰及月光,它们都还在,只是悄无声息的躲到了那云层的后方,犹如遮羞的女子。
一旁的棉签像是一堆染了红色的小山丘,初念左从药瓶中取出两粒药片,一手端着刚刚煮好放凉了的温水,不管他有没有睡着,她都必须叫醒他吃药,要不然,他的胃到后半夜就会疼的不得了,而且还会呕吐不已。
第五节:拿来
“亦深,起来吃药了。”
没有动静,看来是不想理她。
但是,这怎么可以呢,就算再怎么恨她,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来开玩笑。这一点都不像他,一点都不像她认识的那个徐亦深。
她不知道的是,天之骄子徐亦深那些所谓的原则和规定在她的面前全部都会被推翻,不复存在。
“亦深,起来吃药了,要不然你的胃到后半夜会很难受的。”
喊了两声,他终于有了一点动静,缓缓的放下自己覆眼的手臂,睁开黑亮的眼瞳望着她,房间内不乏明亮,但有那么一刻,念左感觉所有的灯光都是从他的眼里射出,周围的光明都是被他点缀的。
她的手往前伸了伸,示意他吃药。
他瞥了她一眼,便将视线转开,双手撑着被褥坐起身,整个人斜倚着靠在床头。
“你认为你做这些有用吗?还是你天真的以为你做这些我就会原谅你,不顾你对我的伤害然后感激你?”
念左望着他,最终无力的将手中的药片垂落。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我没有,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你能原谅我……这样奢侈的想法我怎么敢有。”她的声音在颤抖,说到后来声音低的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了。
但是他却听得一清二楚,他不是个被情绪所控制的人,但是在她的面前,理智帮不了他,他只好被感情所控制,五年前的事情本不应该重提,但他为了抑制自己心底深处那最纯粹的那丝心疼和真挚的情感,他只好一遍又一遍的提起那件事,让她心生愧疚的同时也增加自己对她的憎恨。
尽管知道这样下去的结果只会互相折磨、苦不堪言,但是……他就是不想让她过得那么舒服,要她和自己一样被痛苦缠绕折磨。
又或者,这是爱的另一种方式,只是他们都不知道。
“你把药吃了吧,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你吃完药我马上就走。”
“拿来。”
听到他的这两个字,念左舒展开自己的眉结,就算是命令,也让她开心,因为要让一个固执的人妥协,那是多么的不容易啊。
淡黄|色的药片已经被她手心的汗水浸湿了,渗出清淡的颜色染在她的手心,重新在药瓶中倒出两颗药片摊在手心里送到他的面前,见他放进了自己的嘴里,连忙将手中的水递给他,看见他真的把药吞进自己的喉咙时,念左松了一口气,垮下了自己的肩膀。
走到他的另一边收拾着自己的药箱,整理完之后,她站起身,发现他的视线停留在自己的身上,有些尴尬的垂下头,盯着自己的小药箱。
“嗯,你没事的话我先过去了,好好休息。再……拜拜。”再见两个字还没有说全,她马上意识到,他应该不想再和自己见面了吧,于是赶紧收口,换了个平时不怎么用到的结束语。
“等等。”
她停住准备离开的脚步,却没有回头。站在原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第六节:补偿
“不管是不是,我都当你是在补偿我了,把这里收拾干净再走。”感觉哪里不妥,他又慌忙的加多了一句:“嗯,明天酒店的人会来查房,我不希望他们看到这些。”
这样掩饰心虚的话以前就经常听到他说,有种孩子气的感觉,而她自然也会调侃他几句,或者嬉闹着说:“少爷,遵命。”但是现在,她只能硬着头皮说一个字。
“好。”
放下手中的药箱,去向酒店的杂物房借了扫帚和抹布,顺便结清了摔烂的那些东西的赔款,回到了房间。
亦深依旧保持着她离开时的那个姿势,只是电话放在耳边,好像是在和别人讲电话。
念左和他扬了一下自己手中的清洁工具,知会他一下,然后进入卫生间开始打扫。
电话那端,齐奕哭嚷着连声道歉。
“哎哟,亦深哥,我真的不是故意把你一个人撇在酒店不管的,是我女朋友的夺命追魂电话cll我回去,我不得不从啊。”
“是吗?齐奕,是不是公司对你们太刻薄了,你的月收入让我住这种酒店?”亦深看着房间的环境鄙夷的说道。
“啊,不是不是,绝对不是因为收入的关系,是这里离那间酒吧近嘛,我就打算让你在这里歇歇脚,呵呵……”
那头传来齐奕的讪笑声,亦深勾唇,漫不经心的说道。
“公司最近资金短缺,你说,要不要从你、们这些高层的工资里动动手,缓解一下?”
“别!千万别!哎,徐亦深我告诉你啊,死党一场,你不能这样断了我的后路啊!”
“那就,说实话!”
“得得,真是败给你了,实话跟你说好了,我家那位从几个月前开始就固定让我每个月上交多少钱,给我只留了五百块,你要是再减我工资,我估计我一个月的零用钱就不过二百五啦!你想想啊,在这样的经济发展迅速的社会,几百块钱够我做什么,买瓶酒都不够,更别提还要送你回家,经过的那条高速还要交过路费,大哥啊,我放你在酒店真的是逼不得已的啊……对了,你明天记得把酒店的钱还给我。”
“你真的穷成这样啊?”徐亦深摸着下巴有些微微的诧异。
“真的,珍珠都没那么真。”那边的齐奕连连点头。
“如果你实在紧缺的话,那我明天借你点钱?”
那端不知道是不是激动到说不出话了,过了好久才开口,声音都有些发颤:“徐大哥,你真的是我的救命恩人啊,小弟以后是铁了心的跟着您啊……”激动了一会儿之后,才问:“那你最近不用用到钱吗?伯母的赡养费你给了?房子的贷款你汇了?”
“不用你操心,管好你自己就行。”
徐亦深清了清嗓子,眼睛瞥见念左拿着一袋垃圾从卫生间里出来,清亮的眼睛正在搜视着什么,擦过他的视线时,他马上心慌的避开。
“也对,你只用养一个,我还要养三个呢!而且,你是谁啊,徐亦深嘛,我什么时候还用担心你啊……”除了今天和五年前那一次。
第七节:好事
齐奕在心中默想着,却没有说出来,他知道,亦深的心中有一道越不过去的坎,他始终忘不掉那个带给他伤害的女人,他愿意说,自己自然乐意当倾听者,事后保密就行了,但是他不愿意说,齐奕从来都不会去纠结八卦这些。
“管得那么紧,是不是好事近?”话一脱口,亦深微微一愣,疑心自己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八卦了。
但电话那头的齐奕却没有多加察觉,只是刻意压低声音,估计是背着女朋友给他偷偷打电话的。
“算、算是吧,说真的,她最近管的我那么严,我都有点不想和她结婚了,我怕婚后她会变本加厉。”
“管得严不好吗?”
亦深望着趴在地上正忙碌收拾着的身影,心中不免心生疼意。
“当然不好!你不知道我多羡慕你,自由自在的,你要是将来给人管了你就知道哥们我的难处了。”
“她不会这样。”
盯着她的身影,徐亦深莫名的就说出这样一句话,他清晰的看见那抹瘦小的身躯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哪个她啊?”思索了半天,他突然恍然大悟,大声叫道:“啊!我想起来了,最近你和我们合作方的千金,乔小姐走得特别近啊,哈哈,好事近的那个人是你吧。”
静谧的环境中,齐奕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楚,一字一句都撞进了初念左的耳朵里,拿着抹布抹地板的手一僵,淡下眼眸,也对啊,过了那么多年,他不可能没有重新寻找新的女朋友,谁会像她那么傻呢,自从和他的初恋之后,就一直保持单身,而且,是五年。
一愣之后便是更加卖力的擦着地板,她的一举一动全部尽收他的眼底,不禁加深了嘴角的那抹弧度。
“最近很闲是吧,明天加班。”说完,他不等齐奕的回答便挂上了电话,顺带按下手机的关机键,今天晚上,他不想给任何人打扰。
念左不是傻瓜,她听得出来他最后一句话带着欣然的喜悦,而且,他也没有否认电话那头的人说出来的话,她应该替他感到开心才是,但是为什么……
心里是苦的。
“去给我买碗养胃粥。”冷不丁的,亦深突然开口命令她,虽然从他口中说出来的命令多半她都不会拒绝,但是这一次……
“大晚上的我去哪里给你弄粥啊?而且还要是养胃的!”
“不管用什么方式,从现在开始,给你一个钟。”他抬腕看着手表,云淡风轻的说着,并不在意念左那张越变越青的面孔。
……
等初念左喘着粗气从外面跑进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将近两个小时了,她举着装粥的袋子放到他的面前,“粥……粥来了。”
徐亦深并没有马上伸手去接,清冷的眸光直射向她,冰冷如寒流的声音从他的嘴里流露而出,“晚了一个小时。”
“对、对不起,煮养胃粥很耗时间的,一个钟根本就来不及,真的很对不起……”她基本上跑遍了周围所有的饭店,但是养胃粥这种东西人家一般都是早上出售,哪有人晚上还卖的,于是她只好自己去买材料,然后问一家饭店借了厨房,好在那家饭店的负责人并没有刻意刁难她,她才能顺利的煮完这碗粥。
第八节:避开
“去给我买碗养胃粥。”冷不丁的,亦深突然开口命令她,虽然从他口中说出来的命令多半她都不会拒绝,但是这一次……
“大晚上的我去哪里给你弄粥啊?而且还要是养胃的!”
“不管用什么方式,从现在开始,给你一个钟。”他抬腕看着手表,云淡风轻的说着,并不在意念左那张越变越青的面孔。
等初念左喘着粗气从外面跑进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将近两个小时了,她举着装粥的袋子放到他的面前,“粥……粥来了。”
徐亦深并没有马上伸手去接,清冷的眸光直射向她,冰冷如寒流的声音从他的嘴里流露而出,“晚了一个小时。”
“对、对不起,煮养胃粥很耗时间的,一个钟根本就来不及,真的很对不起……”她基本上跑遍了周围所有的饭店,但是养胃粥这种东西人家一般都是早上出售,哪有人晚上还卖的,于是她只好自己去买材料,然后问一家饭店借了厨房,好在那家饭店的负责人并没有刻意刁难她,她才能顺利的煮完这碗粥。
看着她自责道歉的模样,他的心里也不好受,伸手接过那碗粥,还有点温热的周围暖着他的手心,同时也暖着他的心。
初念左轻吁了口气,见他优雅的拿着勺子开始品尝她煮的粥,心里有些暖暖的,不顾他的反对就坐在床边的地板上,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脸颊,她还要等他的碗,等会要回去还给老板呢。
喝了第一口粥,丝滑的米粒加上绝佳的口感顺着他的喉咙、食道滑入他的胃部,没过多久,胃那里就暖暖的,似乎有一股热气将他的胃整个包裹起来,就连刚刚强忍着的难受也逐渐消失了。
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