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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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
非晚在依靠在树旁，抬头看了看天色。
一夜的风吹电闪已经熄鼓旗偃，这雨终究未下成。天色蒙亮，周围一股冷冽的湿气，凭着天边一丝鱼肚白已尚可判断出时辰。
之前他们能从密林直接走到另一边果然是阵法的原因，其中一个阵法被破，而今再入密林已是另一个阵法。
他们被困在这密林中已经有两个时辰了。
虽然眼下什么都没发现，也没有之前的尸魁来袭击他们，但这近乎一夜的奔波兜转下来，到底有些吃不消。
沈易停下来返身看她，淡声道：“休息一下。”
非晚听他的声音舔了几丝疲惫，目光无意落到他的身上，一袭紫色锦袍上面起了些褶痕，但因为面前这人清雅的气质，这一时的风尘仆仆倒让他凭添多了几分慵懒。
她这时又饿又累，心里多生了几丝烦躁，微哼了一声，看看她自己，出来行动穿的多方便。
虽然有些累，但越接近天亮她越不敢松懈下来，瞥了一眼面前的人，没话找话说，“你饿不饿啊？”
“还好。”
继续没话找话，“那你不想喝点水？”
“不想。”
在她准备又一次开口时，沈易打断她，“你想问什么？”
非晚一顿，看了他好半响，“也没什么，就是你看你对我都了解得差不多了，你也交个底呗。”
沈易看了她一眼，问道：“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她认真想了想，“不是好人。”
他“嗯”了一声，丝毫不在意她这么直接的回答，反倒是轻笑了一声，“你说的对，我不是好人。那你觉得一个不是好人的人会跟你袒露根底？”
非晚心里腹诽了一句，摸了摸鼻头，对他的身份愈加好奇，“好歹我们如今也算患难与共了，要真死这儿，到了下面也算知根知底刚好结个伴呗。”
沈易淡淡看了她一眼，反问道，“我们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因为我们走不出去了。”她向四周环顾一眼，“下一个阵法到底在哪里完全不知道，而即便新的阵法被开启，我也没有把握能出去。”
沈易瞥了一眼她手上的伤口，轻皱了皱眉，淡淡开口：“你既是西南的人，也看不出这阵法到底如何？”
“我一点都不了解这个阵法。”
沈易淡淡睨了她一眼，“这点倒看得出来。”
非晚暗里翻了个白眼，你看得出来还问我做什么。
“我们身处的密林已是另一个阵法，但不同之前那个阵法，这里完全找不到出路，如果只是像目前这样倒也罢了，但我想的却是另一种可能。”
非晚迫切问道：“是什么？”
他却突然不回答了，盯着她，“你为什么不动脑子自己想？”
她一愣，“啊，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分工合作，你动脑，我动手。”
沈易淡淡道：“动手的时候也没看你怎么出力。”
她撇了撇嘴，有现成的人动脑她为什么还要花那个精力，但这话不好接下去，便继续刚才的问道：“所以到底什么？”
“这个阵法没有完全显现出来，我们看到的只是一部分。”
听他这么一说，她颔首，“这倒有可能，西南的阵法劣气很重，不可能像眼前这样单纯无害只是把人困住。”看向他，“所以现在怎么做？”
“找到阵法，或者引出完整的阵法。”
非晚一顿，“怎么引？”
沈易微挑一眉，觉得她现在完全把所有问题都抛给他，“你问我？”
她一噎，倒有些欲言又止，隔了良久，她方才似微叹了一声道：“不瞒你说，我连破解刚刚那个阵法都是碰巧罢了，或许我能破解那个阵法只是偶然……”
沈易道：“我从不信所谓的偶然。”
她没有说话，看向更深处的密林，随意扶过方才割破的手指，血从伤口处冒出来，滴落在草丛中。
她也不相信那只是偶然。
还记得少年时在西南接受的测试中曾有一项考布列阵法，她从来都是垫底。所以那时当脑中突然闪现出破阵的结印指法时，她除了惊异其实更多是手足无措。
除了远山云鸽和那名黑衣女子，她现在最大的疑问是为什么她会结印指法？她一到望安，所有事情的发生都已经超出她的预料。
非晚没听到他的声音，抬头看去，见他凝了凤眸眺向远处天际的微光，眸底深沉。
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底忽然一沉。
此时天光透亮，朝阳的微光穿过密林枝叶间隙在他们面前投下一地斑驳碎影。
新的一天终于在他们面前揭开黑色面纱，而随着这朝阳一同升起的，还有周围一种深刻不测的静谧。
密林中隐藏着的新的阵法，已同朝阳一同显现。
*
苍梧阁。
议事大厅外，苍梧阁精卫手握长兵利刃，玄铁加身，分列两排严整肃穆站于门口，旁侧已擂起重鼓，声声激扬厚重。
慕容远正是踏着这鼓音迈进的议事大厅。
甫一进去，慕容远便倏地目光一沉。
大厅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实木的黄花长桌，其中设了八把椅子。六军会盟中能坐上去的只有朝廷和六军司门的重要人物。
其余随各自所属的六军司门而来的人便坐于大厅左右又分设的下去的席座中。
墨南玄一见慕容远进来，轻一瞥四周，替他把椅子拉开，懒懒笑道：“慕容阁主来晚了。”
慕容远环了已井然就座的众人一眼，方走到面前空着的位子前。
只余一个位子，当属苍梧阁。
六军会盟的长桌上，入座位置讲究极多。张清与卫振东是朝廷派来的重臣，自然当坐于长桌两端。顺次而下左边应当是朝华殿，西极宫，占星楼。右边则是苍梧阁，紫渊亭，九音阙。
但现如今，苍梧阁的位子居于西极宫下首，正和占星楼左右相对。
这些人摆明了的心思他如何不知，当下正坐立不是，便听见旁边张清开口，“阁主不必过多拘礼，今日其实说是六军会盟议事，其实只是商讨商讨九音阙与占星楼一事。”
九音阙的叶珩在苍梧阁驿馆出事，占星楼先前派来参加六军会盟的人被人半路劫杀，谁人为之至今不明。
张相这样一说，已经表明今日六军会盟不谈军事。慕容远便才顺着他的台阶落了座，对着主位上占星楼的苏子寻和九音阙的叶清尘沉声道：“事发于望安，是我苍梧阁之责，此事必当尽全力探查……”
此次六军会盟，其他司门派来列席的都是这些年轻一辈的人，朝华殿与紫渊亭也就罢了，其他司门是真不把他苍梧阁放在眼里？这些年轻小辈也配与他平起平坐。慕容远虽颇多不满，但面上功夫做得极好，才说了一句，门口便有人来报信，“禀阁主，占星楼的人到了。”
慕容远喝道：“眼睛瞎了？占星楼的人已经在这里，将他们哄走！”
报信的护卫面有难色，低着头，“可……可他们非晚闯进来，还说、说自己有另外半块占星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