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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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晚听见面前这棵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方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向前方密林。
心中那股不安渐渐涌上来，她现在要去哪里找，完全没有头绪。
距离天亮已经就不远了，她必须在明日到来之前找到他们，否则桑云溪真的会杀了他们。
桑云溪只说望安城郊，可城郊这么大，她上哪里去找他们？
沈易看向前方密林，眸光微动，微勾了勾嘴角，原来竟是如此巧妙……
“你去哪里？”非晚一惊，见沈易已向着那边密林再次走过去，连忙叫住他，他们方才不是才从哪里出来？
沈易停下脚步看向她，对于她时而聪明时而愚笨的脑子有些头疼，却依旧面不改色地对着她淡声道：“你没看出来我们被困的这地是个局中局？”
非晚一怔，四下打量过去仍旧没看出个所以然，茫然地摇了摇头。
沈易侧头看向她，“我们方才从密林那边走过来，其实不是因为刚才那个迷阵让我们在原地绕圈，而是因为密林这头也是迷阵。”他说着，微一顿，引导她往深层的思考，“你仔细看看这周围的景物。”
她脑中还是一片混沌，心中又想着其他的事，将四周打量了几遍仍旧无果，正想直接问他开口之时，目光触到面前这棵树上心中一个激灵是了，同样的景物！
他们最开始进来的地方和这里一样，都是旷野和几棵稀稀拉拉的树，但这样的情景却是在密林另一边。沈易说不是因为阵法让他们原地绕圈，而是因为他们通过密林后才走到这里的迷阵中，她方才破了这里的阵法，所以这里显现的是原本的样子，那么，他们最开始进来的地方又是哪里？
她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们陷入的是一个阵中阵？也许从一开始我们根本没有穿过密林。”
“不会。从密林出来时，我留意过，密林两处的景物这样看来的确是一模一样，但有一处很明显的差别。”
天色本来就难以视物，她站在这里隔得远也看不清，“是什么？”
他凝了眸看向密林处，“你在密林中踩到过骷髅，说明以前有人曾被困死在这里，但这人不可能一进来就死了，他肯定想过如何出去。我们沿着直到而行，方才从哪里进来就从哪里出去。在我们看来这些都是相差无几的，但我们进入密林那处树上没有任何东西，而出来时那里的几棵树上却有明显的刻痕，显然是困死在这里的人做的标记。”
沈易轻描淡写的叙述中，非晚仿佛看见那些濒临垂死的人做过的所有挣扎。密林中的那颗头骨曾经困死在这里的人，他发现了这里的不同寻常，但除了一次又一次尝试着走出去，面对兜兜转转的绝望外，他没有任何办法。
她将眼睛移向别处，却还是能清楚的感觉他淡漠清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良久她听见他清雅淡漠的嗓音说，“那些误入这里的人根本没有任何活着出去的希望了，因为他们不会破解迷阵。”
她回过头来对上他的目光。
今夜如果没有她，沈易出不去这里，而她如果没有的沈易提醒，也不会发现那处破解阵法的关键，就算她能，也不会像他这样想到这其实是个局中局。
他今夜穿的是一袭暗紫锦袍，难得她能在这样的夜色中看清他袖口上那银色的花纹，被风吹得鼓鼓猎响，她听他这样缓缓说来，不知不觉有片刻恍神，冷风灌进他的袖口，会不会感觉到冷呢？
然而她不知道他冷不冷，她只知道这夜里的风吹得她是真的有些冷，咬着轻颤的牙关回答道：“是啊，他们不知道怎么破解，所以他们只能死在这里。”
西南的阵法只有西南桑家的人能破解，因为不管你有如何通天的本领，破解这个阵法的前提是要西南桑家一脉的鲜血为引。这也是为什么西南三家之中，桑家独尊的原因之一。
四周静默了片刻。
不知身上还是心里，她感觉到似乎越来越冷，挑了话题继续问道：“如果那边其实又是一个阵法呢？”
“那便想办法出去。”
“如果……出不去呢？”
她话里的意思很明白，阵中阵，局中局，其实不只两个，从一开始如果他们误入的便是一个始终无法破解完的迷阵，一个迷阵的破解意味着另一个迷阵的开启，环环相扣始终无解，而最可怕的是，你根本不知道这背后还有多少个迷阵。
沈易瞥向她的目光一顿，天边无声闪电的亮光在他脸上覆着的半面银箔上跃动，恰应和他玄黑的眸里盛着的万千星辰，如同夜里鬼魅，非晚听见他清冷的声音同这微冷的夜风一起传到她耳边，“那我们便会死在这里。”
死在这里。
同曾经陷入这里的人一样，很快便会枯骨成堆。
而你背后的敌人甚至不费吹灰之力，你便如同困兽一般毫无反击之力。
原来西南阵法的强大，其实不在于谁会解怎么解能不能解，而在于，在这破解中一次次的循环轮回逐渐击垮你心底的希冀。
真正杀死你的，其实是绝望。
也许到这一刻，非晚才明白，为什么西南可以百年隐秘于苍叶山不为人知。原来并不是那些人没有进来过，而是那些进来的外人永远被困在了苍叶山，兜兜转转直至枯骨成堆。
非晚深深感觉到一股挫败，这种挫败中还夹杂着一种渐渐从心头浮上来的恐慌，他们明明有能力困住她，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让她逃脱？
她看向这个所谓的局中局，心底深处涌上来的寒冷渐渐蔓延到她的四肢百骸。
“你很冷？”沈易眸光微动，看向她淡淡问道，那沉静的目光里却犹如深不可测的鸿渊，当这股神秘的势力在今晚向他揭开另一面时，他心里只比表面震惊。
她口中所谓的西南，其实比想象的更可怕。
“我不冷。”她拢了拢衣袖，声音却有些沙哑，眼睛盯着前方，“我刚才一直在想。”
沈易凝神不语，再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所谓的望安城郊其实在哪里？”她指了指身后，“那里是城门如果我们开始真的从城门那里过来的，那么这里便是最开始的地方，但你说我们也的确穿过了密林走到了另一头，那么我们在之前出现的地方是哪里？或者说，我们真的到了所谓的望安城郊？”
沈易掀了掀长眸，清冷的目光落在前方夜色，“有人说走错了方向停下来便是前进，但其实有时继续往前走也未必不可。因为如今我们所有的疑问都只有在密林之中才能解开。”
他身形微动，对着身后的人轻声一语：“你不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