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咢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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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咢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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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这发什么愣呢?”

    乞山杵在门前的石道上,正为烦心事暗自出神,忽听背后有熟悉的声音响起,他回过身来,便见一散发披襟的高壮大汉,怀中捧着一个包裹,一瘸一拐地笑着向他走来。

    “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见乞山面色深沉,那大汉慢慢收敛起笑容。

    大汉满脸络腮胡,又生得颧骨宽大,体格十分壮硕,外表这样粗犷,但说话声却是低沉浑厚,极富磁性。

    他是乞山熟识,名为咢钧,别看其年纪跟乞山父亲一般大,其实与乞山私交甚好,是无话不谈的忘年之交。

    乞山见是他,无奈叹气一笑,反问他道:“你捧着你的宝贝鱼干,是给谁家送礼去?”

    咢钧闻言一愣,不由啧啧称奇,“我包得这么严实,还能被你闻出来,你鼻子也真是够灵的!”

    听他如此言,纵是乞山此刻心有万千忧愁,也以一笑回之,这哪里是包得严实不严实的问题,分明是他自己平日里闻惯了,才对鱼干的腥味不敏感。

    “你还不知道吗?昨日来的商队正拿山珍兽皮在咱们这换购干粮呢,什么鹿肉干、薏面饼只要能作干粮的全都照收不误,我这是想拿我这鱼干去问问,看人家要不要。”咢钧憨笑道。

    又是这伙人!

    不提还好,咢钧一提起那伙假商队,乞山感觉自己的肺都在灼烧,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现在对那伙人真是厌恶到了极致,只恨不得他们快点消失,滚去见他们的神吧。

    “你怎么了?刚刚就想问你,是不是出啥事了?”见乞山脸色不好,咢钧不由蹙眉。

    乞山担忧似的向屋中望了一眼,见爷爷已进了里屋,才把咢钧远远拉到一边,将爷爷准备给那伙人带路的事,悄悄告诉了他。

    乞山不想让爷爷看到咢钧在这,他也是无奈,因为爷爷曾不止一次告诫他,不准与咢钧走得太近,乞山虽不情愿,却又不敢违逆爷爷,如今已不再像以往那样常去找咢钧了。

    至于爷爷的告诫,若要究其原因,那便又有一番故事了。

    咢钧其实并非他们叒水部族的人,这里也没有他的亲故,两年前的炎夏,衣衫褴褛、重伤昏迷的他顺着水溪漂流至此,幸而被人救起,此后他便一直留在这里,再也没离开过。

    后来据咢钧坦露,他是因得罪了部族的权贵,而被驱逐的流民,还听说那部族极为强盛,既是被驱逐,附近的部族如何敢收留他,他只得远走他乡,四处漂泊。

    那日他途经叒水部族西面的山林时,不幸遭受了狼群的偷袭,惊慌失措之下,他只得跳下山涧瀑布逃命。

    最终虽侥幸保住了性命,可右腿却因水下暗石而折,至今还仍有残疾,太爷见他可怜,为人又憨厚勤奋,便破例将他留了下来。

    部族不养闲人,咢钧行动不便,自然无法进山打猎,平日里都在溪边的陶器坊帮忙做工,部族组织围猎时,也时常会分给他一些猎物。

    他曾说过,自己的家乡就在江畔,他自小便是捕鱼的好手,来叒水部族之后,他一遇闲暇时,就会下河撒网捕鱼,晾成鱼干,用来与人交换日常用物。

    因自家制弓需要鱼鳔,熟识之后,乞山时常跟他一起捕鱼,并学习他捕鱼的技巧。

    咢钧背井离乡,与亲人天各一方的遭遇,让乞山同情,所以一直以友善待他。

    这两年相处下来,乞山确信咢钧绝非坏人,他更知道,咢钧是为了保护亲人不受牵连,才自愿被驱逐的。

    可他爷爷却说,咢钧来历不明,说的话也无从查证,并不值得信任,这让乞山深感无奈,却又无可反驳。

    咢钧似乎没有发现乞山的顾忌,他细听了原委,惊讶得眼睛瞪得老大,咧着嘴笑言:“我还以为啥事呢!你还怕人家能亏待了你家老爷子啊,这一趟下来好处肯定少不了。”

    乞山一听顿时气得语塞,心想跟你说了也白说,你哪知其中缘由。

    “谁稀罕什么好处,我爷爷年纪这么大了,干嘛去招这罪?还怎么劝都不听,可愁死我了!”乞山揉了揉额头,面带愁苦。

    咢钧这才恍悟,而后不紧不慢地道:“你倒是有孝心,其实你也不用这么着急,我教你个办法保管有用,珞腾部族离这那么远,一来一去得至少要半个多月呢,要是太爷不发话,谁敢擅离部族这么多天?你这会儿不妨去找太爷吹吹风,只要太爷能体谅你的一番孝心,你家老爷子就铁定走不了!”

    乞山心道,这确是个办法,可现在去找太爷,他老人家会见自己吗?乞山心里没底。

    “对了,我前段时间偶然听人说起,你们家竟和太爷家沾着亲,是真的吗?我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咢钧似想起什么,饶有兴趣地向乞山询问。

    乞山听到这话,霎时面露窘态,连忙摆手,“不知哪里听来的闲话,你竟还当真了。”

    咢钧还欲追问,可乞山却一口否认,不想多言,咢钧也只好作罢。

    乞山暗叹,这事还是别随意跟人谈论为好,也不知谁的嘴那么欠,在背后谈论他家的这些事。

    其实确如咢钧所言,太爷与他家是有着一层不寻常的关系,可这也是两家人心中挥之不去的阴霾,无人愿去提起。

    这些往事,乞山也是近年来凭着大人们的只言片语,外加自己的一些推断,才慢慢理清的,他虽未向家中长辈求证过,不过料想应该也八九不离十。

    在一些机缘巧合之下,乞山惊讶地发现,他的奶奶竟不是爷爷唯一的妻子,而是爷爷在第一任妻子病逝之后才续娶的。

    而这个不幸的女人,正是太爷唯一的亲生妹妹。

    谁能想到,现如今毫无交际,且几乎不会出现在同一场合的两个人,竟曾是连走路都会勾肩搭背的好兄弟,而当初那场婚事,便是太爷极力促成的。

    按理来说,生老病死为人之常情,他爷爷丧妻再娶也无可厚非,但太爷对自己妹妹病逝之事却一直耿耿于怀,认定是爷爷没能照顾好她,未能尽到丈夫之责。

    而太爷心中的这股执念,也并非是凭空生造,不知何原因,当初爷爷在婚后短短的三年的时间里,竟外出远行了数次,最久的一次甚至离家数月之久。

    正是这在段时日里,那个女人患上重症,在他爷爷归来之后不久,便因为药石无医,撒手人寰而去。

    山高路远,人心险恶,这遥遥无尽的大山,何止林中的猛兽才杀人摄血?

    听说她在爷爷离家后,整日忧其安危,故心患愁虑,以致茶饭不思,日复一日下来,这才累积成疾。

    事后太爷曾上门痛骂爷爷,更直言爷爷不配做她的丈夫,爷爷心中自然愧疚难当,悔恨不已,却又无补救之法,乞山无法想象,两个悲痛欲绝的男人当时直面以对,画面是何种凄凉。

    从那以后,太爷对爷爷心生芥蒂,怨恨与日不减,当初的至交好友终成了形同陌路之人,而爷爷也自知其罪,未敢奢求太爷原谅,直到现在远远见到太爷,他都还绕着道走呢。

    几十年前的事,部族中知道此事的,也原本只有爷爷那一辈的老人了,又因自太爷接替了部族头人的位置后,也无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提起此事,渐渐的,知道此事的人便越发少了。

    与咢钧相别后,乞山稍作踌躇,终还是迈着步子,朝着太爷家赶了去。

    爷爷离家在即,时间紧迫,乞山已别无他法。

    乞山更拿定了主意,如有必要,他会将那伙假商队的真实来意,以及火烧猪笼山的恶行悉数抖搂出来,更要恳求太爷立即将他们驱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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