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央呢?你们去找了没有,快叫他来见我!!”慌乱的人群中,正被一青壮背着逃难的老人,在焦急地大喊。
乞山见那老人身后,有好几人簇拥着,都用手撑扶着他的后背,深怕夜里山路跌宕难行,老人会摔下去,乞山心想这老人在库什部族是极具身份之人,不由得在其身上多留意了几分。
细看之下,才发现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双腿膝盖以下竟已萎缩成孩童一般细小,应是瘫痪许多年了,见无人回应,那老人挣扎着欲从青壮后背下来,众人见状急忙拦阻。
“头人晚上带人下山之后,就一直没回来。”有人支支吾吾地回道。
“那跟着去的人呢?也没人回来过吗?”老人急迫地问。
那人犹豫了一下,“是啊老祖爷,还没有人回来…”
老人闻言面若寒霜,嘴上喃喃道:“没回来…没回来…”
突然,他双眼颤动,又似如梦初醒般大叫道:“快!你们快去江边,他们肯定出事了!”
“老祖爷,现在后山火烧成那样,还怎么去啊!“周围族人带着哭腔道。
“蠢货!还不赶紧带人从山下绕行过去!!这火肯定跟那支商队脱不了关系,绝不能让他们逃了!”老人布满褐斑的脸,此刻因激动涨得通红,他痛骂似的喊道。
“原来库什部族的头人此时并不在山上!”
乞山正为之讶然,二叔却突然拽了拽了他的衣服,瞪着眼低声喝了句:“不该听的别听,别人的事跟咱们没关系,别惹麻烦。”
乞山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跟着二叔加快脚步,与那群人拉开了距离。
不过,乞山当下心中却惊疑不定,因为他刚刚似乎听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据那老人所言,此刻这满山火海,竟可能是人为所致!
“是了,今晚天气晴好,不可能是雷击失火,而且仔细想想,这火着得实在是蹊跷。”乞山心中思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世代居住在大山里的人们,是最注重防火的,因为人们深知火的恐怖,就算夜里出行,也只能借着月色,绝不敢随意点燃火把在山林中穿行。
况且现在正值春夏交替,树木枝叶正青,再加上西面临江,照理来说一到晚上必然雾气弥漫,山林湿气重重,光凭点火星是很难形成火灾的,更别说是这种瞬间蔓延整个大山的大火了。
之前乞山光顾着逃命,完全没有想到这些,现在细细想来,这火确实着的邪门!尤其乞山回想起,当时在山顶看到的那一排整齐向上蔓延的火海边界线时,心头更是不由得一颤。
真要是一处着火,再四处蔓延的火灾,其蔓延扩张的边界线怎么会那般齐整!倒像是山脚下有多处着火点,并且是同时着火似得!
难不成这火是被人故意放的?
乞山被自己的念头吓到了,他实在无法想象,何人竟会如此丧心病狂,干出了这等丧心病狂之事!
先不说在这大山中栖身的那数以万计的无辜生灵,有多少已命丧火海。就光凭在山上聚居的那四百余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的身家性命,差点被这火海一并吞噬的事实,若真是有人故意而为,就是将他们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幸而发现得及时,虽未能控制火势,但好在保全了寨子里人们的性命,若要真再迟个一时半刻,结局还真未可知。
想及此处,乞山抬头一瞥,见那已越过山顶的熊熊烈火,在西南风的作用下,声势变得越加浩大,后背不由渗出了冷汗。
好在猪笼山虽有绵延山脉相邻,却未与之相连,而是自成一脉,不然任这火继续蔓延下去,何时才能烧到头?
逃难时,人们也将圈养的牲畜放出,任它们逃命去,岂料恐慌之下有牲畜竟与人抢道,惹得人群骂声连连,只叫不该管这些畜生死活。
在此起彼伏的催促和哭喊声中,熙攘的人流一路疾奔,哪怕跌倒摔得伤痕累累,也丝毫不敢停留。人们慌忙之中裹夹的衣物和粮食等私物,很多因拥挤和推攘而四散在途中,乞山一路走来,只觉好不凄凉。
乞山发现,人们逃难时因时间匆忙,很多人都没来得及带上衣物和粮食,唯独自己打猎用的弓箭和刀斧等铁器,几乎所有人都带走了。
对此,乞山想想便释然了,毕竟在这大山里,只能靠狩猎为生的人们,大都早把这些东西,看得跟自己的性命一般重要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数百人你推我攘终是逃到了山脚下的一处旷地,累得瘫倒在地大喘粗气的人比比皆是。
有人大声呼唤,寻找刚刚走散的亲人;有人怔怔望着已是一片火海的山寨,手足无措;更有人带着心中余悸与亲人们相拥而泣。
山林是部族生存的唯一依仗,猪笼山遭此一难,先辈们辛勤打下的根基顷刻间化为了虚无,库什部族又将何去何从?
“二叔,现在怎么办。”乞山跟着二叔走到一处偏僻地方。
二叔望了眼山上的火势,叹气道:“这是非之地,还是早点离开为好,咱们回家!”
乞山抬头,看着已被滚滚浓烟遮蔽了大半的星空,惊道:“现在吗?不等天亮再动身吗?”
二叔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小声道:“你不想想,咱们可是外族人,偏偏咱们一来了就出这么大事,难保有的人不会把怒火撒在我们身上,趁现在没人注意我们,快走吧!”
乞山想了想,二叔的话确实在理,库什部族就对外族人的防备之心甚重,万一再把他们叔侄二人给当成灾星,很难保证那些失去理智的人,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放心,路上遇着什么也别怕,有我呢!现在正是昼长夜短的时节,我估摸着,最多个把时辰天就亮了。”二叔安慰道。
现在毕竟还是深夜,正是某些昼伏夜出的凶兽出没最为频繁的时候,不过有二叔这个经验老道的猎人在,他倒也不惧怕。
如此思量着,他又摸了摸别在腰间的柴刀,心中稍定。
言罢,叔侄二人便借着猪笼山冲天火光,壮着胆子踏上了回家的路途,库什部族的人此时无暇他顾,也无人注意到他们的离去。
临去时,乞山隐隐看到,库什部族纠集了很多人手,带着弓箭和刀斧,正沿着山脚向乌母江的方向急速进发。
乞山心叹,他们这是去找那老人口中所说的商队报仇去了吧,可这大火都烧了这么久了,人八成也早跑得没踪没影了,能不能找到人还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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