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小书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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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小书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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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竹小书》

    小竹的相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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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藤原道无和小竹——很温馨的感觉

    (fro犬夜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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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小竹——有点呆呆的,很可爱,只是服装不符合平安时代

    (fro十二国战记,猜得出是哪一个国家的麒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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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小竹——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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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小竹——虹璱大大的贡献,初觉得这幅画看起来很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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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因为是无神论,所以自杀的时候完全没有负担。

    在封闭、黑暗的房间里,古董般的投影机有规律的出噪音,放大的画面被投射在白色的幕布上,不断的重复。

    手指镇定的将三十倍提纯后的麦角酸酰二乙胺注射液推入静脉,解开束缚着胳膊的橡胶带,整个人向后半躺进摇椅,微眯着眼睛,仅仅几秒钟,心脏失去了控制,可是很安静,很轻,瞳孔一点点松弛,再无力聚焦。

    那令人窒息的光华是我的魂魄吗?

    现在它们正争先恐后的从这具败坏的身体里向外逃逸。

    嘴角含着笑,幕布上,我的宝贝赤着双脚挥舞着双手围绕着野餐的毯子在草地上奔跑,带着一连串清脆的笑声,太阳逆着穿过他的身体,当他高高跳跃起来的时候,他背后闪烁的光芒,就像两扇张开的翅膀。

    双手的手指无意识的收起来,空气里似乎还回绕着那个孩子清脆的笑声,轻轻握住的手心里什么也没有。

    我的父母很普通,他们勤勤恳恳的工作,大部分储蓄都用来为他们唯一的女儿治病,哮喘,心肌炎,贫血,并不是什么特殊的疾病,只是很难根治。二十一岁,他们的女儿大学毕业,按照他们的意愿,与追求自己多年的青年结婚。一年后,她怀孕了,但没有一个人祝福她,所有人都劝她,因为生产会伤害她的身体。她的父母苦苦哀求,她的丈夫誓自己不需要孩子来传宗接代,她坚持,即使死亡也要将这个孩子生下来,她说,甚至以绝食来威胁。因为爱她,所以父母和丈夫最终妥协了,他们包容了她的任性,在整个怀孕的过程,胆战心惊的守着她。手术室里,心脏和支气管科的医生都做好了急救的准备,异乎寻常的,在一片凝重的气氛中,这场犹如打仗般的剖腹产手术进行得非常顺利,从麻醉到缝合前后一共不到十分钟,她很好,婴儿也很健康。

    我想我是幸福的,虽然很多地方不能去,不能激烈运动,需要控制情绪,有很多东西要注意和避讳,一天三顿离不开药,可是我确实是幸福的。

    其实所有人都猜错了,我那么坚持要生一个孩子,不是因为爱情或传宗接代,我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只是为了通过自己的身体来孕育一个新的生命,既然我无法控制我自己的生命,那么我就制造一个。一开始我就是这么想的,虽然有些天真和任性。但孩子出生以后,原本那么坚持的理由就都无所谓了。

    我的宝贝是这个世上最可爱的孩子,有毛茸茸软软的头,长而密的睫毛,漆黑的眼睛,圆润粉嫩的脸颊,肉嘟嘟的嘴唇,什么都是那么小,水晶般的皮肤比纸还要薄,我几乎不敢抱他。可惜,后来他长得太快了,好像猪宝宝,在他三岁以后我就再也抱不动他了。我就想,如果我的宝贝像拇指姑娘那样永远长不大该多好,我就可以时时刻刻将他带在身边,放在手心里。

    我的身体很差,他们都瞒着我,可是我自己怎么会不知道呢?还有多少时间,我可以像一个正常的人那样生活,而不是带着呼吸器,插满管子,躺在一堆仪器中间,听着自己的心跳变成单调的电子合成声音。

    可能的话,我希望自己健康长寿,不需要很多钱,不需要去很多地方,简简单单平平淡淡的,每一天积聚一点快乐,陪着我的宝贝,看他一边吃最喜欢的巧克力蛋糕一边笑得眉眼弯弯,看他摔跤后先是呆呆的然后皱了皱眉随即咧开嘴放声大哭,看他耍赖躲在桌子底下不肯去幼稚园,看他因为换牙高烧时脸红红的溺在我的身上,看他撑着雨伞一蹦一跳的唱着儿歌。。。。。。因为他,我知道自己在很认真的生活。

    车祸生的时候,我第一次因为死亡而感到恐惧,我无法想像如果宝贝……

    那个周末,宝贝的生日,我们说好了要去动物园,丈夫开车,那辆去年年初买的黑色大众甲克虫,我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宝贝坐在后排,嘀嘀咕咕的玩他的p4游戏机,丈夫问我想听什么音乐,车载cd播放器里面有一张neyo的专辑,我刚要回答。

    我们的车被狠狠的撞飞出去,那一刻仿佛是很慢的,我被保险带和气囊死死抵在座位上,张开口想叫宝贝的名字,可是我什么也没听到,就好像我根本没有出声音,或整个世界都静音了一样。一会儿后,我的听觉恢复正常,我听到的是一种非常陌生的声音,状似疯魔,充满了惊恐。直到失去意识前,我才骇然现,那正是我的尖叫声。

    他们告诉我宝贝没有受苦,一块玻璃碎片一瞬间夺走了他的生命,我应该为此庆幸吗?

    葬礼两个月后,丈夫又开始上班,我从医院搬回家中。

    他们以为生活可以继续下去。

    我为自己创造孕育的生命原来比我自己的生命更短暂,就那样毫无意义的死去了。

    大屏幕上他却还在笑着,那样的精神、快乐。

    我总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的活着,一直是透过一个小玻璃匣子看着外面的世界,宝贝可以说是我为自己制造的牵伴。

    手指松开。

    我自杀,不是因为痛不欲生,只是不想要了,生命也好,生活也好。

    黑暗、封闭的房间里,放映机的噪音,宝贝的笑声。

    高纯度的迷幻药剂接过了我的身体。

    好像丝绒的触感,很安静,很轻。

    2

    冷,这应该是正常的感觉。

    呼吸,这却是不正常的。

    我睁开眼睛,是的,我睁开了眼睛。

    眼睛转动,这里不是死后的世界,显然,也不是原来的世界。

    嘴角微微勾起。这是意外?奇怪?

    奇怪的是我的身体。

    手伸出被窝,我的手是孩童的手,就像我的宝贝,七岁,或八岁的样子。

    皱眉,被窝里的另一只手抚过胸口,再往下,放在那个位置。

    荒谬,荒唐,荒诞,这些词的意思很近,都是指生了不合理的事情,比如我现在在一具小男孩的身体里。

    重新缩进被窝里,现在一定是冬天,空气冷得刺骨。

    头下面枕的方枕很硬,不舒服,半支着身体,侧过脸,看到自己的头竟是向上盘卷整齐的堆放在枕头后面的锦盒中,我甩了甩头,挟着棉被裹住自己坐起来,那墨黑亮的长便随之被带着犹若水瀑般在我胸前垂落。

    抬头,上下四周看过去,木质的天花板,没有床,被褥铺在地上,地板上嵌着的应该是塌塌米,前后都竖着细细的木架子,架子上各自挂着五幅素青的布帘,帘子后面似乎还有一些家具物什,左右两边是几扇白色的格子纸门,看起来,这个房间里的物品和布置都好像古代日本的风格?

    没有办法向自己解释说明。

    全世界每年有将近十万例所谓的‘死亡体验’报告,很多人称在濒临死亡的瞬间看见了自己的前世,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称时空概念是相对存在的,当物体运动的速度跨过了某个极限,时间就能够沿着轴线超越或逆转。

    抿了抿嘴唇,这时,一扇纸门突然被拉开,一个身穿传统和服的中年女人走进来,她看见我坐着,先是一愣,瞬间,神情里露出些须惊喜,急忙走近几步跪坐在我的被褥旁快速的向我说着什么。

    我张开口,刚刚想要解释‘我听不懂’,但只是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音,因为我立刻想到我要说的是中文。

    结果,这个中年女人似乎以为我的嗓子坏了,不能出声音,便哭哭啼啼的又继续说了很多。

    我垂下眼帘。

    这具身体原本是在病中吗?那么,现在这个孩子的灵魂呢?是死了吗?

    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想过,如果可以变成另一个人会如何,不仅仅是相貌,整个人生,遇到的人和事都会不同吗?性格呢,会因为环境和际遇的不同而改变吗?

    当别人说话的时候,就用眼睛看他们做出各种相应的动作,分辨他们脸上表情随之而起的细微变化,记下他们的音,渐渐的,我开始能够听懂一些简单的日常用语,比如‘药’、‘早餐’、‘午餐’、‘晚餐’、‘茶’、‘米饭’、‘鱼’、‘汤’、‘豆腐’、‘是’、‘是的’、‘不是’、‘好’、‘不要’、‘这个’、‘来’、‘安静’、‘非常抱歉’、‘请用’、‘我’、‘您’、‘睡觉’、‘什么’、‘我知道了’、‘可以吗’等等。

    晚上,一个人缩进被窝里之后,就偷偷练习白天记下的音,听到这具身体出的稚嫩的童声,我突然想起了我的宝贝,他的声音也是这样,在非常干净的清脆里带着一丝凉凉的甜蜜。

    需要难过吗?

    手指轻轻捂住脸,眉毛,眼睛,鼻子,嘴唇,这是我的脸?我的脸。我的声音。

    微笑,忍不住停不下来的微笑起来,现在的我也许最纯粹,过去的生命和生命里的一切在自杀的时候全部都抛弃了,什么都无所谓,毫无原则,没有束缚,自由并且残忍。

    照顾我的人称我为‘小竹公子’,他们待我很亲善,虽然住的宅子在山中,我的衣物和一应用具仍然置备得极为仔细齐全,只是由我一个七八岁的孩童带着十来个仆人闭居在深山的原因却不得而知。

    太阳很好的日子,早晨用过餐后,奶娘定子会为我穿上很多层罩衣,由一个叫做吉村的少年和一个叫做良平的老人带着去宅子附近的山林散步。以前的我因为身体不能过于劳累,所以从未外出旅游,现在看到了真的山林和溪水,却也没有多少激动,总有一种不在状态的感觉。

    我散步的时候都会拉着吉村指着不同的东西叫他看,直到他说出那些东西的名字,并且重复几遍,我才满意放开他。这种学习方式很有效率,可惜没有多久,山里开始下雪,定子如何也不肯放我出门了,便只得在放置了很多火盆的房间里翻看一些汉文书籍。

    接下来的日子,所有人都非常忙碌,大扫除,做吃食,制新衣。

    我不知道日本的新年和中国的农历年是否一致,定子说今年是正历元年,我一片茫然,我想,这个时代大概是没有人能够告诉我怎样将日本历换算成阳历了。

    正月一日,宅子里所有的仆人都来向我拜年并祝贺,大家都穿着新衣,一脸的喜庆。

    正月三日,这一天不知道为什么,肉食都撤了下去,端上来的是鱼和年糕。

    正月七日,吉村带着我去附近挖了很多野菜,他说这叫‘若菜’,一共应该有七种,我们只找到四种,至于为什么要特别在这一日吃‘若菜’,吉村解释了半天,我还是没有听懂。

    正月十五日,清晨,喝加了小豆子的粥,定子说这叫做‘望日粥’,我完全不介意的喝了两碗。

    正月十七日之后又开始下雪,天气越得冷,新年的气氛还没有过去,看到那些仆人十分规矩认真的七七八八做着各种事情,我已经毫无兴致了,沉默着,回忆起过去家里过年,没有那么多人,也没有那么多讲究,仿佛和平时差不多。因为宝贝不喜欢吃饺子,我不能吃腌制的食物,丈夫喜欢新鲜,所以吃的东西从来不会像别人家里那样提前做很多。至于用的,这些都是丈夫在安排。当时能够符合新年气氛的也许只有窗外的鞭炮和烟花这一项,因为每日都会响到深更半夜,我最讨厌那些,现在却记得最牢,想到这里,有些空乏的笑起来。

    -----注解-----

    1,正月三日吃咸鱼和年糕是‘固齿节’的习惯。

    2,‘若菜’,指的是初春的七种草,或说野菜,其中有荠菜、芹、蘩蒌、芜菁、萝菔、鼠麹草、鸡肠草,据说正月七日吃‘若菜’可以祛除百病和邪气。

    3

    我们住的这座山叫小仓山,至于它到底位于日本的哪个角落,我听了,也毫无概念。

    因为我的房间弄得最暖和,所以懒得四处走动,就叫人将宅子里的书都搬到我的房间里,其实并不是很多,数十本,其中大部分都是手抄的汉文书籍,也有些日本诗人的和歌集子。以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回到古代,而唯一的娱乐活动竟是靠猜测来阅读繁体字的三史五经,枯燥乏味之极。

    乏味吗?如果确实的回忆起来,怎样看,我都应该算是一个乏味的人,没有什么兴趣爱好,寡言少语,不喜欢化妆,不佩带饰,做饭普通,那么我的丈夫为什么会娶我呢?记得那个人曾不经意的说过,不需要我特别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他只是需要和我在一起生活。

    没有办法理解,收回思绪,五经完全没有兴趣,《史记》可以当作故事书来读,一个字一个字读得很慢,有很多字读音和意思都无法确定就直接跳过。

    据说半年前,曾经有一位文章生担任过我的教习,后来因为我的病一直不见好,那位先生就离开了,这些日子,定子见我喜好读书,便问是否要再请一位先生来讲学,我略微想了想,点头同意。

    山里的日子,时间过得很慢,也过得很快。

    正月过去了,最后一次下雪,怀里抱着烧烫了裹着棉布的铁饼,我半阖着眼靠在后廊的栏杆上,连接山林的院子里,空寂,无风,雪花轻盈而优雅,仿佛凝固在空中,隔了很远,断断续续的,听到枝条上的积雪落下来的声音,我更向后靠了靠,拢在袖子里的手展平贴在冰冷的地板上,眼睛里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一日,关在屋子里偷偷剪短了头,定子半当中闯进来看到后,失声痛哭,最后无法,将剪下来的头收了去,说是要为我做一顶假,我无奈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现在头刚好长到下巴,甩一下,很轻松的感觉。

    这边洗澡,其实更像煮汤,很大的浴桶下面就是炉子,上面一边洗,下面一边烧,我下巴磕在浴桶边缘,定子拿着棉布站在后面帮我搓背,我有些怀念自来水、淋浴器、特别定做的猫脚浴缸、各种颜色会产生很多泡沫带着冰激凌味道的浴球、鬃毛刷子以及。。。。。。

    以前我帮宝贝洗澡的时候就像打仗,他小小的身子总是在水里不断扭动,扑腾的水花四溅,浴缸里一定要为他准备好黄|色的小鸭子,是那种只要在身体上按一下,嘴巴就会喷水的鸭子玩具。有的时候也会和丈夫一起洗澡,没有一点,很单纯,两个人各自占领浴缸的两头,当中架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个棋盘、酒、零食,输的人等一下收拾浴室。

    二月,定子领了一位先生来,三十多岁,穿着青色无纹的直服,姓菊地,他将留下来教我读书和习字。

    我写的毛笔字很丑,菊地没有笑话我,他是个十分随和的人,我请他将所有的片假名和平假名列在一张纸上,原本我想在旁边注上拼音,后来还是作罢,只是请菊地一遍一遍念给我听,然后记熟。

    现在,我每日上午跟随菊地学习汉文,其实,我是在学习汉文的日本音,我请菊地在每一个汉文字的上面标注上假名的音标。中午午睡一个小时。下午,和吉村一起由他的武士父亲教导刀术和射术。晚上,跟菊地学习乐器,我选择了笛子。

    这些都是定子在安排,她笑眯眯的说就应该是这样的。

    我开始有些好奇自己的身份了。

    吉村的父亲全名吉村北,大家都叫他北先生,他的身形很高大,但不粗犷,而是非常瘦削,身上穿的武士服总是洗得很干净,据说他们父子是在两年前被聘用来的。

    北先生教导我们的时候极为严厉,每天,我和吉村先要为着我们的宅子跑十圈,然后,我要用木刀按照标准的姿势分别做一千次举刀、砍、抽的动作,最后拉三尺的弓一千次。吉村今年十三岁,他要完成的更多,除了举刀、砍、抽这三个标准动作之外,他还要分别做一千次标准的刺和挑的动作,至于弓,他要拉的弓比我的大一号,四尺长。

    最初的几天,我根本无法按照要求完成全部的动作,仅仅跑完十圈,我已经虚脱得趴在地上完全起不来了。

    虽然这种训练方式近乎虐待,但我不想拒绝,反而有些渴望。前世我始终没有尝试过激烈运动,我可以从书上、照片上、电视上看到别人赛跑、游泳、跳伞,我倒不是羡慕他们,我只是很想知道当身体到达某种极限时的感觉,就像现在这样,流汗,头沾在脸庞,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喘气,四肢好像都不属于我了,甚至手指也无法弯曲,但大脑十分清醒,很多多余的东西都从身体里意识里排空出去,微笑,既疲倦又轻松的微笑。

    晚上,学习笛子的时候,我的手指不停的颤抖,吹出的音符很可怕。

    我放下笛子,菊地体贴的没有说话,他取出一根碧绿的玉笛,似乎在想着什么,低头吹奏,笛声意外的清越,曲子十分简单,一个音接着一个音,干净柔和得仿若流水。

    -----注解-----

    三史:《史记》、《前汉书》、《后汉书》

    五经:《诗经》、《书经》、《易经》、《春秋》、《礼记》

    文章生:

    日本古代学习中国唐朝的科举制度,在各地办了国学,选拔了学生进入大学,经过考试,文章通过的人便称为“拟文章生”,如果再通过文部大臣考核,就可以称为“文章生”。

    4

    三月三日,这一天天气晴朗,黎明,天空还未完全亮透,我就已经醒来。

    拉过一件罩衣披在身上,走过去将对着后廊的纸门推开一点,仰起脸依靠在门上,闭着眼睛呼吸,山里清晨的空气冰凉浓郁,睁开眼睛,微笑。

    早餐端上来的时候,吉村和北先生也回来了,正月以后,他们每天清晨都会到不远处的溪水里洗冷水澡,据说那是很好的一种锻炼方式,既可以锻炼身体也可以锻炼意志,不过定子坚决反对我去尝试。

    定子今天穿着淡紫色的直衣,很是漂亮典雅,她抱着一个长颈的细瓷花瓶进来,放在我房间的屏风后面,花瓶里插着几支粉色的樱花,她说这是早樱,吉村今晨从后山摘回来的。

    上午读书习字,汉文的部分结束后,菊地递给我两和歌的帖子——《难波津之歌》和《安积山之歌》,说这两和歌在《古今和歌集》中被评为日本和歌的‘父母’,所以几乎所有的小孩子最初学习和歌的时候都是从这两歌开始的。

    “辽阔难波津,

    寂寞冬眠花;

    和煦阳春玉,

    香艳满枝枒。”

    我抄了一遍《难波津之歌》,字还写不端正,看上去十分稚拙。

    在纸上写:这两和歌是最初的和歌?

    菊地接过去看了,说不是,他抬起眼看着我,温和的笑着说道:

    “有很多学认为最初的和歌应该是《古事记》中古代神话中的荒神素盏鸣尊的歌《八云》——‘八云立つ、出云八重垣、妻ごみに、八重垣作る、その八重垣を’。”

    我支着下巴,菊地的声音就像他的笛声,清越淡然,很好听。

    “大部分人都将这和歌视为喜悦之歌,斩除了高志大蛇的素盏鸣尊,在出云须贺建造了宫殿,他的妻子栉名田姬正怀着身孕,他为之唱起了一祝福喜庆的歌——‘出云是个好地方啊,我的妻子怀孕了,在我们新居的附近,祥云层层叠叠的涌起,将我们围绕在里面,那就好像是特别为我们筑起的八重墙垣啊!’。另外还有一种解释,可能更接近事实,认为这是一含有恶念的诅咒之歌,嗯,怎么说呢,实际上当时的日本国并未统一,素盏鸣尊并非神子,而是当时出云部族的族长,因为当地开采出铁砂以及从海外获得了制铁的技术,那个时候被视作日本正统的大和国开始注意起这个偏居荒蛮之地的出云国,他们贬义的称出云的部族为‘土蜘蛛’,并派兵攻打出云,双方实力相差非常巨大,出云几乎亡国灭种,残存下来的出云部族不得不接受被奴役的命运,族长素盏鸣尊临死之前,唱起了一承载他所有仇恨与不甘的歌——‘你们蔑视我们为土蜘蛛,残忍的屠杀我们,将一切毁坏,焚烧我们尸体的火焰填满了整个天空,被染成黑色的云不断翻滚重叠起来,就像一张巨大的黑幕,继承我意志的出云的子孙啊,八重的云垣已经张开,直到打倒我们敌人的那一天,绝对破不了的八重云垣啊’。”

    我听得有些出神,事实,历史,神话,诗歌,不知道是时间还是人们的想像力赋予了这歌那样深刻的意义,可是为什么心里会生出一种苍白的感觉呢?

    中午的餐点中有一样甜点,叫做“樱饼”,小小白色的圆饼中心印着一个五瓣樱花的图案,十分清甜,软软糯糯的,入口即溶,吃了很多,结果午睡的时候做了恶梦。

    现在头短了,再也不用为梳头烦恼,心情又有些愉快。

    下午,勉强完成训练后,我躺在后廊的地板上,两条腿在伸在外面晃悠,呼吸已经平稳,但身体里的心脏还在激烈的跳动着,这是谁也不知道的。

    微垂下眼帘,想起刚才练习举刀姿势的时候,北先生所说的话,日本刀是一种非常纤悉轻巧的武器,要做到掌控它,先自己的心神、气息、力量必须彻底的集中起来。怎样集中呢?先我们要忘我,也就是一种‘我即世界’的境界,在这个阶段,我们的每一个姿势,每一个动作都要合乎自然。当到达忘我的境界后,接下来要追寻的是唯我,是一种‘世界即我’的境界,这个阶段,我的任何一个姿势,任何一个动作都包含着强烈的甚至可以逆转自然的‘势’。武道的表象也许是暴力的,但其最终的极点却是生命,是‘势’。

    武道吗?太深奥了,我可没有想那么多,暴力也好,生命也好,自然也好,势也好,我的目的只是为了好好的‘用一用’自己的身体罢了。

    完成练习的吉村甩着胳膊走近,一把将我抱起,运送到澡房,交给定子,我连睁开眼睛的力气也没有。

    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的我被送回房间,我懒散的趴在矮几上,简单做了个手势,要定子将纸门全部拉开。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映得晚霞更加绮丽绚烂,风温和的吹拂着,流连在指尖,抬头,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不知名的鸟鸣声。

    5

    呆,走神,一如放风筝,总是线的一头松松握在手中,另一头却已不知到了哪里,然后,要么收回,要么一刀剪断了放开。

    收回思绪,手指轻轻抚过嘴唇,虽然音尚有些古怪,其实已经能够连贯的说出日语了,不在别人面前开口说话,这应该算是一种小孩子的游戏,或说孩子气的偏执,没有任何目的和原因,只是很单纯的将一件东西藏起来,并乐在其中。

    如果生活日日重复,内容一成不变,身体就会习惯,生活就会像呼吸那样自然吧。

    那么,我的生活是否是忙碌的?

    菊地从来不逼我背书,上午的课,往往十分随性。

    这个时代能够有的书,除了唐诗集子,其他的,在我看来都如同嚼蜡,但经由菊地的讲解,那原本生涩的文言体汉学著作或半是汉文半是假名混杂出现的日文书集,竟也可以妙趣横生。我想他一定是个博学睿智的人,唐以前中国历史上的典故、诗词歌赋言谈间随口拈来,而日本本身的文学和历史更是如数家珍,可是这样一个儒雅安逸的人为什么会愿意来此深山中为师?

    不过如何也与我无关,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正捧着《白居易诗集抄》细读的菊地。

    视线往下移,眉眼弯了弯,那本诗集很难得吧,好像家里的汉书都是唐朝中期以前的。

    说到诗歌,菊地似乎很仰慕《尚书》中对诗的评价——“诗言志”,指人们通过诗来抒自己的思想、抱负和志向。可在我看来,那种‘高调’的东西都带有诗人的主观局限性,并且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或湮没或面目全非。我认为诗就是一种凝练精简如玉一般的语言,所谓的‘绝唱’,其形、神、意皆是境界,寥寥数字便造一个世界,读之便若身临其境、如在目前。

    和歌是日本的诗歌,作为一个要在日本古代生活的人自然是要学习的,然而,也许因为不是母语的缘故,和歌很难令我产生共鸣,所幸菊地到也未规定什么,见我不感兴趣,便只挑了些范例让我阅读。

    如果一个动作重复了几万几十万次之后会变成什么?

    经过我的亲身体验,答案是:当量变积累到某种程度后一定会产生质变,一个单一孤立的动作完全可能升华为一种习惯、反射和本能。

    身体先于意识记住了无限精确的姿势、位置、力度和节奏,我本身好像就是手中的刀或弦上的箭,我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条神经都充分的活跃起来,又归于安静,我站在那里,可我的身体中蛰伏着下一个动作和无数种可能,只待伺机而动。

    这样练习的成果非常理想,一个简单的砍,或一个简单的拉弦,一促而就,轻而不散,如行云流水,无一丝烟火气,当然,视觉上应该也很美观吧,即使是我也不禁有些自得。

    定子的丈夫是这座宅子的管事,姓福田,四十多岁,五官线条较为粗硬,身材方方正正,看上去很是严谨可靠,但据说私下里其实是‘妻奴’类型的‘好’男人。

    这一日,我和吉村正在后院练习举刀,平时不拘言笑的福田突然到我的跟前,有些局促又有些惊喜的说京里来人了,刚刚到。

    我不知所谓的看着他。

    京里,是指京城吗?这个时代日本的京城是京都吗?那个从京城来的人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未等我回应,我已经被换好衣物送到接待客人的房间,紧接着,定子引着一名男子进来,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坐下。

    这名男子坐定后,也不开口,只是双眼直视我,那是很无礼的吧。

    但他到底是谁呢?

    男子的视线在我的头和衣着上来回,当得知我病后无法言语,他的眼神就更加不再掩饰。

    那是不屑和鄙夷吗?

    有趣,我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投下的影子遮住了眼睛里不可抑制的嘲讽。

    那名男子,完全无视我,一副降尊屈就的样子,转过脸同福田说话。

    我注意到不论福田还是定子,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十足恭敬和谦卑,难道说这名男子的身份很不一般?

    听了一会儿,我大致有些明白过来,这名被称为筱原大人的男子原来是‘我的父亲’派遣来送物资和银钱的。

    父亲?被我遗漏忽略至今的父亲!

    不露痕迹的撇了撇嘴角,我原来还以为自己是某个富裕家庭的遗孤,现在看起来应该是私生子了。

    这次送来的东西很多,有衣物、吃食、用具等等,仆人们一一抬进来,小到一把扇子,大到一架屏风,抬进来,过一个场,再抬出去,很有些愚蠢的感觉。

    等所有物品和钱两都核对清楚后,筱原拒绝了在宅子里留宿,急匆匆的带着手下下山离去。

    私生子仿佛是这个时代特殊的产物,因为相对‘开放’的男女关系,只要男方的身份尊贵,那么他的私生子也可以被上流社会接受。

    我为什么要被隐藏于山中呢?很见不得人吗?

    我的母亲似乎是死了,定子,福田,其他仆人,以及这座宅子都是母亲娘家的,现在维持这个家生计的用度全部来自于远在京城从未谋面的那位父亲大人。

    能够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不过我已经没有好奇了,实际上,就此一生也无所谓。

    -----注解-----

    “诗言志,歌永言,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尚书。舜典》

    大概的意思:

    人们用诗来表达自己思想、抱负和志向,歌可以延长诗的语言,徐徐咏唱则可以突出诗的意义,声音的高低与长言相配合而成为音乐,六律六吕是用来调和歌声的;八种乐器的演奏达到和谐统一,不相互干扰而打乱音乐的次序,那么神和人就可以通过诗歌音乐来交流思想感情,以相互协调并谐和。

    6

    我永远也不可能将笛子吹奏得像菊地那样优美动听了,因为我的肺活量,这是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

    其实,我并不喜欢笛子,这种需要用到嘴的乐器在我看来是有点傻气的,而且音色太脆,比较起来,我更喜欢能够出性感颤音的小提琴,或,一如前世我曾学习的钢琴。

    钢琴啊,那个时候一架国产的聂耳牌钢琴只要八千元,而当时的标准月薪是三十六元,父母在我出生后就开始存钱,到我四岁的那年,终于,他们用手绢包着钱坐了很久的公共汽车到市百商店买回了那架棕色的巨大的钢琴。

    那是他们对我不能像别的健康的孩子那样在外面尽情玩耍的补偿吧,可是,坐在钢琴前面的我并没有幸福的感觉,也没有珍惜。

    现在呢?

    菊地说,笛子就像和歌,是日本上流社会居家、出行、在职、交际、赴宴必备的一项技艺,无论是否喜欢,能否精通,学习还是需要的。

    因为怕吉村笑话,不肯在宅子里练习吹笛,就骗菊地说:奏乐应该是在夜晚,人的颜面看不见的时候。

    菊地居然答应了将晚上的笛子课安排在后山。那里,野樱正盛开,芳香清郁而尖锐,全无娇媚的脂粉气,千重万重粉色的白色的花瓣在夜里就像一个华丽到奢侈的梦,连月光也要为之失色。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和菊地只能坐在那里,无法醒来。

    一盏昏黄的绵纸灯笼放在不远处的草地上,背靠着一棵树,我微微阂着眼,这个世上芸芸众生庸庸碌碌钻营一生何其辛劳,而我呐,却像是落入了秦人的桃源,嘴角勾起一抹似是而非的微笑,什么时候,能够真正的无忧无虑呢?

    手中的横笛应该是珍品,做得十分精巧,最难得的是笛身上居然有十个音孔,甚至能够完美的演绎半音。

    抬眼,目光安静的凝望着樱花,细不可察的风带动了几片脆弱的花瓣,想起了中岛美嘉那《樱花纷飞时》,没有过多的思虑,短小的手指已经轻轻按在音孔上,笛身横于唇边,一口气息化开,生疏的一个音隔着一个音零零落落断断续续的吹奏出来。

    桜色(さくらいろ)舞う(まう)ころ

    私(わたし)はひとり

    押(お)さえきれぬ胸(むね)に

    立ち(たち)尽く(つく)してた

    あなたへの想い(おもい)を

    かみしめたまま

    樱花纷飞时

    我独自一人

    带著难以按耐的心情

    始终伫立著

    满怀了思念

    反覆低吟

    半当中,更圆润更悠扬婉转的笛音递合进来,是菊地,才第一次听,他竟然已经可以记下旋律,我放下笛子,呼吸也小心翼翼起来,胸口不断的压抑,有些刺痛,那样清醇的笛音,可是真的?

    可是真的

    笑容,我的眼睛里还温热的笑容慢慢沉入眼底,当笛声渐止,我目光迷离的看着菊地走近,什么,你说什么,这支曲子吗,我迟疑了片刻,才伸出手在他的手心里写——さくらいろまうころ。

    略过菊地眼中淡淡的惊讶,我心里叹息,只是回忆而已,那个自己曾经存在的时空。

    吉村的全名是吉村凉,北先生平时唤他阿凉。

    阿凉阿凉,好像夏天的名字。

    即使天气暖和了,定子还是不同意我随北先生和吉村早晨去溪边洗冷水浴。有一次偷偷跟去了,坐在一旁,双脚了浸在溪水中,一阵颤栗过后就习惯了溪水的温度。北先生和吉村已经脱光了,‘蛮横’的站在溪水?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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