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沙发上,神色略带凝重地说:“这是因为在珠峰上的遭遇让我作出的决定。痕宿的穿越能力并不如我,他能够一次带着五个再生人来到珠峰,应该是依靠了梦麟轩的力量。虽然是事出有因,不过我不能肯定痕宿将来会不会再利用梦麟轩输送再生人去别的时空,为了以防万一,我想近期还是将梦麟轩封锁起来比较好。”
“可以带我去看看吗?”殇珏期待地问道,迎上几双疑惑的目光,他淡淡地笑着说:“我很好奇,殇墨一直居住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的。”
了然地一笑,殇墨点了点头:“可以啊,很欢迎你到梦麟轩。”
“啊,我也很想回去看看呢,也不知道得过多久,梦麟轩才会重开呢!可惜,现在我是诊所的主治医生,跑不开哦!”爱丽莎撇了撇嘴,很是可惜地说。
“嗯。”殇墨点了点头,看向身边的樱珞,问道:“你呢,你和我回去吗?”
“我……”樱珞犹豫了一下,看向窗外。
殇墨轻笑了一声:“终于忍不住,想去看看了?”
“我……我好想她!”樱珞轻闭起双眼,忽地,很是感慨地一笑:“其实,她真的没有做过多少值得我留恋的事,可我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就是那么想她!”
“好了,好了,她是你母亲啊,你怎么可能不想呢?”殇墨抱住樱珞轻拍着背,安慰道:“可惜,因为时空的关系,我也无法专程去看望这位岳母,今天你就别回梦麟轩了,到对面去看看吧!只是,别靠得太近!”
“嗯,我知道。”樱珞点了点头,终于露出了舒心的微笑。
镜和五十八、母女
樱珞的家就住在街道的拐角附近,像普通的底楼居民一样,家里利用闲置的车库摆上了一个水果摊,偶尔有着零星的几个客人过来光顾。因为是夏天,午后的闷热使得街上没有几个人,水果摊也变得很是寂寥。周淑榆百无聊赖地挥了挥手中的扇子,拍走那些碍眼的蚊虫。
樱珞站在小巷的阴凉处,静静地看着母亲的一举一动。她的心里有些五味呈杂,母亲曾经也作过护士,在一所大医院中拥有一份稳定的职业;但,看看现在,凌乱的发,不修边幅的衣杉,以及那涣散的眼神,另母亲显得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许多。这所有的一切,只因为第二段的失败婚姻!
“你果然还是来了!”一声轻笑,自樱珞的身后响起,令她猛然一震。
看着痕宿一副意料之中老神在在的表情,樱珞警觉地后退了一步,沉声问道:“你跟着我作什么?”
“我可没跟着你啊!”痕宿随意地耸了耸肩,吃吃一笑:“我离开诊所之后,就一直在这边徘徊,一点都没有乱跑呢!”
抿了抿唇,樱珞谨慎地问道:“你呆在这边做什么?他们都只是寻常的人,过着寻常的生活!”
“呵呵,瞧你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痕宿摇了摇头,微伏下身,带着点压迫的感觉,咧嘴笑道:“你该不会忘了她也只剩一个多月的寿命吧!我可是对短命鬼没有兴趣的!”
眼神一黯,樱珞沉默着低下头,品味着油然而生的苦涩滋味。其实不需要痕宿的提醒,自从踏上这片熟悉的地界之后,已知未来走向的樱珞始终处于矛盾之中:是改变一切,还是遵循原意,她好难选择!
“瞧你,这么为难的样子,”痕宿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诡异地一笑,猛然将樱珞往外推去,嘴里说道:“还是让我来帮你一把吧!”
措手不及的樱珞就这样踉跄着从小巷中走了出来,站在了大街上。路上行人寥寥无几,即使是一点点的响动,也让她成了街头众人的焦点。
“珞珞?”周淑榆面露惊讶,不解地问道:“你不是上课去了吗?怎么在这儿啊?”
突然闯入母亲的视野,这完全打乱了樱珞在暗处关注的计划,她有着瞬间的慌乱。以至于在刚开始的时候,就这么楞楞地站在街心,神情呆滞,自然也没能及时回答母亲的问话。
周淑榆忽然有些厌弃,她最受不了的就是女儿这一副木然的表情。骄傲如她,即使走到今日的田地,也依然不愿意承认当初的选择是一种多么的荒唐与失误。可就是这个女儿,虽然什么话也不说,但只要她面对上那双深寂的眼眸,便会生出一种自惭不堪的感觉。“你耳朵聋了?”周淑榆的口吻变得不耐起来:“我问你干吗不去学校上课呢!”
在质问中回过神,樱珞依旧站在那里,眼中流露出淡淡的依恋与哀伤。她暗暗地叹了口气,嘴角掀起几分笑意,缓步走进了水果摊。“今天没什么要紧的课,所以想回来陪陪你。”她轻轻地说着。
这一次,是周淑榆被吓到了。她微张着嘴,怔愣于女儿有别于以往的态度。“你是樱珞啊!”她走近跟前,伸手牵起樱珞的胳膊,诧异地说着,“是不是天气太热,有点中暑了?”
此时的樱珞也是十分矛盾的,理智告诉她,应该与母亲维持过去的相处模式;可是情感上,面对着依然活生生的母亲,樱珞怎么也无法掩饰心中的激动。挣扎了很久,她最终还是长叹一声,端起又一张笑脸:“我很好,没有中暑,我真的是来帮你看水果摊的!”
“看摊子就看摊子吧,怎么突然这么怪怪的样子,弄得我心里渗得慌!”周淑榆诺诺地说着,费解地坐回原先的位置。
掸了掸灰尘,又赶了赶蚊虫,樱珞一边摆弄着水果,一边回头看着母亲,若有所思地问道:“妈,你是不是觉得,我过去对你很不孝顺?”
奇怪地看了樱珞一眼,周淑榆不解地问道:“我哪里有说你不孝顺了?”
“妈,我以前对你那么冷淡,你不要怪我!”樱珞黯然地说:“我只是……我只是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和爸爸离婚!又为什么……要那样地对我!那时,你打我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很意外女儿会把问题问得这么的赤裸裸,周淑榆一下子不知道该有怎样的反应。“我,我是你妈,打你几下又怎么了?”她逞强地恨声说道。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樱珞低下头,沉默不语。好一会儿,她失落地一笑,淡淡地说道:“你不想说就算了。”
周淑榆在一旁不自在地撇了撇嘴,没有再吭声。
将这对母女的相处看在眼中,痕宿得意地笑着,幽幽地说道:“就这样,好好地相处下去吧。我会耐心地等下去的。一个月后,亲情,爱情,你会选择哪一边?我,拭目以待!”话完,他飘然转身,消失在小巷中。
诊所内,爱丽莎送走了前来就诊的病人,关门转身。“呵!”她倒退一步,看着突然出现的痕宿,脸上有着被吓到的表情。
“殇珏和殇墨呢?”痕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随口问道。
不悦地皱着眉,爱丽莎冷冷地说道:“你怎么总是忽来忽去的?昨天你不是走得很爽快吗,怎么今天又回来了?”
眯起眼,微缩的瞳孔射出数道寒芒,痕宿用极其轻柔的嗓音重又问道:“回答我,殇珏和殇墨上哪儿去了?”
感受到危险所带来的丝丝寒气,爱丽莎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几步,屏住呼吸。好半晌,她压抑着嗓音,低声说道:“殇墨带着殇珏回梦麟轩去了!”
得到了答案,痕宿哼笑了一声,走近跟前,捏住了爱丽莎的下巴,柔声说道:“下次记住了,我问什么你照答就是,别的废话就不要多说!早知道我脾气不好,聪明如你为什么偏要来触虎须呢?”
被痕宿那慑人的气势压得说不出话来,爱丽莎惟有眼睁睁地看着痕宿再次从自己的眼前消失。
“这里就是梦麟轩的接待室,一般的客人我们都是在这里与他们交谈的。”殇墨带着殇珏来到梦麟轩后,很是热心地为他介绍着:“那个房间,是储藏室,那个是陈列室……”
带着好奇的目光,殇珏不紧不慢地走着,细心地倾听着殇墨的解说,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内堂。就像当初的樱珞一样,乍然见到与外部的古色古香全然不同的纯现代气息的生活居所,殇珏很是错愕。好一会儿,他才叹笑着说道:“想不到,你你还挺懂得享受生活的嘛!”
殇墨抿唇一笑,舒展着身姿坐到沙发上,轻松地说道:“没办法啊,如果我不懂得去享受一些美好的事物,怎么去消磨这漫长的岁月啊!”
殇珏有些宛尔,他径自在屋子里走动着,走马观花似的欣赏着每个房间的设计风格。倏地,殇珏的步伐顿住了,这些房间与那久远的记忆逐渐重叠,更让他窥探到了一个始终不曾察觉的秘密。“这些房间,是根据当初反抗联盟的生活居所设计的吧!”殇珏转过身,深思着问道。
“啊,被你发现了!”殇墨轻笑一声,说道:“想不到你还保留着这么琐碎的记忆啊!”
“没办法啊,痕宿为了完整地塑造出过去的殇珏,把所有的意识都保留得很好啊!”说话中,殇珏的神情有些苦涩。他甩了甩头,将那些烦人的心事暂时抛到脑后,续又问道:“不过,这些房间似乎都有一些改动啊!”
“毕竟是不同时期的事物,要找到完全一样的几乎不可能,我也只能抓住每个房间的主体风格来设计了!”殇墨耐心地解释道:“不过,有几个房间我可是完完全全照搬的,你有发现吗?”
“嗯,我看出来了,有我们曾经住过的房间,还有……”殇珏顿了顿,将目光汇聚于一点:“那个名为‘雪宸’的房间!”
“是哦,你记得还真清楚!”殇墨并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点头承认。
“过去的记忆中,总有一些是特别清晰的,这其中也包括了‘雪宸’这个房间,”殇珏搜寻着脑海中的记忆,缓缓地说道:“因为,那里是痕殷的住所啊!我就是在她的房间里作的告白,同时也是在这个房间遭到的拒绝!”
殇墨微微一愣,淡然笑道:“是啊,当初我也没想到,被大家当作小公主一般呵护的痕殷,她的房间竟然是这么的简单。一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她的房间里会布置得像个小宫殿呢!”
“我很好奇,你什么去过痕殷的房间啊?”殇珏终于挑明了心底的疑惑。
“这……”殇墨的脸色微微一变,轻笑着站了起来:“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我哪记得那么清楚呢?房间你也都看过了吧,不如我们到客厅去喝杯咖啡!”
殇墨明显回避的态度,愈发令殇珏值得玩味。他轻咳一声,顺势地说道:“好啊,这里这么大,逛下来还真挺费体力呢!”
将咖啡豆磨成粉,在过滤器中煮沸,倒入咖啡杯,加奶精,加糖……殇墨细致地完成着每一道工序,好容易端上了两杯香浓的咖啡,“尝尝我的手艺,樱珞可曾经称赞过这是大师级的!”他笑着说道。
在煮咖啡时,殇珏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在一旁细细地观察着。此时,他接过咖啡,轻抿着品尝了一口,露出赞叹的微笑:“她没有说错,你的手艺的确很棒!”殇珏将杯碟放在茶几上,重又环顾了一下屋中的陈设,说道:“其实,现在的你几乎看不到在反抗联盟时的影子了,你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时期的生活!”
“人总有个适应过程的,”殇墨笑了笑,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道:“给你自己一点时间,你也会在这里过得很好的!”
“哦,是吧!”殇珏随口地应了一声,然后便好奇地问道:“对了,你妻子樱珞原先住在哪个房间啊,都没见你介绍嘛!”
“她的房间你已经看过了!”殇墨翘起腿靠近沙发里,笑着说道:“她就是‘雪宸’的第二位主人啊!”
殇珏挑起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而后又转化为深思:“她住在痕殷以前住过的房间?”
“是啊,想不到吧!”殇墨笑着说道:“当初我让她自己选择房间,她挑中‘雪宸’的时候我也很惊讶呢,毕竟那个房间太普通了,我的历任搭档那房间都是选择忽略的!”
“殇墨,你不会是……”殇珏的神情变得复杂了许多。
“怎么了?”殇墨不解地抬起头。
到口的问话重又咽回腹中,殇珏淡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我有些管太多了!”
挑挑眉,不明白殇珏为什么欲言又止,但殇墨也没有深究下去的兴致。他率性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笑着说道:“你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把外部的结界修改一下,然后我们就回去。”
“好。”殇珏点了点头。
始终沉醉于探索梦麟轩的二人,都有些降低了警觉,以至于并未发现某个不受欢迎的身影已经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水果摊前,樱珞忙不迭地将称好的西瓜递给对面的客人。她将钱放进一旁的铁皮盒中,这才伸了个懒腰。抬头间,看着日渐偏西的太阳,樱珞知道该是离开的时候了。她洗了洗手,很是不舍地走到周淑榆跟前说道:“妈,一会儿我就要走了!”
看着这个突然变得热情起来的女儿,周淑榆再一次不解地问道:“你还要去哪儿啊?一会天就黑了,一起回家吧!”
一句“一起回家”让樱珞的心中好一阵激荡,她差点就要脱口答应下来。好不容易管住了自己的嘴巴,樱珞勉强地一笑,随便替自己找了个借口:“我还要去一个地方,妈你先回去吧,我晚一点再回家。”
“哦,那好吧。”周淑榆点了点头,眼看着女儿走出果摊,她下意识地开口说道:“诶,樱珞你等一下!”只见樱珞疑惑地转过身,周淑榆撇嘴想了一下,不甚自在地叮嘱道:“那个……他今晚不回家,你早点回来,我等你一起吃饭!”
静静地站在那儿,樱珞在脑海中寻找着与母亲一同用餐的匮乏记忆。她慨叹了一声,朝周淑榆欣然而笑:“嗯,知道了。”
镜和五十九、误解
从梦麟轩出来的痕宿仿佛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笑得很是畅快。沿着小径,缓步而行,那天夜晚令痕宿记忆深刻的一幕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我的好妹妹,怎么还不回家呢?现在不正是吃晚饭的时候吗?”痕宿悠然地笑着,走向那穿着一身学生装的纤细身影。
突兀的话语打断了樱珞给流浪狗喂食时的恬淡心情,她微微地皱起了眉头,不悦地说道:“我不是你的妹妹!”
“可你是和我的妹妹很像啊,不是相貌,是脾性!”痕宿心情大好地拍了拍樱珞的肩,对她的闪躲也毫不介怀,“不只是我啊,某人可是陷得更深哦,他是完完全全把你当成我妹妹了呢!”
“疯子!”樱珞厌恶地说了一声,转身快步而去。
摆脱了痕宿的纠缠,樱珞在离家不远处的街道上徘徊了很久,计算着这时该是继父出门喝酒,战事偃旗息鼓的时候,这才缓缓地走回了家。当然,她并不知道,今天的晚餐有别于以往。
周淑榆静静地坐在桌旁,平静的外表下掩藏着沸腾的怒火。瞧这满满一桌的菜,已经由最初的热气腾腾变得没有丝毫温度,西落的太阳也早已没入天际,转而又温润的白月高挂枝头。经过一个下午的相处,还以为和女儿的关系有了好转,结果呢?周淑榆手中的筷子几起几落,终于,她发了狠,猛地端起眼前的饭碗:“死丫头,这时候还不回来,看我怎么教训她!”
正当周淑榆吃下第一口饭,门外响起了钥匙的开门声。她“啪”地一声将碗敲在桌上,坐在那儿朝门关处看着。
在看到周淑榆的第一眼,樱珞就有些怔愣了,不过她并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在心中稍稍地有些惋惜:今晚又得饿着肚子睡觉了!
看到樱珞又恢复了以往木然的表情,周淑榆已经很不高兴了。结果,瞧着女儿又要把自己当作隐形人,径自地朝房间走,她愤愤然拍案而起,大声地喝道:“你还懂不懂规矩?进来了连人都不喊一声?不是说了我会等你一起吃饭的,你怎么还这么晚回家?你究竟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里?”
樱珞皱起了眉,满心不解:“对不起,妈,我上了一天的课很累了。”这是她两个多月来与母亲说得最多的一次话。解释得应该够充分了吧,她低下头继续往自己的房间走。
“死丫头,你耍着我玩呢?”周淑榆一把拽下樱珞的书包丢到旁边,双手叉腰质问道:“白天才说你没课,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竟然跑来帮我摆摊,到了晚上就变回去了?你在干吗,玩双面人的把戏啊?”
“妈,你在说什么啊?”樱珞头痛地后退了一步,有气无力地问道:“我上了整整一天的课,然后又徒步回家,真的很累了,妈你让我回屋休息好不好?”
“你……你什么态度啊?”周淑榆气不打一处来,眼睛下意识地朝四周搜寻着。
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樱珞从沙发的背后拿出一根藤条递到周淑榆面前:“打吧,打完了我就可以回屋休息了对吧?”
“你……”周淑榆瞪大了双眼,怒火直线飙升。她一下接过樱珞手中的藤条,高高地举起。“你打我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下午在果摊时,女儿悲伤又略带指责的问话在耳边响起,周淑榆手执藤条僵持了好久,终是不曾落下。重重地吁了口气,她撇过头去,哼声说道:“我懒地费那个力气,想要休息就去休息吧,我不管你了!”
再一次惊愕住了,愤怒中的母亲竟然没有对自己动武?樱珞很不可思议地看了周淑榆一眼,犹犹豫豫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无比郁闷地收拾着桌上的饭菜,很多樱珞爱吃的菜肴几乎纹分未动。每收一道菜,周淑榆的怒火就上扬一分,最后,她终于忍不住了,丢下手中的抹布,翻箱捣柜地找出几快腐朽的学校联络部。
“……是班主任张老师吗?你好你好,我是樱珞的妈妈呀。那个,我就想问一下,今天樱珞她有来上课吗……什么?今天是主课辅导,樱珞整天都在班上没有出去?……呃,好的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啊……”
茫然地挂断了手中的电话,周淑榆怔怔地在沙发上坐着,心乱如麻:樱珞有去上课,而且是一大早就出门了,一整天都在学校里,还有班主任可以作证;那么,今天陪着自己一个下午的人,又是谁?“对啊,她们的衣服也不一样了,我怎么早没注意呢?”她苍白着脸低声嘟囔着。下午的那个真的是樱珞吗?这世上怎么会出现两个樱珞的呢?周淑榆不自觉地揪起了胸前的衣襟,朝窗外看去……
虽然也有想到今天下午的经历会造成的困扰,但樱珞本身还是喜悦多过惊慌。她一路带着微笑向诊所而去,却见余光一闪,那标志性的满头红发顿时出现在面前。
痕宿,带着他贯有的淡讽似的笑容,很有点颓废之美地挎手立定于路边:“心情不错啊,殇……太太!”
没好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樱珞冷冷地回道:“就是再好的心情,看到你之后也完全不见了!”
“是吗?那就太糟糕了!”如作戏一般,痕宿煞是惋惜地摇了摇头,轻笑着说道:“要是等会儿听到那个真相,岂不是更要伤心死了?”
“真相?”樱珞后退了一步,斜睨着眼,疑惑地问道:“什么真相?”
“啧啧啧……”痕宿摇着头轻叹:“你知道人在什么时候是最可悲的吗?”他背负着双手,绕樱珞走了一圈,然后贴近她的耳边,哑着声说道:“那就是被当作了某人的替代品而不自知!知道吗?你,樱珞!在殇墨的眼中,不过是我妹妹的一个替代品而已!除了这……你,什么也不是!”
心,怦怦地跳着,几乎有那么一瞬间,樱珞就相信了痕宿的话。好不容易控制住心底的激荡,樱珞闷头轻啐了一声:“疯子!”这一次,她不再去理会旁边神神道道的痕宿,笔直地走进诊所。
痕宿冷冷地笑着,没有阻拦,只是用那自己才能听到的音量在那边重复着:“除了替代品,你,什么也不是!”
被痕宿的一席话,搞得心神不宁,就连迎面而来的爱丽莎,樱珞都没有与之打招呼。现在的她,只想冲到殇墨温暖的怀抱中,细细地体味那份难得的真情。
“珏,你怎么来了?从梦麟轩回来后你的反应就怪怪的,有什么事吗?”房间里传来殇墨的话语声,樱珞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静静地靠在门前,偷听着。
殇珏一脸严肃地看着殇墨,其实心中有过挣扎,但是想到自己也因为成了过去的影子而苦恼至今,所以推己及人,他不希望还与别人也陷入那样的泥沼中。殇珏深吸了一口气,很是慎重地问道:“你真的爱樱珞吗?”
斜倚在床头的殇墨挑了挑眉,端正了身姿,狐疑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樱珞是我的妻子,我当然爱她啊!我到是很奇怪,你问着句话的用意是何在?”
从鼻间重重地吁了口气,殇珏说道:“你别误会,我是因为在梦麟轩的所见所闻,起了些疑惑,才有此一问。”
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殇墨好整以暇地问道:“虽然你有多事之嫌,不过我还是想知道,我是有哪里做得不妥,让你对我的感情产生疑问呢?”
“是‘雪宸’。”殇珏镇静地说道。他抬头正视着殇墨的眼睛:“你我都看得出来,樱珞的身上与痕殷有着某些共性,可能这与他们都一样的善良有着某种关系。但是你能完全记得痕殷住过的房间是怎样的摆设,这就太值得让人玩味了。很多人都以为过去的你对痕殷没有好感,始终是爱理不理的,可是如果对一个女孩没有好感,又怎么会如此关心她的生活居所,以至于能做到完全照搬丝毫不差呢?”
殇墨的脸色有些变了,他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殇珏抬手制止了。
殇珏继续说道:“如果只是性格上有某些相似也就罢了。难得的是,樱珞竟然选中了照搬与痕殷居所的卧室来住,那样的话,你就难免会把她和过去的痕殷相混淆,甚至于错把樱珞当成了痕殷,去完成你心底那遗憾的爱恋!请问,我上面所说分析的这一切,对吗?”
“你分析得……真精辟!”殇墨感叹地笑着,他的这一句话,刷白了屋里屋外两张脸颊。
樱珞紧紧地用手捂住嘴,只觉得青天霹雳,脑海煞时一片空白。她的心比丝裂更痛,都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的诊所大门。茫然如她,自然也没有听到屋内接下来的对话。
低头沉思了好久,殇墨才吃吃地一笑,接着说道:“可惜,你并没有说对……或者,你只说对了一半!”
“一半?我说对了哪一半?”殇珏紧接着问道。
“我没有爱过痕殷,对于她,我有的只是满腹的自责……”轻叹了口气,殇墨用手抹了下脸,沉痛地回忆起来:“还记得地核最初爆炸时,我们都有不好的预感,很多人都想到了死亡,虽然死亡对于我们来说是种解脱,可有了这种不好预感的人还是会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去完成心里最想做的事,希望到死的时候不会留下遗憾。那天,我接到了一张纸条,是痕殷写的,她约我在冷却的熔岩后见面,然后向我告白。当时,我根本就没有想过像痕殷这样内向羞怯的女孩要说出示爱的话需要多大的勇气,我一口就将她回绝了,而且一点也没有停留,转身就走。我万万没有想到,就是那一天,就是在那里,痕殷因为受到打击魂不守摄,竟然在不察之下被那些狂化人制住,而受到了凌辱……”
“那天?痕殷被强犦的那天,你见过她?”殇珏愣愣地说着。
克制着激荡的心情,殇墨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继续讲述:“后来,痕殷就跳下地心岩浆了!在祭奠她的时候,我没有去,你们都说我无情。其实,我是怕……那天我一个人在痕殷的房间里坐了很久,在那里找到了很多关于我的记录,还有痕殷想要对我说的话。每看到一样,我的愧疚感就愈强烈!你好奇我为什么会对痕殷的房间那么熟悉,应该就是在那时记住的吧!”
听着殇墨的讲述,殇珏默然……
整理了一下心绪,殇墨重又抬起头,认真地再三斟酌地说道:“对痕殷,我有的只是愧疚,就是到了现在,再提起她,我还是感到很难过,很自责,但那与情爱无关!我爱樱珞,是真的,发自内心地爱着她。之所以会说你分析对了一半,是因为,的确由于樱珞选择了那在别人眼中最普通,但在我眼中最特殊的房间,我才格外地关注她,进而爱上她。樱珞,她在我迷茫的时刻,走入我的生活,用她赤诚的心接受了完全的我,用她无声的关怀融化了我与世人的隔阂,她就那么自然地无声无息地走进我的心里,再也出不来了!”
“所以,你是真的爱樱珞,而不是把她当成了痕殷的影子,当成了一个替代品!”殇珏微微地点了点头。“那样,我就放心了。其实,我今天会和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当别人影子的滋味,并不好受!”他拍了拍殇墨的肩膀,宽慰着说道:“对于痕殷,你就别再自责了!那是个意外,我们虽然拥有了传说中神兽般的异能,但终究不是神,无法拥有他们先知的神力啊!”
“呵呵,”殇墨苦笑了一声,说道:“这件事压在我心底已经很久了,没想到今天,我竟然能这么顺利地把它说出来!”
殇珏微微一笑,了然地说道:“还是为了樱珞啊,你是如此重视对她的爱,不允许别人对这份爱与丝毫的亵渎,所以才能将真相说出来。你啊,是爱惨了她了!”
“呵呵,是这样吧!被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好想见到樱珞啊!”殇墨也从床上站了起来,勾起了殇珏的肩膀,嬉笑着说道:“一起出去走走吧,顺便去看看我的小妻子是不是还在她妈妈的水果摊附近留恋忘返!”
二人走出房间,与柜台前的爱丽莎说明了一下去意正待离开,爱丽莎顿时费解地问道:“樱珞不是回来过吗?她没去和你们打招呼呀?刚刚又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也不知道是有什么急事呢!”
“你说她刚刚回来过?”殇墨的脸色微变,与殇珏面面相觑。
“她……不会是听到一些我们的谈话,产生什么误会了吧!”殇珏也没有了多好的预感:“如果只听到前半段的话……”
殇珏的揣测只说到一半,诊所内已经不见了殇墨的踪影。
“竟然,是这样?”诊所的墙角处,痕宿慢慢地收回神识,双手紧握成拳:“亏我还以为,还以为……呵呵,原来,真正该死的不仅有那些再生人,还有……殇墨!”
镜和六十、夜谈
夏季的夜晚有别于午后,街道两旁出来散步的行人日渐趋多。这些出来纳凉的人或是拖儿带口,或是成双成对,樱珞踉跄着步子穿行于这些人中间,更显孤寂凄凉。难免也惹来周遭异样的眼光,但此时心乱如麻的她已经无暇顾及了。
无意间听到的谈话盘桓于脑海,樱珞慌乱地摇了摇头,不断地对自己说:“不会的,不会的,殇墨他是真的爱我,不是把我当成谁的替代品!他一定是真的爱我的!”反复地强调再三,似乎心情已将平静,可又一个声音自心底响起:“明明就是亲耳听到了,还要为他辩护什么呢?承认吧,所谓的爱,不过只是一场笑话罢了!”
心,完全乱了!两股不同的声音不断地在心底辩论着,就仿佛是天使与恶魔在做着交锋。樱珞再也控制不住眼角的泪水,失声痛哭。“这究竟是怎么了?”她无力地质问着:“为什么一昔之间让我从天堂掉入地狱?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樱珞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不知不觉间竟然回到了下午的水果摊。而此时,周淑榆也因为今天奇异的邂逅而再次回到了这里。就在拐角处,来自不同时空的母女俩再次狭路相逢。
最初,满腹心事的樱珞并未发现母亲的身影,差一点就擦身而过。是周淑榆叫住了她。重又碰到樱珞,而且她身上穿的正是下午见过的那件衣服,周淑榆很是激动,想也不想地就开口叫道:“珞珞,是你吗?”
定定地眨了眨眼,樱珞恍恍惚惚地抬起头,在见到周淑榆时,不觉一愣:“妈,你怎么在这儿?”
嘴巴诺诺地动了几下,周淑榆终究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最后还是直楞楞地回了一句:“我,我来检查一下摊子有没有收拾好,到是你,好端端地不在家呆着,跑这儿来干什么?”
“诶?果摊?”樱珞楞楞地重复了一遍,转头看了看四周的景物。“呵呵,”她颓然地低笑了几声,喃喃地说道:“是啊,真奇怪,我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周淑榆终于发现樱珞的神情有些不对,她不由得走到跟前,轻轻地搭上樱珞的肩膀,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抬起头,难得地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点母爱的温柔,樱珞心顿时一软,反手抓住了周淑榆的胳膊,略带恳求地说道:“妈,今天你不要发火,不要问为什么,就静静地听我说说话,好不好?我现在真的好难过,又找不到说话的人奇qisuucom书,求求你,妈,就今天一晚,你不要发那莫名其妙的脾气,安静地陪我说说话,可以吗?”
这是个全然陌生的女儿,周淑榆知道一定有哪里不对,可是面对着这双蓄满泪水,满是乞求的目光,她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定定地看了樱珞一眼,周淑榆从怀里掏出钥匙打开了果摊的卷帘门,回头说道:“走吧,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来再慢慢说吧!”
微微地点了点头,樱珞跟随着母亲走进水果摊,在一旁的小折椅上坐了下来。
“现在,你说吧,究竟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周淑榆端正地坐在小板凳上,问道。
“我爱上了一个人,”樱珞抬起头,以目光压下了周淑榆心中的疑惑,泛着淡淡的苦笑,继续说道:“那个人,他也说过很爱我的,而且一直都这么说着,我真的好幸福啊!可是突然间,我竟然听到他和别人说,他只是把我当作了别人的替代品。这真的是晴天霹雳,听到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我的心好痛,好痛啊!妈,怎么办,我现在好难过,真的好难过!”樱珞紧紧地揪着胸口的衣襟,哽咽地说着,无比脆弱的她只能倾靠在母亲的膝盖上,寻求慰藉。
这不是她的女儿,起码不是她现在的女儿。周淑榆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认知。她僵直着身子,不甚自在地抬手轻轻抚过樱珞的头顶,想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开口说道:“如果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