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麟轩》
作者:无心之泪
[链情∶一、初遇]
谩骂,鞭挞,痛苦的哀号……
樱珞静静地蜷缩在衣橱内,透过虚掩的橱门,木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面红耳赤,满身酒气,不断挥舞着手中皮鞭的男人是她的养父;遍体鳞伤,苦苦求饶,四处闪躲的女人是她的生母。这一幕,自她有记忆起便不断地重演。不需要上前劝慰,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男人酒醉睡去,等待女人执起皮鞭将所有的怨恨以同样的方式转加到她的身上。
阴郁的夜,无月无风,沉闷到令人窒息。屋外的雨不曾滴落,屋里的地面已变地湿滑。男人回来的时候,女人正要放水洗澡。此时,那些流水已经溢出浴盆,浸没了地面。
流水突然有了色彩。红,夺目的红,妖艳的红,红得樱珞那麻木的心也有了瞬间的刺痛。女人的胸口多了半只碎裂的酒瓶,那里,是红色的源头……
没有了挣扎,没有了哀号,男人感到无趣,随意地躺在地上,酣然睡去。
巨雷,轰鸣……樱珞迷茫地走出了家门,漫无目的地踏入倾盆大雨中。身后,大门微敞,一柄水果刀深深地插在咽喉,湮没了男人最后的鼾声。一切,都结束了……
初春的雨水是刺骨的冰寒,但是樱珞没有感觉,人世间再没有比她的心更阴冷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上的公路,不知道货车何时鸣笛,眩目的车灯恍惚了樱珞的双眼,她没有闪躲,依旧等待,等待疾驰的货车从她身上碾过……
时间,静止。货车在一米远外戛然而止,雨水也在瞬间悬坠于半空不再滴落。东西方向的直行车道上突然出现第三条岔口,路的尽头是座古色古香的楼阁。怔愣的,樱珞不自觉地踏上通往楼阁的岔路,片刻间已来到门外。雕花漆木褚红大门两边敞开,一席水晶珠帘自门框垂下,白发蓝眸的奇异男子身穿亦古亦今的长袍翩然立于帘内,冲着樱珞微笑:“欢迎光临梦麟轩,尊贵的樱骆小姐!”
没有问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姓名,没有问男子是谁,没有问原由,樱骆沉默着跨过门槛跟随男子的指示坐到木椅上。当她走进梦麟轩的刹那,楼阁带着樱珞一同消失在原地。时间开始继续前行,货车闪着灯呼啸而过,半空的雨直直地落地,激起点点水花……
淋湿的衣紧贴在身上,樱珞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适。她只是直直地看着男子,等待男子接下来的话。
“樱珞小姐真的很安静!”男子笑得依然和煦温柔:“我叫殇墨,是梦麟轩的主人。今天找樱小姐来,是希望向您购买一件物什!”
低头,自己的身上只剩这一身湿淋淋的衣裳,樱珞缓缓开口,因为长时间的不说话,嗓音暗哑:“要买什么?”
“您脖子里的那条项链!”
项链?樱珞抚摩锁骨上的金链,有些迟疑。细细的金链上有个心形的吊坠,似乎只是普通的玛瑙石,但吊坠上刻有她名字中的“珞”字,这是她的生父留下的唯一的东西。
“不卖。”樱珞平平地说。
“请您再考虑一下好吗?”殇墨似乎有些苦恼:“购买这条项链的人正是它真正的主人。这条项链对于此时的他而言非常的重要,只要您肯卖,无论是多少的价格我都可以答应!”
静静地坐着,樱珞考虑了很久。“让我留下,”她冷冷地抬头看向殇墨:“我刚杀了人,没有去处,只要你让我留在这里,我就把项链交给你!”
职业性的微笑收敛了许多,殇墨深深地注视着樱珞:“真是个特别的条件!”
“不行是吗?那算了!”樱珞离开座位,就要走出门外。
“请等一下!”殇墨把她叫住,低头沉思了许久,再抬首,脸上已经流露出欣然的微笑:“我正好缺少一个负责售后服务的帮手,如果愿意的话,你就留下来吧!”
原本只是推拒的理由,没有想到真的会被答应,樱珞呆楞当场。几番犹豫几番挣扎,她最终还是解下了脖子上的项链。
“啊,太好了!”从她的手中接过项链,殇墨笑着说:“我代那位客人谢谢樱珞小姐的忍痛割爱!”
“不用这么客气,”樱珞面无表情地说:“以后,我就是你的手下,为老板做事,也是情理之中。”
“是了,以后你也是梦麟轩的一员。那也不用太过生分了!”殇墨了解地点头,皱眉打量樱珞一身的湿衣:“客人还没有来,我看,还是先带你准备个房间,顺便也换身衣服好了!”
看似小小的店面,走来却仿佛九曲廊徊没有穷尽。虽然目不斜视,但樱珞对那些紧闭的门扉依然存有好奇的心理。
“梦麟轩做的是古董买卖,当然与一般的古董店有些不同……”顿了顿,殇墨耐人寻味地一笑:“以后你熟悉了这里自然就明白了!”
廊道的尽头,殇墨打开最后一扇门。里面的布局摆设竟然是完全的现代风格,简洁、雅致、舒适。“这里现在是我一个人住,不过房间有很多。你可以自己挑一间,至于怎么布置随便你,需要什么就跟我说好了!”殇墨指指那些房间轻快地说。
点点头,樱珞小心地踩踏在地板上,参观着每个房间。没多久,她的目光定格在一个卧室里,屋子里的摆设很是一般,完全摄去她的心神的是房间里那超大型的衣橱。
“我要这间!”伸手指了指,樱珞淡淡地说。
这间吗?殇墨抬头看向门扉上的题款——“雪宸”,一脸的深思。
“不可以吗?”迟迟得不到应允,樱珞再次问道。
“不,当然不是!”回过神,殇墨扬起笑脸对樱珞说道:“你就住这间吧!里面有现成的衣服,先凑活着换,明天会有人来专门为你量身订做需要的衣物。好好休息吧!”
“嘭!”殇墨的话刚说完,樱珞便一下把门关上了。
有些错鄂地摸摸鼻子,殇墨低声呢喃:“雪宸的新主人,脾气还真是不好呢!”
换下湿漉漉的衣服,樱珞随意地套上一件长及膝盖的衬衫。松软舒适的床垫,让人一坐便微陷下去,仿佛被天际的云朵托负着。只是间卧室,却拥有常人整栋房子里的东西。除了独立的洗漱间,这里甚至设置着一间吧台,规划出简单的会客空间。环顾身处的房间,樱珞觉得自己已然进入了梦的世界。
第二天,樱珞在轻微的敲门声中醒来。殇墨浅笑着将几名古装女子介绍给她:“她们是霓裳布衣坊最好的裁缝,就连宫里贵妃娘娘们的服饰也都是出自她们之手,今天就让她们赶工替你做出几件现在能穿的衣服吧!”
冷冷的看着殇墨,樱珞抬手就要把门再度关上,嘴里说道:“我对古装戏没兴趣!”
“等一等!”在门完全合拢前单手撑住,殇墨扬唇婉尔一笑,就着门缝说:“她们不是演员,现在也不是在拍古装戏。身为售后服务的专员,为了入境随俗,总需要几身工作服吧!”
“工作服?”松开了紧压着门沿的双手,樱珞重又把目光转向那些古装女子,狐疑不定。
轻声叹笑,“中午的时候,我们的客人就要来了,你就先跟在我身边熟悉一下工作环境!”殇墨温和地说,转而又吩咐那些女子道:“午时前定要替樱姑娘准备好三套衣装,至于其他的服饰,略微延迟上几日也无妨。”
“是,殇公子且宽心,奴家等定会在午时之前,赶制出适合樱姑娘的衣裙,绝不会耽误了公子的正事!”领头的女子笑盈盈的说。只见她稍作挥手示意,原本站在门前的女子们纷纷拥入卧室,迅捷地替樱珞量起尺寸来。
“姑娘是殇公子的什么人呐?”
“姑娘的身材真好啊!您刚才穿的是什么衣服啊?怎么……怎么这么短?”
“哎哎哎……姑娘房里这会发光的圆球是什么呀?好象……不是夜明珠吧!比夜明珠大多了!”
“姑娘……”
樱珞就在恐怖的叽喳声中度过了一个上午。被那群疯狂的女人推到殇墨跟前时,他那种惊艳的眼神肯定了这半天苦难的成果。贴身的束胸长裙将樱珞凹凸有致的身形尽显无余,湖蓝色的丝缎衬得肌肤愈发白皙,浅浅粉蓝的薄纱外衣,更添朦胧神秘的美感,乌黑的及腰长发随意地挽了个发髻自肩头垂落,配上她漠然疏离的神情整个人看上去是如此的冷艳高贵又性感迷人。
“不错,真是佛要金装,人要衣妆!”殇墨踱步在樱珞身边转了一圈,啧啧称赞道:“你这样子和昨天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啊!”
“是啊,樱姑娘真是个大美人啊!殇公子好福气啊!”领头的女子凑上前来,对于自己的成果也是格外的满意,不过她还是略带遗憾:“可惜樱姑娘以前一定不大注意,经常的磕碰,身上留下不少的伤痕,虽然都很细微,不注意都看不出来,但毕竟还算是一些小瑕疵啊!不是我说,身为女人,对皮肤一定要爱护,那……”
“好了好了!”殇墨打断她的话头,将早已备好的五十锭金元宝堆到她眼前:“这些是你们一半的工钱,等其他的衣服都做好了,我会把另一半都付清!拿了钱,你们可以走了!”
看着那群女人两眼放光,怀揣着金元宝离开梦麟轩。樱珞这才发现,外面的情形已经与自己所住的地方完全不同。没有了水泥钢精垒起的高楼大厦,没有了不断排放尾气的四轮汽车,甚至连两个轮子的自行车都不见了踪影。路上来回穿梭的行人都是一身的古衫,或粗布麻衣,或绫罗绸缎,女子盘髻挽发,男子峨冠束鬓。
“这是……怎么回事?”樱珞转身询问殇墨,无比的震惊。
为自己斟上一杯红酒,轻抿,殇墨挑眉淡笑:“就像你看到的啊!现在是唐朝,天宝九年,也就是公元750年。”
“天宝?唐明皇李隆基在位时期?”樱珞微张着小嘴,冷漠的神情终于淡去,增添了几分讶异。
“嗯,历史学得还不错!”殇墨耸耸肩,兴味昂然地看着她:“知道吗?刚才的那些女裁缝就是替杨贵妃做了跳霓裳羽衣舞时的舞裙而声名大噪的,后来才把自己的作坊改为了霓裳布衣坊!”
“你到底是谁?”外面的一切越是真实,樱珞就越发感到殇墨的神秘,这样奇怪的店铺,突然出现在二十一世纪的高速公路上,一夜之间又来到了数百年前的唐朝。转变得如此诡异,却又似乎理所当然。
“我?”指了指自己,殇墨颇感趣味:“我就是殇墨啊,这家梦麟轩的主人,你以后的老板!还能是谁?”
显然对方并不想告诉她什么,樱珞沉默不语。其实也无所谓,是唐朝又或是哪个时期又如何,反正这世上再没有她樱珞在意的人了。
“那些女人不像我,你就不担心她们把这里的奇异之处告诉外面的人?”不再纠缠在刚才的问题上,樱珞冷冷地换掉话题。
“只要是与梦麟轩无关的人,在踏出梦麟轩的那一刻会自动将所看到的一切遗忘,除非有我的提醒!”殇墨微笑着,透过灯光品鉴着杯中红酒的色泽,然后放下手中的酒杯,回望樱珞:“如果以后你不想再留在梦麟轩,离开的你也将不会拥有这里的记忆!”
抬头与殇墨对峙相视,安静了片刻,樱珞才平平地说道:“我饿了,给我准备的午饭在哪里?”
一口酒呛在喉咙里,差点没喷出来。殇墨指了指厨房,看着转身离去的樱珞不可思议地轻叹:“她的思维跳跃得真快啊!”
从来没吃过这么可口的饭菜,樱珞吃得很慢,嚼得很细,她认真地品尝着美味。可惜只吃到一半,那样美好的氛围就被不识趣的人给打破了。
“暂时先别吃了!”殇墨走进厨房就看到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虽然平静却可以体会到其中的怒气。呵呵一笑,殇墨耸肩无奈地说道:“我不是有意打扰你用餐的,不过我们的客人已经在前面等着了!”
客人?举箸的手微顿。是那个买走项链的人吗?樱珞一脸深思着,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链情∶二、入唐]
“尉迟皓,尉迟敬德之后孙,弃武从商,久居京城,现年三十岁,娶有一妻名裴珞,尚无子嗣。”
轻轻合上档案夹,樱珞跟随殇墨向前厅而去。“不是只要把项链卖给他就好了,要这些资料做什么?”她淡然地问着。
“作生意,总要对自己的客户有所了解,以后你负责售后服务,这些都是必须的!”殇墨耐心地为她解释。看看身后的樱珞,他微微皱眉,停下了脚步:“我们是去见客户,你……是不是应该表现得友善一点,给一点笑容啊?”
笑容?好陌生的名词,自己上一次的微笑是在什么时候?五岁?还是六岁……樱珞平静地说道:“我不会笑。”
“不会……唉,算了!”殇墨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们走吧!”
前厅,一名高大俊逸的男子正襟危坐,似乎已经等了很久,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之色。尉迟皓的清秀容貌令樱珞有些意外。只有那较常人略显魁梧的身形尚能看出先祖武将的出身。
在听到脚步声后,尉迟皓就站了起来,直至殇墨的身影自屏风后出现,他便大步迎了上去,抱拳而笑:“尉迟皓见过殇公子,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尉迟兄客气了!”殇墨扬起职业性的微笑,歉然道:“殇墨来迟,累您久侯,还望恕罪!”
一番你来我往的寒暄,尉迟皓终于发现比起前次来到梦麟轩,又多了一道冰蓝色的美丽身影。他看着樱珞,迟疑地问道:“还未请教,这位是……”
“樱珞。”言简意赅,语气冰冷。
“哦,她是新来的,负责这里的一些杂务。”为免太过冷场,殇墨惟有替樱珞作补充:“生性寡言少语,尉迟兄不必在意!”
了解地点点头,尉迟皓终于开口指向正题,他略带紧张地看向殇墨:“不知殇公子,是否找到了我要的东西?”
欣然一笑,殇墨悠然言道:“幸不辱命!”
“当真?!”尉迟皓总算松了一口气,兴奋地左右张望。忽而察觉言行颇有失礼,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在下失态了!不知那条项链现在何处?”
“请随我来!”殇墨微笑着,引领他来到内间,打开了其中的一扇门。
门内的世界,出乎意料的空旷。在尉迟皓的眼中,整间屋子里,只有正中心一个呈列台,那条刻有“珞”字的玛瑙项链就静静地摆放在那里。与尉迟皓不同的是,樱珞所看到的不仅有那个呈列台,还有四周墙壁上被无数绿色光线划分出的小方框,每个方框上标着不同的数字。那些数字表示的是年代,有最初的远古,还有遥远的未来。樱珞呆呆地看着这个奇妙的空间,脑海一片空白,久久无法回神。
“没错,就是它!”一声激动的叫喊惊醒了呆滞的樱珞,她看到尉迟皓紧紧地握住项链,不断触摸着玛瑙石的右手甚至在微微地发颤。“找回了它,珞儿就不会离开我了!”尉迟皓深情地说道。
殇墨看着兴奋不已的尉迟皓,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采:“梦麟轩在售物时还会附赠一个心愿,不知尉迟兄有何心愿呢?”
“心愿?”是了,到梦麟轩买回项链只是目的之一,其实他的初衷是……尉迟皓平复了心绪,抬头看向殇墨:“我与妻成亲多年,始终未有所得,家中长辈多有不满,如今更闹得夫妻不和,妻子说要离我而去。我希望上天能够赐给我们一个孩子,填补我们多年的缺憾!”
“想要一个子嗣?”殇墨点点头,笑着说:“请尉迟兄在玛瑙石上印下自己的血迹,同时默念心中所愿。那么在半年之内,必能实现愿望,美梦成真!”
“果真如此?”尉迟皓将信将疑,但还是依言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玛瑙中。诡异的,玛瑙上的血滴被瞬间吸收,消失得无影无踪。见得此景,尉迟皓更添了几分信心。
微笑着,将连连称谢的尉迟皓送出轩外,殇墨刚转身便对上了樱珞那满是阴冷不屑的目光。略歪着脑袋,他不解地问道:“你,似乎对我有很多的不满啊!”
“你很不要脸!”樱珞非常不客气地指责说:“竟然用花言巧语欺骗愚昧无知的古人!果然是j商!”
“嗯……这个罪责有些大喽!”撑起自己的下巴,殇墨兴味地看向樱珞:“生意人最重要的就是诚信,你却说我欺骗古人是个j商!有什么证据啊?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呢?”
“你对尉迟皓说他半年内会有孩子,不就是在骗人吗?”樱珞斜睨了他一眼:“反正如果人家有了孩子,你都可以算作自己的功劳;如果没有,这梦麟轩能够来无影去无踪,人家想来算帐都找不到门路。好坏都由你了,说你是j商很过分吗?”
哧哧地一笑,殇墨对她的反应很是赞许,“能想到这种问题,你还真是有些经商的天分呢!”他招招手,和樱珞回到住所,并亲自泡了一杯咖啡放在樱珞面前:“正是为了保证梦麟轩的服务质量无可挑剔,才需要你这位售后服务专员啊!”
迎上那溢满笑意的眼眸,樱珞微眯起眼睛,警觉地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呵呵,不用这么紧张吧!”感觉她的反应好好笑,殇墨有趣地观察着樱珞:“我做的是正当生意,不会让你有多少难堪的!身为客服专员,你的任务就是在这半年好好地观察尉迟皓及其家人,只要他的妻子有了身孕我们的生意就做成了。”
“如果他的妻子没有怀孕呢?”樱珞不明白殇墨凭什么这么笃定:“既然他们结婚多年都没有孩子,从现代的医学角度讲,他们之中是不是有人得了不孕症?”
“不……不孕症?哧……哈哈哈……”殇墨捧腹大笑。好半晌,感到屋子里正在大幅降温中,他才努力克制住笑声,一边擦拭眼角的泪水,一边说:“我发现……你虽然表面上冷冰冰的,其实,呵呵……也挺可爱的嘛!”
尴尬,绝对的尴尬,但尴尬之后是无比的愤怒。“砰”地一声,樱珞将咖啡杯重重地放回茶几,起身就向自己的卧室走去。
“樱珞!”疾步顿止。
殇墨也从沙发中站起来,看着她的背影,意味深长地说:“你好好看着,一定会有!就算真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尉迟皓也会和他的妻子拥有一个孩子!梦麟轩卖的不止是物品,还有心愿,只要是在梦麟轩许下的心愿,就一定会成真!”
骤然转身,看着那不变的笑容,樱珞感到迷茫:她到底为自己找了一个怎样的老板?
一天下来,看似好象没做什么事,但樱珞还是觉得很疲倦。整个上午被那些唠叨的女人围绕着,下午又见识到这么怪异的交易场景,折腾到现在也并没有吃多少的东西。樱珞准备自己动手喂饱那早已打鼓的肚子。房门才刚打开,浓浓的饭菜香味便扑鼻而来,她跑到餐厅,错鄂地看着桌上的饭菜。
“啊,你出来了?我还正准备去叫你呢!”小心地放好手中的菜碟,殇墨轻快地说:“饭菜都做好了,快过来吃吧!”
过去,樱珞从来没有吃过现成的饭菜。放学回到家中,爸爸妈妈准备好丰盛的晚餐微笑着等她回家吃饭,这样的场景在睡梦中出现都已是奢望。看着正在盛饭的殇墨,樱珞忽然觉得世界不再是那么冰冷。
慢慢地趴着饭,樱珞开口问道:“尉迟皓怎么会有和我一模一样的项链?”
惊讶地抬头,“这是你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耶!”殇墨感叹,而后微微一笑,“其实,尉迟皓丢的项链就是你生父给你的那一条啊!”接收到樱珞茫然无知的目光,他将事情的原由娓娓道来:“玛瑙项链是尉迟皓请人专门制作的,因为他的妻子名字里有个‘珞’字。这本是他送给妻子的生日礼物,后来却不小心丢掉了。如今感情生变,妻子扬言要离开这个家,除非他能找回当年丢失的项链。”
说到这里,樱珞还是不明白:“但为什么会找上我?你可以就在这个时代替他找啊!”
稍微地停顿了一下,殇墨忽然冲着樱珞坏坏地一笑:“现在我说这些,可能会不和时宜哦!其实我有查过,这一时期,项链已经被转卖给别人做了陪葬品。后来,又经历过几次被盗墓者挖出来偷卖,但都被作为定情信物,我也不好开口要不是吗?”
言下之意,她带了这么久的项链,其实已经不知道陪过多少的死人了!想到这里,樱珞忽然觉得有些恶心,脖子里生起了许多的鸡皮疙瘩。这绝对是故意的,她狠狠地看着殇墨那痛苦地憋住笑意的古怪表情,原先看到饭菜时的那一点点感动瞬间化于无形。
收拾好桌上的残羹剩饭,樱珞抱起《新唐书》盘腿做在沙发上认真地翻阅着。一只大手,从背后伸了出来,将她的书给合上。殇墨坐到旁边笑着说:“目前这些唐朝的历史不是重点,你最先要考虑的是如何恰如其分地出现在尉迟皓与妻子裴珞的生活里,然后才能够就近观察不是吗?”
“不是直接说明就可以了吗?”樱珞侧着头,不解地问道。
“当然不是!”轻叹着摇了摇头,殇墨认真地告诉她:“除了梦麟轩有关的人,其他人是不会知道这里的存在的,也不会看到它。而你,也不能轻易地把这里的一切告诉外面的任何人,这是梦麟轩的规矩,你明白了吗?”
轻轻地点了点头,不过这也令樱珞感到了为难:“如果这样的话,我又该怎么去做调查呢?我连他们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问题,殇墨略带得意地一笑:“所以你不用担心,毕竟这是你的第一个任务,该如何出场,我已经替你计划好了!”
“是什么计划?”樱珞感到一头雾水,她不喜欢现在这种不确定的状态。
神秘地一笑,殇墨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拍拍她的肩膀,愉悦地说道:“放心吧,一切都交给我。你呢,现在就回房间睡觉,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就准备开工!”
一个晚上,樱珞都在想着殇墨所说的计划究竟是什么,可惜是百思不得其解,过了很久之后,她才沉沉地睡去。
在一阵轻快的鸟叫声中醒来,樱珞觉得自己终于明白殇墨所谓的计划是什么了!昨天晚上那舒适的大床已经消失不见,醒来时,她发现自己是睡在一片松软的草坪上。最令她愤怒的是,昨夜她明明换上了睡衣才上的床,此刻身上穿的却是那件刚刚做好的唐朝新装。
樱珞虽然很愤怒,但也已经没有赌咒自己老板的时间了,因为不远处,有三个满脸滛秽之色的流氓正j笑着朝她走来。樱珞不是超人,她也没有因为进如梦麟轩而拥有了什么神奇的法术,面对这种危险的状况,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一个字——逃!
撂起衣裙,樱珞拼命向林外跑去。头一次感到古人的衣服真的是很讨厌。磕磕拌拌的,她终于在杳无人迹的山林中发现了一座古刹。有庙自然就有人来供奉香火,到了人多的地方,那些流氓就不敢乱来了。回头看看那三人越来越近,樱珞又一次加快了奔跑的步伐。
啊,近了!努力地摆脱身后的追兵,樱珞闷头往庙门处猛冲,不曾注意那里已经有一顶软轿停在了正中。
“哎呀,夫人小心!”丫鬟梅香眼看着主子就要被一个疯癫的女子给撞个正着。
当时樱珞已经发现不对,可惜身势太猛,脚下刹不住车了。闭眼等待着碰撞的降临,她忽然觉得身子似乎被软绸给困缚住,在半空做了几个旋转,而后双脚又安然地落在了地面上。踉跄地原地踩踏了几步,樱珞这才睁开双眼,茫然地环顾四周。
“这位姑娘,你没事吧!”耳畔传来了好温柔的嗓音,樱珞怔怔地转头,顿时被一张绝美的面容摄去了心神。
那是一张完美的东方古典面孔,柳眉杏眼,琼鼻小嘴,赛雪的肌肤,乌黑的长发。先天优越的外在配上独特的温柔气质即使樱珞身为女子,也不禁被吸引住了。
“你这姑娘好没有礼貌,我家夫人出手救了你,谢谢也不说一声,就这么猛盯着人家看,真不像话!”一旁的梅香看不下去了,插手挡在樱珞的面前,大声地训斥道。
猛然回过神,樱珞后退了几步,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漠。不过她还是不忘施礼道谢,学着古人的模样微微地欠身行礼,然后说道:“多谢夫人出手相救,樱珞感激不尽。”说话间,她眼角的余光也发现那三个流氓见着人多,已然悄悄地跑开了。
“你叫樱珞?真是好巧啊!”温柔的嗓音再度响起,美丽的贵妇人颇觉惊喜地说道:“与我的闺名很像呢!”
闺名很像?难道也叫‘珞’?樱珞心头一动,看向眼前的贵妇人:“敢问夫人可是姓裴?”
听此一问,贵妇人诧异地看着她,不禁问道:“不知姑娘何人,怎知我娘家姓裴呢?”
[链情∶三、金兰]
她果然是裴珞!樱珞暗暗地咬牙切齿,恨不得此时口中咀嚼的是那个混蛋老板的血肉。殇墨竟然会用三个流氓把自己给赶到尉迟皓妻子的身边!深深地将怨气咽下,樱珞现在更急于编造出一个适当的理由好回答裴珞刚才的提问。
正当樱珞苦恼着该如何圆谎时,多嘴的梅香已经先一步说道:“夫人您的美艳世间少有,比之宫里的贵妃娘娘也不遑多让,声名早已响誉京城,她会知道您的名字也不奇怪啊!”这一番自以为是的论调误打误撞地替樱珞解了围。
略作点头,裴珞也不在名字的问题上深究,想起樱珞刚才的仓皇,不禁关切地问道:“姑娘适才如此慌张,是遇上歹人吗?”
“是,刚才有三个相貌猥亵的男子一直在追我,看到了你们才离开的!”樱珞平静地说着。
“原来如此!”裴珞恍然,她好象是看到有三个鬼祟的身影离开。明白了事情的原由,她遂又笑道:“如此,姑娘不如与我一同入寺吧!此地偏僻,多有流寇,待我进过香,姑娘可与我等一同下山,沿途好有个照应!”
点点头,这样的提议,樱珞求之不得。
下山的时候,裴珞虽坐在轿中,却是频频地掀起盖帘看着紧随一旁的樱珞。她从来也没有见过这样安静冷漠的女孩,很多时候,樱珞的眼神都是空洞的,茫然的,对于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看着这样的女孩,裴珞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
“樱姑娘,”临近山脚,裴珞轻柔地出声:“你住在哪里?我派个从人送你回去吧!”
“住处?”樱珞迟疑了片刻,才木然地说:“我还没有住处。”
惊讶地看了看她,裴珞询问道:“难道樱姑娘不是京城人士?那……在京城是否有亲眷呢?”
樱珞依然摇摇头,想起那个血红的雨夜,心中又一阵刺痛,她在口中低喃:“我无父无母,也没有其他的亲人。”
“啊,是我多言了!”裴珞为挑起他人的伤心事而自责不已,正要说些什么来安慰樱珞,却从路旁忽然跑出十来个手持大刀的莽汉。
“前面的人给我停下!”为首的一个长满络腮胡子的壮汉拍打着刀背,慢慢地朝樱珞他们走来,嘴里还大声地叫嚣着:“乖乖地把那些值钱的东西拿出来,要是敢动什么心眼,小心被你张爷爷手里的刀给劈成两半!”
究竟是怎么回事?樱珞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好背,先是遇到流氓就算了,想不到半路上还会遇到强盗!曾经在电视剧才见到的情形,如今却真实地在她身边发生着。反正她手无负鸡之力,也就干脆的站在一边静观事态的发展。
只见裴珞一行,对于强盗的威胁不屑一顾,依旧有恃无恐地往前走着。面对如此赤裸裸的蔑视,强盗显得很是愤怒。那个满脸胡须的首领又把嗓音抬高了八度:“他奶奶的,竟敢不把你张爷爷放在眼里?弟兄们,上!”说话间,还不断挥舞着手里的大刀。
得到首领的命令,其余的十多名强盗一拥而上,准备好好地大干他一场。刚刚走到轿子旁边,就见一道翩然的身影从轿中飞跃出来,流云水袖变幻末测,裴珞于甩袖间便击退了一干闹匪,而梅香与两名轿夫也动手与强盗们缠斗起来。
与匪首一交手,裴珞便察觉刚才的判断有误。原本她以为只是寻常的流民盗匪,应该很好打发,却没有想到这十来个人都有不错的身手,甚至眼前这个络腮胡子也可勉强地与她打成平手。如此一来,对方可就占了人数的优势了!但此时后悔已是不及,裴珞也只有奋力还击,争取尽快地打败对方。
虽然樱珞不会武功,看得有些眼花缭乱,不过还是体会到裴珞一方的危急。可惜她什么都帮不上忙,只能躲在路旁的草丛中干着急。慌乱中,她不由得暗自嘀咕:“要是裴珞死了,还需要作什么售后服务,孩子是肯定不会有的了!”
“所以裴珞怎么可能死呢?”一声戏谑突兀地出现在身后,吓了一跳的樱珞猛然回头,只见殇墨从树后探出脑袋,正嬉笑着朝她猛眨眼。
确认交手中的人们无暇顾及到这里,樱珞迅捷地来到殇墨跟前,恶狠狠地瞪着他,低声问道:“我身上的衣服是你换的?”
“no,no,no,”殇墨连连摇头,轻笑:“我可是君子,今天一早,我去霓裳布衣坊取回其他的衣服,顺便请那里的女裁缝替你换的!”
“我怎么会一点都不知道?”樱珞无法相信他说的话,目光中的杀意依旧浓重。
“因为……”殇墨嘿嘿一笑,得意地说道:“我昨晚在你的饭菜里掺了一点mh药!”
“你……”樱珞被气得不轻,火冒三丈的她不曾发现,过去冰冷寡言的自己在殇墨的连番戏弄中多了一些不一样的表情。
“好啦,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吧!”殇墨轻笑着点点樱珞的脑袋,然后又指向路中的械斗:“你快过去帮忙吧,这可是接近他们的好机会哦!”
“我?”木无表情地望着远处的刀光剑影,樱珞怀疑自己是否能够像猫一样有九条命。
“放心,”殇墨拍拍樱珞的肩膀,信心满满地说道:“有我在,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陷入胶着状态的双方,都产生了几分毛躁的心态。不知不觉中,情势发生了变化。持续地打斗着,匪首忽然觉得手中的兵刃沉了许多,挥舞起来显得吃力了不少。原本身手就比裴珞较弱的他,更是落入了下风。而这种情况并不仅仅是发生在他一人身上,一干手下的动作都迟缓了下来,变得不堪一击,三两下便被梅香等人给擒住了。
樱珞将信将疑地走进械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