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就这样吧……
莹澈的水珠在风中洒下,孟小心不想承认,那叫做眼泪。
“姐——你开门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子呢。我们都以为你闹脾气,谁想到你要来真的啊。”孟少华懊恼地握拳,狠劲往门上一敲。怎么回事嘛,一直都是打打闹闹的,但是一直也都合好了啊。永明也不是第一次去比赛,怎么会突然这次就认真翻脸了呢?
永明哥说,其实小心一直是在压抑自己,然后他发了几天呆,还是去参赛了。那些高深的话,他脑筋笨听不懂。他只是觉得这种情况很不妙。
“姐,你听我说,你好歹给永明打个电话好不好?永靖说他精神状态很不好。算我拜托你,你知道吗?比赛之前他这种样子不是很危险吗?”
“反正这种危险的事他又不是第一次做……”门终于拉开一条缝,露出少女倔强而紧绷的脸,用武装过后的麻木瞪视着弟弟,“我说过了,我已经厌倦了。厌倦了每次都为同样的问题和他争执。在我和赛车之间,他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姐——你好残酷,”孟少华皱着连成一线的眉毛充满谴责地看着她,“永明哥是很重视你的。只是或许,男女表达感情的方式不一样,你一直没有了解到。没有人可以在梦想与爱情之间做选择。如果一定要做这种二选一,不要说那么执着的瞿永明,”他按住胸口,诚挚地说道:“连我都一定会选择梦想的。只是,这种舍取会让人有多痛……”
“既然觉得痛,觉得难过,为什么还要去呢?”少女大声说着,“砰”地一声把门关上,转过身,用背抵住门,不争气的眼泪再次滑落,“为什么男人这么自私!嘴上说得都很好听。可是还是都要按照他的意志去做。”她只是觉得,非常的不甘心,不甘心每一次,辛苦退让的都只能是自己……
“或许,”她轻声说:“我就是很残酷。”与其一生都要为他提心吊胆,不如就这样吧。在感情还来得及收回的时候……
可是为什么,心里有一种隐隐的后悔,隐隐的不安飘浮上来呢。
一定是因为少华的话。她慢慢地滑落,抱住自己的双膝,委屈地抵住下颌,任由脚面无辜地承接滑落的泪水。
打开戴在颈上的心型项链缀,里面有永明和她拍的大头贴。
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男人,渐渐地在视野中模糊。
用手抹去打在照片上的水,才发现擦不干的是自己湿润的眼睛。
或许在其他人眼中就是莫名其妙吧,可是这种心情,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百转千折,幽怅低回,其他的人,即使是弟弟,身处局外,又怎会明白?
“姐——”
和之前不同的凄厉惨叫突然隔着薄薄的门板传来,伴随着隐约可闻的手机声响。
即使是心思远扬的她也被吓得惊跳起来。
猛地打开门,却看到少华痛苦地好像燃烧起来般的眼睛。
“少、少华?”她扶住他的肩膀,“怎、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不好的预感在心底扩散成渐大的涟漪。她厉声追问:“你说啊!到底怎么了?”
“呜……”孟少华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举着手机,脸色苍白的一个劲摇头,“呜……”
“喂喂?”一把抢过手机,孟小心把耳朵贴上去,“谁?”
“小心姐——”电话那边,是哭得喘不过气的少年的声音,“我哥——”
是永靖打来的,他不是陪永明去参赛了吗?孟小心觉得脚跟一软,人就向后栽了过去,屁股跌落在地板上的时候,颤抖的手指紧握住的手机中,传出她最不想听到的信息……
这是惩罚吗?
惩罚她太残酷吗?
所以神才这样残忍的,在她还没有来得及,和永明再见一面的情况下,永远地夺走了永明……
她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来得及告诉他,那句“我讨厌你”真正的意思。
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滑落而无止境。
这样的事,早就预想过一千次的……就是害怕发生这样的事,才要狠心地离开他。可是为什么,还是发生了呢。
早知道这样的话,那一天,即使再不甘心,也会微笑着给他祝福的亲吻,像以前一样,看着他潇洒地笑着,转身离开。
“姐……”
失声痛哭的弟弟蹲下身抱住她的身体,而她毫无感觉地任由他拥抱,一遍遍说着:“少华,是不是我的错。就像你说的,是因为我,害他乱心……”
“不是的,不是的!”后悔自己那时说了多余的话,孟少华拼命解释,用力地抱住比他伤心百倍的姐姐,“不是这样的!姐姐,这是意外!是意外!就像我以前说过的,不管是拳击还是足球,都会有意外,姐姐,求求你千万不要这样想,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是赛车的错……如果不存在,永明就不会死了啊。”她失神地说着,握紧手指,终于厉声尖叫:“还是在这个时候,你又要告诉我说,不是呢。”
“呜……”孟少华捂住嘴,无法发声,只得抱住明明那么悲伤却无法大声哭泣的姐姐。
“所以,我最讨厌公路赛车了……呜……”
少女小声地抽泣着,细碎地呜咽。什么一直到死都要飞驰的话她就是不能理解。她本来就只是这样的平庸的女人。为什么,要让她爱上,那个不平凡的车手呢……
她甚至,都没有对他说过一次,喜欢他……
以为以后会有机会,所以一直对他都不够好。但是,竟然,就这样再也没有“以后”了。
在最差劲的情况下分手,阴差阳错,造成永久的遗憾与缺失。她只能责怪赛车。不然的话,她便会责怪自己……
银亮的路灯下,那个穿着破烂牛仔裤的青年,神采飞扬的笑容,镶嵌在记忆中,不会褪色。
而在他的身畔,永远是他不离不弃的赛车……一直到最后,都不是自己。
最后一滴眼泪在眼角滑落,少女轻轻地说:“瞿永明,我好讨厌你……”
“孟护士,你在睡觉吗?”
皮鞋咯咯作响打破一室的沉寂,站在窗边抱臂遥望景色的女子因而回过神来,“啊?没有,”盘着整齐发髻的清丽女子徐徐转身,“我只是,走了下神。”这么久了,还会在这样转凉的季节中,毫无防备地想起那个人……
想起,那一年,在寒冷的秋夜里,某个少女一边哼着荒腔走板的歌声,与某个人的相遇……
“那就好,”顽皮地吐吐舌尖,俏丽的小护士用病例夹敲了敲门框,“新转来的病人,交由你照料了哦。”她递过病例,做出个拜托了的手势,“交班、交班,今天要去约会哦,让我早一点走吧。”
“好啦。”看着年轻的女孩儿如获大赦地转身,她微笑着接过病例,那么年轻的时候,自己也曾经有过呢。为了一次约会而害羞慌乱的心情……
“呀。”她拍拍自己的脸,“今天是怎么了。”嘲笑自己竟然一直在走神,她随便地往外走去,一边翻开病例……
表情冻结,手指凝固。
这个病人是……
高跟鞋在楼梯上踏出急促奔走的声响,她不顾穿着白袍的形象,突兀地推开那间病室。
清秀而桀骜的轮廓、挺直的眉骨、淡色的发丝……似曾相识的面孔……
“永、永……”
“刷!”浓黑的睫毛掀动,醒来的少年怔怔地望着站在门边,用手指扶住门框不住喘息的女子。慢慢地挑眉,苍白的脸上渐渐抿起一丝笑意,“小心姐——”
“永靖?”
她抚住不断起伏的胸口,力图平静失措的心跳。
是永靖,对啊,永明早就已经不在世上了……可是,为什么她已经躲到了其他城市生活的今天,却还是无法躲开有关瞿永明的一切?
力气脱竭,脚跟发软,她坐倒在一旁的病床上,握住发颤的指尖,不安地检视那张对她而言依稀镌刻着过往的少年的脸。
“你怎么会受伤的?”而且,从外科转到神经科,尽管外表已经看不出什么,却还是需要长时间治疗恢复的复合性创伤……到底……
“难不成?”她拧起眉毛,夹杂勾动旧日创伤的复杂情结,望向少年,“你……”
“好丢脸。”少年漆黑的眸子灵动地眨了眨,苍白的脸上慢慢漾起一个微笑,“我和秀荣赛车,出了点意外。”
意外?又是这两个字?
孟小心像被什么噎住了喉咙,无以名状的愤怒和感伤在瞬间攫获她的意志。
什么事情都要用“意外”两个字来解释吗?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那为什么不避免这种意外啊!”
一旦牵扯到这里,她实在控制不了情绪的激动起来:
“说什么运动都无法避免伤害的,那就不要运动啊!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不是会减少受伤的可能吗?”即使明知,已经没有愤怒的立场,但她还是忍不住,看着少年与“那个人”何其相似的面孔,她控制不住地任由积压在心底的话宣泄爆发:“瞿永靖,你忘了你哥他是怎么……”她说不下去了,喉咙一阵翻滚,眼里却已经逼出了灼人的泪花。
“抱歉……”少年歉然地望着她。
“为什么你要道歉啊!”
“因为我知道小心姐受的伤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更重啊……药石无医。”少年抬起沉重的视线,望向那个爱过哥哥,也被哥哥深爱过的女子,“可是,明知道前方的道路有障碍,也还是想要跨越它的时候,也是有的啊。”不绕开那些有可能受伤的事物,而是超越它,克服它!
并不是每个赛车手都会受伤……可是他相信,每个赛车手的家人,却都早已经受到伤害了。但是很无奈,除了抱歉,仍旧没有办法说出其他的话。
就像那一年,哥哥站在河边,他那比任何人都更要了解的哥哥,即使有多么想要追上去拉住心仪的女子,却终究只能转身而去。
有许多事,比如梦想。无法放弃,超越一切,独立存在于某个特殊的领域。
“哥哥,曾经和我说过,爱上赛车的他,绝对不要再爱上任何一个女人,”少年轻轻地说:“因为他知道,那样子,一定会害那个女孩子为他悲伤……但是……他还是爱上了你,任性地纠缠着你。我想,恋爱这种事,其实和赛车一样,总会让我们在意外之处受伤吧,但是……”他望向掩面坐在一旁的女子,深深地望着她,希望她能够了解,“但是人们还是会不顾一切地爱上另一个人……因为那些真正让我们动心的事物,是根本无从闪避的。小心姐,我哥他并不是像你说的那样,只爱赛车不在乎你。他,是很爱你的……”爱到即使明知会伤害她,却还是没有办法轻易放弃。
在日本古代,有一个很著名的案例——大纲分裂!
两个妇人争抢一个孩子,于是大纲说“你们来抢夺这个孩子吧,谁能抢到,谁便是孩子的生母。”其中一位女子看到孩子露出痛苦的表情,就松开了手。于是大纲便判松手的女子为孩子的母亲。但是,至少瞿永靖认为,真正的母亲是绝对不该松手的!不管是抢夺也好,撕成两半也好,对于自己的孩子绝不放手的人才是真正的母亲!爱情也是这样的……
即使知道会给另一方带来痛苦,也不愿轻易放手的理由,并不是出于自私,一定是因为在内心深处,无比自信地相信,自己才是最爱对方的那个人,相信只有自己才能给对方带来真正的幸福……
所以哥哥才一直都无法痛快地作出抉择吧。
纵然从一开始,就清楚地看到横亘在他和孟小心之间那堵无法穿越的墙壁,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他还是任性地选择爱上她,是的,瞿永明,就是这样的男人呀……
“不要说了,”她哭泣着阻止他,“为什么还要让我遇到你们……还要让我去想这些过去的事……”她明明一直努力忘记的。对,一直那么努力的。可是越是想忘记,就越是在一遍一遍地重新记忆……
“不知道啊。”少年苦笑,“或许,是哥哥的意志吧。”不然怎么会这么巧,让他转到小心姐所在的医院呢。一定是哥哥让他来替他向心爱的女子说出一直没有讲过的话吧……看起来潇洒不羁的哥哥,也有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话啊……
“你的伤……”虽然一开始就该问这件事的,孟小心却觉得格外难以张口。
“可能好不了了。”明白她的意思,少年先平静地说了,“不过,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露出微笑说,“我就在等待奇迹。”
“为什么执迷不悟到这种地步。”她恨恨地咬牙,握手在旁边的桌案上一砸。永明是这样,少华是这样,永靖也是。
“小心姐也是啊。”少年悉犀一切的黑眼睛仿佛察觉到她的想法般的闪耀着火花,“对某个人,某件事,喜欢的心情,一定是同样吧……”
“我才不喜欢。”她下意识地再次反驳。
“我知道。”少年微笑,“哥哥也一直知道呢……”
心里忽然有某个地方不可抑制地痛了起来,她急急地站起身,向外匆匆跑了出去,不敢去看身后那张和永明何其相似的脸。那会害她想起,想起最不该被想起,也是束缚她到如今的一幕……
在那一年的河边,听到她说“我是真的讨厌你”时,永明悲伤的样子……
停留在那一时间段的永明,永远都会是记忆中被定格的样子,而渐渐长大的永靖则会越来越像永明。然后,超越他的时间,变成他无法触及的未来……
“护士小姐!”活泼的声音陡然响起,唤住在廊上漫步神游的她,她掀开眼帘,偏头望去,身边是一对漂亮到极点的美少女。其中捧着大把藤花的长发少女正微笑着问:“请问,瞿永靖的病房是哪一间?你知道吗?服务台那边人实在太多了……”少女娇憨灵媚地眨着大眼。
心里闪过一丝诧异,她问:“你是……”永靖应该没有妹妹,那难道是女朋友?
“是……”女孩子露出复杂的神情,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掩饰性地拨着头发,“嗯,是,是朋友啦。拜托你帮忙一下,就说段小松想要见他,看他肯不肯见我。”
“咦?”为什么会是这种不安的神态呢?她试探地问,“好的,那个,他难道还会不同意见你吗?”这已经不是作为护士的自己应该问的了,但牵扯到永靖……她会有些好奇。
“难说哦。”女孩子脸色青青的,“他会受伤,是我男朋友害得。”
“呃?”
难道是藤秀荣?永明收过的那个徒弟?回忆着适才永靖说过的话,她迟疑地接过少女手中的捧花,示意她先坐在一旁等一下。走在通往病房的路上,孟小心苦笑着吁了口气,怎么今天一直都在遇到和过去有关的人。
就这样去而复返,总觉得有点尴尬。她把花插入瓶中,故意忙东忙西的,一边瞄着少年的脸色。伤口恢复阶段见客应该是没关系,但是这么特殊的客人,她又怕会刺激到他的情绪……
“永靖,有个女孩子想要见你。”看他好像很平静的样子,她才小心地说出口,“她说她叫段小松。”
“小松?”少年放下手中的书,眼里闪过一丝兴奋,“可以啊,让她进来吧。”
“不要紧吗?”她呆呆地问。
“嗯?”轮到少年愕然。
“没、没什么。”她不自然地扭开门把,现在自己只是护士,不能试图以其他身份来干预这些和自己无关的事。只是……面对着永明的弟弟,她实在无法做到完全漠不关心。
所以,在名为段小松的少女进入病房之后,她忍不住悄悄地站在门外。一旦永靖有什么不对劲,她觉得这样比较方便。
结果听到的交谈内容却让她大吃一惊。
这个女孩子竟然是来央求永靖去宽慰那个害他变成这样的人!隐隐的怒气在孟小心中点燃。就在她想要冲进去时,却意外地透过门缝,先看到永靖温柔而清爽的笑脸。
为什么会这样呢。她呆怔在门边。他明明和永明一样,很爱赛车的。怎么可能去原谅害他再也无法赛车的人呢。为什么呢?她觉得大脑一片混乱。第一次发觉自己似乎从来也没有真正了解过,了解这些玩车的孩子们。
就像她其实,从来都不曾了解瞿永明……
那个记忆中的男人。
她总是拒绝了解,她总是自私地想让对方让步。就像刘若英唱的那首《后来》一样,当她学会怎么去爱的时候,那个人已经离开……
她永远都无法从他那里要到答案了。
在少女离去之后,她推开那扇门,望着那个浅笑盈盈的少年。
“为什么呢?”她只能向着在这个世间最接近永明的少年提问,虽然她一直不懂,为什么这些年来她都一直要问这么多的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帮她呢?明明是害了你的人……”
“是伙伴啊。”似乎并不在意她为何一直站在外面的问题,少年只是微笑着说,“所以,我能够了解他的想法。即使他没有说……”
“你不恨他吗?”
少年摇头,“不恨。”
“你不恨我吗?”
少年惊讶,“为什么?”他瞪大眼睛,像她提了一个太过荒唐的问题。
她反而手足无措起来,“因为,因为或许是我的缘故,才害你哥哥在比赛里分心……”这些年来,她一直都这么想……
“哈,小心姐,”少年笑了起来,“那我们……”他眨眨黑艳的眸子,“就不得不去恨这世界上太多的东西了。我说过的,我和哥哥都知道的。”
“知道什么呢?”她急了,知道她最讨厌他?对,她一直都是这么说的,可是这并不是真的,“其实……”
“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喜欢最喜欢哥哥的人呀。”
少年微笑着,轻轻地一句话,在瞬间击碎所有束缚着她的桎梏。
她怔在那里,眼泪流下,无力去擦。原来这句“我知道”是这个意思吗?一直只是说着“我讨厌你。”即使她一直这样,他其实也是知道的吗?
以为没有传达的话语原来早就已经传递到了。
那么,连同她的心情,他一定也是了解的吧。
只是,即使了解,也不得不去做那些不可更改的决定。
沿着已然被心所注定的单行线前行。
突然觉得第一次终于了解了他的想法。
却已经……
她怅然地握住手指,感觉到一种温柔的若有所失。
“外面起风了,小心姐,拉上窗帘吧。”而那个慧黠少年温和的嗓音再度响起,提醒般地唤回陷落在过往纷乱中的她。
她茫然地走到窗边,手指支在窗上,望着漫天飞舞的黄叶。
“知道的……都知道的。相爱的人,总会彼此了解、彼此原谅……”那少年轻柔的嗓音治愈人心般的在身后呢喃着,“即使当时不知道……”所以,不要有恨,所以,不要相互埋怨,所以,请原谅他,所以,请原谅自己。
“即使当时不知道……”那即是说,现在终于知道了的意思吧……
她反复念着这句话,想起相遇的季节,洁净的脸上淌下一行碎钻般的清澈眼泪。但却相信,相信她的心情,被隐藏在当时那个别扭少女任性面具之下的真实心意,他已经收到了。
就算晚了一点点……
窗外,落叶恰如信笺。旋舞旋落。飞向天际……
这一次,就请天使传给你。
“瞿永明……我,最喜欢……”
番外篇 speed
这是很久以前,发生在藤秀荣与段小松初相遇时的故事……
在这个并不繁华的沿海城市,找到可以让职业赛车者依托的俱乐部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况且报考参赛执照也需要一定的技术和年龄的限制。
那么,在不合时宜的地点与年纪迷恋上摩托车的少年们该怎么办呢,这一次,就要讲讲他们这个特殊群体……
“所以说,毕竟还是要买国外的。”头发分别梳在两边,看起来像小兔子的娇小少女烦恼地抱怨着,托起鼓涨涨的双颊,“可是零件又那么贵……我们初中生怎么可能买得起。”
“段小松,你真的好崇洋媚外。”坐在旁边的女生忍不住偏过头,盯着这个不知道整天都在想什么的同学,“你又想买什么啊?化妆品、衣服、还是指甲油?”轻蔑地撇撇嘴,她真的很不屑这位段姓同桌,长得是相当漂亮,无愧校花之名。可是大脑里不晓得整天都在想什么。还拿着一堆英文杂志装酷,她怀疑她根本都看不懂。
“呃?”段小松打开杂志拉页,指给她瞧,“我是在说这个啊,你看,意大利有mv奥古斯达、吉雷达和摩图·吉兹、英国有诺顿与维诺塞特、德国有宝马,日本有四大家族……所以说不是崇洋媚外的问题,提起roadracing,国内市场就是很空白啊……”
“你到底在说什么……”同桌听得一头雾水。
“呃?”段小松睁大眼睛,天真地指指手中的赛车杂志,“我在说公路赛车啊。”
不愿意承认自己在这方面的无知,同桌偷瞄着画面上的摩托,不懂装懂地“哦”了一声,“什么啊,就是摩托车嘛。我们中国也有长城摩托啊。”她回想着昨天才看过的广告。
“你在说什么啊……”轮到身边的娇小女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拜托你,我们是在说赛车好不好?即使拿gl、公主、sundiro……来比,也还是没得比啊。反正稍好一点就立刻被合资了,自己的品牌空白不说,一有好用的型号立刻出现很多仿冒厂家,好可恶呢。”
“……”
“所以啊,我常常都和他们说,宁肯花笔大钱买进口的好了,但是现在又说发动机都不允许进口了。其实也还是国产货。那么干脆买合资吧,又怕买到仿制品。而且啊,这些人非常可恶的,常常把那些好宝宝拿来乱组合一气,就敢乱称是新品,看到都要气死人。”
“好,宝宝?”
“就是摩托啦。”少女重新埋首,咬着手指皱眉钻研。
“……”斜眼观窥着生鲜的段同学,同桌脸色铁青悄无声移地移远一点。好吧,她收回前言,段小松不是没有脑子只想着打扮的花瓶,她根本就是满脑子全是摩托车的超级otaku嘛!
“你一个女生,”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同桌站得远远地问,“怎么会、迷这种玩意啊。”
“玩意?”段小松眉头一皱。
“小松!小松!大事不妙了!”已经有人先大呼小叫地冲进教室。
“唉呀,大头,你稍微冷静一点好不好!”段小松打量着跑得气喘吁吁的少年,很不爽地说道:“现在是午休时间耶,你跑到我们班做什么?”
“小松!大事不妙了啦。”顾不得所有在吃饭或是休息的同学投来怪异的注视,少年跳着脚大喊:“那个很有名的暴走一族,red的老大!说我们没有经过他们允许就敢上他们的公路,要教训我们一下,刚才去西菀中学把阿南、小朱他们硬是带走了!”
“什么?那你不早说!”少女“砰”地站了起来,一反之前慢悠悠的样子,拉着少年的胳膊就往外飞奔,“有没有给大家打电话?”
“我就是接到电话才来通知你啊,现在大家可能都在老地方……”
“red那帮人也太过分了!什么叫他们的公路啊!”少女的背影都因为生气而浸透着足以向四周迸射的火花。
“怎么办啊,小松,那帮人根本算是一半的黑社会,我们惹不起啊……”
“惹不起也得惹啊。我们可是很认真地在学车呢!那些毫无技术,只为耍酷的家伙凭什么占据公路啊。”少女越发火大。
“段、段小松!”同桌战战兢兢地拉住她,“你不上课啦?”
“我不舒服,”少女阴沉着表情回过头,一字一句地吐出:“帮、我、请、假!”
单手一扬,披上外衣的少女气势万千地大踏步离去。留下教室内一片的寂静。
“那么精神……还敢说不舒服……”
半晌,同桌才面色如土地转过头,望向身旁空空的座位。
“段小松好可怕”的流言大概就是从那一天开始,像标签一样缠绕在了她的背上。
“最近,总觉得有点懒懒的呢。”
躺在吹着清爽凉风的河畔草地上,藤秀荣枕着单手,捏着喀嚓作响的饮料罐,“好像应该找点事活动一下。”
“哼,算了吧。”抓着河边的铁丝网,随便地来回走动的少年微笑回敬,“你什么时候不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啊,还敢说!除了骑车,你根本就没有清醒的时候。这一点,倒真是像透了我那个老哥。”
“瞿永靖——”藤秀荣拖个长音警告,“不要把我和二十三岁的老头子相提并论。”
“二十三就是老头子了吗?”拨了拨额发,瞿永靖苦笑着望天,“你还真是嘴毒啊。”
“咦?”拨头发的手指一僵,瞿永靖发现了什么似的迅速猫下腰,将脸贴近铁丝网。
“你在看什么?”玩弄着草地里的小石子,藤秀荣以肘撑身,就着半趴的姿势回头。
“又是那帮家伙……”瞿永靖喃喃自语,漂亮的眉形深深地蹙了起来。
“搞什么鬼,”藤秀荣利落地跳起来,一手撑住铁丝网,一手捏住瞿永靖尖尖的下颌往上抬,“说啊。”四目相对,他顽皮地冲他一笑,“你又看到了什么,爱管闲事的瞿——”
“也算不上是闲事,”想到破坏规则的家伙们,瞿永靖露出嫌恶的神情,“一帮自称玩‘公路赛’的人,他们的存在根本是玷污了‘公路赛’三个字。”
“哦哦,我想起来了。”藤秀荣恍然,“你是说打着什么‘red’车队的招牌,进行非法的高速赛车那群小混混吧。”
“对啊。我们明明那么爱车,就因为年纪不够,便没法考执照也没法参赛。这帮家伙技术那么逊,却敢玩得不亦乐乎……”
“喂,这样听起来只是在单纯的抱怨唉。”藤秀荣斜眼瞄他,“而且你每天晚上不是有偷偷开你哥的车?还敢说……”
“反正我就是看他们很不顺眼。”少年别扭地固执,“他们开的车子没有格调,人又没有品格……”
藤秀荣抢着接道:“最最不可原谅的是,我们瞿二少还没能拥有自己的车子,那帮家伙竟然先有了。对吧。”
“……”
“说中你心思,不好意思。”
“藤秀荣你这个家伙……”少年咬牙切齿,还来不及落下警告。
“哇呀——”
对面传来的尖叫一瞬间分散了两个人的注意力。
“怎么回事?”瞿永靖眯眼望去,透过铁丝网,那一边是……
“你们这群恶棍!小混混!放开我们啦。”被绑住双手扔在地上的栗发少年脸上全是伤口,却还在拼命挣扎,破口怒骂。
“啧、这孩子脾气坏得和你有一拼。”藤秀荣从身后贴近,拉瞿永靖往下一点,借草丛隐蔽身形,“被捉到的人就要懂得先闭嘴嘛。”
“说过多少次,坏毛病还是不改。不要在别人耳朵边上轻言细语。”瞿永靖用手往旁边一拨,“看起来不太像内部动私刑。”
“那,要帮忙报警吗?”藤秀荣懒散地把重心靠在他身上,用手绕着他的头发玩。
“先看看情形再说。”
“啧,你还真爱管闲事。”
“总比你只对摩托车有感情,要强一点吧。”
“咧——”
两个人一边交谈,一边悄悄地移动身体,转到能窥得全貌而不易被发现的角度窥视。
“小鬼!你还敢咬我?!”年纪在二十左右全副行头的阿飞仔冲着把大眼瞪得恶狠狠的少年腰上踹了一脚,听到他吃痛的惨叫才露出一抹得意的狞笑,蹲下身抓起他的头发,“早就警告你们的啊。f公路是我们莲哥的地盘。哪个准你们这些毛没长全的小子来玩?”
“你放屁!”少年虽然挨了揍,却丝毫不肯服软,大声道:“我们只是在自己练习,又没有干预到任何人。凭什么不让我们上路。你们才是路霸!”
“住嘴!”一个巴掌毫不容情地打了下去,“还敢嘴硬!知道我们莲哥是什么人吗?”
“哼,”少年冷笑,“本来以为是个不良飞车党,今天才知道还是个没种到要绑架小孩子的流氓。”
“哗——”瞿永靖惊叹,“我喜欢这小子,被打得这么惨,独落敌营,还敢这么倔强。”
“那是蠢。”藤秀荣不赞同地甩甩快落到肩膀上的头发,眼睛里却早没了懒散的神情,锋利地逡巡左右,观察地形,“对方十二个人,我们二个人,结论是……”
“住手——”
眼看着不分轻重地一脚又要冲着少年狂踹下去,瞿永靖大喝一声,从草地中站直起身。
“……”暂时撤退四个字就这么卡在了藤秀荣的喉咙里。不会吧——他用“总有一天被你害惨”的表情瞪视瞿永靖。后者还他以一个“没办法嘛”的耍赖眼神。
“你们是混哪里的?”
被突然冒出的人影吓了一跳,青年暂时放开了少年,皱眉向他们两人喝道。
“混、混哪里的?”瞿永靖望向藤秀荣,装傻道:“他在问耶……”
“你竟然问我……”藤秀荣狠狠瞪他,无奈地挺直腰背,向着自己的方向一扬手指,支吾不清地喊道:“混李老板那里的啦。”
“李老板是谁……”瞿永靖好奇地问。
“你家门口的牛肉面店。”藤秀荣白他一眼,索性抓住铁丝网,翻了过去,反正跑也跑不掉了,闲事只好管到底。
“兄弟,这小娃子哪里惹到你了,这么大的火气哦。”藤秀荣笑笑地靠过去,装作不经意却是四面留神地观察对手的实力。
“对啦,他还只是小孩子嘛。”瞿永靖跟着一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