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部分阅读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 4 部分阅读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他终究还是放不下她,偷偷来看她。

    他的神色淡漠疏离,心思却柔软如斯,为此,她心里有说不出的动容。

    她知道,他是在乎她的!

    “那只是梦,醒来后就不怕了。”他压低着嗓,出声安抚。

    “我梦见蝶儿了……她被关在一个又黑又暗的地方,好痛苦……”敛着眼眉,她凄楚地喃着:“那感觉好真实,就像是她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一样。”

    她的话让厉炎微微一怔,透过银色鬼面具投射出的眼神像两潭幽阒深井,隐幽中隐藏探不清的情绪。

    他注视着她,没有开口,薄唇抿着紧绷的线条。

    见他抿唇不语,苗千月幽幽开口:“知道吗?在这孤寂的大屋子里,我最喜欢这一盏盏的高脚灯烛,仿佛一点燃烛火后,那茕茕的烛光便可在为屋子里多缀上一分分的暖意。

    这光虽然很温暖,但……别留下我一个人,好吗?“

    她很努力想撕开他被仇恨与过去包裹的外壳,想与他毫无距离地贴近拥抱,但厉炎却识破了她的意图,站得离她好远。

    “不好。”

    感觉到身体里隐隐作祟的蛊毒,他迅速在她面前筑出一面拒绝靠近的高墙。

    “为什么……”她受伤地喃着,却发现厉炎的反应似乎有些诡异。

    他的面色死白,似乎用尽全身的力量在强忍着某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你好好歇着。”再也无力与她周旋,厉炎几近狼狈地夺门而出。

    早知道一面对苗千月,他的心便压抑不了地随着她的情绪起伏波动。

    尤其是在此刻,怕是连银色鬼面具也遮掩不了他的脆弱……

    第六章

    “厉炎!”看着他夺门而出,苗千月裸足踩在冰冷的地上,急急地追在他的身后。

    “进屋子去!”他厉声嘶吼,神情像一只误入陷阱受了重伤的野兽,在月光下低切悲鸣。

    他后悔了,他不该放纵自己去见她,不该!不该!

    “厉炎……”苗千月怔杵在原地,脑中嗡嗡作响,思绪昏乱翻腾。她被他犹如困兽般的狰狞、痛苦模样给吓住了!

    “不要管我!”强忍着全身感受到千刀万剐般的凌迟,他疾言厉色地抗拒她的接近。

    突地,一股莫名的想法掠过,她突然想起多年前遇到他时的情景。

    当时她知道他被银蝶螫咬时,曾断言他迟早会死在银蝶的毒之下。

    苗千月苍白的脸转为沉凝,她猜想,极有可能的状况是,当年救他的人是喀尚日,而喀尚日并没有办法为他解身上的银蝶毒。

    所以,至今他身上仍残留着银蝶毒。

    心猛地一滞,她咽下心头的酸楚咽声开口:“让我帮你。”

    苗千月缓缓走向厉炎,想探他的脉象却被他失了控制的力道给推开。“我……不要人帮!”

    难掩心中的激动,苗千月轻颤着语气嚷道:“都到这地步了,为什么不让我帮你?”

    “这些年我都熬过来了,这一次一样也可以。”

    他扬唇嗤笑一声,笑嗓沙嘎而沉哑,为了拉开两人的距离,他吃力地与体内的蛊毒对抗。

    苗千月看他跌跌撞撞,最后甚至把脸上的面具给跌落了,心口猛地抽紧,拧着既寒又痛的怜意。

    看着他冷硬的脸部线条被痛苦的折磨给软化,少了面具的伪装,他浓眉紧蹙的脸庞只剩下苦寂与无助。

    “是银蝶的毒吗?”

    厉炎拧起眉,撇过头,喘息粗重而断续:“不……不干你的事。”

    苗千月蹙起眉,为他说的每句话、为他的抗拒,撼动得几乎无法承受。

    “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为什么?”她颤栗地伸出手,心口如针刺般痛楚地轻轻环住厉炎的身子。

    他的眼底、心底上了一把锁,锁住了属于他的秘密与自我。

    就算在这个时刻,依旧不肯放开那无谓的坚持,为什么?她百思不得其解,因为他,心揪痛地几乎要跟着他发狂。

    他紧抿唇不语,推不开她,极力压抑的力量转向双臂,臂上青筋浮跃紧绷,压在绿地上的十指用力得几乎要挖出圆坑。

    苗千月环抱着他抽搐的身躯,翻飞的思绪却不曾停歇。

    下一步她得说服他,让她可以出外寻药草,配制解银蝶毒的解药。

    “走吧……不要管我……恨我,你会比较快乐一点……”微微的,让人发狂的痛楚当中,属于姑娘的馨香钻入鼻息,稍缓了痛,却也矛盾地加深他的愧疚。

    他知道他是个彻底的大恶人,面对雪蝶儿那既悲愤又怜人的神情,他竟然不为所动……

    厉炎在心中冷冷低笑,像他这样的恶人,根本不该被救赎。

    “走!”他语音虚弱,瞳底坚定而冷绝地发出激动的咆哮。

    再强韧的意志,也遏止不了体内蛊毒的奔窜,那诡异的感觉似在下腹又似在喉间,激得他完全丧失理智地不断咆哮咒骂着。

    低敛着长睫,她哽咽的嗓有些颤抖:“我不准你再说这种话,我要救你,我可以救你!”

    “不要救我……不要救我……我这种人……不值得……”在剧痛之中,他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再也无力咆哮地低喃着。

    苗千月心口一窒,看着他的抗拒与排斥,想起了被他细心收藏的布娃娃,想起了厉家与努拉苗寨无辜亡魂的点滴,心疼得几要不能呼吸。

    转眼瞬息间,泪水自有意识地像断了线的珍珠,不断地淌落而下。

    “不要一直把我推离你的身边……”她捧着他的脸,用最真诚而坚定的温柔,虔诚地狠狠吻住了他苍白而冰冷的唇。

    感觉到苗千月柔软的唇瓣,他在心里暗咒着她的固执,神智半昏半醒,意识逐渐朦胧。

    在他晕过去的那一刻,苗千月缓缓扣握住他瑟瑟颤颤的冰冷大掌,坚定地在他耳畔反复地软声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他睁开眸,眼底立刻映入苗干月纤雅的忙碌身影,想起身却发现四肢使不出半点劲。

    “你做了什么?”他以寒惊、不带丝毫情绪的语气问。

    苗千月闻声回头,巧笑倩兮地开口:“我点了你的麻丨穴,这一时半刻间你就躺着好好休息吧!”

    “谁让你擅自作主的?”他拧眉厉声问着,为掌控权反落在苗千月手中感到不安。

    “你说呢?”端着刚熬好的药汤,苗千月忍不住嗔了他一眼,似对他说出的话感到啼笑皆非。

    看着她手中的药汤,厉炎五官僵硬地问:“那是什么?”

    热气氤氲的米汤和着腥草味及几种他分不出的味道,让他感到莫名抗拒。

    “这里药材有限,我又没法出去采,只在湖边寻到这可解蛇毒的紫棘草,再佐以身上可解蛊毒的‘米赛龙’,成效虽不佳,但至少可以缓轻症状。”

    银蝶毒不同于蛊毒,能解的方法又百来种,现在她无法取得药材对症下药,只得试试其他方法。

    所聿她向来喜欢研药、配毒、应付蛊毒,再加上巫循这专解蛊的大夫研究出的“米赛龙”,该是可以暂时压下厉炎身上的银蝶毒。

    “米赛龙”以文酒送服药丸为压蛊、用米汤送服为解蛊,她希望紫棘草可以发挥去毒的功效。

    他用冷硬的语调开口:“不喝!”

    苗千月不以为意地轻轻坐在床沿,柔声哄道:“我喂你。”

    他紧抿着唇索性别过头,因为警戒,全身每一根神经都绷紧着。“我没疯。”

    “怎么,怕我下毒害你?”忖着他的用词,苗千月没好气地笑出声。

    休想用激将法让他屈服,拧起剑眉,厉炎锐眸中尽是无情与漠然,答得直接:“对。”

    苗千月闻言轻叹了声,清雅的面容有些懊恼。

    唉!这男人固执又冷傲,戒心重又难哄骗,要逼他喝下药,怕是比登天还难吧!

    “银蝶毒不解,你的痛苦只会与日俱增,何必同我闹脾气呢?”她软白的柔荑轻落在他的肩头,语气有些无奈。

    她把他说得像耍赖的孩子!厉炎目光凛然地回过头,眼底却因为落入苗千月伤痕累累的软白柔荑,闪过一丝诧异。

    感觉到他瞬也不瞬地冷冷觑着她的手,苗千月赧然地缩回手,呐呐地开口:“不趁热喝药凉了、变苦了,你可别怪我。”

    扯住她欲缩回的手,他语音持平地问:“怎么伤的?”

    在他那冷漠态度下,苗千月看见一丝温柔,她怔着任他握着:“还不是为了你,紫棘草很多刺的。”

    心猛地一窒,他连忙压下心口泛起的柔情,无动于衷地开口:“那是你——”

    趁其不备,苗千月含了口药汁,轻轻堵住他的唇与他相濡以沫。

    “你——”

    柔软的触碰伴随药汁滑下喉,厉炎怔得无法动弹,正想开口,眼底却映着她闪烁着俏皮的坚定眸光。

    瞬间,他为苗千月那一泓泛着朗澈光晕的眸光傻了、痴了、醉了,连原本沁着寒意的身子也跟着逐渐暖了起来。

    什么时候开始,他冷漠的伪装不见了;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对立、仇恨也因为她的坚持,薄弱到几乎不存在……

    他可以对任何人无情,偏偏就是无法对她无情,而他,此时此刻陷入苗千月撒下的魔网之中,无法自拔。

    “女人!你似乎愈来愈嚣张、放肆了。”待味道诡异的药汁滑入口中,他衔着她的唇哑声道。

    在他深邃黑眸的注视下,她粉颊嫣红、结结巴巴地窘道:“是……是你逼我的,谁让你耍赖不喝药。”

    她羞得低下头,一张粉脸儿赧红得似天边红霞。

    厉炎扬眉,看着她羞怯的反应,修长的指抬起她柔美的下颚,笑得狂放。“我都没羞了,你窘个什么劲?”

    耳底落入他的取笑,苗千月有些懊恼地蹙起眉,明知道他是故意戏弄自己,她还是气自己禁不住他的撩拨。

    “放……开,你要把药喝完!”

    两人的距离太贴近,当他挺直的鼻梁抵着她凝脂般的肌肤时,让气氛都不自觉暧昧了起来。

    “可以。”厉炎顿了顿,灼热的呼吸缓缓拂过她的发:“不过……待我抱你、吻你、爱完你之后再说。”

    下一瞬间,不给她思索的空间,厉炎健硕修长的男性身躯已将她紧紧圈抱在怀中。

    缀着火苗的薄唇恣意游走她的每一寸肌肤,让她情难自禁地微颤着。

    状况的演变有些脱轨,她原本只是想亲亲他、抱抱他再哄骗他喝下药,怎料现下她滚进床,任他对自己做那些羞人的事。

    “等……炎……”

    话未能尽,她的声音最后已被厉炎略凉的唇瓣吞没。

    “嘘,别说话。”

    大掌压下她的抗拒,与她十指紧紧交扣,而别有意图的唇霸道却又温柔地放肆汲取着她的甜美。

    在炙热薄唇的强势索取下,她脸儿嫣红、气息紊乱地反把住他的掌,她不由得思忖着,麻丨穴的效力过了吗?要不他怎么还能有这么大的气力,让她怎么也挣脱不了他的钳制,身体每一寸肌肤反而与他更加亲密地紧贴着。

    这一刻,彼此的眼、彼此的心相互交缠,相互吸引的同时跌进欲望的漩涡当中。

    白纱帐内春意正浓,而晨光洒落入屋内,一日正将拉开序幕……

    微风徐徐,轻轻带起白纱帐,呈现出一股怡人的沉谧气息。

    白纱帐内,稍早前激狂的爱欲已平复,而苗千月仍懒懒地枕在榻上,思绪迷迷蒙蒙。

    平抚那意乱情迷之后,她的思绪条理清明了许多,心里的担忧却矛盾又迷惘地更加深了些。

    虽然这几日来,她隐约感觉厉炎对她的态度已有逐渐软化的趋势,只是……他们会一直维持这样的关系吗?

    她清楚感觉到厉炎对她的渴望与日俱增,再这么下去,她总有一天会怀上厉炎的孩子。

    那……她会永远被囚在这个小屋,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吗?

    还要多久,厉炎才会真正抛开过去,洗心革面、改过自新?

    不知所措与惶恐塞满了脑子,紊乱沉重地让她脑门发胀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一抹熟悉的曲调在耳畔盘旋——

    “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谁说花衣……银装赛天仙,情郎偏偏醉心驰天边……”

    伴着嬉戏穿梭在湖面、芦花间的风声,歌声缥缈,若有似无、似远似近,教她辨不清这是否出自于自己的错觉。

    这首歌是所有苗家姑娘又爱又恨的曲调。

    拍着鼓,姑娘轻轻吟唱的歌声伴着眼泪与远古的咒语,会不疾不徐随风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落入情郎的耳底,引发情郎的相思情蛊发作为止。

    在努拉苗寨里,好姐妹雪蝶儿只要一想起未婚夫,就会哀哀地唱着这首歌,表达心中的思念。

    苗千月屏着气息,那歌声却消失了。

    她静静地愣在原地,却始终再也捕捉不到任何歌声,难道这一切只是出自于她的错觉?

    “蝶儿……是你吗?”

    涩涩地拿起挂在颈上的雪玉笛,苗千月抵着笛,轻轻吹着属于她们好姐妹之间互通信息的特定音律。

    在云贵地区,她、雪蝶儿、洛翩翩、及桐普晴被称为“边域之花”,四人更是情同姐妹。

    桐普晴出生在努拉苗寨里制作芦笙的世家,年纪轻轻便成为寨内一等一的制作芦笙高手。

    因为四人情比姐妹深,却常处在不同地方。

    为了联络方便,桐普晴制作了雪玉笛,编了属于她们的特定音律,佩带在身上,成为彼此互通信息的暗号。

    洛翩翩甚至把雪玉笛拿来当鹰笛使用。

    “蝶儿……是你吗?”怀着一颗忐忑的心,苗千月抱着一丝希望吹奏着。

    好半晌过后,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同时,那歌声又飘来了——

    “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谁说花衣……哟、哟,蝶儿心儿碎……哟、哟……梦里魂里牵……哟、哟……”

    因为期待,苗千月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迅速下了榻,她不假思索地走向那一扇隐形的石室,虽然歌声飘晃不定,但她知道,雪蝶儿就在不远的地方……

    而这个地方,或许就可以带她找到雪蝶儿!

    苗千月深吸了一口气,依着上一次的方法转动了石室的机关,取了一只烛台,笃定地走进黑暗当中。

    她走进石室,待石室关上后黑暗便迅速将她包围,紧接着一股冷冽的风由地道袭来。

    “不怕……没事的……”她敏捷地扬起手遮住烛台,成功地挡住了阴阒的冷风,维持地道中唯一的光亮。

    风声回荡在地道,揉着阴冷的气息,给人一种诡谲的感觉。

    苗千月暗咽下口水,谨慎而小心地移动着脚步,不知走了多久,她悚然一惊地怔住脚步。

    光线不足,她无法肯定映入眼底的情景代表什么。

    不远处有间小牢房,牢房角落里蜷曲着一团传统苗族服饰,在幽阒的光线下,模糊地让人分辨不出那是人……或只是一推脏衣服。

    “蝶——”方逸出的语音因为一股强大的力量硬生生咽下。

    苗千月还没厘清发生什么状况,下一瞬,她感觉自己被钳制住,倒抽一口冷气,她的心跳跟着漏了一个节拍。

    “别再靠近了!”

    一听到那熟悉的嗓音,苗千月僵挺的背脊陡地松懈地唤:“炎!”

    “噤声!”厉炎扯着苗千月的手,拽着她往外走。

    “放开我!”她挣扎着,在他耳畔嚷着。

    “不配合,你看看雪蝶儿会怎么死。”下一瞬,带着厚茧的男性巨掌捣住她的口鼻,教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心一凛,苗千月手中的烛台因为她的震惊轻轻颤抖着,倒映在地道的微光跟着扭曲变形。

    “她……真的是雪蝶儿吗?”她定住脚步,仰起脸瞅着男子戴着银色鬼面具的脸庞。

    “是不是又如何?”俊逸的脸部线条顿时僵冷,厉炎没想到苗千月比他想象中还聪明。

    由这个情况看来,她很可能不止发现了地道,更窥尽了石室里的秘密,连同他藏压在心底深处的创痛也一并揭开。

    气氛陡然沉寂,好半晌苗千月诧异地迎向他恢复冷漠的态度,咽声道:“因为我在乎,雪蝶儿她……”

    “与我无关。”厉炎冷冷地打断她的话,思绪紊乱,心里暗自为她骤转的态度做了合理的解释。

    哑声冷冷一笑再道:“这就是你对我态度大转变的原因?因为同情所以出卖肉体接近我,再伺机救回你的好友,这是你的打算吗?”

    他眸底的寒意、语气里的悲冷直直底穿透进她的心,让她遍体发寒地打着冷颤。“为什么要这么说?”

    “事实的确是如此。”他面无表情地扳动机关,沉重的石门跟着缓缓移动,顿时四周大放光明。

    凝着他宽大的背影,苗千月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眼前的男子是她心爱的男子吗?

    “对!我同情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好可怜,要背负这么沉重的过往,而悲剧是苗家造成的,自该由我偿还。”

    “不用你还!”厉炎在心中冷笑了一声,即便答案已昭然若揭,厉炎仍是掩不住心中受伤的感觉。

    “除此之外,难道就不能因为是我莫名喜爱上你,才做这样的决定?”

    好残忍,她苦涩地扬唇,也曾试着要恨他,无奈随着石室里的秘密被揭发,她的心也被引导至爱恨两难的地步。

    她无法恨他,只是爱他的心多了一丝苦涩。

    厉炎微勾唇,为她眼底沾染不了一丝邪恶的清澈眸光,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冷笑。

    “你不用把我们之间的肉体关系想象得如此圣洁、清高,充其量你连当个小妾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要为我赎爱偿罪!”

    这一刻厉炎才明白,他太过放纵自己,以致苗千月一点一滴以着无形的方式将他伪装的心分解透析。

    话里的羞辱,让苗千月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错愕至极地瞅着他波澜不兴的冷淡模样,心登时凉了一半。

    轻敛眉,她别过头幽幽地开口:“我不和戴着面具的你说话。”

    “两个都是我。”他低咒了一声,紧抿着唇,银色鬼面具下的脸绷着凛人的线条。

    “戴着面具的是炎鬼,我爱的是还有良知的厉……”她摇了摇头,苍白的唇轻颤地喃着。

    他握住苗千月的下颚,锐利的目光落在她难以置信的表情之上,嗤声冷笑道:“不要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如果真爱我,就不会这么说!”

    她捧着他的脸,泪似晨露,沁冷而纯净,话落下的同时,眼泪跟着滑了下来。“炎,告诉我这不是你,你有感觉,只是你强迫自己没感觉……”她苦涩地喃着。

    “求求你放了雪蝶儿……让她回到他未婚夫身边……让她的痴情得有所归……求求你……”

    厉炎闭上眼不去看她、不去听她,心头纷乱。

    她连泪都比他圣洁。

    这样的苗千月更让他意识到两人之间的鸿沟,一正一邪、一善一恶,自盘古开天来便是永无止尽的对立。

    这样对立、仇恨的关系,如何能化解?

    第七章

    气氛凝滞到极点,好半晌厉炎才开口冷嗤了声:“女人,不要自以为你了解我,充其量,你只是我泄欲的玩物,我随时可以不要你!”

    他这一番冷言厉语,再一次无情地击入心窝,那一瞬间,苗千月的脸苍白如纸。

    这些日子来,她爱他爱得深刻,相对的也承受了无比沉重的心痛。

    没想到在今日,他还是可以对她讲出这样无情的话。

    深吸了口气,苗千月缓缓开口:“炎,听我说好吗?学着放下仇恨,爱我、放了雪蝶儿……”

    “我不会爱你,不要你的同情也不要你的怜悯,更不会放了雪蝶儿。”淡瞥了她一眼,厉炎口气严肃而坚定。

    蓦地,她水澈般的眼似起了雾,心灰意冶地望着他冷漠的眸。“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对!”飘忽地牵动唇角,缠绕在厉炎心头的痛毫无预警地加剧。

    事情来得太促,急促得让他无法看清苗千月的真心。

    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还能以什么心情来面对这让他仍感到紊乱的一切。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真心话……”情急地捉住他的手,苗千月茫然地不知该怎么让厉炎明白她的心。

    她与厉炎不像雪蝶儿与巫循,是两情相悦的缱绻情意,不需言语即可感受对方盈满的情意……他们之间有太多阻碍并非用言语便可以解释得清楚。

    厉炎蛮不在乎地挑眉,冷冷打断她的话:“不准再进石室,否则我会杀了雪蝶儿。”

    眸光落在他俊挺的侧面,她默默瞧着,心底五味杂陈。“如果你杀了雪蝶儿,我会恨你一辈子!”

    妹妹死在他手上可以说是罪有应得,但雪蝶儿不同,她是如此纯真而美好,不该成为复仇的牺牲者。

    厉炎心一促,定定看着她忧郁的小脸,好半刻才开口:“我不在乎。”

    “但我在乎。”反复吐息却仍无法平息胸口的痛,她苦涩的语气有着真诚。

    语落,苗千月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感觉他正隐忍着胸口的怒气,跟着打住了话不再开口。

    哎!他不信她,再多的解释也是枉然。

    那样坦率、真实的眼神让他心莫名紧涩,厉炎漠然不语地转开脸不瞧她,他知道再这么与她纠缠下去,他会被动、无能为力地任她左右摆布。

    “随你怎么想。”冷眸瞥了她一眼,厉炎拂袖离开。

    瞧他冷峻至极的模样,苗千月无声叹了口气,水般的澈眸闪过微乎其微的脆弱。

    即便不断被他残忍的话语所伤,心里的坚定仍支撑着她,让她有勇气继续等待唤回他。

    苗千月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黄昏的霞光黯然神伤地洒落在两人身上,交织出黯淡的光影,她告诉自己,她会给他再多一点时间与包容去证实,厉炎的冷漠只是一种伪装!

    夜色渐浓,湖面上阵阵凉意袭来,和着山林间露冷的气息,透着一股清幽的韵调。

    音律虽简单,伴着蛙鸣虫唧却也流逸出让人感到哀伤的音色。

    厉炎蹙起眉,脚步落在湖边小屋前,滞足聆听这莫名的笛音,心湖不争气地受到前所未有的撩拨。

    笛音中流露的情感,加深了夜里凄清的气息,似在责怪他的无情。

    自那日的争执之后,他接连着几天凛着心思没再进湖边小屋,偏偏每一夜却总被这笛音所吸引。

    他知道吹笛者是苗千月,却无法看透她的心、她的想法。

    而每每待他回过神后,他的人已在不自觉中伫在窗边,偷偷打量着苗千月的一举一动。

    心里莫名的驱使迫得他似要每晚听她吹完雪玉笛、见她熄灯睡下,他才会甘心离开……

    当他的思绪仍盘旋时,雪玉笛的乐音霍地中止,紧接着是苗千月无奈的语调响起——

    “涤儿,你说姐姐该怎么办呢?哥哥真的生气,不理姐姐了……”

    “涤儿,其实姐姐知道,哥哥不是故意要让姐姐伤心,只是……他为什么感觉不到姐姐真的很喜爱、很喜爱他呢?”

    苗千月双手落在布娃娃双腋之下,语气甚是懊恼,压根不知道她话里的男主角正杵在窗边,将她的心底话一一纳入耳底。

    厉炎静伫在原地,当耳底落入苗千月的话,心不由得一紧,片刻,耳中仿佛听见自己鼓噪的心音拚命跃动的频率。

    她……在跟涤儿说话?

    “涤儿,你知道姐姐好烦吗?你能不能教教姐姐,该怎么做才好呐?”

    在苗千月一声叹息落下时,厉炎已管不住地走向窗边,看着她叨叨絮絮对妹妹的布娃娃说话。

    当年她虽是在无意中帮他拣回布娃娃,但两人之间似乎在那一刻起,便被一条无形的线给绑住,这辈子注定无法分离。

    他真的误解她的真心了吗?

    她真的能放下两家的仇恨,以全新的想法看待两人的关系吗?

    厉炎瞅着苗千月,看着月光落在她清雅的芙白俏脸上,淡镶着一层薄银,加深了她眉间的轻愁。

    他不得不承认,她的模样让他不由得心疼。

    兀自怔忡间,厉炎的神色已在不自觉中益发沉凝。

    而苗千月则是苦郁的心思无处可宣泄,才不得不对着布娃娃说话。

    虽然是妹妹害死这个小姑娘,但她一直以为,她与厉炎的妹妹是有缘的。

    否则她不会在阴错阳差下拣到她的布娃娃,更不可能在背负着血海深仇的恩怨时,莫名地喜爱上为了复仇而性情大变的厉炎。

    她相信在冥冥之中很多事皆已注定……

    “你知道吗?以前我一直很羡慕他们两人的感情,虽然他们分开了两年,但他们的爱情却成为苗寨最美丽的神话。

    如果……你的哥哥真的没办法爱我,那我希望雪蝶儿姐姐赶快回到她的未婚夫身边……

    至少在我们四个好姐妹当中,要有一个人是幸福的……“

    苗千月夜夜吹着雪玉笛,最终目的就是希望雪蝶儿能听到她的笛音,能感受到她正为她的未来挣取一丝渺茫的希望。

    虽然无法确定雪蝶儿是否明白她的心意,但只要偶尔听到雪蝶儿飘缈如风的歌声,她的心多少可以得到一些安慰。

    至少雪蝶儿还活着,只要这样,她就还有机会可以说服厉炎,又或者想到其他方法救出雪蝶儿。

    苗千月思索着,话一说完,恢复静谧的深夜因为屋外虫唧蛙鸣,加深了夜的沉静。是该睡了!她想。

    于是过没多久屋里的灯熄了,而厉炎杵在窗边,心思百转千回。

    苗千月的话似被风吹落湖面的落叶,教他的心没来由地为她荡出一圈圈悸动的涟漪。

    湖畔边,一整片在夜月下随夜风温柔起伏的芦苇花,如同厉炎为姑娘悸动而失去了波澜不兴的心,失去了冷静与定力。

    这瞬间他恍惚,脑中盘旋的竟是雪玉笛简单的音律。

    在厉炎接连着好几日没出现后,苗千月终于抵不住心里的冲动,在沉默寡言的冷漠丫头为她送饭时,请她传个信息给厉炎。

    厉炎一收到纸条,凝在眉峰间的忧郁若隐若现地捣乱着他的心。

    纸条上只有简单一行字——吵架归吵架,药不可断。

    他们之间只是吵架这么简单吗?厉炎啼笑皆非地扬起唇,为苗千月按捺不住的举动,心头漫过一丝暖意。

    他该庆幸,至少苗千月还是在乎他的死活吗?

    “二爷,您进不进去?”发现厉炎神情诡异地杵在原地,守在小山入口的守卫扬声间。

    厉炎扬眉,连忙收敛心神进入地牢当中,依照惯例进行取血任务。

    他的脚步方才落下,处在地牢中的人儿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虚弱地喃着:“不、不要……”

    厉炎看着她的反应,漠然地进入牢房之中,冷冶开口:“要怪就该怪你为何生在雪家、生在苗寨、生来具有神奇的养蝶能力。”

    雪蝶儿睨着他,一双艳眸失去往日的光采,蒙上了灰,染上冷然的哀愁:“你比鬼更可怕,比禽兽更不如!”

    她虚软的指控在小小的空间缓缓化开,轻得仿佛风抚过天地的窸窣声响。

    厉炎隐在阴暗中的嘴角微微上扬,冷嗤了一声。“在你死过一回又一回的反复循环时,你很快就可以麻木不仁。”

    微勾唇,厉炎不由分说捉起她纤瘦的手腕,使劲在她未愈合的伤口上施加了几分力。

    当厉炎眼底落入雪蝶儿气息短促不堪一击的虚弱模样,眸光一沉,手劲不自觉微松。

    在他这一松手的同时,滴落在碗中的血跟着止住。

    厉炎怔了怔,这一刻才意识到,雪蝶儿在曰覆一日的取血及长期营养不良的状况下,原本丰润墨黑的长发也褪为雪白,更甚者连体内的血也渐渐干涸。

    此刻他非得用足十分的劲才能滴满一碗血,这样的她还有利用价值吗?

    心里反复思索者,厉炎恢复漠然,看着她满是毒液的黑血注满整只碗,才撤手。

    被厉炎拽开,雪蝶儿似无生命的娃娃砰然倒地,蜷缩在地上的赢弱身躯因为剧痛,不断颤抖。

    这同时,一股似吟似唱的诡异歌声由雪蝶儿口中传出。

    厉炎顿了片刻,眸光落在雪蝶儿身上,本欲旋身离开的脚步却滞在原地,说不出的情绪,在胸中沸腾。

    语句模糊、音调断续不明,教人听了不由得打从心里发酸。

    他眉宇阴沉地淡勾唇,笑自己的残佞冷血。

    可笑,教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痛不欲生的人,是他……像他这样的恶人,岂有资格得到救赎?

    不其然地,一股轻柔的嗓在厉炎耳边响起——

    求你放了雪堞儿,让她回到他未婚夫身边,让她的痴情得有所归,求你……

    向来苗千月对他说话就是这模样,无欲无求、冷冷淡淡,看似尊敬他实则让他感到莫名心慌。

    这回更甚,思及苗千月那执拗的嗓音,竟又让他生出莫名的……罪恶感?!

    心头莫名涌上的感觉,伴着雪蝶儿似吟似唱的诡异声音持续回荡,轻得似能随风骋驰在空气中,缓缓飘散、远去。

    厉炎表面波澜不兴的脸庞,因为她那莫名的泣吟,卷进百转千回的思绪当中。

    那一股无意中涌上心头的酸楚,竟不寻常地将他袭卷。

    虽然那感觉仅一瞬间,但他还是启口对着守卫道:“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把她拖出去,丢了。”

    守卫领了命进入牢房之中,轻而易举地拖出犹如死尸的雪蝶儿。

    在守卫拖着她将离开时,厉炎酌量了片刻扬声道:“别丢山里,把她丢入芦松溪。”

    芦松溪是蕴育努拉苗寨的生命之水,只要雪蝶儿顺着芦松溪而下,之后一切造化由地……

    守卫闻言怔了怔,神情虽有些不解,却也不敢违命,芦松溪虽离寨的据点不远,但此举实在费事。

    感觉到手下不解的模样,厉炎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