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昏暗的人行道上,身后依旧是那辆他惯常开的黑色路虎,鲜艳的霓虹灯忽明忽暗地闪现着,模糊地勾勒出一张俊逸非凡的脸,身姿欣长,裹着一件黑色的风衣,一阵微风吹过,扬起一小片衣角,颇有一些萧瑟的感觉。
费安安的脚一下子顿住了,一旁的商婷没站稳,踉跄了一步,差点跌倒在地上。
“啪!”
商婷赶紧抱住她,稳住身形,张口便骂,“混蛋!你想摔死老娘啊!”
费安安依旧僵着身子,站在那里,望着黑暗里的高渐离,一言不发。
高渐离轻轻皱了皱眉,转头瞪了一眼高致焱,高致焱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接过商婷,对着费安安眨了眨眼睛,轻声笑道,“我以我心理医生的专业角度告诉你,逃避不是问题。你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费安安抬头便是狠狠地一记眼刀,高渐离分明就是他叫过来的!自己好心通知他,这家伙居然背叛她!
高致焱自知理亏,讪讪一笑,便赶紧带着商婷逃之夭夭了。
“走吧。”
高致焱跟商婷走后,费安安还是站在原地跟高渐离僵持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高渐离忍不住,率先躲开她的目光。转身帮她打开车门,淡淡道。
费安安低头,走过他身边,坐进了车里。
高渐离怕她喝了酒,胃不舒服,便将车子开慢了一些,街道上路灯明亮,黑色的车子如同暗夜的精灵一般,悄无声息地划过,带起一阵微风。
“高渐离。”
就这样寂静无声地行进了许久,一直沉默的费安安却咬着唇角,犹豫片刻,开口了。
高渐离用眼角余光瞥见她那副郑重的表情,心里突然涌上一阵不太好的感觉。
“嗯。”高渐离从鼻子里应了一声,轻轻淡淡。
“我们,要不分开冷静一下吧。”费安安一咬牙一闭眼,还是狠心把这话说了出来,眼睛紧紧闭着,不敢去看高渐离的表情。
“吱——”
尖利的刹车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着,高渐离将车子急刹停在路边,转头铁青着脸看向费安安。
他的眼神太过冰冷,又隐含着汹涌的怒气,费安安不敢和他对视,一偏脸,转头望向窗外,耳朵却支棱起来,听着高渐离的动静。
车里一片寂静,许久不曾有人说话,费安安心如擂鼓,心底已经有些后悔说这话了。
“你确定?!”
良久之后,高渐离的声音才在一旁响起,语气低沉,带着一丝期冀。
费安安抿唇,默默的点头。
“啪!”
高渐离心头拉紧的那根弦瞬间断成了两截,那仅存的一点期冀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她真的想离开自己!她竟然是真的打算跟他算了!
高渐离眼前有点恍惚,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再清楚不过,他自己就曾经对别人说过许多次,而那最终的结果自然是一拍两散。
“为什么?!”高渐离又默然许久,再度开口,声音已是微微颤抖。
费安安听出他的声音有些不对,连忙回头,一对上眼,便是不由得一怔。
这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黑白分明,素来嚣张得意的眼角有些耷拉了下来,这双以往温柔宠溺的黑眸,此刻有的只是难过与戚然,这样深沉的疼痛,她还是第一次在高渐离脸上看到,心里也不由得一阵刺痛。
“不要这样。”费安安不忍的伸手去抚他的脸,满脸的心疼愧疚,“不要为了我这样,高渐离。”
高渐离拉住她的手,死死攥住,“我们不过是吵架而已,安安,我们只是吵架而已,根本没必要这样对不对?!”
费安安低头,高渐离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为了自己,他竟然会有这样恳求的神情,费安安既感动,同时又觉得很有些受之有愧,她不是什么十分优秀的女人,真的值得高渐离这样对她吗?!
已是深夜,街道上车辆不多,偶尔一辆车子滑过,明亮的车灯照进这昏暗的车厢,高渐离难过的脸在这光影之间,有点像浪漫的电影镜头。
从前,只知道高渐离对自己大概是有些喜爱的,感情最多类似于一个十分中意的玩具,直到这一刻,费安安才深刻认识到,高渐离并不是喜爱她,他是真的用心在爱她。
尽管明白这一点让费安安很是雀跃庆幸,她却还是不愿意委屈自己一分。
倒不是说她对高渐离没感情,高渐离对于她的意义是旁人所比不上的,这一点她十分清楚,但要说高渐离在她心里到底有多重要,她却是说不上来的,之所以被连翘说动要去西藏,她所为的只是想要自己内心的答案,一个愿不愿意跟高渐离走到底的答案。
正好,同时她也想看看自己在高渐离心中的分量到底占了多少,另外,或许高渐离会就此变心也不一定。
总而言之,这次西藏之旅一定是变数重重,但费安安却又非去不可。
“你给我三个星期的时间,我一定回来,好不好?!”
费安安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想法,只好这样保证道。
高渐离苦涩地扯了扯嘴角,看着她,“你舍得走?!”
短短四个字,费安安却回答不出来,只能咬着唇角敛眉低头。
舍得吗?她确实是舍不得的,就是现在,她只要一想到三个星期将要见不到高渐离,心里就像猫爪挠着一样,又疼又痒,难受的不行,可是她能不去吗?心里的想法又是不能的,不去这一趟,她无法确定自己的内心,试问一段不能确定未来的感情又能走的多远呢?!
费安安望着他不说话,高渐离捏着她手的手掌越收越紧,最终还是无力的松开来了。
“好。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给你三个星期的自由,三个星期之后,给我一个结束还是继续的答复。”
高渐离牙关紧咬,收紧了自己的拳头,极其艰难的说出了这么一段话。
费安安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高渐离真的是对自己极好的了,再不愿意,再不舍得,还是松手让她走了。
“高渐离……”费安安轻声唤他,却又不知该说点什么,她是亏欠他的,又有什么好多说的呢?
“回去吧。”高渐离收敛起表情,重又恢复了往日冷静淡然的模样,只是从言语间还尚且能听出他的沮丧和难过。
舍得是吧!舍得跟他分开冷静是吧!那便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舍得!
高渐离咬着牙恨恨地想,他其实是很有些怨气的,费安安能够这样轻松地要离开他,自己却是不行,想起之前那几次分开自己忍受着的蚀骨的思念,他便觉得费安安实在是铁石心肠!
三个星期便三个星期,他也好看看费安安的心到底硬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四月二十六日,周一,晴。
闻雨棠的策划案已经开始正式实施了,命名为“万彩达人擂台赛”,比赛制度进行了一部分的修改,先由参赛者之间以擂台赛的方式决出前三名,再由万彩的技术人员接受前三名参赛者的挑战。半个月的准备时间,预计五月份结束前完成这次比赛。
早上十点,叶木推门进来跟高渐离汇报擂台赛最新的进程,一转身却没见到费安安,办公桌上也是整齐干净。
“费助理没来吗?!”叶木回头惊诧地问道。
高渐离正签字的手一顿,钢笔在纸上划出了深深的一道痕迹。
“从今天开始,费安安请假三周,你帮我找个临时助理代一下她的班。”
高渐离低下头去,签完手上的文件,淡淡道,语气中没什么感情温度。
叶木一愣,连忙点头,出门前还不忘再看一眼那张办公桌,满腹的猜测。
门被关上,办公室里重又回复宁静,高渐离放下笔,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出神。
宛如黑点的飞机忽的划过天空,留下一道白色的细长印迹。
高渐离的眼角忽然动了动。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第一百零五章
她走了。
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三个星期,整整二十多天,费安安,你可真是狠的下心!高渐离咬着牙,在心里恨恨地想着,他们交往满打满算不过四个月,感情不稳尚且不说,跟他曾经关系匪浅的闻雨棠还待在万彩,她居然还放心远走二十多天?!她到底是足够相信自己,还是一点都不在意这个后果?!
高渐离想了又想,总觉得自己答应让她走是一个再离谱不过的决定了,心中无限懊悔。
不过懊悔归懊悔,工作还是得进行。
万彩达人程序擂台赛正式开启,由闻雨棠全权负责,半个月后面世开赛,这段时间万彩正是如火如荼的准备着,繁杂琐事一大堆,公司信誉重建也有一系列的活动正在筹备当中,好在工作忙,想念也可以稍微缓解两分。
四月二十七日,周六,晴。
在网上查了许多的旅游攻略,费安安在西宁下了飞机,兴致勃勃的坐上了前往拉萨的火车,打算顺便一览青藏铁路的沿线美景。
西宁至拉萨全程足足有一千九百五十八公里,火车行程将近整整一天。
费安安四月二十六日从b市出发,到达西宁已经是将近中午,网上攻略说到了西宁市就算到了青藏铁路的门户,费安安一看果然不假。
西宁海拔两千多米,已有一些高原的风情,天空呈现出高原特有的展览,空气凉爽通透,正午艳阳高照,路上行人如织,机场大门外尽是来来往往的人群,其中不乏一些带着小红帽子,成群结队的旅游团队。
吃过午饭,逗留片刻,费安安便是直奔火车站,谁知机场大巴到火车站竟然还有一个小时的行程,费安安本就是特别扛不住旅途劳累的人,一坐上火车便开始呼呼大睡。
火车行驶不稳,又是内心记挂着行李之类的,费安安并不敢睡得很沉,期间不乏几次迷糊的睁开眼睛,往窗外望了望,入眼的景色从人烟稀少的荒地转到翠绿浓郁的草原,隐隐听到不远处有人轻声说道,“这就是王洛宾唱过的《在那遥远的地方》,金银滩草原。”
车厢内不甚安静,不时有人凑在一起兴奋地交头接耳。
这里离b市确实很遥远……费安安没头没脑的想着,扛不住睡意的侵袭,再度睡了过去。
一直沉沉睡得不知年月几何,费安安突然觉得脚上被人碰了一下,猛地惊醒过来,紧紧抱住自己的包,抬头警惕地看过去。
面前站着一个男人,一身黑色的连帽运动衫,脸隐在帽子下,车厢里灯光又暗,费安安看不大清他的相貌,将他上上下下扫了一圈,心里暗自打算了起来。
男人的双手插在兜里,悠悠闲闲地站在她面前,身高大概比高渐离要稍微短上几分,看着却比高渐离要健壮很多,看着那连帽衣衫下隐约的肌肉线条,费安安忍不住悄悄吞了口口水,手偷偷地伸进包里,摸索出先前准备的辣椒水,绷紧了神经。
出门前,商婷硬要在她包里塞上辣椒水和防狼器,说是出门旅行必备,费安安原本还觉得她多此一举,现在想想,真是无限感激她的未雨绸缪啊!
男人居高临下,自然看得清她的小动作,发出了一声似乎是鼻子里冒出来的哼声,随即说道,“不好意思,我要出去,麻烦让让。”
冷!真冷!
费安安不禁打了个寒噤,心里只有这么一个感觉。
这三句话,四字结构,说完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费安安却觉得自己似乎猛地从春天掉进了寒冬的冰窟窿里,周身温度都降到了零度以下。
这世上竟然还有比高渐离还要冷的人?!
费安安觉得惊奇不已,心想,这样比起来,高渐离也不是那么冷漠的人,他不过是习惯性的跟人拉开距离,但眼前这个男人却是真正的大冰山,声音虽然清冽好听,却毫无温度,被那双看不清的眼睛冷冷的盯着,费安安简直有些如坐针毡了。
“我说,我要出去。”
男人见费安安许久没动作,只是顾自放空,盯着自己看,便皱紧了眉头,不耐烦地又补了一句。
费安安一惊,连忙挪了挪位子。
“哦哦!不好意思!”
男人只是从漆黑的帽子里又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便悠然走开了。
虽然看不清他的眼神,费安安却很明白,那绝对不是什么善意的眼神!
她探头看了看,确定男人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了,连忙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包,长出一口气,还好还好,没少东西。
费安安扫了一下自己的位子周围,心里相信了男人的说法。
接近五一假期,火车上虽说不至于人满为患,空间却也并不是很大,费安安的对面坐了两个中年男人,大包小包堆满了过道,费安安里面空着一个位子,是刚才那个男人的,照这个情况看,那个男人想出去,确实是会难免碰到她。
费安安不禁有些惭愧,也怪她自己上了车倒头就睡,也没看身边坐了什么人,才会一醒过来,就错怪别人。
正想着要不要跟男人道个歉,那人就回来了,依旧是悠然地双手插袋,沿着过道走过来的时候,那姿态一点都不像是在火车里,倒是比较像在时尚t台上。
不等男人走近,费安安便连忙站了起来,冲他灿然一笑。
男人不由得顿了一下,沉默片刻,向她点了点头,说道,“谢谢。”
依旧是轻飘飘的冷然语气,费安安抖了抖,待他进去才坐了下来。
“刚才不好意思啊。”
看他坐下,费安安便赶紧开口道歉。
男人侧头看了她一眼,沉默,摇了摇头,意思大概是没关系。
费安安眼睛转了转,心想自己是该再说点什么呢,还是继续睡觉。
这时候男人开口了,“你睡好了?”
费安安一愣,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呃……差不多了。”
“那我睡一会儿,到了昆仑山,麻烦叫我一声。”说着,男人便扯了扯帽子,将脸又盖牢了一些,埋头趴在了桌子上。
“啊?”费安安讶异,反应过来连忙想说点什么,想起男人冷冰冰的语气,心里便有些犯怵,只好怏怏地作罢。
你睡好了?那我睡一会儿……
费安安掏出耳机,打开音乐,男人方才的话却夹杂着音符在耳边响了起来,费安安略略思索了一番,莫非这两句话有前后关系?她睡着的时候,男人也是像她现在这样保持清醒守着的吗?还是说他只是为了不错过昆仑山的风景?
想了半晌,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费安安晃晃脑袋不再想了。
费安安醒的时候火车已经开了九个多小时了,已是凌晨,她百无聊赖地玩了一会儿手机,不久便觉得外头透进了一些天光,车厢内有些隐隐的明亮起来。
远远近近有些人从睡梦中爬了起来,开始摆弄各自的相机,夹杂着轻轻碎碎的话语。
费安安撩开一小片窗帘,探头看了看,原来是即将日出了。
她回头看看身边男人包里隐约露出的单反包带,想了想,伸手小心地推了推男人。
男人身子动了动,不多会儿便转过头来皱眉看着费安安。
这人一定跟自己一样有起床气!
费安安在心里给他下了定论,赶紧冲他笑了笑,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就快日出了,景色不错。”
“我只要拍昆仑山。”男人还是皱眉,略有些不悦的眼神毫不遮掩的落在费安安身上。
费安安奇怪道,“你带着单反不是摄影爱好者吗?有好的景色就该拍啊,你看看他们,都是特意爬起来拍日出的。”
男人似乎是一顿,转头望了望四周,又看了看费安安,居然点了点头,以一种十分惊人的速度掏出单反,刷的一声拉开窗帘,顿时,大亮的天光涌了进来,刺得费安安眼睛不由得一眯。
“兄弟!麻烦你把窗帘拉上行吗?!光太亮,拍出来的照片有光斑!”不远处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轻声冲着男人喊道。
男人转过头来,诧异地叫了一声,“是吗?”说着,伸手又刷的一声把窗帘给拉上了。
“可是拉了窗帘这么暗,怎么拍呢?”男人捧着单反,轻声嘀咕道。
费安安在一旁诧异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心里大概猜到了一个可能性。
“或许……你是不是不怎么会拍照啊?!”费安安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笑着问道。
男人转过脸来,轻轻点了点头,“嗯,今天第一次用这个东西。”
费安安笑意一僵,第一次用这个东西?她实在是很想问他一句,兄弟,你知不知道这个东西叫单反?你又知不知道你现在这种行为可以俗称为暴殄天物?!
“如果你不介意,我帮你拍两张?”费安安小心的开口商量道。
男人似乎是在犹豫,半晌没有吭声,费安安善意地提醒道,“如果再这么犹豫下去,就要错过日出了,你要是愿意的话,待会儿日出拍完了,我可以教你怎么用单反,待会儿昆仑山由你自己拍也是一样的。”
大概是觉得费安安说的没错,男人没再犹豫,略略一点头,将手上的单反交给她,同费安安换了位子。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第一百零六章
火车差不多到了格尔木,青藏铁路沿线除去拉萨西宁之外的又一个重要城市,在蒙古语中的意思是河流众多的地方,青海省的第二大城市,被人们称为柴达木盆地的明珠,青藏高原上的汽车城。
格尔木是停靠站,正好给了游客尽情拍照的机会,错过了荒地上的日出,现在即将进入城市,风景有些繁华起来了,费安安抓紧机会赶紧拍了几张,好在她大学的时候也玩过摄影,照片效果还算不错。
男人接过相机,仔细看过照片,一直冰冷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终于好了一些。
费安安仔细看了看,虽说不至于像方才那样呼呼地向外放冷气,但看他的姿态,脸应当还是僵着的,费安安心想,得!第一趟出这么远的门,刚巧让她碰见了一个传说中的面瘫男!她以前以为,高渐离这样的人,平时对着下属的那脸色已经足够严肃冰冷了,现在看来,这男人的面瘫程度比高渐离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男人很聪敏,费安安在一旁将各个功能仔细解说了一遍,又稍微做了一些指点,他就能拍出相当不错的照片,而在这途中,他一直蒙着帽子,最多露出半截下巴。
到底是觉得自己的相貌羞于见人呢?还是个性冷漠喜欢同人拉开距离?费安安真是十分好奇那张隐藏在帽檐下的脸。
火车出了格尔木之后,窗外的景色便慢慢的有了高原的味道,湛蓝澄净的天空,广袤的沙黄旷野,整片连绵的土色山脉,纯净的两种颜色互相交织,很有些异域独特的风情。
不多时,火车到达望昆,停留了三分钟。
望昆望昆,顾名思义,便可明白,这个车站的设定就是为了让游客可以尽情的欣赏昆仑山脉的绝美风景。
火车并没有开启车门,只是缓慢开动,就是为了让游人能够有时间去准备,去观看这一座雄伟的昆仑山脉,从这里开始进入到昆仑山脉,便是一座座永久的冻土,经年不化的雪山了。
昆仑山脉的雪白景色刚刚在视野里露出了一角,车厢内的摄影爱好者便纷纷将相机对准了窗外。
白的耀眼的巍峨雪山屹立在眼前,顶着纯粹的一片蓝色天空,这样绝美的景色不免让费安安有些呆愣住了。
身为一个在南方长大的孩子,心中难免会有那么一个想要亲眼见见雪山的想法,如今,这么一座巍峨壮丽的雪山就出现在自己眼前费安安只觉得眼睛不敢眨一下,连带着呼吸也压低了许多,生怕眼前的美景一转瞬便消失了。
“你不是要拍昆仑山吗?还不赶紧的?”
附近快门声不停地响起,费安安也赶紧拿着自己的相机噼里啪啦拍了好几张,一转头,却看见黑帽男人还在四处张望,一副茫然不知的模样,便急忙开口提醒道。
“这就是昆仑山?!”男人惊讶地轻声叫道,惊奇的语气招惹了不少人的注意,议论声渐起。
“不知道昆仑山还来拍照?!”
“大概是哪里的野路子出来打酱油的吧。”
“管这种门外汉做什么?!赶紧拍自己的,待会儿就过啦!”
……
费安安忍不住扶额,这家伙真的是来拍昆仑山的吗?确定不是跟她开玩笑?!
小声议论的声音自然是逃不过男人的耳朵,费安安只觉得身旁温度骤然一低,遍体生寒。
“快点!对准那里!赶紧拍!火车马上就要过去了!”
在高渐离身边待久了,费安安对于这种闷葫芦的情绪变化,几乎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感到气压的瞬间降低,费安安便猜到他大概是被那些人的议论给激怒了,赶紧推了推他拿相机的手,催促了几句。
大抵是衡量了一下拍照与发怒这二者的重要性,男人沉默片刻,冷冷一哼,还是转头拍照去了。
昆仑山脉作为中国西部山脉的主干,全长达到了2500公里,凭借火车这样的速度,完全开出昆仑山脉,足足用了将近十几分钟的时间,费安安想,幸好坐了火车,若是飞机直达拉萨,尽管快捷,旅途中错过了这么一段美好的景色,未免有些太过可惜了。
拍了好些照片,费安安意犹未尽的望着窗外,火车行驶出昆仑山脉,眼前的景色快速的变幻着,前面的雪山连绵已不在,积雪逐渐的减少,熟悉的高原景色再次出现在了她的眼中。
高原的天气是变幻莫测的,前一分钟还是艳阳高照,下一分钟或许就到了阴天区,远处暴雨隆隆,过了不久,却又再度来到了蓝天白云之下了,实在是奇妙至极。
过了昆仑山,黑帽男人便一直低头看着手里的相机,似乎是在笑。
“怎么你一定要拍昆仑山?!”费安安有些不解,这样一个甚至连昆仑山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的男人,却执意要拍昆仑山,未免有点太奇怪了。
男人闻言,动作一顿,便犹豫片刻才说道,“有人喜欢。”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却又有些心甘情愿,费安安已是猜到了一些。
“你女朋友?”
男人手上僵住了,许久之后才翻转过相机,小心地塞进包里,淡淡道,“是我喜欢的人。”
是喜欢的人,却不是女朋友?!费安安暗自吐了吐舌头,她这算不算不小心戳了别人的伤疤?!见他又盘起手臂,打算睡觉,轻轻“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接下来的旅途很是枯燥无味,抓住景色又拍了几张照片,百无聊赖之下,困意涌了上来,也是闷头睡了过去。
这一觉,便直接睡到了拉萨。
“啊……”
下了火车,费安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将近两天的火车,可真是让人劳累,费安安现在浑身酸痛,只想找张床好好躺着休息一下,舟车劳顿,说的大概就是这样的。
吸了口新鲜的空气,除了呼吸比平原上稍微困难一些,其他并没有什么不适,大概是因为她之前吃了好几天的红景天,费安安心想,网上攻略还是比商婷说的要靠谱的多。
正新奇地望着四周,身边突然走过一个熟悉的人影,费安安正在犹豫,要不要跟他打个招呼呢?!黑帽男人却在这时突然停住了脚步,费安安赶紧捂紧嘴巴,眨巴着眼睛望着他的背影。
只见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走到那男人的面前,弯下腰,毕恭毕敬地说道,“少爷。车已经停在外面了。”
少爷?!
费安安眼睛忽的瞪大,她是不是穿越了?现在这年头还有人叫少爷的?!听这话的意思,这人不仅年纪不大,还是个富贵人家的孩子?!
男人轻轻点了点头,随即转过身来,向前两步,走到了费安安面前。
费安安抬起头来,依旧只能看清那黑帽下的一截下巴。
男人犹豫了片刻,突然伸出了手,修长的手指微微一挑,黑帽应声而落,露出了一张精致如雕塑的脸,拉萨明亮灿烂的阳光倾洒而下,将他笼上一层耀眼的光华,宛若天神。
费安安诧异地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曾经听人评价过高渐离,说他是古希腊神话中最为俊美的太阳神,英武高贵,而眼前这个男人,哦不,应该称他为男生,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大抵还是个大学生,那狭长的凤眸同高渐离极其相似,冰冷锐利,却又有些楚征的眉梢风情,就像是古希腊神话中被人们千歌万颂的美少年。
想来自己之前竟然还猜想他是因为相貌羞于见人才始终带着帽子,原来人家根本就是不想自己的相貌引起众人喧哗才这样的,费安安不禁有些汗颜,俗话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说的可不就是她么!
“墨臣。”
男人将右手冲她伸了过来,淡淡点头道。
费安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自我介绍,她赶紧伸手同他握了握,有些惶恐道,“哦!我是费安安,你好。”
墨臣点点头,将手抽回来,说道,“去哪里?我送你?”
还是这么言简意赅。费安安暗自撇撇嘴,连忙摇头,“我是来旅游的,随便逛逛,不用麻烦了。”
他也不坚持,只是留下一句,“如果有需要帮忙的,来墨家料理找我,算是谢谢你教我拍照。”说吧,略略一颔首,便转身走了。
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连忙跟上。
费安安远远看着那高大的人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仍然有些回不过来神。
墨家料理?!就是那家短短十年时间,便将分店开遍了全中国各个省市,资产上亿的墨家料理?!
她想起来自己和商婷白榆清还曾经一起去b市的那家吃过几次,商婷最爱的便是墨家招牌菜墨香鱼,若是让她知道自己认识了墨家料理的太子爷,又不知道该有多兴奋了!
脑海中转念想到,墨臣方才提到自己喜欢的人时那副幸福微笑的模样,可见也是一个痴情认真的人,想起那双凤眸,费安安便不由得念起了高渐离。
墨臣为了喜欢的人拍昆仑山,高渐离呢?不知道他是否会喜欢自己拍的照,而她离开两天,他又是否有些不一样的心情?……
“”“”“”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第一百零七章
五月四日,周五,晴。
天气渐渐有些暖起来了,一连几天,b市都是艳阳高照,温暖非常。
宽敞明亮的会议室,万彩的各位高层正襟危坐,挺直了背,面对着会议桌首位的那个男人,面上都是战兢。
男人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声声相似叩门的轻声在安静的会议室中回响,激荡得在座众人心头一颤一颤的。
一个透明的玻璃水杯突然出现在男人的手边,男人手指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起,侧头看去,身旁一个模样漂亮的女人正冲着自己温柔地笑着。
被调来临时代替费安安工作的林晓薇一双美眸含情脉脉地看着高渐离,脸上绽放出一个自以为十分招人的笑容。
她是在白榆清走了之后招进来的新员工,进公司不过两个月时间,因为人长得妩媚动人,工作能力也十分出众,性格又是随和,一来便受到了众人的欢迎,招蜂引蝶的能力比从前的刘冰有过之而无不及,叶木看她十分机灵,才让她上来代替费安安几天。
刚来没多久就能近距离接触到公司大老板,这个传说中手段了得同时相貌也十分养眼的商业奇才,林晓薇在进入万彩之前,便对他早有耳闻,如今见了真人,心中的仰慕之情便油然而生。
费安安之所以能够得到老板的欢心,依靠的不过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如今这机会落到了她手上,又怎么能轻易放过呢?!
林晓薇在心里暗暗想着,一双妩媚的眼睛中,风情更添了几分,那眉目含春的模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的心思。
高渐离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转过头去,凛然道,“今天就先到这里,所有人回去都仔细检查一下项目的进行情况,汇总过后直接邮件发给我,有什么问题可以找闻总监,她会跟我谈,现在正是我们万彩最关键的时候,辛苦大家了。”
情况报告这类的事情从前向来是费安安在做的,如今费安安不在,高渐离却没有叫林晓薇负责,这其中的意味可想而知,众人心中有些幸灾乐祸,对待新人就是不能太过仁慈温和,不经过各种刁难,又怎么能去掉向林晓薇这样的女孩子身上的菱角呢?这样一比较,温和好相处的费安安就显得好上许多了。
往常觉得费安安十分讨厌的这些人突然觉得她顺眼多了,心里居然生出一丝丝的想念来了。
“总经理,项目的情况要不我汇总之后再给您看吧。”
高渐离的态度林晓薇也有些看出来,当下心里也不敢再多想什么歪主意,脸色微微一变,忙不迭地陪着笑说道。
正欲离开的高层们猛地停住脚步,故意放慢了动作,一双双眼睛乌溜溜地往那两人身上飘。
高渐离目光一顿,转过身来,定定地望着面前的林晓薇,眸光阴沉,没有说话。
林晓薇被他这样凌厉的眼神看得心头一颤,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他一眼,心里暗暗怪自己不该打他的歪主意。
“叶木,不用再给我安排行政助理了,除了费安安,我看其他人都不合适。”
高渐离又看了林晓薇一眼,不无厌恶地转过了头去。
话音刚落,林晓薇便觉得遍体生凉,这算是被遣回原籍了?!高渐离这么一说,日后她恐怕再无升迁的可能了。她不由得在心里悲叹,早知道这样,乖乖做完几天代班助理,回去说不定还能受到嘉奖,原本前途无量,这下可好,偷鸡不成蚀把米!
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