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别人的手。她不明白,那个浑身是伤的年轻人怎会如此重要,居然会被安排在这里。
那一天,人被抬回来的时候,差点儿没了呼吸。那人肩头的伤好重,据说是用铁刷子刷的,血肉模糊不说,隐约可以看见骨头。这人究竟是谁啊?以前在教中从没看见过他,他几乎整个身体都被鲜血染红,真不明白,这人大半条命都没了,救他回来做什么,从诏狱里救他出来,那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
那个年轻人,这些天一直昏迷不醒高烧不退,在雨霏眼中,救他也是浪费教主那些珍贵的灵药。真没想到,教主会亲自给他治伤,而且连着几天为他耗损内力,这人命也真大,居然活了下来。
他一直没有醒,教主说已经没有性命之忧,在几位堂主的劝说下去休息了。她要雨霏守着他,人一醒便要马上汇报。
雨霏进了偏殿,有侍女挑起重重幔帐,她端着药碗进去,那人还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雨霏放下药碗坐在一旁守着,忍不住仔细打量着他,这人一脸的血污,他这样脏,等他醒来让教主看见可是大为不敬。
于是,雨霏叫女婢端来水,她浸湿了帕子,轻轻帮他把脸擦干净。
那一张脸终于现出了本来面目,雨霏愣了一下,这张脸真是英俊,两道剑眉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英气,英挺的鼻子,紧闭的嘴唇,低垂的浓密睫毛。虽然脸上没有血色,可是叫人这样爱看。他怎么紧皱着眉头啊,一定很疼,他是不是还有什么烦心的事儿?雨霏笑了笑,教主弄来的人,哪个没有烦心事儿。
这人还真是好看,就是不知道他睁开眼睛是什么样子。他在诏狱里一定受了不少苦吧?真是奇怪,自己怎么对这样一个人开始好奇。
“有镜子吗?”微弱的声音传来,雨霏以为自己听错了,四下里瞧瞧,并没有别人。低头一看,那人眼睛微微睁开,唇角上扬,划出一道好看的弧线,雨霏一下子呆住,不禁有些失神,那人又笑:“谢谢你了。”
雨霏这才回过神来:“你醒啦。”
他微微点头,看上去没有半点力气,却还是笑着问:“有镜子吗?”
雨霏怔住:“什么?”
“镜子,我想看看自己。”
“你等着。”雨霏忙拿来镜子递到他面前,他抬眼瞧瞧,笑道:“还好,老十三没毁了我的脸。”说完又皱皱眉头:“我这头发乱糟糟臭烘烘的,都不知多久没有洗过了。”他嘻嘻笑笑:“能帮个忙吗?”
雨霏一听,连忙把那年轻人的头搬到床沿,不小心牵动了肩头的伤口,他也只是微皱了一下眉头,说道:“老十三还真狠,纪纲培养出的,果然都不是善类。”
雨霏吩咐婢女再打一盆水来,开始帮他洗头发。连换了几盆水,终于洗好,头发也不臭了,散发出皂角的清爽味道。雨霏又找来干布,帮他把水分吸干,这要是受了凉,自己可是好心干坏事儿。
他的头发差不多干了,雨霏又拿着梳子梳好他的头发,那墨黑的长发瀑布一般散落在枕上,雨霏很自然地拿了一根红色的发带系上,|qi-shu-wǎng|那人又笑了:“千万不要给我束红色的发带,我不喜欢。”
雨霏愣了一下,真是的,还有这样的人,帮他的忙还要挑三拣四!自己是教主的贴身侍卫,就连教中的几大堂主见了自己也客客气气的,自己吩咐下去什么,那些教众更是不敢有半个不字!今天真是中邪了,居然愿意帮他的忙,而且还要被他挑剔!
她还是另找了一条银色的发带系在他头上,他这才满意地笑笑,说道:“还是这样好,不然别人还以为我是你们红衣教的人。”说完又冲雨霏笑嘻嘻地说:“只有成亲的时候才用红色的,你说是吗?”
雨霏扑哧一声笑了:“你这人嘴还真贫!”
他笑道:“我要六者杨枝,牙齿不舒服。”
雨霏叹了口气,这人真是祖宗!
帮他清理了牙齿,雨霏又吩咐婢女去通知教主。那人叹了一口气,说道:“能不能不见你们教主?”
雨霏瞪他一眼:“不能!”
说完又端起那碗药,命令道:“把这个喝了。”
他笑笑:“不用这样凶的,你帮我洗了头发,喂我什么,我便喝什么。”
雨霏不禁嫣然笑道:“你不怕这是毒药?”
他也笑:“又不是没喝过,怕什么?要是真想弄死我,何必大费周章救我。”说完一昂头喝下了药,喝完皱皱眉头:“这药太苦,下一次可不可以放点儿糖?”
雨霏笑着摇摇头:“你这人真是麻烦得很。”
他笑道:“不止麻烦,还很挑剔!”
雨霏道:“不止麻烦挑剔,还很贫嘴!”
他笑笑,又问:“我一睁眼睛,就看见个好心的仙女,不知道这仙女叫什么名字?”
雨霏又被逗笑:“仙女?在哪里?”
他笑嘻嘻地看着她不做声,雨霏瞪他一眼:“下一次可不许这样,让教主知道,我可就没命了。我叫雨霏,你呢?”
“解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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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被威胁啦,说舞月怎么虐解玄都行,就是不准毁他的脸,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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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 心底的珍藏
“解玄。”雨霏抿嘴一笑,“我记住了!”
解玄躺在床上,四处看了看,说道:“这里就是飞凤宫?”
“你又不是教中的人,你怎么知道的?”雨霏问。
解玄笑而不答,突然看了一眼门外,雨霏也马上在一旁站好,门开了,一个红衣女子带着人从外面走进来。虽然都穿着红色,她身上的红就显得格外艳丽些,身份定然高出其他人。
窗外尽是艳阳,那阳光透过窗纱,穿过红色的罗幔,映得满殿都是耀眼的红。那女子命其他人守在门口,她慢慢融进这红色里,白皙的脸庞也因为镀上这红光而显得格外妖艳。
雨霏道:“倾霜姑娘。”
那女子点点头,走到床边,静静地看着解玄。她看见解玄肩头的伤,难过地垂下了头,她捂着自己的胸口,颤声问道:“这是谁把你伤成这样?这人的心怎么这样狠啊?”
解玄躺在那儿,突然笑了:“你是叶倾风什么人?”
她睁大眼睛,又低下头,说道:“我是她妹妹,叶倾霜。”说完,她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连连摆手:“我我可不是她那样的人,你千万不要误会。”
解玄笑笑:“那倾霜姑娘是什么样的人呢?”
叶倾霜又垂下头,眼里泛着泪光:“我最见不得别人受伤了。”
解玄问道:“是吗?你们红衣教也会有见不得别人受伤的堂主吗?”
叶倾霜委屈地看他一眼,说道:“当然有,我不就是一个?还有我汉铁大哥,还不是见不得你受伤,关键时刻救出了你,不然,你哪里还有命在?”
解玄微微一笑:“原来那个驼子叫汉铁。”
叶倾霜马上变得很高兴,抓着解玄的手说:“原来,你知道是他救的你!”
解玄笑嘻嘻的,眼睛向手上扫了一眼,叶倾霜连忙松手,把头垂得更低:“公子,我不是有意的,您别见怪。”
解玄笑着问道:“那个汉铁是早就隐藏在锦衣卫中的吧?他扮驼子扮得十分像,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十三太保中的老三,最擅长易容的东篱。”
雨霏忍不住在旁边说:“你还什么都知道!”
解玄道:“他在红衣教叫做汉铁,在锦衣卫就叫东篱,他总是易容出现,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而那个真正的驼子,恐怕是早已经死了。”
叶倾霜脸上现出敬佩的神色:“你说的对,那个驼子就是汉铁暗中除掉的,这样的话,他在锦衣卫里想扮成驼子就扮驼子,想做东篱就做东篱。只是,你怎么猜得这样准啊?”
解玄说:“不是猜的,是第一次看见他时,就觉得他背驼得有点儿奇怪。能和锦衣卫作对的也就只有红衣教,所以我赌他一定会救我!”
叶倾霜嫣然道:“所以你就冲他笑?”
解玄道:“结果他真的救了我。”
雨霏问道:“汉铁大哥是怎么救你的?”
“他装作咳嗽,却把一颗药丸塞进我嘴里,想必是诈死用的。救我虽冒了风险,不过他也不怕吧?如果被发现,那可都是驼子干的;如果成功,他也不担心以后我会认出他,因为我根本就没见过他的真面目。”
叶倾霜低下头,声音小得可怜:“你你好聪明啊,我我也想救你出去。我这里也有一颗药丸,可以帮人恢复功力的,你吃下去吧。等你过些天恢复了功力,我和雨霏就护送你下山。”
解玄嘿嘿一笑,说道:“不吃!”
叶倾霜又是一脸委屈,她使劲儿绞着手指,问道:“为什么不吃?”
“因为不信你。”
大滴的眼泪从叶倾霜脸颊滚落:“公子不信我?这又为什么?”
“因为以前有个朋友告诉过我,女人越是心如蛇蝎,就越会装作楚楚可怜。以前我不信的,可是见到你之后,一下子就想起了这句话。”
叶倾霜听了这话,突然妩媚一笑,这眉眼间的风情,绝不输于她的姐姐叶倾风!她咯咯笑道:“既然公子认定了我是蛇蝎,我总不能让公子失望不是?”
说完她坐在床边,伸出一根手指头,戳戳解玄的肩膀,媚笑道:“还疼吗?”解玄笑着说:“当然疼。”
“不要紧,”叶倾霜慢慢俯下身,对着解玄的耳朵吹气:“吃了我的药丸,就不疼了!”她托起解玄的下巴,手上一个用力,解玄张开嘴巴,一颗药丸进了喉咙,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雨霏急道:“叶倾霜!佛母不让随便给他用药,你给他吃了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给他吃了颗迷心丹,这人可刚醒,我可不敢把他弄死了。”叶倾霜得意极了,她的手指慢慢抚上解玄的脸:“瞧,你现在乖乖听我的话了,一定会把瓶子的下落告诉我,是不是?”
解玄闭着眼睛,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仿佛漫步云端,又仿佛坠入深渊。叶倾霜咯咯地笑着,对着解玄的耳朵轻声说道:“现在,你心里空了吧?”
解玄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只剩下一件最重要的东西了吧?”
解玄又点头。
“你这个坏家伙,一定把它藏得很隐蔽,告诉我,它是什么?”
解玄的脸上,出现了幸福的笑容:“予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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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二 为了他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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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予诺两个字,叶倾霜的脸都绿了,看着紧闭着双眼的解玄,大声问道:“怎么?你心里最重要的不是那个瓶子?”
雨霏在一旁悠悠的说道:“倾霜姑娘,我们都不是他,怎么可能知道他的心里最重要的是什么?”
叶倾霜气道:“早知道他这样,又何必浪费我一颗迷心丹!”
雨霏道:“有的人认为,对于自己来说最重要的是一个人;而有的人认为会是个东西。‘予诺’,这又是什么?”
“是个姑娘。”叶倾霜咬着牙看着解玄,突然笑了,她又说道:“死小子,你还算有情有义。姑娘我不急,早晚让你全都说出来。”
雨霏问道:“倾霜姑娘,这会儿佛母怎么没有来?”
叶倾霜道:“本来佛母是要来的,是我主动请缨,来试试他的深浅。”
雨霏皱皱眉,不悦地说:“本来,人家公子好好的都醒了,又被你给弄晕了。”
“怎么,心疼了?”叶倾霜咯咯笑着,笑得花枝乱颤,“小妮子,我只是来试试深浅,又不是不知深浅。放心吧,他会一觉睡到明天早上,到时候我还来看他!”
叶倾霜走了,雨霏摇摇头。她看看床上躺着的解玄,心中暗想:怪不得佛母会亲自医他,原来他和那瓶子有关。她叹了口气,解玄刚刚从锦衣卫那里被救出来,恐怕又要面对新的折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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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上,航行着六十几艘四十多丈的大船,崭新的旗帜迎风招展,四处宣告着东方大国的气势。
予诺站在船头,痴痴地看着那起伏的波涛,湛蓝的天空,还有时不时落到桅杆上的鸥鸟。这一次出海是郑和第四次下西洋,自己一路跟着,长了不少见识。整个船队有两万多人,其中包括水手、官兵、采办、工匠、医生、翻译等等,大船上满载着丝绸、瓷器、金银、铜铁、布匹,每到一处,都促进了当地的贸易。航程过半,已经有将近二十个国家派使者到郑和的船上随船进发,到东方的大明朝去进贡。
任那海风吹乱发丝,予诺心里不停地重复一句话:解玄,你千万要等我回来,千万!
“在想他?”温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予诺没有回身,只是点了点头,她知道是澹台璞。
“那就为了他,好好保重。”
予诺苦笑着说:“我为他保重,可是他呢,会不会同样也为我保重?”说罢转回头道:“澹台公子,真是对不住,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跟着出海。”
澹台璞暗自叹了口气,都这么久了,她还是客客气气地称自己为澹台公子,别的女子称自己为“璞”,自己从不在意,而现在,倒是真想听她这样称呼。
他想了想说:“其实这次出海,我倒觉得机会难得,人生在世,能有此番际遇实属不易。”
予诺笑着点点头:“是啊,这一路上海阔天空,风光秀丽,可以涤荡胸襟,又能见识异域风情,实乃人生快事!”
澹台璞道:“只是,视野再开阔,心中如有郁结,也是感受不到那份洒脱的。”
予诺笑笑:“公子是在说我。”
澹台璞淡然一笑:“娉娉弱弱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这般的如梦年华,本不该空结愁绪,如果那人得知,怎么忍心轻负信诺?”
予诺叹了口气:“如果那人不知,又该怎么办才好?”
澹台璞道:“如此心意,他又怎会不知?”
予诺幽幽说道:“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这滋味,怎会这样苦涩?”
“说什么呢?”忆苒从后面走出来,笑嘻嘻地说,“现在觉得苦涩啦?当初你侬我侬的时候,不知道多甜蜜呢!”说完笑着看着澹台璞,一脸的得意。
澹台璞笑笑,对予诺说道:“我去帮马欢抄写,不要在船头站太久,一会儿你就回舱吧。”
予诺点点头,注视着澹台璞离开的背影,忆苒嘻嘻一笑:“嘿嘿,就该提醒提醒他,要他知道你心里是谁。”
予诺白了她一眼,问道:“他需要你提醒吗?”
忆苒道:“他倒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可是我怕他突然间忘了。”
予诺不理她,转身回舱去,这时,船上一阵马蚤乱,有人大声喊:“不好了!有几艘大船冲我们来啦!”
只听“轰轰”地几声巨响,几发火炮的弹药落在大船近处,激起数十丈高的水花。“予诺姑娘!”马欢在后面喊道:“予诺姑娘,赶快进舱!有海盗!”
大船上,官兵严阵以待,火炮,火铣,大小火枪纷纷做好了准备,“轰”地又是一声巨响,船身开始剧烈摇晃,硝烟、火光、冲天的水柱,让原本视野开阔的海面变得不再安静。
只见澹台璞从船舱里出来,喊道:“予诺,你们先回舱吧,我留在这里。”
予诺望着远处船只上的海盗旗帜,毅然说道:“我不回去!这个时候,我又岂能退缩?!”说着一把夺过一枝火枪,大声说道:“杀光海盗!我要活着回去见解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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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 意乱情不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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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伤怎么样了?”
叶倾霜站在纱帐之外,垂首恭敬地说:“他根骨奇佳,加上佛母的灵药,刷洗过的部位开始生肌。只是,他的内息十分紊乱,这一身武功怕是”
帐里的人微微颔首:“能从诏狱里捡条命回来,已经很不容易,那件事问得怎么样了?”
叶倾霜道:“回佛母,还是没有说。会不会他真的不知道?”
“锦衣卫把东西丢了,我们手上也没有,东西会跑到哪儿去?再去问!”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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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玄坐在椅子上,轻抿了一口茶,望着一旁的雨霏,说道:“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矣,雨雪霏霏。雨霏,好名字!”
雨霏不由得笑笑:“有什么好的。”
解玄笑道:“小雅中的词句,怎会不好。”
雨霏道:“再好,说的也是折柳送别。等人回来的时候,雨雪覆地,故人不见,又会好到哪儿去?”
解玄哈哈一笑:“故人不见又如何?若是真想相见,不会去找吗?”
雨霏愣住,好半天才问:“你是说,只要是你想要见到的人,就算远隔天涯,也会去寻她?”
解玄剑眉一挑:“那当然!”
雨霏哼了一声,故意说道:“你现在一身武功都没了,想找人?恐怕没那么容易!不如就留在这里,佛母待你也蛮好的,说不定还会给你个堂主做。”
解玄笑道:“找人和武功无关,只要是心中想念之人,就一定要找到!”
只听门外有人扬声说道:“公子想找什么人呢?”音落人至,正是叶倾霜。
解玄只是抬了抬眼睛:“倾霜姑娘,今天又要问什么?”
“瞧你!”叶倾霜咯咯笑道:“好像人家一来就是要问你事情,其实人家今天是要给你看一件好东西!”
解玄又喝了口茶:“莫非是要我领教红衣教的酷刑?”
叶倾霜嗔怪着:“你这人,人家对你好也不行。瞧瞧,这是什么?”
说着,她从怀中摸出一件东西,金色的长链,下面是个银鎏金的坠子,坠子上镶嵌了一块碧玺,那碧玺颜色纯粹,却闪出奇怪的光。这东西一拿出来,解玄的眼睛立刻盯着不动。
叶倾霜咯咯笑道:“怎么样,这碧玺好看吗?”
解玄连眼睛都不眨,似乎已经完全被那妖异的光芒迷惑,他呆呆地说道:“好看。”
叶倾霜得意地看了看雨霏,眨了眨眼睛:“怎么样,这招管用吧,就算他意志坚定,也一样会被控制住。现在我问什么,他都会老老实实回答。”
雨霏问道:“有这么厉害?”
叶倾霜笑笑:“不信我们试试。”
她笑着问解玄:“解公子,请问您的父亲是谁?”
解玄紧盯着碧玺,傻傻说道:“当朝第一才子解缙。”
叶倾霜又问:“公子最怕什么?”
解玄眼里现出悲伤:“最怕爹娘受苦,最怕我的心上人难过。”
叶倾霜又问:“你的心上人是谁?”
“予诺。”
“她是什么身份?”
“无论她是什么身份,我都要好好待她。”
雨霏皱着眉头说道:“倾霜姑娘,你究竟要问什么?”
叶倾霜道:“别说话!别搅了我的事儿,不然你可担待不起!”说着,她又笑道:“现在该问正事儿了!”
“解公子,你们家里一定有很多收藏吧?”
解玄木然点头:“有字画,还有古玩。”
叶倾霜又问:“解家是不是有个瓶子?”
解玄又点点头:“解家有很多瓶子。”
“喔?”叶倾霜靠近他,“都有什么瓶子?”
“我用一幅画换了个唐三彩花瓶,送给我娘了。用一副对联换回来个糖白瓷花瓶,送给秋离了。”
叶倾霜咬咬牙:“就这些?”
解玄眼中无神,茫然极了,想了半天突然兴奋地说:“还有!还有一个青花瓷的!”
叶倾霜差一点儿没跳起来:“青花瓷的,在哪里?”
解玄慢慢说道:“那件东西真是不错,釉白花青,细腻得如同凝脂,可惜,碎了。”
“碎了!!”叶倾霜喊得更大声,“怎么会碎了!”
解玄还是盯着那块碧玺:“是个青花瓷的酒瓶子,失手砸碎了,有什么稀奇的?”
叶倾霜再也忍不住,啪地一拍桌子:“解玄!你敢耍戏我!”
解玄依然紧盯着碧玺:“不敢。倾霜姑娘好厉害,会迷魂术的,我可不敢惹她。”
雨霏扑哧一声笑了,把叶倾霜拉到一旁:“倾霜姑娘消消气,不就是一个酒瓶子吗?”
叶倾霜恨恨地说:“解玄,你等着!”
解玄居然还是那副痴痴傻傻的表情:“等你做什么,你又不是我的心上人,我不喜欢妖女的。”
叶倾霜跺跺脚,气呼呼地走了。解玄茫然看着门口,喃喃地说:“我说的都是真话,她干嘛生气?”
雨霏笑道:“行了,别装了,倾霜姑娘今天可是让你气得不轻。”
解玄突然笑了:“我气到她,你倒是很高兴。”
雨霏哼了一声,再不理他。解玄笑笑说:“雨霏,我想要一桶热水。”
雨霏瞪他一眼:“不行,伤还没好。”
“无妨,你们佛母不会看着我的伤口烂掉,我要是再不洗,会疯掉。”
雨霏笑笑:“我看疯掉的不是你,而是叶倾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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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 玉人自倾城
解玄沐浴完毕,穿上长裤,精赤着上身坐在那里。雨霏进来帮他换药,一看见他,不知怎的蓦地红了脸。
解玄笑道:“这下清爽了。”
雨霏道:“你这人就是不听话,不让你洗你偏洗,瞧,这伤口好不容易接的痂,都被水泡开了。”说完拿上药膏开始为他涂抹伤药,伤药抹到胸前,雨霏突然指着解玄的胸口:“你这里”
解玄低头看看,笑笑说道:“是一颗朱砂痣,打我从娘胎出来就长在这里了。”
“以前那里都是伤口,一直没发现。”雨霏仔细看了看,那颗痣颜色鲜红,大概有一颗绿豆那么大。解玄笑着问道:“像不像一颗相思红豆?”
“哼!怪不得你这人四处留情。”说完这句话,雨霏惊觉自己失言,忙闭上嘴,沉着脸继续涂药。
解玄道:“恐怕不是四处留情,而是自己徒留相思。”
雨霏“啪”地把药瓶放到桌子上:“就是四处留情!”说完一扭头,气呼呼地走了出去。解玄愣住,摇摇头笑了,外面进来几名侍女,帮解玄换完药包扎好。过了一会儿,雨霏又进来,手里捧着一叠衣服。
她瞪着解玄:“都是佛母吩咐下面准备的,你选一套穿上,吃过饭跟我去见佛母。”
解玄看看那些衣服,问道:“你说我穿哪一件?”
雨霏道:“你要是穿那身红的,佛母一定高兴;要是穿那身白的,一定会很出尘。”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解玄笑道:“我还是穿这一件吧。”说着抽出一件天青色的衣衫,他看着那件衣服,眼中是道不尽的笑意:“这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雨霏把其余的衣服尽数丢在床上:“你即是早就想好了,又何必问我?”她顿了顿,又道:“赶快换上,出来用饭!”
解玄无奈地摇摇头,换上衣服。走出去的时候,他和雨霏全都呆住。
雨霏是惊异于他的俊朗,而他,却是因为桌上的两道菜。
“庐山石鱼,藜蒿腊肉,这都是我最爱吃的,你怎么知道?”
雨霏小声说道:“这都是你的家乡菜,我猜你一定爱吃。还有,我还给你准备了上好的竹叶青。”
解玄不语,默默拿过酒瓶倒上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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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凤宫主殿。
重重红绡帐现出融融暖意,数盏灯火透出轻纱薄罩,涂金的狮子香炉飘出袅袅瑞脑香。层层的幔帐之中,坐着一位蒙着面纱的红衣女子。在她身后,站着叶倾霜。
同样是一身红衣,叶倾霜穿上是明艳照人,而她确实那般风华绝代。虽然只是倚在那里,手也是随意地搭在一旁,却自有一番绝世风骨,让人的目光不忍离去。
她轻笑一声,说道:“解公子近日住得习惯吗?”那声音轻柔悦耳,不似叶倾风和叶倾霜那样妩媚娇嗲,声音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她的语气温婉多情,不像是在询问,倒像是在对情人低语。
解玄哈哈一笑:“我总以为红衣教的佛母是个老太婆,却没想到竟是如此佳人!不知姑娘应该如何称呼?”
“大胆!”叶倾霜道:“解玄,你敢对佛母无礼!”
“无妨,解公子这是把我看成朋友,公子,我叫唐赛儿。”
“好名字!姑娘自是赛过世上一切庸脂俗粉。”
雨霏把眼睛望向别处,解玄这人,见了谁都夸人家名字好听吗?
唐赛儿轻声一笑:“你有没看见过我的样子,说不定面纱下面是个夜叉模样呢!”
解玄笑笑:“那怎么会,夜叉哪里会有如此动听的声音?”
唐赛儿一手托住香腮,曼声问道:“不知道比起你的予诺姑娘,又是如何呢?”
解玄道:“这可怎么比?”
“那么,是我比不上她,还是她比不上我?”
解玄道:“姑娘的绝世风华,在我眼中无人能比,而她,是在我心中无人能比。眼中和心中,怎么能拿出来作比较?”
唐赛儿笑笑,不再继续追问,她说道:“公子住在火凤宫,如有不周之处,可一定要告诉我。”
解玄叹了口气:“确有不周。”
话音刚落,解玄就察觉到四道凌厉的光,只见叶倾霜和雨霏瞪着他,像是恨不得一掌把他拍死。
解玄笑道:“这宫里的床太软,被褥太香,我一个大男人,弄得香喷喷的像什么样子?”
唐赛儿轻笑,对雨霏说道:“一会儿就给公子换了去。”
雨霏应了一声:“是。”
解玄道:“还有。”
叶倾霜怒道:“你还没完了!”
唐赛儿道:“霜霜,公子是客,不得无礼。解公子但说无妨。”
“屋子里的红帐都撤去吧,我不喜欢。还有,沐浴的时候不要在桶里放花瓣,我怕日子久了我会分不清自己是男是女。”
雨霏道:“你这人就是挑剔,这里都是女子,侍女们准备沐浴的水,当然顺手就把花瓣放上了。”
唐赛儿笑道:“雨霏,照办就是。公子,还有吗?”
“还有,这里连个男人都没有,我在这里很是寂寞。”
唐赛儿回过头:“霜霜,你姐姐那儿不是关着个男人吗?明天要他过来给公子解闷儿。”
解玄一拱手:“谢了!”
叶倾霜哼了一声:“那个人,说起来和你也是旧相识。”
“是么?我认识?”
叶倾霜道:“他叫赵神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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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五 新火试新茶
唐赛儿道:“要这个人来侍奉公子,其实不大妥当,只是宫里没有几个男人,如此粗陋之人,真是委屈公子了。”
解玄道:“哪里哪里,如果不是唐姑娘出手相救,解玄早就见阎王去了,此等大恩,无以为报。”
叶倾霜道:“你的东西拿出来,不就报了恩吗?”
唐赛儿笑道:“这是什么话,我们救公子出来,是敬重公子人品,岂是贪图公子的东西?”
解玄嘻嘻一笑:“解玄身无长物,唐姑娘,不然我画几幅画送给姑娘吧。”
“那当然好。听说公子颇擅茶道,今日公子陪我品茗如何?”
解玄四下里看看,不禁皱眉道:“品茗讲究环境,青灯古刹中体会苦寂,琴台书房里体会雅韵,如果是在这里,不应时也不应景,还是算了。”
“看来在雅事上,公子是绝不肯随便将就的。”
“岂敢,我也只是附庸风雅而已。”
唐赛儿笑道:“公子,我这山上,难道还愁没有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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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山上果然处处美景。
远处是群山绕翠,近处是古藤松风,听着蝉鸣鸟啼,伴着燕草清香。一张古朴的石桌,一把宜兴紫砂,自是一番风流雅韵。
壶里烧着沏茶的水,解玄问道:“唐姑娘,敢问这是什么水?”
唐赛儿道:“这是庐山康王谷帘水。”
解玄赞道:“陆羽曾作《煎茶水记》,这庐山康王谷帘水位列第一,姑娘果然深谙茶道,连这水都要最好的。”
“即是爱茶,自然是要最好的水。”
解玄问道:“姑娘,红衣教主的位子,可算最好?”
唐赛儿道:“区区一个教主,当然算不得最好。”
“难道姑娘是想坐拥天下?”
唐赛儿笑笑,只见她手执紫砂壶,用第一遍的茶水烫着杯盏。解玄道:“姑娘这两道程序是‘关公巡城’和‘韩信点兵’,看来确是意在天下。”
清风拂着唐赛儿的面纱,她莞尔一笑:“当今皇上暴戾,凡大案动则牵连几万人,红衣教众,不是侥幸脱逃之人,便是忠良之后。如能为他们申张正义,又有何不可?”
解玄道:“那岂不是又要有杀戮?”
“洪武皇帝开国,难道就没有杀戮?”
解玄笑而不答,只是望着那些杯盏,说道:“姑娘的茶具极为精美,解玄真是有幸。”
叶倾霜一直在后面站着,听到这里忍不住哼了一声:“这是佛母看得起你。”
唐赛儿道:“有朋自远方来,自然要拿出珍藏,不知小女子是否有幸能看到公子的珍藏呢?”
“我能有什么珍藏。”解玄道,“我们家被锦衣卫查抄,现在也只剩下个空房子了。”
唐赛儿叹了口气:“即是如此,我也不好强求。若是公子哪一天想起了什么宝贝,可一定要和我共赏。”
“好!”解玄想了想,又道:“姑娘,解玄有一事不明,还请姑娘指教一二。”
“公子但说无妨。”
“法身无相,法眼无睱。《金刚经》中说,佛祖不可以声色相求。姑娘自称佛母,俨然以佛自居,岂不是对佛祖大为不敬?又岂能不入魔?旁人听了,只道红衣教是邪魔歪道,又怎知姑娘是如此绝世之人?”
这时,天上一只乌鸦飞过,哇哇叫了几声。唐赛儿“啪”地一颗石子飞过去,乌鸦坠落崖下,唐赛儿怒道:“如此清雅之事,岂容你这扁毛畜生在这里聒噪!”
解玄哈哈大笑:“是很聒噪。”
唐赛儿敛了敛心神,又转为笑脸:“公子,这山上能与我一起品茗之人实在是不多,公子若是想达成什么心愿,需要我帮忙,小女子定当竭尽全力。”
解玄笑笑,看了看天,说道:“我倒也没什么太多的心愿,就是想给我爹烫壶酒。”
唐赛儿执起紫砂壶,继续下一道程序,正是“凤凰三点头”。
解玄道:“谢过唐姑娘。”
“现在不必谢。救你的法子不能再用一次,你只要留在山上,诏狱那里我们自会见机行事,等救出解大人,你再谢我吧。”
说完展颜一笑:“解公子,茶好了。”
解玄拿过闻香杯,深吸一口气:“绿香满路,永日忘归。好!”
接着又拿起品茗杯,朗声吟道:“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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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玄没有想到,和传说中的妖女唐赛儿第一次见面就这样结束,她不提要解玄交出瓶子的事儿,倒像是在和解玄话家常。唐赛儿身上丝毫没有妖媚之气,真是奇怪,这样的女人怎么会是红衣教的教主?
解玄心里明白,唐赛儿虽不问瓶子,还把自己当作上宾,想必是攻心为上,自己又怎会不知?
唐赛儿看似温婉谦和,其实野心勃勃;对自己表面上礼让,其实是一直忍着,给那乌鸦的一记石子,实际上是在警告自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