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蓬莱建国后，开国祖宇文涛在国境内设置了两大监牢。
其一为坐落於天都的「詔狱」，囚禁门第出生之贵族罪犯。
另外一座则是国境极南之「虎x」，专关罪大恶极之凶狠恶徒。
约莫一百年后，又在国境之东北浚州设立了「疯巷」。
从那时起，国内最凶神恶煞的恶徒们，多半都移j至此叁大牢笼中监禁。
相传疯巷为专门押送行为癲狂、口出妄言者之闭关地。
毕竟疯子杀之有害名声，放任又会误生谣言，乾脆一齐囚之，方便管理。
只是朝廷内人人心知肚明，此措施乃表面一套，背地一套。
疯牢关的，远不只是疯子。
自此狱问世以来，不计无数直言敢諫之士频受迫害，以语出疯癲为由押送疯巷。
堂堂「詔狱」乃达官贵族所用的天都狱所，而「虎x」又需要十恶不赦的罪名定讞。
相较於此二者，完全不需要罪名的「疯巷」无疑是最合适以莫须有之名诬害入狱的好去处。
有云，天朝底下无建言，疯牢裡来多圣贤。
一旦被关入疯巷，不论是否含冤入狱，基本上这辈子都是无望再出来了。
原因乃是，其囚犯皆被视作疯癲之人，无论他们如何再诉，也只会被当作言行狂怪罢了。
事实上也从没有疯巷中人真正试图上诉过。
疯巷建於深暗的地底下，空气通风不畅、污浊瀰漫，加上押犯拥挤，又参杂了大量「真正」的丧心病狂之疯徒，犯人光是生存便已不保，遑论再次上诉
相较於一般监狱裡倡导的病给医y、听q入狱，这裡不但从没发生过，更甭提呼囚录囚、优礼长吏等待遇了。
这也是为何在蓬莱朝中，疯巷素有「人间地狱」之别称。
正如俗语道，疯巷不曾巷疯人，疯人却因巷人疯。
这句话便是指，多数人在被押入疯巷前神智尚是清醒，一旦关进去反而真会被折腾疯了。
疯巷恶名昭彰如此，但此刻叁人才真正见识到它的真身。
「但未免也太臭了吧」霍不常皱着眉头。
叁人并肩站在疯巷入口门前，望着深不见底的幽长阶梯。
一阵令人反呕的酸味自巷中深处传来，薰得眾人想直捏口鼻。
不必特地嗅之，光是站在入口外，就可知黑暗深处的空气有多令人难受。
「要是走下去，别说抗敌，光是呼吸得过来就已是万幸了。」莫云深吸气。
藺文序不发一言，只是逕自朝着楼梯走去。
「公子，你受得了这味道」莫云叫住他。
「总要下去的。」
莫云与霍不常互看一眼，只好踩着s漉漉的阶梯也一起往污浊的地底前进。
这时藺文序却忽停下了脚步。
「公子，怎麼了」
「等会儿尽量压低声音，别让他们知道有人跟随其后。」藺文序j代到「霍兄您顾左，莫云瞻右，提高警觉。我也不晓得在下头会碰到什麼。」
霍、莫二人点点头。
「好了，你们快下去吧。」藺文序后退一步「说好的，你俩走前面。」
两人一愣。
喀、喀、喀。
叁人在漆黑不见光线的地底，以极缓步伐小心向下搜索。
疯牢里头的空气虽然污浊、令人倒尽胃口，但因此地久经大雨，y浊瀰漫之物多有沉淀，倒也不至太过於呼吸困难。
真正令人寸步难行的，却是伸手难见五指的黑暗。
「......奇怪，」霍不常一开口，迴音四起「走了这麼久，怎麼一盏灯都不见」
莫云也坦言：「是不寻常。照理来说，平时狱卒也该有所出入的，不太可能会黑成这个样子吧。」
「当然是被它们灭了。」藺文序的声音从二人后方传来。
莫云与霍不常一齐回头：「喔」
「暗中出手，狱卒便毫无防备。而漆黑又可为其断后。」藺文序缓缓分析。
想来这群东西应该是一边将灯扑灭，一边杀死狱卒，陆续朝巷裡头推进的。
莫云听言，不禁提出疑虑：「这样不就糟了，要是它们在暗中埋伏......」
「四周一p黑暗，他们也没法精準断定我们的位置。」藺文序言外有指回「况且，黑暗倒不是我所担忧的。」
「要不公子所担忧是......」霍不常一边听着一边下探，脚底却忽然传来了意料之外的冰凉「哇啊」
霍不常大惊，连忙后退。
「霍兄，劳您嗓子压低点。」藺文序压着声音，数落了霍不常一句。
「怎麼了」莫云止步。
「脚底下有凉气」霍不常摸了摸自己的靴子。
莫云蹲下身子摸了摸地面，道：「......是水。」
「......这个才是我担忧的。」藺文序皱着眉头「连日大雨，这鬼地方果然积水了。」
莫云卸下腰间配剑撑在肩膀上，向下探了深浅。
「水位不深，约莫及膝。」莫云回报「对行走应该没有大碍。」
藺文序点头：「继续走吧。」语毕叁人继续向水深处步行。
结果如藺文序所料，疯巷的大小确实难以估计。
叁人涉水约莫走了近两刻鐘，仍然不见其巷尽头，而且周遭依旧漆黑难行。
所幸疯巷的壁中嵌了些与地面相连、通风用的窗孔但从周遭的空气嗅来，这些窗孔的实际功能似乎不大，从孔中透进的微弱月光，依稀仍能辨位。
由於光线实在过於微弱，期间打头的莫云与霍不常仍遭了不少次经过门廊，被底下的门槛拌倒，险些跌成落水狗。
所幸疯巷结构乃是一条巷子通到底，两侧j乎没有叉路，只有无数的小房间与空空如也的牢房。
久经恶臭薰染，叁人的衣物都已沾上抹不去的味道，隐隐发出中人yu呕的腐臭。
在这瘴气瀰漫的地底下，光是呼吸都艰难万分，涉水许久的霍不常终於忍不住埋怨。
「这排水工程如何搞的」霍不常高举兵器，以免浸水受c「甫下雨就积成这副德x，是人待的地方吗」
至於莫云则是满身大汗，y是憋着鼻子不用，大口用嘴巴喘气，一个字都不想说。
「......疯巷水火不入，疫病时起，瘴癘之气长据囹圄，因此方有人间地狱之称。」藺文序用袖子摀住口鼻。
「是吗，我以前从未听过这种说法。」霍不常皱着眉头，隐隐反胃。
「平民或许未曾听说。过去我居朝中时，对此恶名昭彰之所略有耳闻。」
霍不常闻言，忽然心生疑h。
居住朝中那不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吗
「藺公子，你说你在朝中就有耳闻」营长问到「可是听说您叁岁时就不在宫中了，因为您祖父......」
霍不常突然发现莫云正冷冷的盯着自己看。
「啊。」霍营长这才意会过来。
惨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会烧香得最神，不会说话得罪人。这下连血海深仇都不出来了。
「你要说，我小时祖父就已被正法，而我则遭迁外地了」藺文序口气却一派轻鬆，毫不在意。
营长不知如何答话。
「是没错。」藺文序点点头「关於疯巷的传闻，是在我被b迁之前耳闻的。」
「等等，」霍不常忍不住提出疑点「照您说法，那时您不是只有叁岁吗」
「是啊」
「......」
这时，霍不常脚底被个东西一绊，又差点往前跌了一跤。
「噗哇」霍不常压下惊声，好不容易稳住脚步。
「又是门槛吗」莫云踢了踢自己前方，却什麼也没碰着。
「不是，软软地，踩起来不是挺结实。」霍不常踩了踩脚底下的玩意儿，仍然踩不出个所以然，乾脆蹲下身子去摸了摸。
他的手在水中抓个j下之后，动作猛然停了下来。
「......好像是个人。」霍不常惊恐道。
「」莫云一听，赶紧将高举的配剑直举。
霍不常也当机立断，赶紧往后方一跳，长剑直指水中横躺之人的位置。
「水裡怎会有人」霍不常一时无法思考「这廝不会都一直闭气在等咱吧」
「闭气这麼久早死了该不会是埋伏的殭尸」莫云回忆起了在怒河旁泥裡群群窜出的尸兵。
藺文序逕自走上前去：「都不是。」
「咦」二人不解。
「这人是被杀死的狱卒。」
「......唔。」霍不常踢了踢，尸t果真没有反应。
「或许方才路上也有无数狱卒倒在水中，只是我们碰巧都没撞到罢了。」藺文序屈膝蹲下，在水中搜了搜狱卒的尸身。
莫云看着黑暗序对着尸t上下其手，感到异常打趣。
藺文序缓缓起身，满手血水：「也是背后受袭，且是伤在颈上。要练就这等身手并非易事。」
眾人略有领会。要对付这群人，比之那双头怪汉恐怕也不会轻易多少。
此时莫云眼睛一瞇。
「霍兄，」莫云转头「前方有光。」
霍不常一听，聚精细看。
在幽远的巷深处，确实有微弱的光影晃动。
此时在光线的源头，隐约传来一阵阵哀号声。
「总算赶上了。」藺文序警觉地拔出配剑。
霍不常一路闷到这时，不禁想起死状悽惨的弟兄们，恨不得加快脚步。
但是就在他踏出第一步时，便猛被g力道从背后一扯
「唔」霍不常大惊，但随即转身一擒
莫云登时反应，也马上举剑以待
霍不常这才猛发现，被自己擒住的，却是隻乾瘦的手掌
「哇痛呀」乾瘦手掌的主子大叫，试图鬆手甩开。
「你是何人」霍不常手一翻，将手掌往下压制，并朝袭击者奋力一撞。
然而就在他撞得之后，却发觉自己碰上的是厚重的木柱。
霍不常一愣，空着的手往前摸了摸，才明白此木柱乃是支栏栅。
原来这隻手是从牢房裡头探出来的
「是牢犯」霍不常仍然压制着此人之手，细声问道。
从牢房之中，忽冒出了张皱痕满佈，一眼窟窿的脸孔。
满脸皱纹的牢犯一脸吃痛，直压低声子道：「别过去别过去」
「别过去」霍不常直感不解「别过去哪裡」
「别往巷裡头走」独眼老者se若惊恐「狱卒们都被他们给吃了别往裡去」
霍不常转过头，朝莫云及藺文序看了看。
此时此地突然冒出一名牢犯，倒是出乎眾人所料。
「被谁人吃了」藺文序阑珊问道。
「是隻妖怪是隻全身黑mao的妖怪身旁还跟着好j个牠的孽种」独眼老者浑身打颤，语气惧抖「牠们把狱卒们一个个都咬死了你看，连我的眼睛都被吃掉了」
「妖怪全身黑mao」霍不常瞪大双眼。
老者所言似是不假，直贴着牢栏：「那些孽种管牠叫凤孃，说牠已经吃了数千、数万人了大人千万别进去」
霍不常再度回头，看着藺文序。
「公子，你如何看」他纳闷不拿能主意。
「我如何看」藺文序眉头一挑，转头看了看莫云。
莫云点点头，回到：「霍兄。」
「啥」
「他是疯子。」
霍不常甩开乾瘦之手：「......也是。」
「喂别过去呀」老人仍然道着，却不敢招惹妖怪，只敢压着身子「噢，噢，裡头还有条龙无比巨大的龙牠们管他叫......」
叁人持续快速行走着。
「吓死我也。」霍不常擦着额汗「大半夜的还要撞疯子。」
「霍兄，待会儿行动时，儘量别贴近墙面。」藺文序嘱咐「在战场上或许着掩护乃上策，但此所随地皆是危险，勿贸然接近之。」
霍不常微頷。这倒是无可厚非。
「莫云，你也是。」藺文序转头。
「知道。」
此时，藺文序叮嚀的是一件事，心裡想的却是稍早另一桩事。
他深忖，此地到底是牢狱。
如疯巷如此之大的监狱，为求管理妥当，其狱卒之数也应不在少。
试想无论杀手来者何人，为求断后，势必会将路上所有狱卒杀净，以除后患吧。
是故，狱卒牺牲之量，恐怕比原先想像得还要更多。
然而在方才一路走来途中，却没遇见j个。
倘若......
烛火阑珊处。
光影晃动，链声鋃鐺。
偌大石壁牢房之深处，有一壮汉双手受銬，腿上被镣，高吊於墙上。
此壮汉气血尽衰，脓血淋漓，四肢爬满伤疤，疮痍满身，喉头被铁棍抵抑，连口水也难以下咽，脚根更被无数钢钉穿刺，步立俱废。
其鼻既无闻，食亦不下嚥，手不能运，足不能行，喉中尚有赢弱气息，但与死无异。
此人曾经是个武将。
且其乃是过去曾拜蓬莱国官四品，秩五百石的讨寇都尉。
然而他因妄杀下属被定罪，本应受将军依法处斩，所幸上级念其屡立功勋，而仅押入疯巷，囚禁终生。
此时在这人脚边，数十具卒吏之尸t，横卧蜷曲於地上。
自牢房门口，一路达伤汉足下，狱卒之数量有十来人，具具倒卧之形连成一条怵目的人龙。
同时，牢房门外。有叁人佇足。
但剑拔弩张。
「竟死了这麼多狱卒。」霍不常怒不可遏。
「许是发现前方有s动，一路边战边退，被b至此。」藺文序眯着眼睛，以适应光火。
「最裡面那人，他也断气了吗」莫云顺着人龙看见最裡头被高吊的壮汉「......」
霍不常闻言，两眼一眨，向裡头瞧去。
「那人是......」霍不常忽觉有g既视之感。
他缓缓辨识出，在房最内侧那名筋骨发紫，血染全身之人，似乎有些眼熟。
霍不常忽然双瞳瞪大，惊不拢嘴。
「赵大哥啊」霍不常悲痛大喝，登时衝上前去。
「喂」莫云一愣。
看来那人是赵磊无误了。
藺文序立刻以眼神向莫云示意，连忙追上。
正当眾人甫踏进房内才不到j步之时。
埋伏於牢房门内两侧的杀手，随即从y影裡冒出。
两名黑衣杀手躡足而行，毫无声息地贴近眾人身后。
以不出半点声响的技术，杀手缓缓chou出袖口短刺，朝一行人的后颈高高举起。
於杀手正要挥出握中短刺此袭击万千力道於一瞬之际，莫云与霍不常却忽往两侧霍然散开
「咦」两名杀手发出一声惊嚎。
二人猛一回身，毫无犹豫随即朝杀手出剑一斩
「中」
只见莫云长剑笔直刺在一名杀手喉头裡
「咕......」杀手口吐血泡，双手试图拔出剑刃。
莫云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横向而斩，杀手之头登时飞离身t。
另一侧，霍不常则是举剑由上至下，以巨大力道直直把敌人给劈成了两半
「復活呀不是很会復活吗」霍不常一脚踢散左右分家的杀手。
莫云也不等落地头颅滚走，一脚奋力跺下，杀手尸首即刻化作四溅的浆y。
当然有埋伏。
不必智如藺文序，连霍、莫二人都猜想得到。
无论这群杀手是谁，既一路谋攻杀到赵磊房内了，何以对后方来者毫无防备
不出所然，他们果以佈阵之计埋伏於门口二侧，yu攻叁人於不备。
「善用伏者，常懈敌之备，攻其之怠......」藺文序看着黑衣人的尸首。
霍不常与莫云甩掉剑刃上的脓血，跟着藺文序绕过眾狱卒，迂迴走向赵磊。
全身被銬的赵磊闭着双眼，毫无声息，宛若一死。
直到接近一看，叁人这才发现他身上之伤疮多如牛mao，怵目惊心之程度，简直惨不忍睹。
「赵都尉」藺文序缓缓走近赵磊。
「......」赵磊没有回话。
「赵都尉，您听得见吗」
赵磊缓缓睁开眼睛，仅餘稍息奄奄。
「都尉大人，我受命来此调查一案，望君配合办案。」藺文序拱起双手，秉述其来意。
同时，在眾人后方。
成群狱卒尸t，随即纷纷持起长枪，此踉彼蹌地缓缓起身。
为数十餘名杀手，围绕b近叁人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