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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乘把他的头摁在怀里,“听我说,姥爷是在黎明那会儿犯的病,因为,因为没发现,所以……他是在睡梦里去的,没遭太大罪。”

    就像程让不敢告诉大吉父母一样,江乘也没提最能刺激他情绪的那一段。周暮没给程让打电话就是因为这话得让江乘说,他知道这时候只有江乘能稳住他,也只有江乘能给他依靠。

    程大治当然不是无缘无故犯病,昨晚上纪铭喝了点酒忽然跑去程家“诉苦”,说自己在公司混不下去,程潇潇联合公司几个负责人整他,又说程潇潇霸占闺女不让他见,摆出一副深情老男人被爱伤透了的模样,有的没的诉了一通。说到动情处还掉了几滴泪,表示自己的对程潇潇还有感情,但凡有一点可能也不想离婚。

    上次因为纪恬恬的事老两口就怀疑女儿要作,果不其然是在闹离婚,于是立刻给程潇潇打电话,让她滚回家。

    程潇潇没想到纪铭出尔反尔跑到程家闹,当即杀到程家,当着爹妈的面甩了纪铭一巴掌,骂他狼子野心不是东西。

    事情闹到这份上自然是收不住了,哪怕程潇潇还有尚存的理智告诉她这些事不能当着老两口说,程大治也不可能放过他俩,逼着他们交代清楚。于是两口子以互相告黑状的方式把这些年的矛盾交代了遍,为了彻底扳倒程潇潇,纪铭还把程让跟江乘在一起的事捅了出来,状告程潇潇母亲当得不称职,放任儿子堕落。

    当时懵了的不止程家老两口,程潇潇也说不出话了。

    实在太突然了,如果林芝事先知道这件事,她肯定会拦着女儿女婿在程家交代什么破离婚的事,如果程潇潇事先知道,她宁愿忍气吞声被纪铭扣屎盆子也不会跟他争论。

    别的事都能转圜,唯独这件事是程大治死穴。

    有件事程潇潇一直瞒着家里人,当年程大治发病前其实是跟程冬吵了一架。当时程冬跟对象拍了一个关于同性的公益广告,程大治知道以后差点就要把程冬打死。在他的观念里,搞男人这种丢祖宗脸的事自己家里捂着就算了,闹得全世界都知道基本跟刨祖坟一个性质,于是命令程冬想办法阻止广告播放。山,与,三,夕。

    程冬当然没那本事,有本事也不会干,父子俩再次因为观念不合吵翻了天。架是上午吵的,下午程大治发病,不管医学上发病跟吵架能不能划等号,一般人情理上大概都会把吵架当一个发泄支点,尤其家里人如果知道,那程冬跟他对象在家里就更没法自处了。

    程潇潇为了把吵架的事化解开,拜托周暮这个专业人士帮忙圆场,尽量把发病原因往生活习惯上扯,甚至当着程冬的面也是这样说,只为了让大家心里舒服点。與。夕。糰。懟。

    这么多年程潇潇一直防着同样的事再刺激到程大治,没想到防不胜防,居然败在了程小白这小王八蛋手里。她当时甚至都不敢大喘气,生怕一口气重了刺激到程大治。

    也许是太突然了吧,程大治出奇的平静,没生气也没说什么,只是冷着脸回了房间。就在大家都心存侥幸的时候,程大治后半夜犯了病,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后来十万火急送到医院,全家人抱着一点微弱的希望等周暮起死回生,其实人推进抢救室就没救了,但周暮还是动用了一切可用的手段救了一遍,只为了让大家绝望的时间再延后一些。

    可是延后的绝望并不能减弱分毫,当坏消息传出手术室时,林芝还是倒下了,要不是在医院,估计又是新一轮折磨。

    这会儿程家人都在医院,林芝轻微脑出血还在抢救,程冬跟程潇潇在抢救室外焦急等候。程大治安安静静停在病房,似乎是在等他能等到的人来看他最后一眼。

    程让也就只见到了程大治这最后一面,挺安详的,脸因为没了生气儿,看着消瘦好多,跟平常眼里的姥爷很不一样。他没跟程大治说任何话,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在江乘告诉他姥爷知道了他们的事后,他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因为什么都来不及说了。

    他甚至有些羡慕程冬当年能跟姥爷吵架,至少他为自己伟大的爱情做了点什么。他也想做点什么,他规划着用五年或者十年慢慢消除程大治对这件事的成见,到时候说不定同性都合法了,等社会认可了他们之后,老人家的思想说不定就转变了,那他跟乘哥就可以大大方方地面对家人,甚至能得到他们的祝福。

    可是时间不再有了,姥爷最后只给了他一个云淡风轻的表情,好像他已经不在意人世间的这些破事了。以至于好多年后,程让每当想起这段遗憾来,都会用姥爷的这个表情来安慰自己——他老人家已经看开了,他不怪他。

    但是这时候他还没那么通透,人生遗憾闪得他措手不及,他不知道该难过还是懊悔还是先拿着刀去把纪铭砍了,没有一个合适的发泄口,导致他整个人只剩下一副呆滞的躯壳,直到林芝醒来,直到程大治进了火葬场,变成一只价值不菲的小盒子出来他都没缓过来。

    忙完了程大治的事之后程让再次去了医院看林芝,周暮说她情况还算好,只是情绪不怎么高,程让有些忐忑,不知道林芝是不是还想见他。

    病房外面程冬给了他一个沉默的拥抱,这不言而喻,应该是来自难友的安慰,鉴于难友混得也不咋地,程让并不打算从他那寻找慰藉,还得找他的乘哥哥才行。

    “哥,我进去看看姥姥,你……在外面等我行嘛?”程让握着江乘的手,心里非常难过,他最不想面临的局面就是眼前这样,他进去见姥姥,但他哥不能。

    江乘捧着他僵硬的脸揉了揉,大概是他亲情淡薄吧,他不觉得这时候程小白进去看林芝合适,如果是他,大概会等林芝身体好了,大家情绪稳了之后再见面。

    但他知道程小白不可能在林芝病了的时候不去看她,所以他没拦着。

    “嗯,有些话能不说就不说了,你不用在意我的处境,我没你想的那么在意,我只在意你,其他人真无所谓。”

    程让看了江乘一会儿,点点头,慷慨赴死一样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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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章调调有点悲伤,不过很快就好了,收尾阶段会甜甜哒!

    第41章 释怀

    程潇潇一直在病房陪着, 推门进去的时候,程让前所未有的心虚, 因为从出事以来,程潇潇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老妈不会在意他跟乘哥在一起,但会怪他没早交代, 就因为没早交代,才引发了一系列恶果,这事他自己都懊悔,根本没脸求原谅。

    至于姥姥……过段日子她可能也会慢慢接受吧, 毕竟疼他,但现在真不好说。

    高级vip病房环境很好, 安静, 温湿度适宜, 冬日的暖阳照在病床上,将林芝圆润的脸映衬得极其柔和。程潇潇在沙发上坐着养神,她连续两晚没睡,这会儿精神不怎么好, 程让进来的时候她只掀了掀眼皮子, 俨然是不想搭理他。

    程让搓搓手指, 找了条毯子去程潇潇面前献殷勤, 程潇潇却摆摆手, 示意他别来烦她。程让没别的好处, 就是关键时候能拉下脸, 强行把毯子盖在了他家女皇身上。

    “妈, 您要不回去睡一天,我来看着姥姥。”程让跟个小媳妇似的,坐沙发只坐三分之一,两腿乖乖并着,手还夹在腿缝里。

    程潇潇摆了摆两根手指,示意他滚蛋。

    程让咕噜咽了口唾沫,有点技穷了,他想让程潇潇骂他一顿,打他一顿也行,总之别跟他沉默。从出事到现在,大家情绪都太收着了,除了去殡仪馆程老二哭了一会儿,大家连话都很少说。这明显不正常,不利于情绪健康,不利于家庭和谐。

    可这会儿程家人的神经都如惊弓之鸟,不敢再有任何波动,似乎也只能这样。程同学的撒娇卖萌技能已经不适于情势发展,他很无措。

    这时候林芝醒了,程潇潇立刻起来上前,问她哪里不舒服,需要什么,林芝只是摇摇头。

    其实程潇潇目前的处境跟程让半斤八两,她是想骂儿子一顿,但她自己也不怎么有底气,气死程大治的份儿她至少占了一半,林芝一直不怎么搭理她。

    倒是见了程让,林芝还动了动手指头,程让惯会看眼色,立刻凑到病床前握着林芝的手,轻声细语地叫“姥姥”。

    “小白,”林芝说话声音很弱,她从来都是笑嘻嘻的,性格跟程让很像,有时候还咋咋唬唬的,从来没这么“温婉”过,都快赶上林妹妹了。林妹妹……不是,林姥姥摸摸程让的狗头,慈祥地笑了笑,“几天不见就怪想你。”

    程让听着这开场白不像好话,但他还得强行挤出个笑脸来听着,“姥姥,您好好养身体,甭惦记我,我都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林芝居然没再说什么,不知道是不想说还是没话说。她精神不济,眼皮子勉强睁开一点,说了没两句话就又阖上,透着倦怠以及拒绝。

    程让心沉了沉,把林芝的手放在被子里,起来走出病房。

    林芝太爱他了,有气有怨都不会对他发,她对程潇潇的态度才是应有的反应,她应该也不想理他吧,异地而处,程让也不能原谅自己。

    江乘靠在吸烟区的墙上,面前烟雾缭绕宛如仙境,大脑已经被熏麻木了,他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一整块熏肉。程冬在旁边点了第三根烟,这货平常不敢抽,衬着这会儿经纪人跟家里那位都不在跟前猛过烟瘾。

    “嘿,你俩小人儿倒是有意思,这也算青梅竹马了吧。”程冬看着江乘笑,手掌在胸前比划着,“时间过得真快,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才这么点。”

    这话说得好像挺沧桑,其实两年后江乘就跟程老二一样高了,而且从智商方面来讲,江乘从来都把程老二跟程小白归为一类,实在没把他当成过长辈看。

    “那会儿我特潇洒,觉得生老病死都很远,跟老头吵架闹翻了也没觉得是个事,我从中二病上身后就跟老头不对付,总认为我还可以跟他斗争一百年,没想到眨眼就到头了。”

    程冬的气质比程让还二那么一点,如今人到中年虽然沉稳几分,不过整体还是一副无脑花瓶的样儿。没想到突然这么一玩深沉,居然有种诡异的和谐,仿佛他保养得当的外皮里面已经修炼出了一具老灵魂。

    江乘忽然想,盐跟饭果然都不是白吃的,看来以后还得把程老二当成个长辈看。

    “我直到看见老头变成一只小盒子后才回过味来——抗争个什么劲儿争取个什么劲儿呢,接不接受都是因为爱,既然是爱,接不接受还不都一样吗,是咱太贪心了。”他夹着烟头拍拍江乘的肩膀,“我脑子不好,不能早一点看透事情本质,不知道你们学霸是不是通透一点。”

    老人虽然观念守旧,却比年轻人通透,他们更知道走一条异于常人的路要承受多少,不让你走也是一种爱,只是这种爱过于简单粗暴,年轻人往往将其当成是一种对立。

    十几年前林芝跟程大治极力反对程冬,十几年后对程让却是沉默接受,是因为他们在人生路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终于明白,自己选择的路该走还是要走,换条道走未必顺畅,于是他们把爱的方式变成了接受。

    接受是因为爱,并不能奢求他们心甘情愿。

    程让站在走廊上,觉得自己第一堂人生课居然是听程老二讲的这件事有点匪夷所思,听完了居然还觉得挺有道理,一是动容便走过去给了程老二一个巨大的拥抱。

    抱了没两秒,刚才因为人生课堂生出的感动就被烟熏火燎呛跑了,他嫌弃地把程老二推开,拉着江乘退避三舍,“我去,你是要造反吗程老二,我大舅不在跟前你还知道姓什么不?”

    “你跟我姓你说我姓什么?”程冬掐了烟,抱着胳膊人模人样地感叹说,“小屁孩不懂,人到中年易空虚,烟可以很好的弥补。”

    程冬幸灾乐祸地哼哼两声,“有种你当我大舅面说你空虚,打不死你。”

    说完摁在手机上的手指一松,一脸坏笑地看着程老二。程冬看见他这小动作登时警钟大作,“卧槽你小兔崽子干了什么!”

    半分钟后,干什么有了答案,程冬的手机开始催命似的叫,他一看来电显示,脸当场黑成了狗屎,他痛心疾首地指着大外甥,“你行程小白,我他奶奶的白疼你了,以后你甭想跟我借车——诶亲爱的你这么快就想我了哈!唉,我抽烟我伤心啊,可伤心了,伤心欲绝了都……”

    程让活活笑成了鹅,笑着笑着就有点收不住,趴在江乘身上“咯咯”个没完,最后眼泪都咯下来了。

    江乘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个宝宝,他的宝宝压抑好几天了,他心疼。

    “哥,”程让把笑出来的眼泪抹在他哥衣服上,“我觉得程老二是出息了,我前两天特别想痛哭一场,可听他得啵完之后又奇迹般地释怀了,你说咱是不是应该请他吃顿饭。”

    “请,就请他跟大舅来家里吃吧,你亲自下厨比较有诚意。”

    “……那你呢,你诚意怎么体现啊?”程让掏了张纸巾,擦掉江乘衣服上的眼泪鼻涕。

    “我认为我能忍受他得啵得的时候抽了三根烟就算是挺大的诚意了。”江乘说。

    程让又开始咯咯咯,“哎呦笑死我了哥,你怎么这么好玩呢。”

    程老二鬼扯了一通也没把空虚的事圆过去,不得已只好滚回家亲自安抚。程让跟江乘暂时还不能走,得去看看邱大吉。

    进电梯的时候正好遇上来送饭的徐姨,尽管林芝并不能吃,徐姨还是拎了好几个饭盒,“正好,你俩没吃吧,我特意给你们做的排骨。”说着就把几个饭盒塞给程让,“你妈妈没什么胃口,我就给她煲了点汤,这些都是给你们的,你舅舅呢?”

    “他走了徐姨,你把他的也给我吧,刚好我朋友在楼下住院,我给他们送点。”程让打劫了程老二的饭,临上电梯嘱咐道,“徐姨,麻烦您替我妈一晚上吧,她两晚没睡了,您明天就休息不用做饭了,我们都能自己解决,我姥姥现在也不能吃,您省着点劲儿,以后姥姥还靠您呢。”

    “哎,我知道了。”徐姨朝他俩摆摆手。

    “唉,我突然觉得谁能陪谁一辈子还真不好说。”程让抱着饭盒感慨,“徐姨就是半道来我家的阿姨,谁能想到她现在成了唯一能陪在我姥身边的人了呢。”

    江乘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

    “不是哥,我肯定能陪你一辈子的!”程让腾出一只手来抓住江乘的手,“我保证,我拿程老二的终身幸福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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