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忠于职守。
独行狼的地位不高也不低。不必在现场苦撑,但他是贡船地位甚高的押运人,丢掉贡船他要负责,因此不想在情势不利时远离斗场,到了村落的东北角一处荒地,身边已没有其他同伴,孤家寡人落了单。
棋逢敌手,他的对手江湖地位与他相等,所用的刀也旗鼓相当,他的泼风刀与对方的鬼头刀,同样是重型可双手使用的重兵刃。
双方皆大汗澈体,剩余的精力有限,都不能以单手御刀了,完全失去灵巧的刀势,只能你来我往一刀换一刀,所有的精招、绝招、妙招,似乎全都给忘了,与村夫打架好不了多少。
对手是监务署的重要人物,高手中的高手,在扬州众所周知的税丁领班之一,江淮力士宇文勇,铁塔似的身材相当唬人,胆气不足的人,一见面便心胆俱寒矮了一截,哪敢碰那把沉重的鬼头刀。
可以说,两人都是钦差府的名走狗,只不过一向湖广的钦差陈奉效忠,一向扬州的钦差暨禄卖命,双方应该是自己人,一丘之貉,现在却拼死活各为其主,委实令外人大感诧异,百思莫解。
出现在一旁的赵辛和英华,就看得一头雾水。
这两个走狗,应该同仇敌恺并肩站的,怎么反而举刀相向?江淮力士应该帮湖广走狗的,怎会自相残杀?
他俩来晚了些,不知道情势的发展。
他俩认识江淮力士,在上雷塘史家曾经碰头,但不曾交手,在江淮力士众走狗,利用暗器一拥而上时,懒得理会一走了之。
江淮力士却知道,他俩曾经把魔掌丧门和太湖神蛟打伤,知道他俩不好惹,所以用暗器打头阵。
“狗咬狗。”英华走近脱口讶然叫,她认识这两个人:“怎么一回事?”
她这一叫,叫掉了独行狼的命。
两走狗都以为对方来了同伴,其实都没有看清突然出现的人影,不约而同行全力一击,当一声大震,双刀交接火星飞溅。
江淮力士斜退八尺,马步一虚,以刀柱地屈右膝跪倒,真力将竭。
独行狼后退了两步,一声厉吼,踉跄冲上双手抢刀,来一记力劈华山。
“不许行凶!”赵辛沉声大喝:“你们……”
刀势升至顶点,就在下劈的刹那间,喝声传到,刀势被喝声所影响,略一停顿。
江淮力士抓住这一刹那停顿的机会,扭身升刀猛地前仆、递出,倾余力作生死的最后一搏。
刀刺入独行狼的小腹,江淮力士也仆倒在地。
泼风刀疾下,砍落江淮力士的左琵琶骨,肉裂骨开,刀卡在琵琶骨上。
“哇……”独行狼重重地倒下,压在江淮力士身上,挣扎着向侧滚落。
赵辛抢到,看到独行狼的伤口,摇摇头叹息一声,放弃抢救的念头;鬼头刀造成的创口太大,内脏已从创口挤出,鲜血泉涌,已无能为力了。
拔出泼风刀,他解江淮力士的腰巾撕开,把力士百囊中一瓶金创药,全敷在伤口上,熟练地裹粽子一样裹伤。
好在背部的肌肉较少,血流量不大,一瓶金创药足以派用场,他只能作紧急的抢救处理。
彼此并无私人仇恨,不能见死不救。
江淮力士神智是清醒的,看清是他,起初惊得心胆俱寒,最后心中一宽,不再害怕。
“碰你的运气吧!希望你的同伴来救你。”赵辛一面用腰带拭掉手上的血迹一面说:“我不能带你走,以免碰上你的人发生误会。”
“你……你为何救……我?”江淮力士坐在地上,气色甚差。
“你们把所有的人都看成仇敌,在下却没把你们当敌人看。”
赵辛说:“冤有头债有主,江湖朋友应该具有这种豪情,遵守这种江湖规矩和看法,你如果对我造成伤害,我不会救你的。”
“我欠你一份情。”
“不要放在心上。奇怪,你怎反和湖广的人互相残杀?这里发生了什么异常的变故?”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各方人马皆以捉机教主为目标,在这里分头埋伏守候,突然争先抢出,立即陷入混战;我们首先与绝剑的人接触,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岂知混乱搏杀中,湖广的人竟然毫无预警地,将攻击的矛头指向我们,像是战场上突然拔刀相向,咱们骤不及防损失惨重。你要小心。”
“我要小心什么?”
“小心绝剑那些人。他们与湖广的勾结,明里为敌,为搜寻贡船互相仇视,暗中勾结互通消息,必要时便采取联手行动合而为一;我们这次上了大当,事先竟然没看出任何徵兆,后悔已来不及了。”
“你们其实也在打吞没贡船的主意,甚至可能真的勾结一教一门转手劫取贡船呢!”
“这……财宝亿万谁不眼红呀?想吞没也是人之常情,至于勾结一教一门的事,那是有心人故意放出的嫁祸毒计;湖广贡船过境,我们还派人防范意外。警戒远派至邵伯镇高邮,我们对得起湖广来的人。你们是来猎赏的人吗?贵姓大名可否见示?”
“鬼见愁赵。”赵辛举步离去。
“真……是你?”江淮力士大惊失色。
“没错。”
“老天爷,长上幸而料中。”
长上,指要命阎罗。
要命阎罗是曾经接获正德喜钱,知道鬼见愁赵光临扬州的人,事后并不敢张扬,但心腹爪牙仍然知道。
◇◇◇
◇◇◇
◇◇◇
小村落不是三叉河镇,村西偏南两三里,才是三叉河镇,杭教主弄错了;站在村西,透过树梢,可以看到三叉河镇的楼房屋顶,步行片刻可到。
救死扶伤的善后事宜分头进行,重伤的人在镇上落脚医治,能走动的皆乘船南下,以免落入对头手中。
扬州钦差府的走狗,可以在镇中公然走动,徵调民船民夫,将死伤的人运往府城。
消息传出,扬州铁差府的走狗受伤三分之一,同时放出风声,出重赏擒捕或搏杀绝剑那群江湖牛鬼蛇神。
要命阎罗仅受到轻伤,气愤填膺,走狗们誓为同伴报仇,把湖广钦差府的爪牙,作为狙杀的首要目标。
他们不便公然向湖广铁差府的人大张挞伐,转而采取私下报复的手段。
河仓码头受到严密封锁,三十二座粮仓皆由治安人员看守,掌起灯笼火把,徵调百余名民工,开始搬出第十人座粮仓内的粮袋。
要命阎罗亲自带了心腹爪牙监督,眼巴巴财包箱现形。
仓门窄小,不可能让搬粮袋的人涌入。
初更已尽,搬出两三千袋漕粮,依然没有发现箱影,等得人人焦躁,要命阎罗更是暴跳如雷。
显然杭教主的口供靠不住,皇贡财物不在第十八座粮仓内。
一定藏在某一座粮仓内,在生死胁迫下,听招的口供应该可靠的,杭教主该知道口供不实的结果。
走狗们不死心,在搬第十八座粮食失败后,开始搬第十九座粮仓,不许徵来的民工歇息。
◇◇◇
◇◇◇
◇◇◇
河仓在镇边缘,附近只有几条小巷,与街道有一段距离,与商业码头也不相连。河仓一带戒备森严,钦差府的走狗封锁了出入道路,灯火通明,吸引了有心人的注意。
但不相关的镇民懒得理会,走狗们的平时凶残嘴脸,市民们司空见惯,只要事故不牵到自己,谁也不想沾惹,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因此,河仓的马蚤动,镇民漠不关心,甚至码头的夜市,也一如往常不受影响。
当然也呈现一些紧张气氛,因为镇上出现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鬼鬼祟祟活动,而且都携有凶器。
其实,以往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更多,实在不需要紧张害怕的。
镇郊的房舍,通常天一黑就家家关门闭户,行人渐稀,近来更是天没黑就罕见有走动了。
镇南郊巷尾的几家民宅,灯火全无冷冷清清。
这一带十之八九是靠劳力养活家小的居民,被看成贫民区,任何时候,也不会引人注意的。
最外侧的瓦屋后进,门窗紧闭,灯火不至于外泄,里面的内厅和外室,却是灯火通明。
镇外的决战,各方人马死伤过半,目下除了地主扬州钦差府的人,在镇北忙碌之外,其他各方牛鬼蛇神,几乎销声匿迹。有能力的人远走避风头,走不动的只好留下找地方藏匿,像受伤的野兽一样,藏在隐秘处舔伤口。
浊世威龙父女走不了,必须躲起来救治伤者。
宅中共安顿了七个人,有四个受伤不轻,其中有浊世威龙在内,右肋左胯各裂了一条血缝,深抵肋骨胯骨,动一动就痛得眼前发黑,必须小心医治避免移动。
兰小霞的左膀,也挨了一枚透风镖,镖划了一条创口,左臂的活动能力减掉一半,这点小轻伤她承受得了。
伤势最重的是赤练蛇,右肋挨了一剑,从肋骨缝贯入四寸,内出血相当严重,正在发高烧,从镇上搜购的药品买了一大堆,每一个时辰便得灌一次药。
英雄就怕病来磨,其实伤更令人害怕更麻烦,一旦恶化控制不住,必定在鬼门关进进出出,高烧不退便表示难以控制了。
兰小霞与花花大岁在堂屋品茗,随时得留意后房伤者的变化动静。
“表叔,一定得设法找船脱身。”兰小霞的焦虑写在脸上,忧心如焚,极度不安:“到南京或镇江才能安全,在此逗留对伤者不利。”
花花太岁是杭教主的姑表弟,浑天教的三祖,任红花堂堂主,私底下,兰小霞称他为表叔,浑天教的重要首脑,几乎是沾亲带故的一家人。
“你以为容易?在这里怎能雇得到船?”花花六岁神色沮丧,一脸霉相:“扬州钦差府的巡河船,全调到这附近,守住上下两条河水,拦住大小船只搜查盘问,碰上了必定会遭殃。”
“我耽心明天。”兰小霞忧心仲忡,不住绞扭着手中的手帕:“要命阎罗如果搜不出皇贡,很可能搜索全镇捉拿有关0人。”
“都是绝剑那小畜生意的祸。”花花太岁跺脚大骂:“消息还没证实,便贸然向要命阎罗那些人大动干戈,他真的该死。你没把他弄死,真是命也!”
扬州钦差府走狗,勾结一教一门劫走贡船的消息,仅是各种传闻的一种,有些龙蛇并不相信,真实性成份并不高,虽则走狗们的鬼祟行动值得怀疑。
捉住月华门的人居然不通知湖广来的走狗,的确处置不当令人起疑,但并不能因此而指证他们勾结一教一门劫皇贡。
绝剑竟因此而大动干戈,杀死不少扬州钦差府走狗,夺走俘虏,确也做得太过份了一点。
“问题是他命大,我和你两人同时出手,也弄不死他。”兰小霞叹一口气:“他的名头与声望,在江湖还不能称一流人物,谁知道他的真才实学,比我们所知的等级高三级以上,这个人,将是我们今后的心腹大患。他的爪牙愈来愈多,许多高手名宿也愿意替他卖力,除非他得到皇贡,不然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让他和要命阎罗拼命!近期他不会找我们的。”
砰然一声大震,堂门被人踢倒了。
“是吗?”堵在门外的绝剑徐飞扬,双手叉腰像把门的门神:“要命阎罗正在白忙,我不想当面嘲笑他愚蠢,杭教主的假消息骗得了他,骗不了我,我就不会蠢得雇用大批人手,去搬一袋一百二十斤,成千上万个粮袋。”
灯火摇摇,花花太岁惊得跳起来。
兰小霞也脸色大变,倒抽一口凉气,真没料到绝剑仍敢在镇上逗留,要命阎罗的人正全面出动捉他,发誓要捉住他化骨扬灰。
“你是阴魂不散啊?”兰小霞比花花太岁勇敢得多,拔剑而起:“你为了阴神而去招惹他,也不见得比他聪明多少。”
“阴神算什么呢,重要的是一船财宝。迄今为止,我仍然怀疑是要命阎罗在兴风作浪。你们丢掉已到手的贡船,真实性仍值得怀疑,杭教主供出皇贡藏在河仓里,是真的吗?”绝剑跟入堂中,像在问口供:“那么,丢掉贡船的事是假的了,是吗?”
“我再三告诉你,我不知道,教主的话,我也弄不清是真是假。”
“似乎你们这些门人弟子,都不知道教主门主的所作所为,招不出任何真正的口供,守秘的精神可佳。哦!我让阴神所带的口信,你收到了吧?”
“阴神怕你怕得要死,怎敢不把口信带到?你所提的要求条件太多太杂,我哪敢据实禀告?贡船财宝五五均分,我们至今还在找贡船的下落呢!”
“你喜欢我,要兰家与徐家成为一家人,我就不能答应你。你知道我喜欢的是赵雄,所以从前我一直避免和你走在一起。”
“我再郑重告诉你,贡船的确是被人黑吃黑夺走的,你不断向我们逼迫,白费工夫枉费心力,去找要命阎罗吧!或者,何不向湖广铁差府的走狗下工夫?谁敢保证他们不是监守自盗。”抢自己的保护物,这种事平常得很,扮苦肉汁的人也多着呢!
监守自盗自导自演的事故,的确平常得很不足为奇。在高邮时,江湖群豪打听出贡船出事的当夜,护送贡船的大批走狗,就曾经在高邮北面的老鹳嘴,设伏等候一教一门动手劫船,就认为不合情理。
事先就知道有人劫船,而且先埋伏等候,未免太神了吧?那么是否可能是掩人耳目的妙计?由另一批人在下游邵伯镇假装劫船贼,把贡船劫走嫁祸给一教一门,是否有此可能?
但由于湖广走狗是苦主,江湖龙蛇将信将疑,不便将疑问张扬,转而将注意力放在水贼身上,毕竟苦主没有使用苦肉计的必要,监守自盗也可以做得天衣无缝。
“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的话我不会相信,带我去找杭教主求证,好吗?”绝剑不再多谈,找杭教主才是他此来的目的。
唠叨了老半天,并没发现其他的人出现,杭教主如果在,不会扮胆小鬼躲在里面不出来,必定不在此地藏匿。
“人都冲散了,谁也不知道其他人的去向。教主也许已经到了的瓜洲,很可能正前往镇江或南京,你找不到他了。我们也准备天亮以前动身,承认失败远离疆界。”兰小霞推得一干二净,即使知道她也不会说。
“你不必走了,躲在这里的人都得跟我走。兰姑娘,劳驾把里面的人都叫出来,我要带你们走。”
绝剑的脸色变得冷森狞猛,强者的嘴脸相当具有慑人的威严:“识时务者为俊杰,明时势才能保身;如果你妄想反抗,我虽然喜欢你,但剑一发有我无敌,我无法保证你不受伤害。你受伤,我会心疼的,小宝贝。”
“你扮风流剑客并不称职,阁下。”兰小霞并不因几句近乎轻薄的话生气,反而冷冷一笑表示镇静:“没有人会跟你走,恐怕你得动剑摆威风了。”
“我真的不想用剑逼你。”绝剑说:“阴神就非常聪明,善解人意温柔可爱,所以我也用温柔体贴的态度待她,替她治疗被盐务署那些人,逼供虐待所遗留的伤痛。对待你,我会更温柔体贴……”
“只要我把贡船的藏处告诉你,不然就没有温柔没有体贴了。可以肯定的是,我不可能无中生有弄一艘贡船告诉你。”
“你不要说得那么绝,阴神说陈门主不会将极端秘密的计划告诉她。你是杭教主的至亲,杭教主任何事也不会瞒着你,所以一定知道贡船财宝的藏匿处。小宝贝,不要逼我动剑,把剑丢下。”
“外面院子不算窄小,足以施展。徐飞扬,咱们院子里见,看你能否用剑逼我。”兰小霞当然不会丢剑就范,伸手向外虚引。
“哈哈!堂屋也不狭窄呀!”绝剑不接受出外动手的要求,得意地大笑:“我知道你的轻功非常了得,只有在不能逃走的地方才能堵死你。”
“小霞,退!”花花太岁是长辈,不得不出面打头阵了,剑早已握在手中;“我来对付他,这混蛋狂得不像话了,我倒要看看他的剑如何绝,是否浪得虚名。”
“你来,我正要宰你这卑贱的狗。”
绝剑的追电剑出鞘:“在下受你们的毒药控制期间,你这狗东西对我最不礼貌,以主子自命,也象一头杭教主的忠狗,牢牢地看守着我,阻止我接近兰小霞。小丫头离开我提前到高邮找赵雄,就是你出的主意……”
“是我自己的主意。”兰小霞高声说:“我发觉你这人桀骜不驯,城府太深,即使离群独处,也流露出阴森诡异的神情。所以我避开你,我本来就喜欢赵雄。”
“赵雄算什么玩意,你的胃口未免太滥了……”
花花太岁抓住机会,猛然左手一挥,灰雾飞涌,雾中出现三道青虹,人随灰雾与青虹后疾进,剑发绝招七星联珠,要连发七剑紧迫追袭,除非对方能封住第一剑。
绝剑哼了一声,身形倏然消失。
“上……面……”兰小霞急叫,纤手一拂,樱口随即喷出三枚飞针,飞针立即破空。
花花六岁不理会上面,一剑走空,用不着再发第二剑了,不退反进,冲出堂门外去了。
绝剑是向上飞升的,手搭住横梁,间不容发地避过三道青虹的袭击,灰雾也在他脚下涌腾;雾比空气重,升起及丈而已。
三枚飞针发出叮叮脆响,在他的追电剑一振一拂下斜飞而坠。
“我早知道你的口喷飞针非常歹毒。”绝剑倏然疾落,左手向后悄然一甩:“小丫头,上!”
堂门外,前冲的花花太爷浑身一震,哀嚎一声,砰然仆倒,摔出院子,滚了两下挣扎要爬起。
后腰偏右皮护腰上方,一把飞刀柄露出四寸,是单刃飞刀,贯入腰内该有四寸以上了。
“铮铮铮”暴响似联珠,兰小霞全力卯上了,剑连续吞吐有如雷电交加,金铁撞击与剑气迸爆声,堂中像被风雷轰入声势惊人。
绝剑守得绵密,撒出绵绵剑网,来一剑封一剑,连封八剑,仅退了五步,但也无法完全将兰小霞的剑震出偏门,因此没能抓住空隙反击回敬。
兰小霞是抱着必死决心拼搏的,她不能逃走,目下只有她一个人了。另有一名弟子,在后房照顾伤者,即使出来协助,也发挥不了多少作用,那位弟子的武功差得太远,禁不起绝剑一击。
如果空旷处拼搏,绝剑真奈何不了她,难怪不和她在院子里交手,要把她堵死在狭窄的堂屋里。
她留意绝剑的剑,以及凶险的暗器;花花太岁的嚎叫声发自门外,当然是被暗器击中的,可是,却没注意绝剑还有其他法宝。
绝剑不反击只把她堵住,她应起疑的。
以往绝剑的表现,可用凌厉狂野,攻势猛烈来形容,向杭教主攻击时,就表现得淋漓尽致,今晚只守不攻,绝不是为了怜香惜玉避免伤害她。
“铮!”最后一次双剑交接,她的剑突然脱手急剧翻腾斜飞,叭一声撞在土墙上反弹落地。
她马步大乱,眼前一黑,扭身摔倒,浑身一软,失去挣扎力道,手脚不听指挥,心却是清明的。接着眼中不再发黑,晕眩感消退,只是感到浑身麻木而已。
她是行家,心中一凉。
这位剑客不但用暗器,而且用制人的毒物,不论毒物或迷香一类药物,下五门人物使用颇为普遍,每个人的制剂皆各有专精,威力各有特色。
某一位大师级的高手,也对另一大师怀有戒心,性质不同,解药各有秘方,双方碰上了,还不知鹿死谁手。
像绝剑这种被称为剑客的人,以剑术武功自豪,不会使用暗器,更不屑使用毒物药物。
杭教主的毒物药物非常毒,是大师级的名家,绝剑和赵辛都是栽在药物上的,她当然相当高明,浑天教的弟子几乎没人不会。
她后悔已来不及了,做梦也没料到,绝剑也使用药物来对付她。她克制不了这种令她浑身失去活动能力的药物,即使事先眼下解药,也发生不了克制的功效。
“后悔了吧?”绝剑站在她身旁俯视着她,用剑在她高耸挺秀的酥胸小腹画来画去:“离魂姹女杜紫姑,是我花重金礼聘她来对付杭教主的,她的巫门药物,与你们邪门法师所使用的妖术药物不同。你看,她的药物是不是比你们浑天教的高一层?”
“后悔有用吗?”她绝望的放弃挣扎的徒劳努力:“那天晚上没能杀死你,我就后悔了。要不是你鸿运当头,赵雄恰好向你打招呼,无意中凑巧救了你的命,以后的事都不会发生。你赢了!”
“你愿意谈贡船的下落吗?”
“我……”
“我一定要把贡船追回,你明白吗?”
“贡船不是你的,你怎说追回?”她发觉对方的话有语病,但疑云一涌即散:“我比你更重视贡船的财宝,比你更急于追回;如果我知道贡船的下落,还会在这里冒死伤之险苦苦追寻吗?你并不蠢呀!”
贡船确是被一教一门最初夺获的,说追回名符其实。
“抵死不招,也是活命手段之一,没取得实供,不会将人弄死。可是,你能受得了多少酷刑的折磨?铁打的人也会被熔化。”
“你弄死我也是枉然……”
“是吗?我倒是不信。我对色字不怎么计较,名与财重要;所以,你不要妄想我对你怜香惜玉。”绝剑一把揪住她的领襟,拖着往通向内室的走道走:“我要逐一盘问留在这里的人,直至让我满意为止。”
走道里面暗沉沉,堂屋则灯火明亮,从亮处向暗处走,视力必然受到影响。
暗器悄然破空而至,三把飞刀鱼贯射出。
“什么玩意?”绝剑居然发现有暗器射出,身形一扭便贴在壁上,三把飞刀飞出堂屋去了。
追电剑就在这瞬间激射而出,把十步外的一名青衣大汉刺穿左胸,黑暗中竟然奇准无比,穿透心坎像穿鱼,锋尖透背而出。
拔剑后退,重新抓起她往里闯。
“你们一教一门的人,我多半见过,不是我夸口,能和我拼上十招的人,没几个。”绝剑一面走一面傲然地说:“你就是能和我周旋的一个,因此我不想和你放手一拼而浪费时间:”
砰然一声大震,踢倒了一扇房门。
灯光下,床上躺着一个中年人,右腿上了夹板,整条腿裹得像个大枕头,房中药香扑鼻。
“我认识你,赤练蛇的忠实跟班。”绝剑的追电剑,举在中年人上空,语气阴森:“通常做随从的人机灵鬼祟,熟悉主人的隐私。说,贡船藏在何处?”
“我……我发誓,我从没听说过贡船的下落……”中年人惊恐万状,想撑起上身。”
“那么,你对我没有什么用处了。”
“你……”
剑光一闪,克嚓一声,包扎了的伤腿突然分家。
“哎……呃……”中年人一阵抽搐,痛昏了。
“我另找人问。”绝剑拖了她出房:“一定有人知道,我不信你们一教一门的人,都是视死如归的铁汉死汉,一定会有一个怕死的人。”
“你……你好残……忍……”她凄厉地尖叫。
“好说好说!这年头,残忍的人才活得如意。”
砰一声响,又踢倒一扇房门。
床上的赤练蛇似已陷入昏迷境界,对外界的反应麻木了,脸色灰败,双目无神。
“我……要……水……”赤练蛇的嗓音完全走样,声音含糊几难分辨字音。
“好啊!青莲堂首席法主赤练蛇,妙极了。”绝剑高兴得欢呼雀跃:“喂!万法主,你一定知道贡船的财物藏在何处,口供换你的命,我不计较你在湖广苛待我的仇恨,够大量吧?”
“水……水……”赤练蛇的话更简单了,本能地因高烧而要水喝。
“你……醒一醒!”绝剑大喝,冰冷的剑拍打着赤练蛇的脸颊。。
“他……他昏迷了,请不要逼他。”她躺在地下,声嘶力竭恳求。
“他不能昏迷。”绝剑收了剑,顺手掴了赤练蛇两耳光:“醒一醒,醒……”
赤练蛇反而停止叫唤,真的昏厥了。
“去你娘的!”绝剑怒骂,一掌劈在赤练蛇的印堂上,转身重新拖了她向外走;“为了要杀光你们,以收杀鸡儆猴示警江湖功效,才搞出引蛇出岤一网打尽的的把戏,最后落得偷鸡不着蚀把米,真是岂有此理……”
轰然一声大震,又踢倒了一扇门。
“求求你,我们真的不知道……”她没听清绝剑的话,绝望地哀求。
这间房里的人,是她老爹浊世威龙。
“冤家路窄,仇人相见。”绝剑看清床上的人,兴奋地把她往床上一丢。
“哎……呀……”浊世威龙厉叫,被她压得痛入心脾,父女俩在床上跌成一团。
“浊世威龙,招出贡船财宝藏匿处,饶你一命。”绝剑站在床口威风凛凛,声如雷震:“你如果拒绝,在下要把你父女俩剥光,在床上把你们剁碎,我说话算数,说一不二。”
“天啊……”她凄厉地狂叫:“我们真的不……不知道,剁碎我们也是枉……枉然……”
“哼!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们既然不愿放手,宁死不招,那便剁碎你们,看你们在阴间能否享受这些财宝,哼!”
“我……我招……”她崩溃了。
“你最好不要胡招,我在听。”
“在……在冯家大……大院的地窟。”她只好招。
“胡说八道,河豚冯家中的七座地窟,我全都搜遍了,只有河豚冯鱼肉向乡民所积聚的几箱金银,一些珍饰古玩,我全没收了,那有什么贡船财宝?”绝剑一面沉声说,一面撕她的上衣胸围子;“你不到黄河心不死。”
“住手……你……你没查西花园水……水榭旁的……地窟,就……就在假山与水榭中间的地……地底……那……那也是河豚冯享乐的地……地底迷宫,出口就……就在假山朝南的洞内。”
绝剑只知查大院的复壁地窟,怎知花园内地底另有天地,她所说的水榭、假山、假山洞、甚至西花园,绝剑根本不曾留意,也不知道是否有一座西花园。
“你知道如果找不到贡船的财宝,地窟空无所有,会有什么结果吗?”绝剑扣住她的右|乳|房沉声问,五指一收,|乳|房在手中变形。
“哎……放手……”她痛得尖叫:“如……如果要命阎罗先……先找到,那……那就不……不能怪我。也……也许……他……他正在西花园搬……搬财宝……”
要命阎罗张扬在河仓寻宝,当然有使用障眼法的可能,暗中另派人在冯家大宅挖宝,那是轻而易举的事,各方牛鬼蛇神皆躲在河仓附近,等候财宝现形,不会注意冯家大宅的动静。
绝剑脸色一变,着急的神情写在脸上。
他的人确在河仓附近待机而动,完全把冯家大宅忘了,如果兰小霞的口供可靠,冯家大宅很可能正在搬财宝,去晚了就徒呼荷荷,财宝元份啦!
“也许我该相信你。”
“请相信我。”兰小霞为生命挣扎,也为她爹的性命挣扎。“你会押着我前往冯家大宅,不是吗?届时……”
“届时自知。”
“我会顺从地带你找洞口。”
“那不难找,你去不去无关宏旨。”
“那你……”兰小霞心中一懔,听出凶兆。
江湖闯道的亡命,对凶兆是相当敏感的,有些人甚至看到或听到轻微的风吹草动,便心生警兆知道将有某些不测发生。
“你去不去的结果是一样的,迟早而已,这表示已经用不着你了,你的利用价值已不存在。”
“你这畜生……”
“你死吧!你本来就非死不可的……”绝剑的掌举起了。
武林高手掌,比刀剑的威力相差无几,在某些时候,甚至威力更大。
兰小霞长叹一声,闭上双目。第二十八章第二十八章
花花太岁生命力相当强韧,求生的意志也极为强烈,飞刀入背贯腹四寸,要不了他的命。
问题是刀卡在肋骨缝中,生理自然收缩力会产生无边痛楚,刀在背,又无力自行拔出,挣扎时略一震动,便痛得天昏地暗。
他缓缓向外爬,必须远离险境。
院子里漆黑,他分不出东南西北,眼前看不见景物。
屋内到底继续发生何种变故,他已无暇多想了,反正他心中雪亮,兰小霞被堵在屋内,也不可能独自闯出逃走,卧室内受伤的人无力抵抗,其中有兰小霞的老爹。
他已无能为力,不是绝剑的敌手,唯一可做的事,是本能地爬离现场。
飞刀卡在助骨内,靠近脊椎,波及椎骨的韧带和经脉,想站起来势不可能,腰拒绝承载躯体的重量,只能勉强忍痛挣扎缓缓爬行;应该说,是匍伏而爬行。
贡船的庞大财富得而复失,为了追回,他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迄今毫无线索。
他们付出惨重的代价,仍然希望破灭,他真的死不甘心,人为财死,财没到手一切成空,死不瞑目。
他平生有两大嗜好,好财,好色;好色为第一优先,但没有财那来的色?
生死关头,他仍然念不忘财与色,很可能是回光近照,死前仍幻想财与色。
爬着爬站,不知爬了多久,反正一下一下挪动,爬了多远爬了多久,他并不知道。感觉中,他爬了百里,也许千里,道路好漫长。
道路通向何处?他不知道,也不去想,想一定会精神崩溃的。是两进房舍的中间院子,他能爬出去吗?那必须登上屋顶,现在他爬一步也困难。
意识逐渐模糊,身上好冷好冷。
朦胧中,感觉出有人扶起他,翻转他的身躯摆平,触及那把要命的飞刀,痛得他叫了一声。
“是花花太岁,有点不妙!”扶他的人说。
“救……我……”他大叫,其实声音小得很。
“那就不管他了,虽然我想补他一剑。”另一个说,是女的嗓音。
“救……我。”他听不真切,本能地求救。
“杭教主呢?”蹲在他身旁的人大声问。
“到……到冯……家大……院去了,财宝可……可能被……被要命阎……藏在那里……那里……救……救我,别……别让绝……剑杀……我……”
“绝剑在这里?”
“在屋……里……唉……”
“我的金创药用完了,你的药……”
他再呼出一口长气,便无法恢复吸气了。
飞刀松动了许久,腹部可能充满了鲜血。
◇◇◇
◇◇◇
◇◇◇
“临死的人仅剩些少灵智,说的话通常不会撒谎。”长身站起的赵辛,向一旁的英华说:“看来,杭教主确是把到手的贡船丢掉了,仍在怀疑是扬州钦差府的人转手乘乱夺走的。这条线索,必须放弃了。”
“有可能是要命阎罗所为?”
英华并不相信花花太岁所说,其实花花太岁仅说可能而已。
“去看看不就明白了?”
“也好。绝剑……”英华向灯火明亮的堂屋一指,里面似无动静。
“他在逼迫藏在这里的人,进去看看。”
赵辛领先便走:“这混蛋的爪牙,都在河仓附近候机,他却跑到这里找一教一门的人,大概对财宝在粮仓的事不怎么相信,要找杭教主求证,把这家伙引至冯家大宅,铁定可以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