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若海道:“吕方死不死,这根本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是我身上的剑法!你害怕我突然离开,让你们一切算计成空!”
卞边文仍然想反唇相讥,杨若海却是轻飘飘的转过了话题。
“这个村庄是原本就居住在这个岛上的居民?”
卞边文虽然很想自己去把握话题,却又不由自主的被杨若海牵着鼻子走,疑道:“你又怎么知道?”
杨若海理所当然道:“村庄里的房屋虽然破落,但仍然可以看出建造时的精良,这不是临时搭建的。而村里的人也是男女老少都有,人口的平均和梯田的面积都表明了这是一个村庄。村子里的人个个都饿得仅剩一副骨头架子,是你们掠夺了大量的食物!我们登陆岛上时,沙滩上没有任何一艘船只,你们控制了海域,让村子中的人也没有了逃走的后路。”
卞边文愕然,面无表情的杨若海不过在村子里走了一次,就能看见这样多的东西。
杨若海似乎也知道卞边文的心中所想,他淡淡道:“我能看见的东西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多得多了,只是为了我,有必要将这么多无辜的人卷入其中吗?”
卞边文只有沉默以对,杨若海表面上看似平静,但以卞边文的老辣,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杨若海胸中的愤怒呢!他只愿沉默,杨若海却又道:“刚刚经过村庄,你发现了没有,村中没有年轻貌美的女子,一个都没有!你说为什么呢?”
卞边文还是不说话,他知道,像杨若海这种对正义公理还抱有幻想的年轻人,对这种事情会愤怒是自然的,而以自己还可以利用的价值而言,倒也不虞性命之忧。所以卞边文也乐得让杨若海一人唱独角戏,并无意辩驳。
杨若海对这一套自编自导的独角戏倒是丝毫不介意,对卞边文的缄默也似乎是早有预料。而卞边文没有想到的是,杨若海远比他想象中的聪明。
他又道:“**掳掠总是分不开的,既已掳掠,恐怕村中无辜的女人也是难以幸免了。而且村中的药味很重,恐怕村中仅有的郎中已经成为了你们控制村民的一种手段了。这才致使了村中的平民得不到足够的治疗,病人颇多,药味弥漫,整个村子都生病了一样。”
卞边文道:“村中唯一懂医的人就是他们的村长。”
卞边文虽然没有明说,但言下之意已是极其明显了。村长,医生,无论哪一个身份都决定了那个人不可能获得自由。他必然作为人质,被囚禁在了海盗的大本营之中。
杨若海点头道:“是的,这样残酷的统治和胁迫,如地狱一般的生活,足以逼得村中的平民百姓豁出性命来战斗!只为了夺回曾经平静的生活。但我很好奇,你们到底是杀了多少的人,用怎样血腥的手段来维持你们的统治,才能使这些人不敢再反抗,乖乖的耕田种地。甚至看见了我,一个外来人!他们都没有一个人够胆上来求救,没有一个人敢说出真相。这是何等的威慑力!”
卞边文只能无语的耸了耸肩膀。
杨若海却道:“我想我已经大概知道了你们的做法,我只是想知道,你们还可以灭绝人性到什么地步?”
杨若海自顾自的说着,也自顾自的前进着,走过一个坡地,眼前猛然一亮。
那是一个低谷,四周微微的凸起,才使得杨若海两人没有办法看到这边。只有走得近了,走上了坡地,才能看进这个低谷之中。
低谷之中,尸骸遍地,鲜血凝结的暗红淹没了大地的土壤。
没有人会来这里收尸,海盗们不屑,人们却又不敢。但这里还是经过了简单的处理,没有乌鸦来啄食尸体上的腐肉,清风徐徐中也没有尸臭。显然,对方杀人之后使用了某种药剂,抑制了尸体的臭味挥发,避免了整座小岛被腐烂的味道所占据,毕竟海盗们自己也受不了这种气味。
杨若海可以看出,正是因为这样,海盗们就理所当然的把这里当成了战场,同时也当成了坟场!一场战争之后,尸体遍地,恰好不用再费工夫去泼洒药剂了。
虽然惨烈的战争恐怕已经是很久之前了,但杨若海仍然从尸体上不同的腐烂程度,不同的衣着中看出,这里大致经过了两场战役。
第一场战役恐怕更像一场一边倒的屠杀,战况恐怕极其的短暂,仅仅是数次冲锋,一方就已经彻底的失去了抵抗之力。杨若海大致可以看出,大概是几个月之前,交战双方一边自然是天剑山庄的假海盗,另一边则是平民壮丁。
恐怕正是数月之前,岛中的村民对海盗们残暴的统治做出的反抗。
但结果,显而易见!
假海盗们以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有着压倒性的优势!同时遍地尸骸中的小孩和老人的尸体也让杨若海明白,随后他们进行了某一些胜利者的惩罚仪式。
比如将带领村民反抗的领导者和他的家人残忍的杀死!在众人的面前,无论小孩和老人,将所有与领导者有亲的人,毫无余地的虐杀致死!
凌迟,连坐,无疑是统治者镇压反抗最有效的手段!没有之一!
第一三三章 怒(中)
杨若海经过村庄时,村中平民的恐惧,已经彻底的证明了这种手段的效果。他们甚至失去了向杨若海求救的勇气!海盗们镇压手段的血腥也由此可见一斑。
杨若海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对方的手段若不是血腥到一种惨绝人寰的地步,又怎么可能会使这些人连求生的勇气都丧失了。
而第二场战役则是势均力敌,从战场上遗留的痕迹,硝烟席卷后的尸体,杨若海知道,那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双方旗鼓相当,战况极其的激烈。而且曾经一度,海盗们落了下风,只是战况突变。对方似乎突然失去了一位重要的人物,致使战况开始了倾斜,海盗们终于笑到了最后。
这一场战争,显然是在吕方带领的剿匪军和海盗之间展开的。海盗虽然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同时却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低谷之中,那数十具海盗尸体已经表明了这一点。
吕方果然不是平庸之人,他带领的剿匪军一度占得上风,接近了胜利。但杨若海想不明白的是,究竟什么样的变化,才让吕方最终战败。
杨若海漫步走进了低谷之中,他踮着脚,避开一具具支离破碎的尸体。走在尸体横陈的土地上,他似乎一直平静如常,但跟在后面的卞边文却是越来越觉得压抑。那是一股无声的杀意!
杨若海跨过几具明显是小孩子的尸体,若无其事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为了一个我,何必让这么多无辜的人受累。手无寸铁的女人,孩子,你们倒是下得了手!”
卞边文道:“做大事者,不拘小节!”
“满地的尸体!只是小节吗?”杨若海还是无所谓,轻飘飘的话。
卞边文却突然慌了起来,至从上岛以来,卞边文是越来越看不懂杨若海了。而压在他身上的杀意已是越渐凌厉,几乎让他透不过气来。这时刻提醒着他,杨若海似乎真的动了杀意!而更让他不安的是,现在的杨若海,隐隐让他觉得已经强大到了一种毁天灭地,无可匹敌的境界。
卞边文可不是真的不怕死,他不过是料定了杨若海一定不会杀他罢了。毕竟活的他远比死的他要更有价值!只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未必!
“我似乎可以看见了,听见了!那无辜的孩子痛苦的哀号,那柔弱的女子屈辱的泪水,那村民心中绝望的吼叫!”杨若海的双手已暗暗攥紧。
胸中的压抑让卞边文十分的难受,他突然冷声道:“够了!我们杀了人,杀了无数的人!虐杀!又怎么样?”
杨若海却道:“戏真好!”
“什么?”杨若海没有像一个热血冲动的年轻人一样,又骂又急又怒,这再一次让卞边文的预想失算了。卞边文惊疑之余,更是难受,只得装傻。
杨若海道:“何必再装傻呢?毕竟我都已经站在了这里!站在了你们一直精心布置的陷阱里了!”
卞边文怔住,杨若海又道:“那个老人无论是手中的老茧,脸上的风霜,还是黝黑的皮肤,都十足十一个庄稼老汉的样子。语气,动作,神情,无一不神似。只可惜啊,主角演技虽好,群众演员却不太配合。”
“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就如同在看一只满身流脓的恶狼!害怕中又带着鄙夷。况且在一个被彻底剥夺了生存勇气的地方里,突然冒出一个有勇气暗中指引我的人,这本身就是一种异常。基于以上原因,虽然我感觉到对方只是一个普通人,身上并没有任何武功的迹象。但人类本来就是一种擅长产生叛徒的生物,所以那个人也只能是你们的人,而所做的一切自然是为了将我诱入这里而已!”
“你们也早已经算准,知道我为了吕方的性命是决计不会回去搬救兵再来的!还要假惺惺的暗示我离开,为了增加我的信任?等你们掀开陷阱的时候,好让我惊慌失措?不堪一击!”
杨若海猛然停住,盯着卞边文道:“有错吗?”
卞边文惊疑不定,神色数变,傻傻道:“什么?”
话刚刚出口时,卞边文立刻后悔了。跟杨若海老辣得毫无破绽的思维相比,卞边文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傻傻的小狐狸。已经被猎人逼到了角落里,仍然想用自己不经世事的,天真的谎言脱身。终究只会换来一句,你太嫩了!
果然,杨若海皱眉道:“你很怕?也很惊慌?无论我有没有识破你们的陷阱,毕竟我的人已经在陷阱里了,你大可不必这个样子。除非在我提前识破之后,有什么事是会被我提前知道,而你又极其害怕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又证明了我心中的另一个推论,我想我已经知道你们想要隐瞒的是什么了!”
杨若海静静的站着,突然转头看向了一旁。
杨若海的平静让卞边文很难相信,他真的知道了真相?却又能如何的冷静吗?可偏偏杨若海看向的地方,正是一切的关键。
那是整个低谷之中尸体最为密集的一片区域,就连瞎子也能看得出来,那里一定曾是战争最为惨烈的地方。四周坑坑洼洼的地面,横七竖八的尸体,都表明了曾经的战况之激烈。
那一片倒下的尸体不但密集,更是呈现了一种诡异的集中趋势。这当然不是普通人所可以察觉的现象,但杨若海经过湘蜀一战,有柳天玉这个身份不明,却又军事素养极高,运筹帷幄的将军在身边点拨,也是今非昔比了。
他仅仅是稍稍扫了一眼,便立刻知道了,这些人死前正在全力的围剿着某一个人。受围攻的人显然是过于孤军深入,被重重的包围了。外面的援兵当然想杀进去救人,但对方却也明白那人的重要性。他们重兵围剿,不留任何一点的可趁之机。
所以一方重兵围攻一人,另一方则在外围死命的突围。双方在包围圈边缘位置留下了无数的尸体,但局面却是僵持住了。
当然了,被围攻的人也是修为极其的高明,众人围住狂攻,竟是被砍倒了一具具的尸体,却一时半刻无法奈何对方。所以尸体横陈,才呈现了集中的趋势。
可惜,双拳始终难敌四手。那人坚持许久,砍杀上百敌军,终究力竭,最后硬生生被人围攻致死。
第一三三章 怒(下)
那人一死,本来胶着的战况立刻大变,原本还占着一点点上风的剿匪军立即阵脚大乱,没一会便是彻底的溃败了。直至被对方全歼!而包围者和最后的胜利者自然是海盗们!杨若海从尸体上的服装,位置和趋势,都明白了这一点。
杨若海踮着脚跟,走到了那尸体密集之处的中心位置。那里有一具尸体,无头的尸体!一众尸体众星捧月一般的围绕在四周。显然,这就是那个被围攻致死的人!也就是这一个人的死,改变了整个战局!
会有哪一个人的死亡,可以致使整个剿匪军彻底的溃败呢?答案,早已经呼之欲出了!
杨若海静静的看着,看得卞边文是心中发毛。
“吕方,竟然真的死了!”杨若海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的呢喃着。
卞边文脸色唰的一下,就如同看见了世界末日一般,他垂死挣扎道:“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杨若海心中早已是怒火盈胸,但脸上却仍然是一片冷冷的平静。这就是稍稍解开封印后的结果,对生命,他已经冷漠到了极点。
“吕方死了!虽然你们拿走了他的头,他的刀,但这并不代表我会看不出来。其实你们应该为吕方收尸的!只是单纯的不想麻烦吗,不,恐怕更多的是一种侮辱。让吕方的尸体就放在我的面前,而我却无知的还想救他。”
卞边文道:“笑话,我们有必要杀掉吕方吗?”
“你们小看了吕方,对吗?”杨若海静静的看着卞边文,淡淡的声音述说着事实。“你们本来当然不想杀了吕方,但是在碧水城时,我却没有被吕方说动去加入剿匪行动。所以你们将计就计,想先抓住吕方,再来逼我踏入陷阱。”
“只可惜啊,前期引吕方踏入陷阱倒是十分的顺利,可到真正动手时,吕方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对付。而我给吕方的东南王令牌,也出乎你们的意料,这让吕方手中有了兵力。所以,你们并不能一下将吕方率领的剿匪军打死,反而渐渐处了下风。”
“你们不想杀吕方,却不得不杀了!再不杀,你们就都要败在他的手中了。毕竟你们聚集的人单兵实力出众,比起寻常的海军士兵要强得多了。在混乱的战场中,你们把握住了机会,将吕方围攻致死。就这样,你们才扭转了局势,将群龙无首的剿匪军歼灭。”
“吕方虽死,却并非没有利用的价值。你们隐瞒了他的死讯,仍然将我引来了,不是吗?”
杨若海看着不会说话的尸体,看着凌乱不堪的战场。眼神却似乎穿过了时间,穿过了空间,将当初的战况尽收眼底。吕方的死!他看得如此的清楚。
卞边文虽然对杨若海的眼力已惊如天人,却仍是哼哼一笑,并不答话。
杨若海忽而叹气道:“像我这种对公理和正义都抱有幻想的人,真是好麻烦啊,但又很容易意气用事,所以特别容易算计,你一定这样想过吧。”
卞边文讥笑道:“难道不是?”
杨若海道:“那你也一定想过了,按照时间推算,在我们说过这么多的废话之后,你们的人应该已经包围了这里吧。而遍布尸体上的m药,也应该在我的身上生效了。所以我逃不了了吗?所以你也有了讥笑的本钱了吗?但如果说我根本不想逃!也不必逃呢!”
卞边文已是渐渐笑不出来了,杨若海却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剑。“那么你是不是也一定以为,我为了天剑山庄的情报,为了了解你们的计划,或者你还有一些我绝对不知道的情报。为了这些东西,我一定不会杀你吗?”
“等,等一下。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天剑山庄可以提前知道你们的行动吗?你难道不想知道吗,这个专门为你而设的陷阱又有怎样的机关!”卞边文脸色陡然大变,步步后退着。
杨若海哼哼冷笑道:“原来等真正威胁到自己的性命时,你也是一样的恐惧啊。还说什么不拘小节的大事,说到底,不过是妄顾他人性命的自私心作祟罢了。”
“你杀了我,就一定会后悔的!”卞边文的口气依然强硬,只不过那僵硬的脸色显得有点底气不足。这不是恐吓,不是威胁,杨若海眼中的杀机如此的凌厉。卞边文自己的心中十分明白,自己唯一的生存价值已随着吕方的死而烟消云散了。但他仍然要赌,赌杨若海不敢彻底相信自己的判断。“仅仅凭借这个尸体横陈的战场,你就可以断定吕方的死亡?真是可笑。”
“可笑?”杨若海心中沸腾的怒意竟让他硬生生压下了禁忌之力所带来的戾气和嗜血,第一次!杨若海感觉到体内的神龙之力响应了自己的心意。第一次!他知道他可以掌控这一股力量了!
“你以为凭借这种可笑而幼稚的说法就可以改变我的看法?让我认为吕方还活着?如果我真的相信了,那才是可笑!”
杨若海轻轻一笑,淡淡道:“其实,你说得没错。你有价值,当我想对付天剑山庄时,你有着无比的价值。只可惜啊,你不应该激怒我,更不应该在这满是尸体的地方用你那冰冷冷的表情冷对一切。”
“你以为你是谁?又可以决定谁的命运?做大事的人?哈哈哈。”杨若海放声大笑,狂而傲。“总有这种人,自以为高人一等吗!现在让我告诉你,没有所谓的大事和小节,死亡!对谁都一样。”
唰!
快如闪电的破风声,起!
卞边文只是眉头微微一皱,一时之间竟然还来不及反应。
杨若海轻笑道:“我说过了,我会赢下天剑山庄的。只可惜啊,正如我说的,你看不见了。”
血,顺着杨若海的剑滴下!卞边文的瞳孔却是渐渐的扩散开来,他死死的盯着杨若海,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是难以置信。
他眼前的一切渐渐的迷上了一层红色,就连自己的意识也越来越是模糊了。
呋!
一股鲜血从卞边文的咽喉处喷薄而出,点点的血迹飞溅到了一动不动的杨若海的白衣之上,更衬得他的冰冷!
原来,在破风声响起的那一刹那,杨若海已经割开了卞边文的喉咙。只是他的剑太快!太快!快到卞边文都没有丝毫的感觉,直到血管支持不住而爆开,鲜血射出,那剧烈的痛感才让卞边文明白过来。
原来当剑快到极致之时,死亡的速度就可以快到让人感觉不到,这是真的。
卞边文刚刚转过了这一个念头,漆黑无光的黑暗世界已经笼罩了他。
第一三四章 注定的敌人(上)
杨若海冷冷的看着卞边文在自己的眼前倒下,他深深的吸进一口气,胸中沸腾的怒意驱使着禁忌之力蔓延全身。虽然杨若海依然不敢过多的解开封印,避免外泄的气息会将七圣武这个怪物中的怪物引来,但少少的一点封印松动,所带来的力量也足以让杨若海应付当前的局面了。
踢踏,踢踏,急促的脚步声从正前方突然向两边围绕而来。
杨若海站在低谷之中,当然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但高绝的听力和气息感应力却已经让他如眼亲见,无数的海盗已经在低谷之外完成了合围。而天剑山庄的假海盗们,再一次没有超出杨若海的预料。
这种踢踏声,分明就是马蹄声!
骑兵!在这种地势之下,对方果然想借助骑兵的冲势,再配合江湖好手的个人实力。到时铁骑所指,如飓风海啸,其摧枯拉朽的力量将极大。
如果是平时,杨若海未必可以和他们以硬碰硬,当然也不必一定要和对方硬碰。但此时此刻,杨若海借由愤怒的杀意,竟然控制住了禁忌之力,虽然仅仅是稍稍解开的一点封印,但强弱之势已经彻底的逆转过来。比起以往,一旦解开封印后那肆虐的龙戾之气,其不受控制的程度绝对可以让杨若海绝望。而这一点点力量的控制,却也是往日不敢想象的绝大进步了。
心脏加速跳动,血液奔腾全身,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又回到了身上。所不同的是,杨若海几乎可以不受限制的感受这种力量,借由愤怒!他和吕方相识虽短,但彼此却是相知,杨若海敬佩吕方,也愿意与他成为朋友。所以他暂时放下了天剑山庄,然后明知是陷阱也义无返顾的赶来了。
而至上岛以来,村中平民的苦难,枉死的孤魂,再想到一切都只为了一个自己。杨若海就已经临近爆发的边缘,若不是解开封印之后的冷漠,杨若海早已忍不住。而吕方的死就像一把烈火,将本来已经强自忍耐的杨若海彻底点燃。
报复,让这些轻视他人性命的家伙都接受惩罚,收割他们的性命!这种强烈而单纯的想法,竟然让杨若海凌驾于龙恨之境之上。这是一种全新的发现,更是一种契机,也许这正是修补血龙禁咒缺陷的关键所在。
三菩萨和六阎罗他们恐怕难以想到,他们奋力追逐了六百年的东西,竟在今天,在杨若海的身上展现了。
但这种念头杨若海也只是一闪而过而已,克制龙戾之气,消除龙恨之境,修补血龙咒术的缺陷。这些都与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在这里,在这时,杨若海不想多管,他只想尽情的释放自己的愤怒与战意!
长长的一口气吁出,完全接受控制的神龙之力扩散全身。在不传出气息的同时,顿时让杨若海的实力提高到了另一个境界。杨若海相信,无论天剑山庄安排了怎样的陷阱,无论对方的实力有多么可怕,自己都有把握将对方彻底的粉碎。将天剑山庄的这一只血腥的爪子敲烂!
卞边文那不可思议的表情仍然凝固脸上,只是他的尸体早已冰冷。杨若海静静的站着,身边还有吕方无头的尸体。
杨若海手中的长剑轻轻一抖,剑尖荡出数朵剑花,这一招剑式看起来并不费力,丝毫没有烟火之气,似乎就是杨若海随意而为。但冲天而起的银色剑光却是火暴异常!就像一轮明月从地表突起,似乎连天空上的日光都为之失色。
这一招,杨若海志在立威,更是测试了自己当前的境界与实力。
结果,他十分的满意。
柳天玉曾经说过:“皇甫奉横行天下之时,也是创出第五剑之后的事。第一剑也只是基础罢了,威力绝对比不上铁剑门最精妙的剑法。若真要比较,皇甫奉的第四剑才能稳胜铁剑门!”。虽然杨若海只领悟了剑天皇甫奉的第三剑,和第四剑相比还是有一定的距离,而且为了躲避七圣武的耳目,神龙之力的封印也不能解开太多。尽管有这样那样诸多的限制,但血龙禁咒何等的功法,这些也足以让杨若海灭杀这群假海盗了。
突然,杨若海仰天长啸,声音笼罩了整个小岛!
就像一只森林的虎王咆哮,其声慑魂!
村中的平民,那些受尽苦难,早已经了无生气的百姓也纷纷慑住。他们呆呆的望着声音传来的地方,他们虽然看不见,却也知道那里有一个人,正与那一群恶魔搏斗。
之前就曾经有过一次,一群自称是江湖高手带领的朝廷海军到达了这里。曾经的,他们有多么的渴望和期望,换来的却是失望和绝望!那一次是一群人,而这一次,却只有一人,只有一人!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曾抱有期望,可是这一种声音,却是他们不曾听过的。
给人力量!给敌绝望!
每一个人都抬起了头,每一个人都攥紧了拳头,用尽全力的看了过去。
踢踏,踢踏。
脚步声响起,低谷之上,一个黑点突然冒了出来。这就像是触动了什么连锁反应一样,一个个的黑点从边缘位置冒了出来。一点一点,它们从正前方向两边伸展开来,不过一会,就已经将杨若海包围了起来。
那是一个个的人,骑在马上的人!
纯黑的马,没有一丝杂色,毫无疑问这是完全纯种的马匹!全部都是!
马不高,四肢相对其他的马要短小一些。但这并不是缺陷,以杨若海贫乏的战争知识来看,这些都是纯种的川马,马匹中最为擅长山地战的马匹。脚力快,虽然耐力不高,但短程冲刺过人,转身变向灵活多变。
当然,这是最适合当前环境的战马。要找到这么多的好马,就算是以天剑山庄的本事,恐怕也不是容易的事。
杨若海冷笑,虽落入包围但丝毫不见胆怯。
远远的,一匹马越过众人而出。其他的马匹纷纷落后半个身位,却也都跟了上来,身微伏,刀出鞘,一派随时冲杀撕砍的架势。
排众而出的人是一个杨若海绝对想不到的人,却也是合情合理,因为他,天剑山庄才提前知道了他和尚月清的行动,才提前部署了碧水城的陷阱。
那人,竟是宁不若!
第一三四章 注定的敌人(中)
宁不若这个人一向是野心极大,为人更是睚眦必报,从宁不若重出江湖就立刻投靠了湘蜀王李燃的叛乱之军就可以看出来了。他本是想做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而他自己确实也是世间罕见的天才,这本来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给他机会,宁不若确有名垂青史的本事!
却不想,刚一出江湖,就在湘蜀被杨若海狠狠的羞辱了一次。至此之后,宁不若无时无刻不想复仇,而他成功从杨若海手下逃走后,竟也没有就此远遁。他一直偷偷监视着杨若海他们的动向,躲于黑暗中伺机而动。
宁不若毕竟不是那种心智平庸的蠢材,有心算无心之下,很快他便找到了杨若海的破绽。那就是尚月清和杨若海导演了一出好戏,引得严栋急急忙忙的逃回了天剑山庄,为此尚月清追踪到了天剑山庄的入口位置。但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论武功,宁不若自是比不了杨若海,但比尚月清却还是要高出一筹的。
宁不若在尚月清毫无所知的情况下,一直跟踪她到了琉璃岛。虽然不清楚杨若海和尚月清两人和天剑山庄有怎样的过节,但他们两人的演戏,严栋的中计,还有尚月清的跟踪,宁不若都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两人和江湖最大的秘密势力天剑山庄之间的过节无疑是深仇大恨,这给了宁不若一个绝佳的机会。
凭着自己过人的智谋,宁不若趁着尚月清赶回湘蜀通知杨若海时,顺利的和天剑山庄达成了同盟。天剑山庄给予宁不若支持,宁不若活擒杨若海。随后才有了碧水城的陷阱,吕方的中计,当然还有尚月清的行踪暴露,囡囡被抓。只是现在,杨若海对尚月清的情况并不知道而已。
宁不若高坐马上,策马缓缓逼近,身边还有无数的帮手,一时意气风发,居高临下的看着如同困兽一般的杨若海。只是等杨若海冷冷的眼神看来,宁不若顿感底气也许还有一点点的不足,再等看见杨若海脚边卞边文冰冷的尸体,更是忍不住讶然。
“杨若海!江湖新人王!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宁不若尽管心中惊讶,但表面上仍是不露痕迹,似乎对卞边文的死也是毫不在意。
杨若海平淡道:“虽然意外,却也解开了我心中的疑惑,再不必费力去想是自己哪里露了破绽,才让天剑山庄识破。”
宁不若道:“我知道你这么多的秘密,又和天剑山庄结盟,再把你引入这天罗地网之中。见了我,却还能如此的镇静,确实不容易。”
“我胆敢下手杀了卞边文,足见我已经知道了吕方的死,失去了倚仗,又曾被我打得丢盔弃甲的你还能站在这里,更是不容易。”杨若海面无表情的嘲讽让宁不若更是难堪。
宁不若冷冷道:“少费话,杨若海,今天既是天罗地网,你插翅也难飞了!”
杨若海淡淡回道:“我可是提醒你,卞边文自以为m药生效了,所以死了,你呢?”
宁不若脸色一变,发狠道:“m药?不过是卞边文自以为得计的小手段罢了,我可是从来没有期待过。像是吕方一样,我会亲手砍下你的脑袋!”
“尽管试一试!”杨若海淡淡一笑。
宁不若俯身拍马,人马如离弦之箭一般射出,宁不若身后的人也都是天剑山庄派遣的精英战士,哗的一声,如海坝开闸,洪水倾泻!
重重包围着杨若海的黑潮猛然冲来,四面八方,以杨若海的低谷为中心,他们竟是旋转着向前冲来。包括宁不若在内,所有人冲杀的方向都不是笔直的向前,而是默契的,所有人都微微的向左冲来。
这样一来,右手的长矛短刺就堪堪笼罩了杨若海全身。就像旋转的刀片构成的绞肉机,就像不停集中收缩的龙卷风,杨若海身在风暴的中心,其压力可想而知。
眼前的人不停的转动,前后左右都闪烁着寒光的刀锋,可以闪躲的空间却是渐渐越少!缩小的空间,逼近的锋芒,意志力稍弱的人恐怕早已崩溃。杨若海却只是看着宁不若,无论他移动到了哪里,都冷冷的看着他,直到浑身的威压都压到了他的身上。
宁不若眼里不由露出了惊骇之色,却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之时,只听一声马匹的悲鸣,一向稳健安定的战马突然一个扬蹄,猛的一下将宁不若甩下了马背。
宁不若毕竟身手不凡,慌忙落地也依旧稳如泰山,并未跌出一个狗吃屎来。但他双脚刚刚一落地,尚未站稳,身边的马匹却都是发起狂来。瞬间!所有的马匹都突然煞住了脚步,扬蹄甩背,突然之间好象都变成了未经驯服的野马。
畜生虽然智力低下,但动物的本能却要比人类灵敏得多了,眼前的杨若海在人看来,不过是一个势单力薄的江湖人。但在动物看来,这无疑是一条人形神龙啊!
一众训练有序的马匹根本就不敢靠近,远远的便是不停的嘶鸣,惊恐得胡乱腾跳。
这些假海盗可不是人人都有宁不若一样的身手,事发突然,不少人被直接甩下了马背。在地上摔了一个七昏八素之后,还没有缓过气来,已有另一个被甩下马的家伙压了过来。实在倒霉的,一连被砸了数下,竟已是轻伤。
气势如宏的绞肉机就这样诡异的土崩瓦解,人仰马翻了?
看着仅仅在十余丈开外的杨若海,马匹疯狂的跑开,根本是拉也拉不住了。而假海盗们一时面面相觑,看着静静伫立的杨若海,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杨若海轻蔑一笑,对方停了,他可不会!一个纵身,凌空一把扎入人群之中,顿时有一朵血红的花绽开。银光纵横,红花遍地!
宁不若也不过怔了一会,却已有十数人躺下,杨若海的每一次挥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