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庸才,小小的一点眼力劲还是有的。寒风刚起,他便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尚月清祭出了寒霜剑啊!
看倒是看了出来,但挡不挡得住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冰仙子名闻江湖的名号毕竟不是白给的,尚月清既全力摧出了自己的成名之剑――寒霜剑,其威力又岂是严栋可以接下的!
只听一声闷响,整个房间都晃了一晃。却是严栋被一招撞飞,直接用力的撞到了墙上,倒地时脸色已是一片雪白,嘴唇哆嗦,显然已被寒气冻伤。
尚月清却连眼角都没有扫他一下,如同拍死一只苍蝇一般简单,寒霜剑一往如前,直接刺向皇甫昊天。
此时此刻的她,没有羞涩,没有犹豫,没有迷茫。冰冷的寒霜剑,映衬着尚月清孤傲的神色,稳定的手,刺出了锋利的一剑。
尚月清用这一剑,宣告了冰仙子的骄傲。
当!
巨大的金铁之音,尚月清脸色一白,寒霜剑终究在距离皇甫昊天的咽喉还有寸许的时候被挡了下来。那庞大的反震之力还逼得尚月清御剑不住,只得伸手接下弹回来的寒霜剑。
毫无意外的,是那个一直默不出声的掌柜挡在了皇甫昊天的身前,手中握着一把宽厚的铁剑。
尚月清知道,能使这种铁剑的人,必然是得到了天剑山庄中属于铁剑门的那部分剑术的真传。同样的,这样的人也代表着天剑山庄的内门子弟。跟卞边文,严栋这种外围弟子是有本质上的差别的。
其实尚月清早已明白,以皇甫昊天的身份,他的身边是不可能没有护卫的。他虽然只带了两个人来,其中还有一个可以直接忽略的严栋,看起来似乎是实力不高。但实际上并不是他大意,而是尚月清确实没有实力胜他。就单单说皇甫昊天的个人修为,已比尚月清要高出不少。
不过她可以凭借着对皇甫昊天的了解,假装曾经的小女人姿态,让皇甫昊天毫无防备的靠近自己。然后突然发难,痛下狠手,总算是有了胜利的转机。
只可惜,皇甫昊天毕竟不是庸才,他虽然为尚月清所骗,但他竟然在尚月清召出寒霜剑的同时感应到了危险。及时的抽身飞退,让尚月清不能一击将他擒下。
尚月清全力的一次奇袭,仅仅是伤了皇甫昊天,这绝对不足以扭转败局。其实若不是尚月清将云雾蛇交给了杨若海,刚刚等待皇甫昊天的便是小绿那冠绝江湖的毒牙!尚月清也是聪明无比,她竟是早已算准皇甫昊天必然会接近自己,若是小绿还在身边,她已然胜了。
而这种胜利的时机,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失去,尚月清却是奇迹般的没有沮丧。她只是庆幸,杨若海有了小绿在身边,就算皇甫昊天在暗中对付他,他也应该可以应付吧。
第一三一章 无毒不丈夫(下)
尚月清的脸色渐渐的透出狠色,严栋可以忽略,皇甫昊天伤了,剩下的就只是眼前这个掌柜了。只要自己可以胜得一招半式,自己仍有机会。
那个掌柜似乎也知道了尚月清心中所想,一声冷哼,往前跨了一步,怡然不惧。
“等一下。”皇甫昊天也已经回过神来,他整理着身上狼狈的样子,神色竟也看不出是不是生气了,淡淡的,面无表情的。好象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圈的人不是他一样。
到了这种时候,皇甫昊天竟还能如此的冷静,这个人,实在是一个人物!话又说回来,若不是皇甫昊天的出类拔萃,又怎么会有他和尚月清的曾经呢?
尚月清也是面无表情道:“皇甫昊天,你千不该万不该,还以为我没有长大吗?还以为我傻吗?”
皇甫昊天道:“月清,你到底还是你,终究还是与别的女人不同。但你总应该明白,这琉璃岛毕竟是我天剑山庄的入口,也算是一方重地。而这个岛中唯一的客栈,自然是我天剑山庄最重要的耳目之一。这位掌柜镇守这里十年如一日,还从来未曾有过差错,其实力?自也不必多言。”
“是的,我承认。你们的化装曾经很成功,一开始我并没有察觉到你的身份,所以才用了吕方作为诱饵。可是我既然知道了,你觉得你还有胜利的机会吗?我既然来了,你就休想再离开了!”
尚月清冷冷的脸色没有一丝变化,手中的寒霜剑却缓缓垂了下来。起码她知道,皇甫昊天说的也是实话,对方既然来了,便绝对不会让自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逃了。
“你想怎么样?”
皇甫昊天道:“我不是说过了吗,无论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给你,只要你帮我拿下杨若海。”
“妄想!”尚月清几乎是没有犹豫的。
更好笑的是,囡囡一直似懂非懂的躲在尚月清的身后,此时竟也似模似样的点头附和。
皇甫昊天却也笑了:“看来,是不用谈了。”
话音才落,身前的那个掌柜同时出手。
铁剑门既然可以在六百年前贵为江湖第一派,武功自然有其独到厉害之处。
那个掌柜一抬手,手中铁剑只是缓缓的推出,却似乎整个空间都压迫了过来。
尚月清一甩手,一股柔劲护着脚边的囡囡退到了床边,自己也是举剑还击。
那个掌柜自从进门后一直是无言无语,而看了尚月清的一击,不禁轻咦了一声。
尚月清一剑缓缓推出,竟也是缓慢无比,但压迫的空间却被她再次撑开了。
当!
缓慢的两剑相交,发出一声金铁之音,尚月清忍不住压力,连退了几步。而那掌柜仅仅是一颤便又站稳了,他表面上是轻松的大占上风,但尚月清透过剑身传来的寒劲却也让他颇费了一番手脚,才清除干净了。
“好!”那掌柜不由一声赞叹,他虽然少在江湖走动,但冰火道的功夫他还是知道的。以尚月清的年纪,可以把寒劲练到这种程度,实属不易。“再来!”
一声叱呵,两人再次挺剑而上。那掌柜仍是使剑不疾不徐,一步一步,一招一招,如铁似刚,虽然朴实无华,但胜在毫无缝隙。尚月清却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功力之高,不是自己可以比拟的,此时也只是游斗。
这套曾经名动江湖的铁剑门剑术着实是不简单,每一招,每一式,都如钢铁般稳健。劲力含而不放,高度的凝结之下,剑气如墙,根本毫无破绽。防守上说,这套剑法已至颠峰。但如果你以为进攻上会是这套剑法的弱点,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只要想象一下,整块铁板当头拍下,你就知道滋味了。
此时此刻,尚月清对这种滋味是再清楚不过了。
那掌柜的剑势如铁板一块,她根本是攻不进去。而且剑势如虹,四周围的铁板可是不停的涌现,进而一块块的压了过来。只要挨上一记,立刻便得受内伤。
幸好,这种剑法尚月清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以前的皇甫昊天也曾经无数的在她的面前耍过,尚月清是何等的聪明,凭借着多年的印象,竟也是频频的找出破绽,方能和掌柜缠斗至今。
可是尚月清自己知道自己的事,那掌柜的修为恐怕在老一辈中也算是翘楚人物了。他不慌不忙,剑势一刻不停,一块块铁板将自己包围得风雨不透,先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进而步步逼近,让尚月清可以闪躲的空间不停的缩小。
数十招之后,尚月清已是不由自主的被逼到了房间里的角落里。再有数招,尚月清恐怕是再难抵御了。
就是这时,那掌柜突然收剑而立,退回了皇甫昊天的身后。
由始至终,皇甫昊天都只是静立不动,面无表情的看着。
那掌柜一撤,尚月清却是脚下一软,差点跌倒。刚刚若不是一股韧性坚持,她早就直接累趴下了。但她就是再坚持,却也瞒不住别人了。苍白的脸色,豆大的汗珠,咬牙的坚持,隐隐露出的青筋,一切都表明了她已经到了极限。尚月清这一停下,只觉得手中的剑重如千斤,她已经挥不动了。
这样的结果,或许尚月清也是早有预料了。她只是呆呆的看着皇甫昊天,眼里的意味难明。她真的不知道,这个曾经和自己海誓山盟的男人会怎样的对待自己。
“妈妈!”
尚月清突然瞪大了眼睛,眼中的血丝暴起,她满是难以置信的看着皇甫昊天。
皇甫昊天没有动,也没有表情,身后的掌柜也一样。却是严栋趁着尚月清与那掌柜缠斗时,潜到了囡囡的身边,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正抵在了囡囡幼稚柔嫩的喉咙上!
囡囡瞪着一双不知所措的眼睛看着尚月清,看着自己的母亲。两行泪水俏生生的划过她本来满是笑容的脸庞,嘴角紧咬。她虽然小,但却不想让母亲担心。
她毕竟是江湖儿女,虽然囡囡不知道江湖儿女是什么。但囡囡知道,这是婆婆一直告诉自己的,她就是江湖儿女。不屈服,不流泪的江湖儿女。
尚月清几近歇斯底里:“你要干什么!”
尚月清没有去管严栋,她只是朝着皇甫昊天吼叫。她知道,没有皇甫昊天这个主人的默许,严栋这只狗又怎么敢这样对待囡囡。
皇甫昊天一字一字顿道:“我要杨若海!”
尚月清摇头,难以置信道:“虎毒不食子啊,她是你女儿啊!”
皇甫昊天阴下了脸,却没有回答。严栋却露出了一个狰狞的恶笑道:“呸!区区畜生又怎能和我们少主人相提并论!我告诉你,所谓无毒不丈夫!你不要以为我不敢下手,快,去把杨若海抓来,献给我们少主人,或许你们还有活命的机会。”
严栋恶狠狠的一用力,囡囡幼稚的皮肤立刻被划开,一抹红得刺眼的血迹缓缓流下。囡囡的泪水立刻如断了线的珠子,哗啦啦的往下掉,却是咬紧了嘴角。她没有哭出声来!
第一三二章 毒计(上)
尚月清眼见自己的女儿受此伤害,是怎么也忍受不住了。
“放下我女儿!”
怒吼声中,尚月清本已经枯竭的内劲再起,恶狠狠的扑向了严栋。
严栋也只是耍耍嘴皮子厉害,真要动手时,他又哪里是尚月清的对手。而且没有皇甫昊天的命令,再给他十个胆子,他也绝对不敢真的伤害囡囡。
剑未临面,气已锁身。寒霜剑凌空而出,还没有打到严栋的身上,已经将严栋冻了个手脚冰凉。远远看去,严栋连脸上的汗毛都冻直了。
严栋一边哀号,一边急急退后。手中的囡囡却是他保命的灵符,自然是怎么也不肯放手了。
尚月清不管,这一剑,她只想将严栋的脑袋砍下来。
说时慢,那时快。
就在寒霜剑即将见血之际,一个无形的剑气涌起,如墙壁一般将尚月清和严栋之间隔开。一把宽厚的铁剑在剑势中缓缓挡来,看起来是缓慢,可偏偏是怎么也闪不开,避不了的一剑。
尚月清的剑再次被那掌柜用剑身挡了回去,而且这一次对方显然是早有准备,尚月清的寒劲并不能给予他任何干扰。相反的,早有准备的他,剑身中的气劲连绵不绝,竟是直接将寒劲逼了回去。
尚月清一声轻吟,左右双手御剑,周身运劲抵御。退开两三步之后,尚月清才是硬生生抵住了寒劲和寒霜剑的反噬。而那个掌柜却没有放过这样的机会,他挥剑一扫,铁板一样的剑气扫向尚月清的双脚。
那掌柜虽然刻意降低了剑气的锋利,但尚月清双脚被这一招斩中,却也不是容易消受的。她的双脚尽管没有被斩成两截,却也如一根细长的铁棍狠狠的扫上一记,确也是痛彻心扉。
可是这样的痛,却不能阻止一位母亲去救自己的女儿。
尚月清咬牙死顶,竟是仅仅退了一步,之后挣扎着还想再次出手。
皇甫昊天却终于动了,他一动,就挡在了尚月清的身前。
皇甫昊天面无表情道:“你没有胜算的,放弃吧。”
尚月清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杨若海!”皇甫昊天的回答仍然一样。
“用自己的女儿?”尚月清不可思议道。
皇甫昊天偏开了脸,背后的严栋已经叫道:“不必再苦苦挣扎了!尚月清,你动摇不了我们少庄主的心志。再这样下去,这个丫头的血恐怕要流干了。”
尚月清猛然抬头,便看见囡囡苍白的小脸,还有那被她脖子间流下的血所染红的衣裳。
尚月清怒号,挺身再上。表情僵硬的皇甫昊天却是一掌,狂风骤起,将本来已经没有多少力气的尚月清又震了回去。
“尚月清,拿杨若海来换回你的女儿吧,这是你唯一的选择。”真不知道,当皇甫昊天说出这一句话时,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你疯了,你疯了。你简直是疯了!”尚月清一步步的后退,直至贴到墙上,整个人终是身心具疲,抵抗不住压力而滑到了地上。
皇甫昊天冷漠道:“就算是我疯了!剑天皇甫奉留下的剑法,是我天剑山庄至高无上的瑰宝,外姓人谁也不能染指!况且那个杨若海断不会只会第一剑,他更可能会第二剑,甚至领悟了第三剑!这种事,这种事!叫我天剑山庄如何容忍!”
“不惜一切代价,我必须要追回杨若海身上的剑法!”皇甫昊天凌厉眼神中的杀气不加掩饰。
尚月清呆坐地上,只是傻傻的看着皇甫昊天。
“尚月清!我疯了,你也疯了吗?难道你想为了一个男人而放弃自己的女儿吗!”皇甫昊天的声音依旧冰冷。
“我根本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尚月清终究认命一样的低下了头。
皇甫昊天冷冷道:“他要救吕方,就一定会去海盗岛。算算时间,恐怕他现在距离海盗岛也应该不远了,你马上去那里找他。船也已经准备好了,立刻可以出发。”
尚月清只是声音低低的说道:“我赢不了他。”
皇甫昊天笑道:“女人爱上男人时会变得愚蠢,当男人爱上女人时岂不也一样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吗?像对付我一样的对付他,杨若海插翅也难逃你的掌心。月清,你不是很会利用女人的优势吗?”
皇甫昊天忽然又道:“月清,本来我是想你嫁给我的!你知道的,我想要的,一直都没有得不到的。但我答应你,你如果不想嫁给我,只要抓回了杨若海,我可以放弃你。放你们母女二人安全的离开,无论你们想去哪里,想再嫁给谁我都不会干扰。”
“好,我们什么时候走。”尚月清头低低的,谁也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声音中哀莫大于心死的味道还是显而易见。
皇甫昊天很满意,他知道,尚月清为了自己的女儿肯定会出卖杨若海的。他只要一想到杨若海面对尚月清的背叛时,那不可置信,伤心欲绝的表情,皇甫昊天就从心中有一股热血沸腾起来。为了这个,他甚至准备放弃尚月清这个自己的女人了。
“不是我们,只是你,你一个人去,我相信你!”皇甫昊天轻轻抬起尚月清的脸庞。“月清,你一定可以将杨若海抓来的,对吗?”
尚月清只是傻傻的看着皇甫昊天,眼神中的意味难明。
皇甫昊天轻轻一笑,从怀中摸出了一把匕首。“这把匕首上涂有世间最厉害的毒药,它不能杀人,但无论是多么厉害的人,只要被它划伤的人,一时半刻便会手脚麻软。三刻之内,若还没有救治,立刻武功尽废!这种化功散就连功力绝顶的高手都不可能克服的,区区杨若海,只要你给他一刀,划破第一点皮毛,都足以让他失去所有的武功。”
“我们就在这里等你!七天之内,你必须回来,如果搞鬼,尚月清,莫怪我心狠手辣!”
皇甫昊天没有迟疑,直接回头走出了房间。直到他离开时,他甚至都没有看过囡囡一眼,他转身时,也不见有留恋,不见有犹豫。
第一三二章 毒计(中)
皇甫昊天突然却又停住,回头道:“其实你也不必太过紧张,我也知道就一个卞边文是对付不了杨若海的。所以我让虞轻和贝妙都跟在了卞边文的身边,她们虽然只是我的随身丫鬟,但你也清楚她们的实力。有了她们两人,杨若海其实已是瓮中之鳖,多半是逃不了了。你不过是一个后续的保险而已,说不定你到了那里,杨若海却早已被擒了。就算这样,我也依然会遵守约定的!”
尚月清忍不住身子一颤,没有说话,皇甫昊天也是径直的走了出去,严栋自然也不敢在这里多留一会,挟着囡囡,跟着也退了出去。
囡囡毕竟只是孩子,再坚强,也只是孩子。她被严栋挟着,渐渐的,渐渐的远离了自己的母亲!她再也止不住心中的恐慌,拼命的挣扎起来,可严栋的手却是如此的有力,抓着她,离开自己的母亲!
“娘,娘!你放开我,娘,我不要!放开我!”
“囡囡,不要怕。娘会回来的,就一会,好吗?”尚月清只能默默的流泪。
那个掌柜虽然不说话,但做事倒是滴水不漏。他站在那里,已把尚月清可以出手反击的角度通通封死了。尚月清自己清楚,她根本无力改变什么。
“不要,娘,娘,救我!囡囡不再顽皮了!”囡囡却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儿,小手挥舞着,抓挠着严栋的大手。
“够了,臭丫头!”严栋一怒,恶狠狠一发力,囡囡的脸色立刻又白了几分,被抓着的地方,幼稚的皮肤都被掐出了紫色。
尚月清立刻暴怒,喝道:“严栋!我警告你!”
“警告我什么?我看你还是赶紧去吧!七天的时间,可不算太长。”严栋哼哼的冷笑。
那个掌柜却是不想再看,迈脚就想走出去。但严栋倒是一只眼明脚快的好狗,眼见可以制住尚月清的人想走了,立刻抬脚跟上,赶在那个掌柜的前面出了房间。
那个掌柜对严栋这种人也确实是不想多话,冷冷的一言不发,直接就走了。
严栋自然不敢多留,高高叫了一句。“尚月清,你听着!你去码头自然有人接应,他们会送你到海盗岛上。七天之内,你肯定要回来这间客栈,到时自然有人带你去天剑山庄见你的女儿。千万记得,杨若海必须要活的!死人不认!”说完,人已经走得远了,追上了皇甫昊天。
尚月清听着囡囡的哭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心中仿佛千刀万剐一般!看着眼前停留的毒匕首,伸手想要拿起,双手却是颤抖不休。
那里仿佛是一个绞肉机,明明知道它将把自己的手腕绞得粉碎,但尚月清却不能不把手伸进去!
可是她,不能不这样做啊!
……
碧波荡漾,长空如洗,可这包容一切的天空下,一望无际的大海上,谁又知道到底藏着多少的污垢。
杨若海站在海边,神色冷漠,谁也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卞边文狼狈的站在一旁,神情虽然略微憔悴,但精神上却是意外的振奋。
杨若海知道,卞边文一定以为自己既然踏入了海盗岛,恐怕就是自投罗网,插翅难飞了。他也懒得再去强调什么,他只是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岛屿。
这座岛屿在东洋众多的海岛中也算得上不小了,远远的矮山起伏连绵,地形颇广,山势却缓慢,坡度极小。凭借杨若海过人的眼力,他可以看见那些群山上的平地只是略微的有一点倾斜。
经过湘蜀一战,杨若海对军事也有了一定程度的把握。这样的地势确实是很适合海盗驻扎,先不说这个海岛地处偏僻,行船不易找到。就是到了岛上,连绵的矮山也会使熟悉山势的海盗占据地利。
而这种缓慢的山势,却是骑兵的最爱。从山顶骑马斜斜冲下,这个坡度则刚刚好可以让马匹缓缓加速,却又不会超过马匹可以负荷的程度。
虽然海战中动用马匹很是古怪,但上了岛,这种意想不到的兵种岂非是一路奇兵?
天剑山庄倒是动了不少的心思,这一支海盗不但要极擅水战,又要精通陆战,同时要兼顾个人的修为实力。这样的一支海盗恐怕人数不会太多,而且必然是倾力而为,恐怕让天剑山庄再组一支也是做不到了。但反过来说,若非这样的一支人马,又怎能将东洋搅得大乱,逼得军方和江湖人士都是束手无策。
这样说来,只要击溃这支海盗,对天剑山庄而言也应该是一个不小的损失。
在他们的背后,一艘船只正急急忙忙的扬帆远去,船上的水手也是个个满脸不安和焦躁,仿佛那小岛上正有一只吃人的恶魔一般,他们是一分一秒也不想多待了。他们一边用眼角偷偷的瞄着杨若海,深怕这个男人会随时反口,另一边却是人人奋勇,动作真是快如疾风,转瞬已经将船只使出了数里之外。
杨若海却也不管,这一艘船和船上十数个船夫可都是杨若海赶回碧水城时顺手挟持的人,然后又顺手将他们和船一起囚禁在了无人的荒岛上。杨若海自然也留下了足够的食物,才能在他抓住卞边文时,有船可以马上赶到海盗岛。而这些人不被杨若海这个魔头吓死已然不错,此时自然是有多快跑多快,杨若海也懒得再去约束他们。
卞边文看着船只远去,他知道杨若海是早有预谋,从他们踏入了那个看似无人的荒岛中的时候,他们已经入了杨若海的彀中。一想到杨若海的计谋之深远,他不由打了一个寒战,口中却道:“船走了,你又怎么办?”
杨若海道:“如果我赢了,海盗岛上会没有一艘船吗?我回到碧水城后自然有船再去琉璃岛,就算我一时半刻找不到入口,相信以卞先生的识时务,一定会告诉我的。不是吗?”
卞边文冷冷的沉默,杨若海却不紧逼,他知道瓦解一个人的心防是不可能操之过急的。他既然可以逼得卞边文带自己来海盗岛,到时自然也有把握逼他说出天剑山庄的入口。
杨若海又道:“又或者如你所想,我输了,那恐怕就更简单了,我躺着不动,你们就会把我送到天剑山庄的。”
“走吧。”就在卞边文仍然揣摩着杨若海这话的意思时,杨若海却已经漫步而去,走进了小岛的群山之中。
卞边文只得追上。
第一三二章 毒计(下)
两人一路游山玩水一样的漫步,杨若海却是眉头越皱越紧。
杨若海突然道:“这里没有岗哨吗?”
卞边文道:“若非我带你走了一条秘密的航道,恐怕在我们刚刚接近的时候就已经被海盗围住了,哪里会如此轻易的进入岛里。”
杨若海皱着眉头,他表面上若无其事,实际上已经动用了自己最后的武器。
是的,他开启了一定的神龙之力!七宗会武之时,玉龙雪山之上,七圣武曾经以生命威胁杨若海不可动用禁忌之力,杨若海自然对七圣武可以及时的察觉自己的犯规,并且在千万里之外赶来杀死自己的实力丝毫不怀疑。但七圣武确实没有想到,杨若海已经在武天李承先的尸骸上悟得完整的血龙禁咒!
杨若海再不是蛮力一样的使用神龙之力了,他开始默默的修习血龙术和血龙咒,并真正利用鬼神之力去压制龙恨之境。加以时日,杨若海未必会怕七圣武!
只是杨若海对这种杀人又害己的功夫也是兴致缺缺,不过为了仇恨,他才不得不借助禁忌之力。他可是从来不想让自己陷入龙恨之境,成为一个杀戮的机器。更对打败七圣武,搅入他们纠缠六百年的恩怨毫无兴趣。
只是卞边文个性老辣,实在不是一个容易应付的人。他看似举重若轻的破了对方的困局,实则是竭尽全力才能做到的,当他袭杀虞轻之时,他就已经充分的体会到了天剑山庄的实力。如今身在对方的势力之中,杨若海实在不敢有丝毫的轻率。
禁忌之力之下,杨若海以高绝的感知清楚的感觉到了岛中的人的气息。人数不多,但大多气息平稳,足见这些人的实力。其中还有几个气息绵长之人,恐怕是江湖一流好手,就算是自己功力大进,仍然不能大意。
这些人应该就是那一群天剑山庄的假海盗了,他们的气息都聚集在了远方的山头之上。附近数里没有任何一股气息,对方竟是没有一人巡逻放哨。杨若海轻易察觉了这一点,而更让他疑惑的是,怎么山脚下还有这么多人的气息?这些气息凌乱不堪,毫无韵律可言,显然是平民百姓的气。
杨若海冷冷道:“岛中还有平民?”
卞边文惊道:“你怎么知道!”杨若海体内蕴藏的力量和可以到达的层次,对卞边文而言自然都是难以想象的问题。
“听!”杨若海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句,也不准备详细的解释什么,却一直盯着卞边文看。
卞边文知道,现在不合作对自己并无好处,而且杨若海既然已经进了岛,这种事自然也瞒不住的。他说道:“对,为了这一支海盗可以来无影去无踪,让所有人都无法把握其行踪。除了这一个难以察觉的岛屿作为驻地外,自然还需要有粮食的来源,以避免在购买粮食的时候被人发现。所以这个岛上有大量的农民,加上岛中肥沃的土壤环境,所以产出的粮食着实不少,足以自给自足。”
杨若海冷道:“恐怕这一些农民并非自愿!”
至从踏上了这个海盗的总岛之后,卞边文也许是以为杨若海已成瓮中之鳖,也许是仗着自己知道天剑山庄的入口。他知道杨若海还想利用自己,是绝对不可能下杀手的,起码在现在,杨若海绝对不敢取自己的性命。
卞边文无所谓道:“可不要摆出一副大慈大悲,悲天悯人的样子。你手中的人命,恐怕不见得少了。”
杨若海仅仅是淡淡的看了卞边文一眼,也不说话。卞边文这边已是难受无比,他总觉得面前的这个家伙已然不同,可究竟不同在哪里又是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杨若海可不管卞边文是怎么想的,他只是小心翼翼的收敛着自己的气息,同时胆战心惊的调动少少的一点禁忌之力。他确实是有一点害怕的,只怕突然会有一个绝世杀神从天而降。到那时,为了复仇,自己无论如何得和七圣武打上一场了。
无论结果如何,这种事能避则避嘛。
杨若海心中默念着真正的棘手人物千万不要出现,一边直接无视卞边文的挑衅。
两人再走了一会,眼前就有一个村庄出现在了半山腰的位置。
山坡上的梯田绿油油的一片,潺潺的流水锦绣穿针一般的贯穿其中。清澈的水,茂盛的田,卞边文确实没有说谎,岛中的土地肥沃,粮产丰富,确实足够让这一支海盗衣食无忧。
而等到两人走进村庄时,眼前却是一片截然相反的景象。
喽罗的农人,破烂的衣裳,简陋的茅屋,锈蚀的铁具,这里就如同一个大旱后的村庄。因为土地干涸产不出粮食,又因为穷山恶水无法离开,所以每一个人都被饥饿和穷困折磨得不似人形了。
这一切跟村庄外的那一片生机勃勃的田地显得如何的格格不入。
似乎仅仅踏进了一步,已经是另一个世界。
杨若海怔住,而看见他们两人进村的农人也是彻底愣住。
村庄里的人看着他们两人,有狐疑,有恐惧,有欣喜若狂,有难以置信。唯一相同的一点就是,所有人都离他们远远的。
杨若海静了一会,却问道:“你们的人呢?”
卞边文对眼前的情景是视若无睹,应道:“就在山顶。”
“走!”杨若海似乎也不想多管闲事,直接就往山上走去。
瘦弱孩童求救一般的目光,饱经风霜的老人那浑浊的眼睛,还有破落屋子内时不时传出的病人的呻吟声,连他们口中低低的呢喃,杨若海也一样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在祈祷,他们在求救,他们也在诅咒!
这个村庄就如同世界末日一般,饥饿和伤病在这里肆无忌惮的收割着本来无辜的生命。
杨若海不管,他知道现在停下来讲一些漂亮的场面话,或者说一些于事无补的安慰话,根本就是多余!
他只需要将盘踞于山上的,那该死的假海盗撕烂,一切就都会结束的。
他们两人径直的走着,没有人打扰他们,他们也没有打扰任何人。只是走着走着,却在他们两人即将走出村庄时,一个满头白发,风霜满身的老人坐在了路边。
老人也不管杨若海他们,他拉着一个黝黑瘦弱,很明显营养不良的小男孩,自顾自的教训道:“虎子啊,下一次千万要记得呀。遇见了豺狼虎豹这种吃人的东西,千万可莫要逞强,要回村里叫人,知道吗?这吃人的玩意是很厉害,但也架不住人多啊。”
“看见有人即将虎口丧生,就更应该先退回去。老虎还没有吃人,被你这一激怒,岂非真的要吃人了!虎子啊,听老人家一句劝,莫要自恃武功高强而害了别人。先避其锋芒,再把消息传回去,众人找到虎岤,老虎又如何再能作恶!”
“你看你看,多少人不听我的话,山那一边才会长出这么多的槐树。”
第一三三章 怒(上)
老人家苦口婆心的劝着小男孩,杨若海却是面无表情的出了村庄,经过两人的身边,却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
只是出了村庄,杨若海却是猛然一拐,朝着山的另一边走去。
卞边文跟在后面也不得不说话了。“我们这是去哪?”
杨若海道:“你又何必装傻,刚刚那一个老人的话里话外,明显都是跟我说的。以你的头脑,不可能听不出来。槐树是鬼木,传说在死人众多的土地上,槐树会自行生长。他很明显是在暗示我,难道我不应该去看一看吗?”
卞边文哼道:“难道你还想遵循那个老人的指示?回去找齐人马,再来剿匪!你要真想这样做,估计已经足够让吕方死上十几次了。”
杨若海道:“你在害怕?”
卞边文道:“我们能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