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看了他一眼,道:“盖明是个有实力的人物,跟江湖道混的很熟,这一带的大小事都瞒不了他,你这功劳也不小。”
金元庆很乐,陪上一脸卑下的笑道:“您夸奖,属下身受帮恩,理应竭智弹忠上报帮主跟内外诸位堂主……”
李燕豪道:“像你这么一个人,是应该护得帮主降恩重用的。”
金元庆忙一欠身道:“那还得李老您多提拔。”
李燕豪道:“不瞒你说,我这趟奉命外巡,除了考察各分坛的优劣之外,另一项任务就早擢拔人才,其实考察就含有擢拔的意思在内,我发现盖明是个可以重用的人才,你也不差……”
金元庆连声称谢,看样子他恨不得跪在地上!
李燕豪话锋忽转,接问道:“押扣盖家三口为人质的事,是谁的主意?”
金元庆忙道:“回您,这也是属下的主意。”
李燕豪“哦”地一声,点头说道:“好主意,那么,盖家三口是经谁的手扣押的?”
金元庆道:“回您,也是经属下的手。”
李燕豪道:“是你直接把他们送走的?”
“不,”金元庆道:“属下只有蒙召才能上总坛去,平常是不许上总坛去的,押送盖家三口,是总坛派来的人。”
李燕豪含笑问道:“你蒙召过几回了?”
金元庆窘迫地笑笑说道:“不瞒您说,属下因为没有什么特殊表现,到现在还没有蒙召过一回……”
李燕豪道:“拉盖明入帮,这不是特殊的表现么?”
金元庆迟疑了一下,笑笑说道:“也许在总坛方面认为属下这桩功劳微不足道。”
李燕豪拍了一下桌子道:“这叫什么话,盖明不是等闲人物,这是大功一桩,我回总坛后一定给你争取一次机会。”金元庆连忙称谢。
李燕豪忽然堆起笑容问道:“这么说你入帮这么多年,连总坛在哪儿也不知道了?”
金元庆勉强笑笑说道:“这是本帮的规法,入帮多年,不知道总坛所在的,并不只属下一人。”
李燕豪摇了摇头道:“就是王法也难免有不近人情的地方,其实,你知道,这是本帮的安全大计。”
“属下知道。”金元庆道:“属下是本帮的老大,怎么会不知道?”
李燕豪沉吟了一下,抬眼说道:“我有点事儿,你替我跟总坛连络一下……”
金元庆站起来说道:“您请等等,让属下把陈标叫来……”
李燕豪这:“叫他干什么?”
金元庆陪笑说道:“您不知道,白天悬旗,晚上挂灯,这都是他的事!”
李燕豪“哦”了一声,没说话。金元庆欠了个身,扭头出了藏经楼!
李燕豪皱了眉,如今他知道了几件事,其中两件较为主要的是盖明的母亲及妻儿被押在“三青帮”的总坛,“三青帮”不容下面的人轻易知道总坛的所在。
他所以说有事要金元庆跟总坛连络一下,就是要看看金元庆是怎么跟总坛连络的,用的是什么法子。
金元庆有这么一句,白天悬旗,晚上挂灯,悬什么旗?挂什么灯?又悬挂在什么地方?
悬旗挂灯就能跟总坛连络么?难道说“三青帮‘的总坛就在能看见旗跟灯的地方么,能看见旗跟灯的地方,那应该就在附近。
想着,想着,他站起来走出了“
藏经楼“,出”藏经楼“抬眼一看,他看见”大相国寺“那高可摩天的钟楼之上挂着一盏颜色发青的风灯,另外,他还看见一个人影正攀着梯子下钟楼。
他明白了,白天悬旗,晚上挂灯,都是悬挂在这座古刹“大相国寺”高可摩天的钟楼之上。
白天所以悬旗,晚上所以挂灯,其用意自然是让人看见,既然是让人看见,那么这“三青帮”总坛的所在地就该不会离得太远。
正思忖间,步履响动,金元庆从夜色中走了过来,他一见李燕豪站在“
藏经楼“门口,微微一怔,快步赶了过来,近前一欠身,道:”您怎么没在里头坐?“
李燕豪四下看了看,道:“我出来看看这‘大相国寺’的夜色,怎么听不见一点声息,难道这‘大相国寺’里的和尚晚上不……”
金元庆陪笑说道:“是属下告诫过他们,晚上不准随便出禅房,所以一到晚上‘大相国寺’里就看不见一个和尚!”李燕豪点了点头,道:“本帮的威名的确慑人……”
金元庆道:“这威名也是帮主跟内外诸堂的诸位堂主创出来的……”李燕豪笑笑没说话。
金元庆接着又是一句:“您请里头坐坐,总坛来人马上就到。”李燕豪道:“这么快么?”
金元庆陪笑说道:“不瞒您说,这么多年属下跟总坛连络,哪一回也没超过一盏茶工夫。”
李燕豪点了点头道:“那的确是够快的。”转身走了进去。
他进了“藏经楼”刚坐定,急促步履响动,刀疤汉子陈标快步进了“
藏经楼“,欠身道:”金爷,总坛来人到。“
金元庆望向李燕豪。
他很会办事,没擅做主张。“
李燕豪道:“叫他进来。”一
陈标应声而去,转眼间带着一人走向“藏经楼”,李燕豪坐在“藏经楼”里往外看,尽管楼外的夜色很浓,他仍可清楚地看见来人的脸,他看见了,这位总坛来人不是别人,赫然竟是那个外号“老黑”的王大奎,李燕豪做梦也没想到会是他,这真是冤家路狭,要糟。
他心头一震,连念头还没来得及转,陈标已带着王大奎进了“藏经楼”,王大奎进门也一眼看见了他,一怔,立即停在了那儿。金元庆一旁说道:“没想到吧,李老是自己人。”
王大奎愣楞地说了一句:“自己人……”金元庆道:“内五堂的堂主,还不上前见过?”
王大奎又复一怔,道:“内五堂的堂主?”金元庆喝道:“你发什么怔,还不快上前见过。”
王大奎定了定神,看了李燕豪一眼,道:“不忙,让我先弄个清楚……”
金元庆脸色一变,喝道:“你好大胆,难道……”
王大奎冷笑一声道:“金爷,您不知道,总坛内五堂的五位堂主我都见过,可就没见过这么一位李堂主……”
金元庆一听这话也一怔,转眼望向李燕豪。李燕豪镇定得很,淡然一笑道:“小心一点总是好的,王大奎,你是什么时候见过内五堂的五位堂主的。”王大奎道:“就在一两天前,怎么样?”
李燕豪微一点头道:“金元庆没说错,你的胆子不小,敢在我面前耍花枪,内五堂第五堂主半年以前就换了……”
王大奎脸色一变,道:“那你昨天……”
李燕豪脸色一沉,冷笑说道:“昨天什么,金元庆,拿下了。”金元庆可不敢怠慢,答应一声,闪身跨步,探掌抓下王大奎。
王大奎往后一挫步,叫道:“金爷,您别……他昨天还还问我,咱们帮,叫什么帮帮主是谁呢。”
金元庆怒喝说道:“你还敢胡说,找死。”跨上一步又抓了过去。
王大奎身手不弱,往左一闪,又避了开去,叫道:“金爷您还信不过我么,他要真是内五堂的堂主,我敢轻易招惹么?”金元庆一怔沉腕撤掌,望向李燕豪。
李燕豪淡然一笑道:“别的什么都别说,让他过来看看这颗念珠。”
金元庆沉脸喝道:“还不过去,要是你胡说八道我要你的命。”
王大奎可没想那么多,一脸挺有理的神色迈步走了过去,到了桌前,他伸手就要去抓那颗念珠。
李燕豪向着他小肚子猛然一肘撞了过去,王大奎做梦也没想到会挨这么一下,他那受得了这一肘,大叫一声,抱着肚子蹲了下去。
李燕豪动作奇快,站起来跨步扑向金元庆,金元庆眼见王大奎挨了一肘,刚一怔,李燕豪已然到了他跟前,他连念头都没来得及转,李燕豪一指头已点在他喉结上,他没叫,也没哼,人往后一仰,砰然一声躺下了地。
陈标吓白了脸,转身要往外跑,他哪有李燕豪快?李燕豪也不容他逃出手去,跨步便到了陈标身后,一掌正砍在陈标的后脖子上,陈标也一声没吭地爬了下去。
转眼间收拾了三个,既干净又俐落。
门正被李燕豪堵着,王大奎忍着疼站直身子就要往“藏经楼”上跑,李燕豪人已折了回来,五指一探已落在了他右肩上:“最要紧的是你,你怎么能走?”
王大奎激灵一颤,一咬牙就要曲肘后撞,李燕豪五指用了力,只一扣扣得王大奎半身酸麻,右肩疼痛澈骨。李燕豪站在他身后淡然说道:“你告诉我,‘三青帮’的总坛在什么地方?”
王大奎还挺硬的,咬着牙没说话。
李燕豪淡然一笑道:“在客栈里盖明拦了我,救了你,你没能尝着我手下的滋味,现在让你尝尝,看谁再来拦我救了你?”
他五指又一用力,这力加三分的一扣,就是铁打的金刚,铜浇的罗汉也受不了,何况王大奎一个血肉之躯?他又大叫一声,矮了下去,头上都见了汗。李燕豪跟着淡然一句:“答我问话!”
王大奎受不了,挺不住,也硬不起来了,忍着疼呲牙咧嘴地道:“我……我不知道……”
李燕豪道:“你是让我手上再加几分力。”
王大奎怪叫道:“我真不知道,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知道……”
李燕豪道:“你不是从‘三青帮’总坛来的么?”
王大奎道:“谁说的,我只是专管跟总坛连络……”
李燕豪微微一怔道:“怎么说,你只是专管跟总坛连络?”
王大奎道:“可不是么,分坛有什么事告诉我,我再上报总坛,你以为谁都能知道总坛在那里么?”
李燕豪呆了一呆,旋即扬眉说道:“那么你是怎么跟总坛连络的?”
王大奎迟疑了一下,道:“在铁塔上头挂两盏灯,自会有人来找我。”
李燕豪听得又复一怔,道:“怎么,还要挂灯……”
王大奎道:“你以为想知道‘三青帮’总坛在哪里那么容易么,告诉你,再往上去还不知道要挂几回灯呢。”这“三青帮”做事实在够小心,也意味着高明,要找“三青帮‘的总坛所在,可真不容易。
要是真让王大奎说着了,一段一段地这么挂灯悬旗,那要悬到什么时候,挂到什么时候?
李燕豪皱了眉,他沉默了一下道:“你住在铁塔里?”王大奎点了点头道:“不错。”
李燕豪道:“你说的那两盏灯,在铁塔什么地方。”
王大奎道:“在铁塔的最上一层里,我就住在那儿。”
李燕豪道:“晚上挂灯,白天悬旗,那旗又在什么地方?”
王大奎道:“也在铁塔那最上一层里,跟那两盏灯放在一块儿。”
李燕豪道:“说不得我只有到铁塔里跑一趟了。”手掌一翻,一指点在了王大奎的后脑勺上,王大奎没吭一声,身子往前一栽,爬了下去。
第八章 意外重逢
李燕豪转身又在金元庆跟陈标两个身上补了一指,迈步出了“藏经楼”。
“开封”铁塔座落在城东北“甘露寺”侧,寺原名“大延寿甘露寺”,寺容伟壮,占地三百多亩,由于年久失修,今已成断壁危垣,鸽翎蝠粪满堂的废寺一座。
这座铁塔始建于宋仁宗庆历年间,以铁色瓷砖砌成,塔壁八棱十三级,为中原一带最著名的浮图。
李燕豪出了“大相国寺”在夜色里直奔东城北。
他腿上带着刀伤,可是这轻微的刀伤无碍他快速的轻功身法,不到盏茶工夫,他已到了这座有名的浮图下。
这时候四野空旷,铁塔里黑黝黝的,更旁依着一座广大的废寺,怪慑人的,可是李燕豪不怕这个,他站在塔下只往上打量了一下,便闪身进了塔门。
一层二层又一层。十二层转眼走完。他到了那铁塔那最上头一层十三层上。
这铁塔第十三层上地方狭小,容不了几个人,眼前除了一个地铺,一床破棉被外什么都没有,从那扇小门里往外望,可不正看见“大相国寺”钟楼上那盏青灯?
王大奎没骗他,两盏风灯就在地铺的脚头,那儿除了那两盏风灯外,还有两面黑色三角小旗。
李燕豪没多耽误,他找了半天,在那地铺下找着了火石,火摺子,打着火点上了两盏风灯,翻出塔外把两盏风灯挂在塔尖儿上,然后他翻进来坐在了地铺上等上了。
一盏茶,两盏茶……半个时辰过去,东方泛白,天都快亮了,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塔外才有了动静。
那是一阵急促的衣袂飘风声,由远而近,飞快。
李燕豪精神一振从地铺上跃了起来,矮着身探头从门里向外望去,他看见了,只见一条人影脱弩之矢般向着铁塔飞掠而来,一个起落便是十几丈,轻功高得惊人,连李燕豪都看得心头一震。
这才像“三青帮”总坛来人,不是么?错非是总坛来人,怎会有这么高的轻功造诣?
转眼间那条人影已近铁塔,铁塔上层离地过高,李燕豪没能看清人,但见那人影一闪隐没入了下层那扇门里。
他知道来人已进入了铁塔,照来人的轻功造诣看,来人在转眼工夫之后,就会登上这最上一层。
李燕豪不敢轻忽怠慢,闪身贴到楼梯门口,预备等来人一上来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制住来人。
他的主意不能算不好,因为他知道来人必然常跟王大奎见面,既然常跟王大奎见面,那当然一定认得王大奎,若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争法制住来人,只等来人一眼看见不是王大奎来个翻身便跑,再要出手可就麻烦多了。
他刚把身子贴在楼梯口,那急促的衣袂飘风声,已然到了第十二层,他一提气双臂立即凝聚真力。
岂料,那阵衣袂飘风声突然在第十二层上停住,一个低沉话声传了上来:“三青今为主,答话。”
三青今为主,答话,这分明是一种暗语,既是暗语自己如何答得上来,李燕豪他听得一怔,不禁暗暗懊悔没多问王大奎两句。他这里正在懊悔,那低沉话声又是一句:“三青今为主,答话。”
李燕豪他答不上来,有心从上头扑下去,那是正面扑击,多少会给来人有点防备,可是不扑下去又怎么办,他又答不上这句暗语。
眼看就要功亏一篑,李燕豪灵机一动,闪身从那扇门里翻了出去,在塔檐上一借力他闪电翻下,从十一层那扇门翻进了塔里。
他刚翻进第十一层,一阵急风扑面,那人已机惊地从第十二层冲了下来,向着他当头压到。
李燕豪反应敏捷,应变神速,双掌一抬直向来人当胸托去。
那人身手的确不弱,一见眼前有个人,再一见这个人出手,哼了一声,扬双掌直劈下来。
四掌相接,砰然一声,李燕豪没动,那人一个身形却被震得往上飞去,李燕豪腾身跟起,就要去抓。
谁知道那人也够机灵的,身形猛地一闪,已从那扇门里掠出塔外,直往塔下落去。
李燕豪一怔,没说一句话,立即掉头跟了出去,他出得铁塔,那人已落了地,放步往来路如飞奔去。
李燕豪冷哼一声,半空里抖手踢腿,一个身形突然前窜,凌空下扑向那人当头罩下:“躺下。”
只听那人冷然一句:“只怕未必!”
一个大旋身塌腰扬掌,砰然一声,又跟李燕蒙对了一掌,李燕豪吃亏在人在半空,身子被震得往上一起,那人却往下一矮,一连退了三四步才拿桩站稳。
那人拿桩站稳,李燕豪也同时飘落了地,他看清楚那人了,好长像,年轻轻的,顶多刚过二十,白净净的一张脸,长眉,凤目,算得上少见的美男子,尤其他一身黑色夜行紧身劲衣,更衬得他英挺不凡。
李燕豪看得一怔,也暗暗夸了一句:“想不到‘三青帮’里还有这种顺眼的人……”
一念甫了,只听那年轻人冷然问道:“你是什么人?”
李燕豪定了定神道:“三青帮的朋友,阁下呢?”显然他对这年轻人印像不恶。
那年轻人冰冷说道:“你多此一问。”
“的确。”李燕豪微一点头道:“我明知你是”三青帮“的人,还问什么?”
那年轻人道:“王大奎哪里去了,你把他怎么样了,你挂上两盏灯然后躲在塔里是什么居心?”
李燕豪淡然一笑道:“阁下,你问的太多了,让我一一答覆你,王大奎如今躺在‘大相国寺’里,他今生今世恐怕不能再为‘三青帮’效劳了,至于后者,我是想上你们总坛开开眼界去。”
那年轻人脸色一变,但刹时间他又恢复常态,冰冷说道:“这么说你杀了王大奎……”
李燕豪道:“套用阁下一句,阁下多此一问。”
那年轻人没在意,又问道:“你想上本帮总坛去?”
李燕豪道:“我仍是那句话……”
他话还没说完,那年轻人冷然一笑道:“我带你去,跟我来。”转身疾驰而去。
李燕豪怔了怔,闪身追了上去,他的轻功造诣虽比那年轻人又高一筹,转眼间他已追上那年轻人,喝道:“阁下站住,别让我再动手。”
那年轻人似乎没料到李燕豪能在转眼间追上他,陡然一惊,身形猛地往前一窜,然后旋过身来冷然说道:“你不是要上本帮总坛去么,我愿意带你去还不行么?”
李燕豪目光一凝,道:“阁下真要带我去?”
那年轻人冷然说道:“信不信由你,怕你就别跟。”
李燕豪淡然一笑道:“阁下似乎生怕我不去,告诉阁下,怕,我也就不到这铁塔来了!”
那年轻人一点头道:“是汉子,那好,跟我来。”他转身就要前驰,但刚转一半他又转了回来,眼望着李燕豪冷冷说道:“你要是在背后偷袭……”
李燕豪倏然一笑道:“是汉子的人不会这一套。”
那年轻人眯起了一双凤目,向李燕豪深深一眼,没说二话,转身往前驰去。
他仍是来时的身法,一个起落十几丈,李燕豪表现得不高不低,紧紧跟在他身后,没近一步,也没远一步。
两个人二刚一后,奔驰飞快,看看已进街道,那年轻人突然折向正南,李燕豪忍不住问道:“阁下
他阁下两字刚出口,前面那年轻人,已冷然说道:“别问,问我也不会说,到了你就知道了,我既然愿意带你去,你还有什么好问的。”
李燕豪碰了个钉子,他没在意地笑笑说道:“
阁下好和气。“
那年轻人道:“你不是本帮的朋友么,对本帮的朋友能不和气么?”
李燕豪道:“好话,阁下在”三青帮‘任何职?“
那年轻人道:“有告诉你的必要么?”
李燕豪道:“说不说还在阁下,不过阁下既然是‘三青帮’总坛来的,那身份跟地位一定不低。”
年轻人没说话,没理他!
李燕豪淡然一声道:“阁下……”
那年轻人冷然说道:“你还像个男人么?”
李燕豪道:“阁下这话什么意思?”
年轻人道:“你多想想就明白了,要是不明白那就算了。”
李燕豪明白,这年轻人是说他罗嗦,只见年轻人身形突然拔起,他抬眼一看,敢情前面已到了城墙,他也连忙拔起身形跟着那年轻人翻出了城墙。
翻过城墙再看,他看出他跟年轻人出的是南墙,身后那城门正是“小南门”,如今笔直往南奔驰。他不免有点诧异,心想:“难道说‘三青帮’的总坛在‘开封’之南?”
心里这么想,嘴里可没问,他知道问是白问,这年轻人不会告诉他的,其实,年轻人现在就带他往“三青帮‘的总坛去,又何必多问?到了也就知道了。
正思忖间,前面年轻人忽然停了下来,道:“到了。”
李燕豪连忙收住前驰之势,他抬眼一看,不由为之一怔,只见眼前一个广大的黄土广场,空荡荡的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
越过广场再往南看,是那浊流一带,河面阔达几十丈的黄河,在那黄河岸上,停泊着两艘双桅大船,两艘双桅大船上都还有灯光,可是也瞧不见人影。
他定了定神道:“这是‘演武场’。”
那年轻人微一点头,冷冷说道:“不错,这就是当年南宋鄂王枪挑小梁王之处的演武场,你对‘开封’的各处地方很熟。”
李燕豪道:“这就是‘三青帮’的总坛所在?”
年轻人一点头抬手往前一指,道:“看见了么,就在那儿。”
李燕豪循他所指一看,不禁又是一怔,道:“阁下是说那两艘双桅大船。”
年轻人点头说道:“不错。”
李燕豪淡然一笑,道:“哪个帮会的总坛设在两艘双桅大船,这还是我第一回听说,谢谢阁下给我增长的见闻。”
年轻人倒过头来逼视着他道:“你不信么?”
李燕豪道:“我只信阁下着实地耍了我一下。”
年轻人冷冷一笑道:“你这是孤陋寡闻,难道帮会的总坛非设在陆上不可么,就你这点儿见识也想跟”三青帮‘作对为敌…
…“
李燕豪淡然一笑道:“阁下,我只凭一点理由,这要真是三青帮的总坛所在,你就不会带我来了。”
年轻人道:“那你为什么还跟我来?”
李燕豪一怔,心想:“对呀,自己明知道他不会真把自己带上‘三青帮’的总坛,为什么还跑这一大段冤枉路地跟他来……”
他这里心念转动,那年轻人冷笑一声又道:“别以为‘三青帮’怕了谁,‘三青帮’要是这么怕事,也不会有今日这等声威了,那当日何必又创帮?你要见谁,说吧。”
李燕豪道:“既然这真是‘三青帮’的总坛所在,那就最好不过,我要见见‘三青帮’的帮主。”
年轻人冷冷一笑道:“好大的口气,本帮帮主岂是什么人都能见的……”
李燕豪淡然笑道:“这儿要真是‘三青帮’的总坛,那便由不得他不见我。”
年轻人脸色一忧,扬眉问道:“你真要见本帮帮主?”
李燕豪道:“你阁下以为我是说着玩儿么?”
年轻人一点头道:“好吧,你等着。”话一落,他纵身往演武场掠去。
李燕豪明知年轻人是掠向那停泊在黄河岸边的两艘双桅大船,看看距离,就算那年轻人存心脱身,一旦那两艘双桅大船要开船撑向河心,他也能在两艘双桅大船开船之前赶到岸边扑上去,所以他没说话也没阻拦。
那年轻人去势极快,转眼间已近黄河岸,只见他一垫脚拔起身形便扑上那靠东一艘双桅大船上,而且一闪身便进了舱里。
李燕豪提了一口真气,预备只要看见有一点异动,便马上腾身纵掠扑向黄河岸。
岂料,转眼工夫那年轻人又从船舱里走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另一个人,两大船距离不近,加以河面上层间笼罩着一层迷蒙的薄雾,没办法看清楚那人。
他只看见年轻人身后那人中等身材,身穿一件蓝缎长袍,别的就看不清楚了。
只见那年轻人抬手往这边指了指,他身后那人往这边望了望,随即两个人一前一后经由跳板下了那艘双桅大船。
他两个人是走,不是施展轻功身法腾跃纵掠,虽说是走,可是步履之间也较常人快上一倍。
同时李燕豪看出年轻人身后那人步履极其轻快稳健,显然不是庸手。
这就是“三青帮”的帮主?这么容易就见着了“三青帮”的帮主?
李燕豪这里心念转动,那里那两个人已然走进了“演武场”,他两个停在“演武场”的中央,没再往前走。
只听那年轻人扬声叫道:“别那么大架子站在那儿不动,迈你那两条腿走过来吧。”
李燕豪没计较这些,迈步走了过去,走还没几步,他便清楚地看见了年轻人身后那人。
没错,那人是穿一件蓝缎长袍,背着手,很镇定,也很泰然,年纪约摸有三十多岁,长眉细目白净脸,唇上还留着两撇小胡子,两个太阳岤高高鼓起,眼神足得逼人。
李燕豪一怔停了步,这人好面熟,不是那……不对,他没有那两撇小胡子……没这么老像。
谁知,他这里心念转动,暗暗诧异,年轻人身后那白净脸中年人也一下眼睁得老大,满脸诧异之色地直盯着他。
突然,那年轻人冷冷一笑道:“就这点胆,还敢……”敢情他以为李燕豪是害怕而踟蹰不前。
那白净脸中年人走近几步,停了下来,上下仔细地打量了李燕豪一眼,突然开口问道:“朋友,高姓大名?”
这话声也很耳熟,就是那两撇小胡子不像。
李燕豪当即说道:“有劳动问,我姓李。”
“姓李?”白净脸中年人微一摇头道:“那么是我认错人了,朋友跟我的一位朋友长得很像,只是我那位朋友没朋友这么健壮……”
李燕豪心里一阵跳动,道:“请教。”
“不敢。”白净脸中年人很客气,道:“陈,耳东陈。”
李燕豪脱口说道:“陈慕南?”
白净脸中年人一怔,两眼暴睁,叫道:“兄弟,真是你……”
闪身就要扑过来,但他身形方动立即又停住了,脸上的神情也在这一转眼间恢复了平静,望着李燕豪含笑说道:“兄弟,没想到会是你,真没想到……”
李燕豪却忍不住激动,道:“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二师兄,多年不见了,二师兄好?”
“好,好。”陈慕南连连点头道:“兄弟,你也好?”
李燕豪道:“托二师兄的福……”
陈慕南道:“兄弟干什么这么客气,对了,兄弟什么时候改姓李了?”
李燕豪道:“二师兄,我本来姓李,我是个孤儿,自小跟着谭老爷子,所以姓谭,现在归宗了。”
陈慕南“哦”地一声,道:“原来如此,记得当年在泰山,兄弟还是个不会武的人,没想到几年工夫兄弟就学了这么一身好功夫,真是可喜可贺……”
李燕豪心知是年轻人告诉了陈慕南,他笑笑说道:“二师兄夸奖,只几年不见,我也没想到二师兄竞成了‘三青帮’的帮主?”
“‘三青帮’的帮主?”陈慕南微微一笑道:“谁说的?谁说我是‘三青帮’的帮主?”
李燕豪看了那年轻人一眼道:“我要见‘三青帮’的帮主,这位把二师兄请了出来,难道二师兄不是‘三青帮’的帮主?”
陈慕南摇头说道:“兄弟,‘三青帮’的帮主身份不同,岂是这么容易见的,我只是‘三青帮’的右护法。”
李燕豪呆了一呆道:“二师兄真不是‘三青帮’的帮主?”
陈慕南道:“本就不是,我什么时候骗过弟兄你了!”
李燕豪转眼望向那年轻人。陈慕南已然说道:“小文,上前见见,叫一声叔叔吧。”
李燕豪忙道:“二师兄,我可不敢当……”
那年轻人上前一步,欠了个身道:“见过叔叔,小侄不知道您跟二叔有这层关系……”
李燕豪忙答了一礼道:“二师兄,这位是……”
陈慕南道:“大师兄收的徒弟,那年你才下‘泰山’,他就进了‘玉皇观’……”侧过脸去向着年轻人道:“小文,你先回船上去,我跟你叔叔多年不见了,要跟你叔叔聊聊。”那年轻人答应一声,欠身施礼转身向黄河边儿行去。
陈慕南转脸过来向着李燕豪道:“兄弟,我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不让你到船上坐了,咱们到那边聊聊去。”他侧身往演武场东行去。
李燕豪迟疑了一下,迈步跟了过去。
“演武场”东有一座黄泥堆成的高台,约摸有两三丈高,想必是当年的“阅兵台”,陈慕南带着李燕豪绕向高台那座北边,看看那两艘双桅大船被这座土台挡住,陈慕南才停了下来。
两个人席地坐下,好在这“演武场”一带都是黄土,一挥就掉也弄不脏衣裳,坐定,陈慕南抬眼望向李燕豪:“兄弟,你现在在那儿得意?”
李燕豪道:“我现在跟当年一样,江湖上到处跑跑,没事儿干。”
陈慕南道:“那么兄弟你这身功夫又是跟哪位高人学来的?听小文说你一身功夫高得很……”
李燕豪淡然一笑道:“也许是夜色太黑,他没看清楚,二师兄,对别人,我从不提师门,对二师兄我不作任何隐瞒,我这身功夫是跟位佛门中人学来的。”
陈慕南道:“佛门中人?‘少林’还是‘峨嵋’?”
李燕豪摇头说道:“他老人家身不在‘少林’,也不在‘峨嵋’,他老人家是自己落发出家,根本未经剃度……”
陈慕南“哦”
地一声道:“当世之中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位高人?兄弟,这位大和尚的上下…
…“
李燕豪道:“他老人家自号‘痴和尚’。”
“痴和尚?”陈慕南皱了皱眉,摇头说道:“没听说过,想必是位异人……”李燕豪没说话。
话锋微顿,陈慕南凝目问道:“兄弟,你找‘三青帮’的帮主干什么,是不是‘三青帮’惹了你?”
李燕豪迟疑了一下道:“不瞒二师兄,我找‘三青帮’的帮主,为的不只一件事……”
陈慕南“哦”地一声道:“兄弟为的是几件事?”
李燕豪道:“二师兄,我为三件事。”
陈慕南道:“兄弟,哪三件事?”
李燕豪道:“头一件,我要看看他是谁?为什么用这种念珠当表记……”
陈慕南截口说道:“兄弟,这有什么不对么?”
李燕豪道:“二师兄,家师是位佛门中人,那种念珠是他老人家的信符!”
陈慕南一怔,旋即点头说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兄弟想必认为‘三青帮’有意跟那位大和尚过不去。”
李燕豪望着陈慕南微笑道:“当着二师兄我不敢批评‘三青帮’的作为,家师跟我认为那是嫁祸。”
陈慕南脸色一变,微有红意,沉默了一下道:“兄弟,跟我用不着顾忌什么,你不说我说,‘三青帮’的所作所为,让人发指,神人共愤。”
李燕豪呆了一呆道:“二师兄……”
陈慕南微微一笑,笑得很勉强,道:“兄弟,你别说什么,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不折不扣的实话,‘三青帮’的确是那么一个帮会,烧杀劫掠,无所不为,别以为我身在‘三青帮’,不该这么说,兄弟,你知道我的为人,是就是,非就是非,好就好,坏就是坏……”
李燕豪道:“是的,二师兄永远让人敬重,这多年来虽然一直没见着,二师兄,可是我未曾一日忘怀二师兄,尤其是二师兄对我的好处,对我的恩德。”
陈慕南笑笑说道:“兄弟,你不忘旧,我已经很感安慰了,过去的事还提它干什么,当年你是我的师弟,我应该照顾你,不对么?”
李燕豪要说话,陈慕南一抬手拦住了他,道:“兄弟,听我说,‘三青帮’为什么用这种念珠当表记,我不清楚,可是我敢说‘三青帮’的帮主绝不认识这位大和尚,应该不会嫁祸这位大和尚。”
李燕豪迟疑了一下,问道:“二师兄,真的?‘三青帮’帮主不认识家师……”
陈慕南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