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应该知道,昔日那‘洞庭’王佐断臂说书,智破兀术……”
盖铁腿点头说道:“洞庭王佐字文成,断臂说降陆文龙,梨园常演朱仙镇,万古流芳苦人名……”
“不差,”李燕豪笑道:“盖大哥好谈诗,那才是真正的苦肉计…
…“
盖铁腿道:“以我看老弟你这苦肉计也不比王佐好受多少……”
只听盖涵英说道:“燕豪哥,你腿上的血还在流。”
盖铁腿道:“让我给老弟闭上岤道。”
说着,他就要伸手。
李燕豪道:“盖大哥最好再给我上点金创药,扎入一刀再给人闭岤哪有这种事。”
盖铁腿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道:“那总不能让血这么直淌啊。”
李燕豪道:“不碍事的,盖大哥,再有一会儿血也就停了,我也舍不得让它流得太多的。”
盖铁腿还得再说,李燕豪已然又道:“别让我待在这儿耽误大伙儿歇息,老大,老二过来把我抬到东屋去。”
“什么话。”盖铁腿道:“老弟你这样子,我几个还会睡,还能合眼?”
李燕豪道:“盖大哥,你要把他们怎么样?”
盖铁腿道:“老弟,我几个不能那么舒服……”
李燕豪道:“盖大哥,我仍是那句话,你要他们怎么想,盖大哥你也不该这么婆婆妈妈。”
盖铁腿迟疑了一下,一招手道:“你两个过来吧,留神,别碰着你燕豪叔的伤口。”
燕惕跟安德恭双双走过来扶起了李燕豪,他两个扶着李燕豪往外走,盖铁腿跟着后头也迈了步。
李燕豪扭过头来道:“盖大哥要是跟我到东屋去,那何如还让我待在堂屋里。”
盖铁腿道:“难道我送送都不行?”
李燕豪道:“盖大哥,我这个样子像个客人么?”
盖铁腿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盖涵英一旁说道:“哥哥,人是我扎的,让我押他过去吧,你歇息吧,有事儿让老大或老二叫你。”
她跟在李燕豪之后走了出去。
盖铁腿留在堂屋里没出去,望着李燕豪的背影他脸上的神色难以言喻。
燕惕跟安德恭把李燕豪扶到了东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李燕豪扶躺下,盖涵英一旁摆手说道:“你两个歇着去吧,有事我会叫你们。”
燕惕跟安德恭答应一声,双双施礼退去。
望着燕惕跟安德恭出了东屋,随手带上了门,李燕豪收回目光望向盖涵英:“姑娘也请回后头歇息去吧。”
盖涵英没说话,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床前。
李燕豪道:“姑娘……”
盖涵英凝望着他开了口:“我不想睡,就是躺在那儿也睡不着,我在这儿陪陪燕豪哥。”
李燕豪道:“姑娘,我说过,现在我不是客人。”
盖涵英道:“我知道,等他们敲了门我再走也不迟。”
李燕豪道:“他们要是不敲门呢。”
盖涵英道:“那或许瞒得了盖家这几口,可瞒不了燕豪哥,是不?”
李燕豪道:“那可难说,姑娘该知道,再来的必是高手。”
盖涵英道:“我可以这么说,燕豪哥怎么说也没用,在他们没来之前,我是不会离开东屋的。”
李燕豪道:“姑娘,你这是……”
盖涵英道:“我想陪陪燕豪哥,不该么?”
李燕豪道:“我现在等于是盖家的阶下囚,姑娘该陪一个阶下囚么?”
盖涵英道:“在他们未来之前,你是我的燕豪哥。”
李燕豪皱了眉,沉默了一下道:“姑娘,夜深人静,孤男寡女……”
盖涵英突然笑了:“燕豪哥,你怎么说?”
李燕豪道:“姑娘总该避避…
…“
盖涵英道:“燕豪哥,别拿这礼教二字来吓我,我不会怕的,盖家这几口,连我哥哥都算在里头,谁敢说我什么,我本来是打算走,燕豪哥有这么一说,我非在这儿坐到他们来不可。”
李燕豪眉锋皱紧了一分,道:“姑娘……”
盖涵英目光一凝,道:“燕豪哥,盖家这几口都不是世俗儿女,盖家这几口把燕豪哥看得更高,我可没想到燕豪哥你这么俗,简直俗不可耐。”
李燕豪红了脸,道:“姑娘你好厉害……一
盖涵英道:“燕豪哥才知道呀,‘开封城’里打听打听问一问,谁不知道盖二姑娘是个厉害人儿?”
李燕豪笑了,是无可奈何的苦笑。
盖涵英目光一凝,道:“我坐在这儿让燕豪哥不安,是不?”
李燕豪心里一跳,忙道:“那怎么会……”
盖涵英道:“那么,是燕豪哥讨厌我?”
李燕豪道:“姑娘这话,那更不会,姑娘怎么好说这话。”
盖涵英道:“那就行了,既不是我坐在这儿让燕豪哥不安,也不是燕豪哥讨厌我,那我就能多坐会儿了。”
李燕豪一怔,眉锋也为之一皱,的确,这位盖二姑娘的确是个厉害人儿,这厉害并不是坏,只是意味着高明。
他没说话,盖涵英把目光移注在他那整条裤腿已然湿透的右腿上,轻轻问道:“燕豪哥,疼么?”
李燕豪道:“谢谢姑娘,还好。”
盖涵英道:“燕豪哥,这句话我听了三遍了。”
李燕豪笑笑说道:“人身是肉做的,我能告诉姑娘不疼么?”
盖涵英道:“就是燕豪哥不说我也知道……”
真是,那还问个什么劲儿。
她话锋微顿,接着说道:“血是住了,可是不能给你上药,这可怎么办,真能把人急死,早知道你借匕首是……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在自己腿上扎这一刀。”
李燕豪道:“姑娘要知道,这是最轻的苦肉计。”
盖涵英道:“可也够疼的。”
李燕豪笑道:“皮肉不受点苦,还能叫苦肉计么。”
盖涵英道:“可是,这苦不该你燕豪哥的皮肉受。”
李燕豪凝目问道:“那么姑娘认为这苦该谁的皮肉受?”
盖涵英深深一眼道:“我是个厉害人儿,燕豪哥也善不到哪儿去。”
李燕豪笑笑说道:“姑娘现在才知道呀。”
盖涵英道:“六月里的债,燕豪哥还得可真快。”
李燕豪笑笑,没说话。
盖涵英看了看李燕豪,忽然问了这么一句:“燕豪哥,你究竟是个干什么的?”
李燕豪讶然说道:“
姑娘这话……“
盖涵英道:“听哥哥说,燕豪哥是在黄河渡口碰见杜华夫妻俩的,早先并不认识。”
李燕豪道:“是的,姑娘。”
盖涵英眨动了一下杏眼,道:“真的么,燕豪哥。”
李燕豪道:“当然是真的,姑娘不信可以去问问银姑,我骗人干什么,也没有这个必要啊。”
盖涵英道:“燕豪哥会不会骗别人我不敢说,我兄妹拿燕豪哥当知已朋友看,至少燕豪哥不会也不该骗我兄妹,是不,其实人都有个不得已的时候,有时候是不得不玩玩假的。”
李燕豪心头跳动,道:“
姑娘这话什么意思,我不懂!“
盖涵英道:“我的眼光不算差的,事实上我也从没看错过人,像燕豪哥这么一个人。要人品有人品,要工夫有工夫,哪碗饭不能吃,到哪儿愁没人要,应该不至于跟杜华夫妻俩凑在一起,在卖艺上讨生活的。”
李燕豪轻叹一声道:“姑娘的确是个高明人儿,不瞒姑娘说,我就是这么个人,喜欢今东明西的飘泊生活,我不愿意在一个地方久待。
也待不住,姑娘说的不错,凭我这一身不算俗的所学,找碗饭吃应该是轻而易举的,只是那毕竟是吃人家的饭,我宁愿过这种今东明西无拘无束的飘泊生活。
“
盖涵英眨动了一下杏眼,道:“燕豪哥不愿意在一个地方久待,也待不住,为什么?”
李燕豪道:“也许是性情使然,我自小就飘泊惯的。”
盖涵英道:“自小就飘泊惯了?”
李燕豪道:“我是一个孤儿。”
盖涵英似乎为引人家的伤心事而感到歉然,她轻轻地“哦”了一声,没说话。
李燕豪笑笑说道:“我虽然是个孤儿,可是我并不伤心难受,因为我小时候不懂事,懂事之后便被一位老人家收养,老人家待我加己出,甚至比对自己的儿女还好,我过的生活跟有父有母的人一样,我还有什么伤心难受的。”
盖涵英道:“那么,燕豪哥这趟出门是……”
李燕豪神色一黯,道:“老人家过世了,我唯一的亲人没了,家也没了。”
盖涵英又感到一阵歉然,道:“燕豪哥,我无意……”
李燕豪淡然一笑道:“老人家待我太好,他给了我我所欠缺的,他的去世我伤心难受这是难免的,其实每个人都会遇到伤心之痛的……
“
盖涵英道:“那么,燕豪哥这身功夫也是老人家传授的了?”
“不,”李燕豪摇头说道:“他老人家没教过我一招半式,他老人家不希望我涉足江湖,而结果我仍是违背了他老人家的意思。”
盖涵英看了他一眼道:“要是没有特别的原因,燕豪哥应该不会违背他老人家的意思的。
“
李燕豪道:“姑娘这话……”
盖涵英道:“他老人家对燕豪哥很好,燕豪哥对他老人家也很感激,只这一点就够了。”
李燕豪没说话。
盖涵英道:“我是不是说对了?”
李燕豪迟疑了一下道:“是的,姑娘说对了,我所以违背他老人家的意思,的确有特别的原因。”
盖涵英道:“是什么原因,能告诉我么?”
李燕豪道:“姑娘原谅……”
盖涵英一摇头道:“别这么说,人都有个隐衷的,既称隐衷,那就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我不愿勉强强,也不敢,这就跟我不勉强燕豪哥叫我小妹一声……”
李燕豪好不难受道:“姑娘……”
盖涵英道:“我说的是实话,任何事都一样,勉强了总是不太好的……”
李燕豪心一横,牙一咬,道:“小妹。
“
盖涵英娇靥上飞快掠过一丝激动神色,嫣然一笑道:“燕豪哥,我赢了。”
李燕豪道:“对小妹,我永远甘拜下风。”
盖涵英笑了笑道:“燕豪哥,别怪我打破沙锅问到底,也别怪我跟盘问什么似的,更不是我不相信燕豪哥,我总觉得燕豪哥跟杜华夫妻凑在一起,跑江湖卖艺,必有什么用意。”
李燕豪迟疑了一下道:“小妹说对了,不瞒小妹说,我所以这么做,只为查访‘三青帮’……”
盖涵英呆了一呆,道:“怎么,燕豪哥是为查访‘三青帮’?”
李燕豪道:“是的,小妹,我要查明‘三青帮’的帮主是谁,他为什么要用这种念珠作表记。”
盖涵英道:“这跟燕豪哥有什么关系么?”
李燕豪道:“那种念珠是我的授业恩师的信符。”
盖涵英一怔:“怎么,燕豪哥的授业恩师是佛门中人?”
李燕豪道:“
是的,小妹,他老人家正是佛门中人。“
盖涵英道:“他老人家的上下是……”
李燕豪神情微肃,道:“他老人家无法号,自号痴和尚。”
盖涵英讶然道:“痴和尚。”
李燕豪道:“是的。”
盖涵英道:“我怎么没听过佛门中何时出了这么一位高僧。
“
李燕豪道:“除了我之外,世人没有第二个知道痴和尚。”
盖涵英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道:“燕豪哥,这是为什么?”
李燕豪道:“因为他老人家对这个名字太过淡泊。”
盖涵英道:“
以我看他老人家必是位世外奇僧,必是位智者。“
李燕豪道:“是的,小妹,他老人家的确是位奇僧,不但是位智者,而且是位大智者。”
盖涵英道:“他老人家自号痴和尚,恐怕当世之中没几个能比得上这位痴和尚的。”
李燕豪道:“以我看他老人家应该是近百年来的第一人。
“
盖涵英道:“错非是这位近百年来的第一人,也教不出像燕豪哥这种徒弟。”
李燕豪道:“我怎么敢跟他老人家相提并论,他老人家是神,我只是一个平庸的人,他老人家无所所不通,无所不精,我的所得不过老人家十之二三……”
盖涵英道:“燕豪哥忒谦。”
李燕豪道:“不,小妹,我说的是一丝儿也不假的实情实话。”
盖涵英道:“燕豪哥,以我看,这是一种阴谋的嫁祸?”
李燕豪道:“
可能,我要看看这位‘三青帮’的帮主是谁,他跟他老人家究竟是什么仇怨。
“
盖涵英摇头说道:“那不太容易,就连他的人都算上,恐怕没几个知道总坛在那儿,帮主是谁。”
李燕豪道:“我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要凭空查恐怕更难,所以我才想出了这着苦肉计,希望藉着他们能把我带到‘三青帮’的总坛去。”
盖涵英摇头说道:“燕豪哥,那不太可能,他们没理由把你送到总坛去,他们会就地对付你。”
李燕豪笑笑说道:“不,小妹,我有法子让他们把我送到总坛去。”
盖涵英讶然说道:“燕豪哥有什么法子让他们把你送到总坛去?”
李燕豪道:“小妹,这是天机!”
盖涵英沉默了一下道:“不管怎么说,我不希望他们把你带得太远……”
李燕豪道:“怎么,小妹?
“
盖涵英微微一笑,笑得有点勉强:“难道燕豪哥不觉得,咱们相聚的时候太短暂,太匆忙了么?”
李燕豪心头一震,半晌才道:“
小妹,我刚才说过,我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太久的。“
盖涵英道:“
我听见了,我也懂燕豪哥的意思,无如,燕豪哥该知道,有些事情是很微妙的,按说,我认识燕豪哥前后不过一天左右……“
她没再说下去。
李燕豪也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这一阵静默,让人不安,也让人隐隐有窒息之感。
过了一会儿,盖涵英突然打破静默开口说道:“对银姑,燕豪哥打算怎么办?”
李燕豪道:“小妹的意思是……”
盖涵英道:“听你说她没一个亲人,也没一个朋友,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不管怎么说,燕豪哥是杜华的朋友……”
李燕豪道:“小妹的意思我懂,以小妹看我该怎么办?”
盖涵英道:“
燕豪哥怎么问起我来了。“
第七章虎岤探秘
李燕豪望了望盖涵英,郑重地道:“小妹该知道,我很作难,正如小妹所说,无论如何我跟杜华共过事,银姑她又没亲没友,我总不能不管她,可是事实上我又不能让她跟着我,我有我的事,再说那也不方便………”
盖涵英道:“听她的口气,她愿意跟燕豪哥。”
李燕豪道:“小妹,杜华刚死还不到一天,她不该有此想……”
盖涵英道:“我看她有这意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杜华这个人我虽然没见过,但是我听说无论哪一桩,他都不能跟燕豪哥比,再说,燕豪哥也该知道当初她是怎么跟了杜华的,她跟杜华之间根本不可能有感情,那么一旦碰上燕豪哥这么一个人,又在一起那么多日子,她难免会有他想。”
李燕豪道:“我不敢说小妹说的不是理,可是我对她不适合,她对我也不相宜。”
盖涵英道:“这么说燕豪哥是不打算要她?”
李燕豪道:“小妹,我连想都没想过。”
盖涵英道:“那怎么办呢,燕豪哥总该想个法子安置他呀!”
李燕豪道:“小妹既然把她接到家里来,难道……”
盖涵英摇头说道:“那是因为燕豪哥也在这儿,不然她当初是不会到盖家来的,也就是说燕豪哥在这儿一天,她也会在这儿一天,燕豪哥要是那一天走,她绝不会在盖家多待一会儿。”
李燕豪明知道盖涵英说的是实情,可是他想不出个办法来,他皱了眉,而旋即他眉锋一展,两眼之中奇光电闪,道:“小妹,没有工夫让咱们想办法了……”
盖涵英神情一震,站了起来,道:“燕豪哥是说……”
李燕豪道:“我该走了,小妹保重,为我转托盖大哥,也请他保重。”
盖涵英迟疑了一下,陡扬双眉,道:“燕豪哥,别说我不知道羞耻,我情难自禁,这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见,只要燕豪哥不嫌,我愿意等……”
李燕豪一阵激动,道:“小妹,谢谢你……”
突然压低了话声,道:“小妹,喝问一声。”
盖涵英立即扬声喝道:“什么人夜闯盖家。”
只听外头院子里响起了苍劲话声:“三青弟兄一家人,什么人说话,给我站出来。
“
盖涵英望着李燕豪,李燕豪向她递了个眼色,盖涵英会意,开开门走了出去,她出了东屋,堂屋里跟西屋里也相继走出了盖铁腿跟燕惕,安德恭两个。
院子里,一前一后站着三个人,前面那个,是个身材瘦小干瘪瘦的老头儿,年纪有五十多岁,穿一身裤褂,还留着小胡子,打扮不怎么起眼,可是两个太阳岤高高鼓起,眼神犀利的吓人。
后边那两个,左边是那位巡察金元庆,右边是个脸上横著一条刀疤,长像凶恶,神情骠悍的中等身材的中年汉子。
就这么三个人,盖涵英出屋便道:“我当是谁,原来是金爷……”
金元庆一条胳膊废了,凶狠色没了,可是还够冷的,只听他道:“上前见见,这位是袁老。”
金元庆既然称这老头儿为老,可见这老头儿在“三青帮”里的身份地位一定比金元庆高。
盖涵英上前一步,浅浅一礼,道:“盖涵英见过袁老。”
那姓袁的瘦老头儿冷冷看了盖涵英一眼道:“老夫任职总坛外十堂。”
这话听得盖涵英跟屋里的李燕豪心头俱是一跳。
只听盖铁腿道:“原来是总坛袁坛主,失迎。”
快步赶了过来。
那姓袁的瘦老头儿翻了盖铁腿一眼,道:“
你就是盖铁腿之称的盖明?“
盖铁腿近前忙道:“不敢,属下正是盖明。”
那姓袁的瘦老头儿道:“你的胆子不小,听说你抗命不遵,你有‘铁腿’的称号,八成已连那颗胆也是铁的。”
盖铁腿刚要说话,屋里的李燕豪突然开了口,冷冷说道:“以我看他那颗胆连鼠胆都不如。
“
姓袁的瘦老头儿脸色一变,霍然转望东屋,道:“屋里是什么人?
“
盖涵英忙道:“是那个姓李的,让我兄妹拿住了,袁老要不要进去看看。”
姓袁的瘦老头儿“哦”地一声,道:“你兄妹拿住了那个姓李的?”
盖涵英道:“是的,袁老,他打了我哥哥。”
姓袁的瘦老头儿道:“这我知道……”
迈步就要往东屋去。
金元庆在后头忙叫道:“袁老……”
姓袁的瘦老头儿扭头冷冷看了他一眼,道:“我看你是让这个姓李的后生吓破了胆。”
回过头去走进了东屋。
金元庆脸上一红,忙迈步跟过去。
几个人全跟着姓袁的瘦老头儿进了东屋,金元庆一进东屋两眼暴睁,冷哼一声就要扑过去。
姓袁的瘦老头儿手一拦,冷冷说道:“忙什么,现在你不怕他了?”
金元庆脸色一变,硬没敢再动。
姓袁的瘦老头儿转眼望向李燕豪,打量了一阵之后道:“把他翻转过来让我看看。
“
这姓袁的瘦老头儿够机灵的,显然他还不放心。
盖明上前把李燕豪的身子翻了过去,来了个脸向里。
姓袁的瘦老头儿两眼猛地一睁,道:“牛筋沾了水,神仙也难逃,绑的好紧啊,你也不怕废了他的双手……”
他是个行家。
盖涵英接口说道:“废了活该,‘三青帮’的人岂是任人打的。”
姓袁的瘦老头儿一点头道:“说得好,他这腿……”
盖涵英道:“我扎了他一刀,我本来想多扎他几刀的,我哥哥拦住了我,说等上头来了人由上头定夺……”
姓袁的瘦老头儿脸上有了笑容,一摸小胡子道:“姑娘,你这一刀扎得可不轻啊,你哥哥是‘开封’的好汉,看来你也不差。”
盖涵英道:“袁老夸奖了,江湖儿女动动刀子,这又算什么稀罕事儿。”
姓袁的瘦老头儿笑了,直点头:“好,好,没想到盖明有这么一个不让须眉的妹妹,老夫这一趟‘开封’没白跑……”
金元庆突然说道:“这小子是谁放倒的?”
盖明跟盖涵英还没说话,李燕豪已然冷笑说道:“凭他盖家这几口子能放倒我?姓盖的那一杯好赔罪酒……”
金元庆扫了盖铁腿一眼,道:“盖明,我可没想到你也会这一手。”
盖明勉强笑笑道:“这是我妹妹献的计。”
姓袁的瘦老头儿点了点头道:“像盖姑娘这种女中奇才,要是在‘开封’长待下去那未免太可惜了些……”
盖涵英趁势一句:“还望袁老多提拔。”
姓真的瘦老头儿哈哈大笑,道:“一定,一定,那是一定,盖家有匹千里驹,我回总坛一定上报,一定上报。”
盖涵英又是一句:“谢谢袁老。”
姓袁的瘦老头儿笑声一敛,脸色一沉,冷然说道:“盖明功已抵过,本座不再追究……
“
盖铁腿忙道:“谢袁老。”
姓袁的瘦老头儿道:“
别客气了,往后多听点儿话就行了。“
转身往外走去。
那刀疤汉子没等姓袁的瘦老头儿说话,上前一指闭了李燕豪两处岤道,然后抱起李燕豪一抡,李燕豪整个人已上了他的肩,李燕豪不算轻,这刀疤汉子鸾劲儿不小。
一伙人出了东屋,盖铁腿跟上一步道:“袁老不多坐坐?
“
姓袁的瘦老头儿大刺刺地一摇头道:“不必,我还要赶回总坛去……”
盖铁腿道:“那么让属下派人套车……”
姓袁的瘦老头儿又一摇头道:“也不必,就在开封城里,送什么,我来的时候也是走着来的,叫你的人把门开开去,我懒得再翻墙了。”
盖铁腿应了一声忙吩咐燕惕去开大门,他跟盖涵英则跟在姓袁的瘦老头儿之后往外行去。
送出了大门,眼望那几个人身影没入胡同夜色里,盖涵英神情一黯,道:“哥哥,他让你保重。”
盖铁腿神情也一黯,眼望着胡同口白茫茫夜色道:“老弟,谢谢你,你也保重……”
姓袁的瘦老头儿跟金元庆还有那刀疤汉子三个人,带着李燕豪一阵东弯西拐之后最后停在一处,李燕豪虽然被闭了两处岤道,可是他还看得见,也听得见,而且也能开口说话,他一见这地方便是一怔,原来这地方不是别处,竟然是大相国寺前。
盖铁腿在“大相国寺”前有场子,金元庆这些人就住在“大相国寺”,盖铁腿居然不知道!
这时候的“大相国寺”前,由于夜已深,人已散,看上去是空荡寂静一片,只有那一个个的空棚子,连个人影儿也看不见。
“
大相国寺“前停身,姓袁的瘦老头儿开了口:”这个姓李的交给你了,怎么处置你看着办好了。“
金元庆道:“袁老不进去坐会儿了?”
姓袁的瘦老头儿道:“不了,我还是赶回总坛去,这一耽搁我又延迟了半日。
“
金元庆道:“那么您走好,属下不送了。”
姓袁的老头儿“嗯”了一声,也没多说,转身向着夜色中疾驰而去。
姓袁的瘦老头儿走后,金元庆立即带着那刀疤汉子进了“大相国寺”偏门,他俩个进了“大相国寺”直往后走,如今偌大一座“大相国寺”居然静悄悄的听不见一点声息,连一个和尚影儿也没瞧见。
走没多久,来到寺后,金元庆跟那刀疤汉子停在一座狼牙高喙,飞檐流丹的两层楼前,楼前横匾三个大字,写的是:“藏经楼”。
李燕豪在刀疤汉子肩上开了口:“‘大相国寺’的和尚可真好说话,居然肯把‘藏经楼’让给外人住。”
金元庆冷然喝道:“姓李的,你给我闭上你那张狗嘴,待会儿有你的乐子受。”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藏经楼”一片黝黑,但转眼间灯光一闪点了起来,金元庆点上了灯,灯光下再看,这“藏经楼”的楼下打扫得很干净,可是摆设很简陋,除了两张床,一张桌子外,几乎没别的摆设。
金元庆点上灯后向着李燕豪冷冷扫了一眼,道:“把他扔下来。”
刀疤汉子还真听话,手一松,肩膀一拱,把李燕豪从肩上扔了下来,眼看李燕豪就要摔个结实,只见他腰一挺一个翻身已然稳稳当当地站在了地上。
金元庆一怔,旋即一惊,抬手就要摸腰。
李燕豪淡然一笑道:“姓金的,你行么?”
尽管李燕豪仍被绑着,金元庆手按在腰上竟然没敢动。
那刀疤汉子叫道:“我明明闭了他的岤道……”
李燕豪道:“凭你那两手闭岤功夫能制住我……”
迈步往桌前走去。
他这一走,把金元庆吓得一哆嗦,满脸惊容地往后便退。
李燕豪笑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看来你是怕定了我。”
只见他两个胳膊一动,那条牛筋自落,他两手互相揉了揉腕子。
拖过一把椅子坐在了桌前,坐定,他从怀里摸出一物,往桌上一放,转眼望金元庆道:“金元庆,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金元庆那敢过来,其实不用过来他也看得一清二楚,那是一颗念珠,他一怔,而眼瞪得老大,叫道:“
这……这……你也是……“
李燕豪淡然一笑道:“问得多余,过来。
“
金元庆站在那儿没敢动。
李燕豪道:“过来,没听见么。”
金元庆迟疑了一下,脚下挪动了,那不是挪动,更不是迈步。
李燕豪冷冷一笑道:“三青帮怎么会要你?居然还位列巡察。
“
金元庆脸上一红,没作声,他脚下虽然挪动,总在动,没多久,他已到了李燕豪身前两三尺处,他停了下来,怎么也不肯再往前挪了。
“好胆量,”李燕豪冷冷一笑,抬手指了指桌上,道:“看清楚了,有没有错。”
金元庆揪着一颗心,迟疑着问道:“你是……”
李燕豪道:“跟姓袁的一样,所不同的是他在外头,我在里头。”
金元庆“哦”地一声道:“您是内五堂的……”
李燕豪高明,他所以只说姓袁的在外头,他在里头,那是因为他不知道“三青帮”的总坛内堂一共有多少堂,他怕说错了泄了底。
事实上他顾虑得没错,“三青帮”的内堂只有五堂。
金元庆话说到了这儿,他截了口:“你明白就好。”
探手一把抓住金元庆的右腕,猛地往上一托,只听“叭”地一声轻响,他松了手,笑道:“人家只当我捏碎了你的肩骨,只有我跟你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金元庆被李燕豪一把抓住右腕之初,他大惊失色,心胆欲裂,及至李燕豪用力往上一托,他立即明白了,暗然松了一口气,可是心还直跳,李燕豪把话说完,他忙一欠身道:“谢谢李老!”
李燕豪淡然一笑道:“我还不老,坐下,你两个都坐下。”
金元庆一欠身道:“谢李老,李老面前哪有属下的坐位。”
李燕豪道:“我叫你坐的,你只管坐就是。”
恭敬不如从命金元庆从了命,又谢了一声接过了一把椅子坐了下去,正襟危坐,腰挺得笔直。
李燕豪淡然一笑道:“别那么拘谨,我这个人随和得很!”
金元庆答应了一声,可是坐姿未稍变。
李燕豪看了他一眼道:“金巡察……”
“不敢。”金元庆接得飞快:“属下在。”
李燕豪道:“你如今明白了么?”
金元庆迟疑了一下道:“回您,属下都明白了。”
李燕豪道:“不要紧,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尽管问。”
金元庆答应了一声,又迟疑了一下,这才问道:“您跟盖明是……”
李燕豪道:“朋友,只是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我的身份!”
金元庆道:“那么您这趟驾临‘开封’是……”
李燕豪道:“奉帮主之命,到处看看,看看你们这些巡察往上报的是不是都实在。”
金元庆道:“属下不敢轻忽职务……”
“是么?”李燕豪淡然一笑道:“那么以你看盖明这个人可靠不?”
金元庆道:“回您,他曾经抗命……”
李燕豪道:“这我知道,也相信不假,因为当时我也在场,可是我腿上挨这一刀,似乎应该能改变你的看法了?”
金元庆道:“属下不敢专擅,还请您定夺。”
李燕豪道:“抗命是小事,我认为盖明这个人很可靠,事实上他一家三口被扣在帮里当作人质,他也不敢有贰心,你认为我说的对么?”
金元庆连声唯唯,但旋即一扬眉道:“他兄妹竟敢伤您……”
李燕豪道:“不知者不罪,本帮能有这么一个可靠的实力人物,我就是腿上再挨一刀,又算得了什么?”
金元庆那敢多说,只有连声唯唯,接着说道:“您腿上的伤要不要包扎一下……”
李燕豪道:“以你看呢?”
金元庆忙道:“是,是,属下糊涂,属下糊涂……”
转望那刀疤汉子冷然喝道:“去拿药来,另外再打盆水。”
那刀疤汉子答应一声,快步出了“藏经楼”,没一会儿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夜这么深他能找来热水,真难为他。
把热水放在李燕豪眼前,他又到一张床前翻开褥子摸出了一个纸包,过来双手递给了金元庆。
金元庆忙上了,帮李燕豪把血裤脱了,把伤口擦洗干净,上上药,包扎好,然后又找了一条干净裤子让李燕豪换上,李燕豪站在那儿跟个大爷似的。
一切妥当,刀疤汉子把那盆血污脏水跟那条血裤子拿了出去,金元庆还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怎么样,您现在腿舒服点儿么?”
李燕豪伸了伸那条伤腿,道:“舒服多了,谢谢你。”
金元庆忙道:“您这是哪儿的话,属下应该的,能为您效些微劳,这也是属下的荣幸。”
李燕豪没多说,指了指金元庆刚才坐的那把椅子道:“你坐下,咱们聊聊。”
金元庆受宠若惊,连声唯唯,他也见过“三青帮”的上级人物,可从没一个这么没架子,对他这么和气的。
金元庆坐定,李燕豪开了口:“刚才那名弟兄是……”
金元庆忙答道:“回您,他叫陈标,北六省黑道出身,有一身横练功夫,也有一身鸾力,是‘洛阳’分坛住在‘开封’的弟兄,‘洛阳’分坛住在‘开封’的弟兄一共有四个,专管打探踩盘,有两个您见过了……”
李燕豪哦地一声道:“原来是‘洛阳’分坛的弟兄,你也住在‘开封’么?”
金元庆陪笑说道:“总坛都是这样的,一处分坛派一名巡察长驻,属下嫌洛阳地方小,所以搬来了‘开封’,其实‘开封’‘洛阳’两地近在咫尺,‘洛阳’分坛事无论大小,都瞒不了属下,属下是不会有失职之虞的。”
李燕豪点了点头道:“你被派在‘洛阳’分坛有多久了?”
金元庆道:“回您,属下是帮里的老大了,被派在‘洛阳’分坛足有好几年了。”
李燕豪点点头道:“那的确是帮里的老弟兄,盖明的入帮,是谁的引荐?”
金元庆道:“回您,就是属下……”
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