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舞清廷——穿越时空之恋》
第一章 探幽
五月春光,繁花似锦。此时的南京正是绮丽多彩的季节,这里古称金陵,是著名的山水名城,曾是六朝胜地,十代名都。原有金陵四十八景之说,即使是今日,仍存有玄武湖滨,莫愁楼上,紫金山巅,雨花台下等诸多胜迹。
李绮筠借着出差之便,一个人来到这座向往已久的城市。现代都市的气息已经浸透到这里的大街小巷,参观了几个景点之后,她意兴阑珊的独自在林荫小道里漫步。
路过一所小学校,一阵铃声大作后,学生们蜂拥而出,竟将她挤到一旁。李绮筠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知道他们是下课放学,忙往里道走去,给他们让开路。这时,一条弯曲而行的杂草小路出现在她面前。
走了几步,隐隐见一些假山类的石块半露出来,李绮筠的兴趣一下提了起来。因其父是著名的古玩鉴赏家,所以她在考古这方面也是小有研究。拨开地上杂草野花,一块蓝瓷瓦片在泥土的遮掩下仍泛着青辉。“这应该是清初的,釉色平滑,略显厚重,像是康熙早年。”李绮筠将残片拿在手中仔细看了看,叹了口气:“可惜碎了,不值钱。”
再往前走,一段围墙拦住了去路,李绮筠忽然想起此路名“大行宫”,康熙南巡几次都是住在江宁织造府,难道这里便是遗址?一时性起,顺着围墙寻到了大门。果然,大门一侧的墙上赫然挂着“江宁织造府西花园遗址”的铜牌。然大门紧锁,她只好走到一旁的侧门,却发现这里无人看管,想是一个不太重要的入口。于是,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本以为风景焕然一新,却是令人大失所望。这里更像是正在开工的建筑工地,砖瓦石雕散落四处,黄土晒天,竟不如外面的春光野景。应是正在修整重建呢。李绮筠无奈的笑笑:“难怪无人看管,实在是没什么可看的。”正想转身离去,却见东南方处有七彩之色在闪耀,仿佛在召唤她似的。
李绮筠顺着光线迎了过去,快走到近前,才发现那光彩是从一个残缺的月亮门里发出的。“那边应该是有喷泉,阳光映出的彩虹。没什么希奇!”成熟的职业女性李绮筠早已不是盲目好奇,寻古探幽的小女生了。想到这儿,她准备转身离开。
一只多彩的蝴蝶,忽然间不知从哪儿飞来,落在了她的肩头。一袭秀色的花裙应该是它落下的原因吧。李绮筠想着,童心大起,伸出手轻轻捻了过去,想捉住它。“呼!”蝴蝶机敏的煽动着翅膀,向月亮门飞去。
“往哪儿跑?”李绮筠不知怎么,竟和这蝴蝶叫起劲儿来,刚才那一瞬,她仿佛感觉到了这只蝴蝶对她的挑衅和轻蔑,于是不由自主抬起脚,跟了过去。却听“唉呦!”一声,她整个人竟和那只蝴蝶一起消失在月亮门中。
李绮筠在一阵头痛欲裂中清醒过来,“唉呦!头好痛!”她伸手向自己头上摸去,裹的严实的白布,让她顿时一惊。怎么自己磕破了头?怎么发生的?自己只记得追蝴蝶,没记得跌到啊?难道是丧失记忆了?这一痛一惊,让李绮筠顿时急出了眼泪,没等看清自己的所在,眼里已经被泪水模糊了一片。
“不哭,不哭。”一个清柔的声音,仿佛是耳畔的清风。
李绮筠摸了把眼泪,心智清醒了些,暗暗纳闷,自己怎么哭成这样?仿佛眼泪不受控制似的。她忍着痛,支起身子,却发现原来后背也是酸疼一片,晃了晃上身,又要倒下。还好一条结实的臂膀及时揽了过来,李绮筠正好斜靠在这人肩膀上,心里竟末名的放松下来,仿佛一切都那么自然。
李绮筠迷起眼睛,尽量让自己不去理会身上各处传来的伤痛信息,她总要先打起精神,答谢眼前这位好心人吧。“谢谢你。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还要先谢谢你……”
“绮筠。你怎么?”他压低了声音,却掩不去略带伤痛之意。
“你认识我吗?”李绮筠这才瞪大了眼睛,仔细看向旁边的人。他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年纪,一身朱红劲衣,腰系紫色绸带,面若冠玉,清秀俊朗。只是略显光亮的脑门有些令人失色,一条乌黑的发辩垂在身后,俨然一副少年清廷侍卫的打扮。四目相对中,她看出了这少年眼底的款款深情,除去侍卫的英气,他的眉宇间还不经意的流露出奕奕斯文的儒气。他是谁?
第二章 淑人
李绮筠不禁暗暗赞叹起眼前的小帅哥,若再有个七八年,这人的气质更会迷倒一大片。唉,看来我只能饱饱眼福,不然以自己二十六岁的年纪,难免有老牛吃嫩草的嫌疑。想到这儿,她的叹气声自然的流露出来。“唉……”
“还疼吗?”少年心疼的用手轻扶她的头,说道:“以后不要这么逞强,你毕竟是个女孩子。”
被他提起头疼的事情,一股股刺痛感觉又强烈的传递到李绮筠的大脑里,“唉呦!真疼!发生什么事了?”
“皇上命我们勤练武功,你体质稍弱,和人对练时总是不及。你又不肯服输,弄的自己浑身是伤,本来要你好好休息的,可你又不听话,刚才趁我不在,又自己到院中练习,这不是又伤了自己?听为兄的话,你要量力而为才是……”
他罗罗嗦嗦的在说什么?怎么好象是在念戏词?还皇上?哈哈,真是好笑,难道说这织造府西花园里正在排演一出戏剧?李绮筠心中好笑,咧开嘴却更像是被疼痛折磨似的,惹的旁边还在絮叨的少年,忙起身去为她端来一碗汤药。
在他起身的时候,李绮筠靠在床边,这才注意到自己竟然躺在一张黄檀木的塌床上,这是明清时期的古董床,可是看这木质和雕筑的纹路,却是很新的。难道是现代仿品?她伸手摸了摸床头的雕刻,这精致的手法,可不是现代工匠能模仿的。奇怪啊?
“来,喝了它,再睡一觉就不那么疼了。”小帅哥递过来一个青花瓷碗,里面褐色的汤药,泛着难闻的气味。然而,这并不是让李绮筠迷起眼睛的原因,而是眼前这个色彩华丽的瓷碗,这绝对是官窑贡品!
“怕苦?我给你准备了蜜饯。”少年如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取来一小碟色泽诱人的蜜饯。
“不。那个,我要是喝了它,你能把这个碗送给我吗?”李绮筠贪心的咽着口水,眼睛不离瓷碗。
少年一笑,“你要是喜欢,就留下,不过是个普通的瓷碗。”
“不普通!”李绮筠一口喝下汤药,将瓷碗紧紧握在手中。看这细滑的铀面,还有这花色着染的技工,正是康熙时期才有的混水画法。这种画法技术高超,不仅能使瓷器在烧好后保持釉面平整,更具有国画的水墨效果。这决不是普通的瓷碗,而是著名的康熙青花瓷器。
等等,李绮筠对自己的鉴赏能力一向很自信,毕竟有着父亲的真传,还有自己这几年在拍卖行的丰富经验。但是这个瓷碗真的有个大问题——太新了!真是奇怪,难倒是自己看走眼了?这是个现代高仿品?李绮筠迅速扫了扫自己的周围的一切事物,她身上盖的是素色锦缎薄被,锻面绣花,决不是现代工艺,可又是新的。明清时期的塌床,青花瓷碗,还有身边这个侍卫打扮的少年,还有他刚才说什么皇上?眼前的一切联系到一起,无疑给了李绮筠一个时空错乱的信息。想到这儿,手中的瓷碗不禁跌落在锦被上,声音也颤微微的:“麻烦问一下,现在是康熙几年?”
“康熙八年,你……”少年疑惑的将手探到她的额头。
“唉呀,我没发烧!”李绮筠顾不上身上疼痛,一把拉过他的手,身子从床上直坐了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认识我?我却不认识你啊?”
少年的脸微红着,抽出被她紧握的手,“绮筠,你真会开玩笑。”
“我没有!”真想大喊无辜,可是这嗓子里竟发出如此稚嫩的声音,真是奇怪,李绮筠被自己的突然发现吓了一跳,不会是自己穿越时空后成了一个小屁孩吧?“快拿镜子来让我看看。”对眼前这个对自己关怀备至的人,指使起来很是自然。
一面古朴的铜镜映照出一张纤巧细致的脸,“唉!”李绮筠长叹一声,真是被自己的聪明给打败了,这镜中人依稀和少女时代的自己相近,看起来十四五岁的样子,一双闪着疑惑的大眼睛——等等,李绮筠忽然一展愁眉,咯咯笑了起来,这双美丽的双眼皮大眼睛不正是她一直想要的吗?哈哈!
旁边的少年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样子,更是担心,忍不住将手又按在她的额头。
李绮筠又拉下他的手,冲他笑道:“我没事,你对我真好,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紧皱起眉头,缓缓说道:“在下曹寅。”
“曹寅。”李绮筠念着这个有些熟悉的名字,忽然想到自己正是从江宁织造府西花园遗址才穿越到清朝的。这曹寅不就是当时的江宁织造吗?他还是大文豪曹雪芹的爷爷呢。想不到自己竟能如此有此有幸,见到这样一位历史名人。李绮筠对穿越的恐惧已经消失了大半。用着欣赏的目光细观察眼前这位少年才俊。因对《红楼梦》的喜爱,她从小就对相关红楼梦一切感兴趣。这位曹雪芹的爷爷虽然没在书中出现过,但是如果没有他,也就不会有大观园的盛况了。李绮筠迅速的在自己脑中过了一遍曹寅生平。曹寅十几岁就中进士,文采卓绝又是康熙近卫,后任江宁织造,一生深得康熙的眷顾。曹家被抄家是雍正年间的事情了。
“你刚喝过药,不如先睡一会吧。”曹寅的手被她紧握着,又被她用钦慕的眼光望着,深感尴尬,脸色泛红。
“嘻嘻!你很爱脸红哦。”李绮筠以自己二十几岁的心智当然看得出他的心事,却忍不住还要打趣这个单纯可爱的少年。果然,曹寅的脸更红了,他用力挣开被握的手,起身要走。
“不要走嘛!”李绮筠忙拽住他的衣角,嘴里发出如此嗲的声音,让她自己都觉的肉麻,不过只要能让他留下,用点美人计也是可以原谅的。“我好痛,好可怜啊,孤苦伶仃的一个人来到这陌生的地方,你要是不管我,我就去死好了。”说到陌生的地方,李绮筠心里真得难过起来,眼泪又不自主的掉了下来。
“别这么说,有我在,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曹寅忙坐了下来,轻拍她的肩安慰着。
眼看美人计得逞,李绮筠顿时破涕为笑。弄的曹寅是哭笑不得。“这是织造府吗?”笑过后,李绮筠决定先搞清楚自己的所在。
“这是皇宫大内,怎么你真是摔坏了脑袋?还是太想念自己的家了?”
“啊?”是了,他才十几岁的样子,这时间他应该是在康熙身边当差的。李绮筠点了点头,他怎么说我是想家?他认定我是谁?怎么名字和我一样?与其自己瞎猜,到不如直接问他:“我怎么想家了,你告诉我,我是谁?”
曹寅叹叹气,他摸不清楚,这个平时顽皮倔强的女孩,是在和他逗趣还是真的摔坏了脑袋。只好老实的回答道:“你是李绮筠,家在苏州,你父亲是苏州织造,你哥哥是李煦,也是我的好友。不要再玩了,睡吧。”说着,按着她的身子让她躺下。
“苏州织造?”李绮筠一时有些晕眩,自己明明是在江宁织造府出的事,怎么又扯上苏州了?真是越想头越痛!眼看曹寅细心的为她盖好被子,又要离开。自己在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处境?看来惟有对曹寅说实话,才能得到真正的帮助。至于他能否接受自己来自三百年后的事,暂时是顾不上那么多了。她再次抓住了曹寅的手,“我跟你说实话吧……”
“子清!”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第三章 安之
曹寅听到有人喊他,慌得忙挣脱出手,迅速将围帐放下一半,遮住了李绮筠的视线。应声道:“是容若兄吗?”说着迎了出去。
“你果然在这儿。”纳兰容若一个箭步过来拉住了曹寅的臂膀,“快,皇上让我来找你,一起到御书房议事。”他望了一眼半掩的床塌,又问道:“李煦小兄弟还好吧?”
“还好,吃了药,刚睡下。”曹寅说罢,跟着纳兰走出了门。两个人的话声渐行渐远。屋子只剩下了李绮筠一个人,望着雕花床顶发呆,心中无限懊恼着。
好可惜,纳兰容若是自己偶像啊,且不说他的诗词横贯古今,单就他身为宰相之子,而厌其身世的傲气和对亡妻至死不谕的真情,早就深深的刻在了她的心上。这样的人物要是在现代那绝对是被人趋之若骛的最佳男友啊。可惜,可惜!这么好得见尊容的机会竟被这破帘子给挡住了!李绮筠越想越气,翻身起来,把帘子挂了回去,愤愤的坐在床边,继续想心事。他刚才说李煦小兄弟?显然是问床上躺着的人,那不就是我吗?他为什么不叫我李绮筠呢?奇怪!
莫非我是个男的?李绮筠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忙用手摸了自己。“呼,还好。哎!我没事老吓唬自己干吗?”她抚着胸脯笑了笑,这才想起刚才曹寅好象提过她是女孩子之类的话。但是仔细看自己身上的装束,竟和曹寅的一般无二,难道我也是个侍卫?可我是女孩啊?如果进宫的话,应该是当个宫女什么的才正常。怎么成了侍卫呢?
不对不对,我不是什么侍卫,我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李绮筠,未来的古玩鉴赏大师,(鉴赏师的执称还没考下来。)著名的t0s拍卖行的职员。决不是这万恶封建社会的走狗,皇帝的爪牙。可是,看见书案摆着的红顶官帽,李绮筠又泄气了。眼前的事实,不得不让她相信,她现在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清廷侍卫。
“李大人,用午膳吗?”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惊得她忙又钻回了被窝,放下帘子,这才说道:“你进来,放在桌上吧。”
一个小太监低着头推门进来,将一盘饭菜放在了桌上,转身就要走。
“你等一下……”李绮筠很想找个人多了解一下情况,但是想到自己身处皇宫禁地,说话稍有不甚就可能带来可怕后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就听小太监站住了脚,低头问:“李大人有什么吩咐?”
“嗯,没事,那个,曹大人去了这么久,回来没有?”
“还没。”
“哦。他要是回来,你请他到我这来一趟,我有事找他。”李绮筠生生把谢谢两个字给吞了回去。很不舒服,咳了两声才缓解了气息。这时,小太监应了一声,走了出去。
满屋飘起了诱人的饭香,人是铁,饭是钢,再难的问题,也得先解决温饱再说!李绮筠翻身起来,将送上门的美味白食一扫而光。吃过饭,感觉浑身有了些力气。只要不去想太复杂的问题,人生不就是吃喝拉撒这么简单吗?孔子早就教过:即来之,则安之。再说,能有机会见到纳兰容若的这样的人物,何其幸哉?对了,康熙,这个还想再活五百年的千古名君,是不是也有机会一仰尊容呢?想到这些,李绮筠竟有点期待起自己在清朝的日子来。
她站起身来,整了整衣服,将桌上的红顶官帽戴在头上,拿起铜镜对着自己又端详一翻,除了头上缠的白色绷带有些碍眼外,总体来说还算得上是个俊美的少年侍卫,较之曹寅,少了些英武和才气,却多了点柔美和机灵之气。
李绮筠满意的放下镜子,一展愁眉,自己安慰道:“就当是一次考古探险吧!多少人想要这样的经历还没有呢。”说着,推门走了出去。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院中寂静无人,李绮筠出门就迎着日头伸了个懒腰,这才觉出身上的伤痛,可是想要探险的想法还是战胜了疼痛,瞅准了南边的大门三步两步就奔了过去。
“李大人这是要上哪儿去?”一个小太监从东南侧的厢房里走出来,拦住了李绮筠。
“怎么,你要管我?”脸色一沉,怎么说我也是侍卫大人,一个小太监还管到我头上了!哼。
“奴才不敢,是曹大人走时吩咐的,说你有伤在身,要我好好照看您。”小太监惶恐的说着,忙退到一边。
看来这个李绮筠还真是个玩劣得很,曹寅看得这么紧,估计以前没少给他惹事。嗯,反正我也不知道要去哪儿,万一出去碰上认识我的人,而我又不认识他,那不是糟糕之极?还是先老实呆在这安全的地方,等曹寅回来再说吧。想到此,李绮筠也没在说什么,转身朝院中走去。
刚才只顾了找大门,这会儿才有时间观察一下自己住的环境。这里自西向东四间正房,自己是从西屋出来的,中间应是会客厅不住人,其余两间不知住的是谁?应该是曹寅一间的吧?另外一间呢?不去管它,李绮筠被院东侧的一块空地吸引过去。这里和别处不同,地面平整,没有任何的花草树木,靠墙是个大而长的兵器架子。俨然一个小型练武场。李绮筠兴奋的抽出一支红缨枪,舞得呼呼声响,只见她先是一个横扫千军,架势十足。左脚落地后,顺势一屈,双手交换持枪,冲天一刺。几招演练下来,如行云流水般自然。一会儿工夫,她又换了兵器,各色的刀枪剑戟耍了个遍,只弄得混身是汗,气喘吁吁,这才停下手来。
李绮筠手握兵器的时候开始只是因为新鲜好奇,没成想一拿到手中,竟能使起兵刃来得心应,随心所欲。现在静下来,才心中一惊,自己从来不谙武功,怎么到这儿竟成了武林高手?哈哈!真是不错,那我不是能闯荡江湖,行侠仗仪了?一时间,李绮筠又惊又喜,忘了劳累,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柄大刀,赫赫挥舞起来。
“李大人,您歇歇吧。”刚才拦着自己不让出门的小太监这会儿正站在场外,手拿一个托盘在旁侍侯。
“好,谢谢你了。”李绮筠这才注意他已经在旁等着侍侯自己,托盘里除了一杯茶碗外,还叠放着一条绣花毛巾。忙停了下来,道了声谢。
小太监听她致谢,一脸尴尬,低头道:“奴才是应该的,大人请先入厅歇息吧。”,说着走上前,将托盘举到李绮筠面前。
李绮筠想到自己是有些失言,宫中地位等级森严,可不是随便跟谁都能说谢字的。当下不再多说,取了毛巾,然后背着手,迈步进了厅堂。
第四章 初见纳兰
厅堂布置虽然简朴而略显陈旧,也没有多少古玩玉器的装点,但镏金的顶檐、和精雕细刻的明末御用桌椅,还能让人感受到宫廷物器的奢华品质。
李绮筠见小太监端着托盘跟了进来,不便仔细观察,忙清咳一声吩咐道:“你先出去吧。”
太监听话的放下托盘,走了出去。
“哇,这椅背上的雕花真是精美,真是栩栩如生啊!”李绮筠暗自赞叹,一边用手轻轻摸了摸雕花。虽然她刚才不知为何练出了一身汗,本是进来休息的,可是见到这华美的明代宫廷遗留的紫檀家具,却又舍不得坐下。
惊叹了好一会儿,李绮筠觉得口渴,这才坐了下来,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哎呀,亏了!”握着手中的这个精巧的茶杯,她不禁懊悔起来。这个青花五彩莲花杯可不就是前些日她在香港茶具文物馆里见到的珍藏品吗?是著名的康熙十二月令花神杯,莲是六月花神,莲花图的背面正是康熙的题词:“根是泥中玉,心承露下珠”。不对,还是有不同,香港现藏的那只被称为五彩莲花神杯,上面的莲花红润娇嫩,荷叶青青,而这只是青花的并没着彩,显然比之那只藏品稍逊色些。不过,比起我刚才跟曹寅硬要的那个喝药的汤碗比起来,却又值钱的多了。如果能凑齐十二对杯,那更是价值不菲啊!唉!真让人后悔不迭!
李绮筠摇头叹息,难怪曹寅以为我是发烧糊涂了,看来我还真够丢人的,小家子气,没见过世面!。这还没出院门,没进那皇上妃子住的宫庭大殿呢,就已经被身边这些古玩家具闹的心神不宁了。要镇静,千万要镇静啊!
想到这儿,她站起身来,伸手将茶杯放回桌上,那知却分了神,杯子放到了桌沿上,眼看一个名贵的宫质青花瓷杯即将损毁在自己手中。李绮筠未加思索,伸出左脚,用脚尖轻轻一勾,右手一翻就将茶杯接到了手中。茶杯安然无恙,可是她的心中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小心地放好茶杯后,李绮筠这才奇怪自己,怎么能有如此利索的身手?要是现在再让她使一遍,她却怎么也做不出刚才那个动作了。不可能这么没有理由啊?李绮筠的脑中突然闪过一道光,是了!记得自己考驾照的时候,教练说过,要让自己手脚动作锻炼成自然的骨骼记忆,这样才能在不动脑的情况下,对突发事件迅速做出应变反映。也是自己为什么拿起兵器就会使的原因,想是这个清朝的李绮筠确实是喜欢练武的人,天长日久,那些武功根本就不用脑子记,只要手握兵器,自然就能将招式使了出来。哈哈!骨骼记忆,多科学的解释啊,真是佩服自己!
李绮筠心中高兴,也不觉得累了,迈步出了厅门,朝东边那两间房走去。既然自己要暂时住在这里,当然要先主动摸清情况才是,更何况现在这里我最大,没人管啊。哈哈。说不定那两间屋里藏着什么宝贝呢?
她先走进了东边紧挨厅堂这间屋子,却见两个小太监正在打扫。忙和颜正色道:“你们俩先出去吧。”
“这?”一个小太监楞住了。另一个俯身回话说道:“曹大人的房间还没整理完……”
这意思是不是说我非请勿进啊?李绮筠暗想,他们一口一个曹大人,看来这个曹寅比我官大,要不怎么老把他抬出来呢?哼,官大就得听你的吗?没听过有钱能使鬼推磨吗?她探身望怀里一摸,果然有几碇碎银。看来这苏州织造的女儿确实有点钱。于是伸手将银子塞在回话的小太监手里,说道:“你们也辛苦了,这些就拿去喝酒吧。”
“谢李大人!”两人还真是见钱眼开,一起停下手上活,给李绮筠鞠躬致谢,“李大人慷慨体恤奴才,深感厚德,今后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李绮筠只觉得马屁之声此起彼伏,忙摆了摆手,“没什么事,我只想在这儿静一静。”两人听罢,忙躬身退了出去,再不敢多言。
开始的时候,她还觉得有人这么细心服侍,很是得意。可是才一会儿工夫,他们左一声奴才,又一声奴才的叫着,听了实在是不舒服。她可是来自人人平等的和谐社会,这封建旧社会果然很万恶,生生让那么多人甘做奴才!唉!转念一想,自己在这儿也不过是个侍卫角色,见了皇帝亲王还不也得自称奴才?这可怎么办?那么恶心的话,我可说不出口!李绮筠越想越恼,也顾不上欣赏曹寅的居室摆设,一屁股坐在书案前,双手支起腮帮发起愁来。
“秋茗!你怎么在这儿?”这是这个世界里,她最熟悉的声音。“曹寅!”李绮筠欣喜的见他皱着眉沉着脸走了进来,以为他是责怪自己擅入他的房间,虽不知他为什么又称自己为秋茗,但还是忙着解释道:“我是进来等你的,你不是怪我吧?”
“我刚听德忠说了,你又自个练武!不知道自己身上的伤还没好吗?”曹寅见她香汗淋淋的样子似是比他刚出去那会儿身子还虚,心里暗暗心疼。
李绮筠本想问问他口中的德忠是哪个多嘴的小太监,却一眼瞥见曹寅身后,跟进来一个翩翩少年,顿时楞住了神。这人年纪弱冠,玉树临风,品貌卓凡,虽然装束上和曹寅一般无二,但是无论是气度和风雅都是稍胜一筹,尤其是他那眉宇间的忧郁之气,更显其才情满怀,雅致逸群。他,他是……李绮筠微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这位是纳兰性德,御前三品带刀侍卫,前些日被皇上派出去外省办差,你来以后一直没得见面。他比为兄长两岁,你也称呼容若兄吧。”曹寅见她呆住,忙将她拉到纳兰面前介绍一番:“容若兄,这就是我跟你提起的同门进士李煦,字秋茗,还望你多多照顾。”
纳兰容若听罢,淡淡一笑,伸手拍了拍曹寅的胳膊,说道:“这么客气,你的同门好友,自是我好兄弟。”两人相视而笑。
李绮筠没听清曹寅如何介绍自己,她只觉得纳兰容若那春风一笑,仿佛吹进了她的心底,顿时感觉整个身子都暖暖的,酥酥的。直到曹寅轻拍了她的肩,这才忍住无比激动的心情,赶紧上前一步,双手作揖说道:“见过纳兰公子,久仰大名,真是人如其文,风采卓绝,佩服!佩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李绮筠长这么大,从来没说过这些肉麻的恭维话,可是今天,这些话字字都是出自真心,毫无虚假。
纳兰见她真情流露,说话时眼眶湿润,不似造假,甚是诧异感激,忙双手托起她的作揖的手,谢道:“秋茗兄,何如行此大礼?不敢当。”
他的手指细长,若是到现代应该是弹钢琴的好手,哎,有谁知道,就是这样的手,它既能写出家家争唱的《饮水词》,又能骑马弓箭持刀护卫呢?只是这手掌传来的温度比起曹寅可算是冰冷了。真是个可怜人啊。李绮筠胡思乱想着,手被纳兰托掌心上,冰凉的气息直入心扉,一时间竟满颊飞红,腼腆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忙将手缩了回去,低头怯怯地说道:“你们有事聊吧,我,先回屋了。”
纳兰见她闪出门后,笑着问曹寅:“不是说你这贤弟甚是玩劣,还给你惹了不少麻烦。我看很是腼腆啊?”
“嗯。确实有些蹊跷。想是你名声太大,把她给吓到了。”曹寅一笑,掩饰了眼底的一抹失落。
“什么名声?”纳兰苦笑道:“子清,你是知我的,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曹寅听罢也叹了叹气,安慰道:“容若兄,你请命出宫办差,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愿,你能从此忘了她。”
“唉!从此伤春伤别,黄昏只对梨花。”
第五章 身世
此时的李绮筠并没走远,而是靠在门廊上懊恼着自己刚才的冒失,“真是没见过世面,人家冲你笑笑,就不敢说话了。跑什么跑?多好机会啊!再多看一眼也是好的!唉!”
正叹着气,却听得里面纳兰容若念了那句伤心的词,不由得想起历史上关于他表妹进宫的传闻。他与表妹自幼相好,青梅竹马,可是表妹进宫选秀,成了康熙的妃子。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虽然只是野史上有记载,却流传甚广。李绮筠本来不知这事是真是假,但联系到现在的历史时间,他们俩的对话中,虽然都没明说,却是隐隐含着这方面的意思。“莫非他表妹的事情是真的?”想到这儿,她心中一酸,几乎掉下泪来,原以为他只有丧妻之苦,原来初恋竟真是如此残酷无情!唉!这样的年轻才俊怎么这么命苦呢?
李绮筠垂头丧气的回到自己房间,双手一扑,趴在床上“嘤嘤”的小声哭着。上天安排她终于见到了自己的梦中情人,可是,想到他一生凄苦,中年殒命。而这一切,即将在未来的日子里,真实的发生在自己眼前。她该怎么办呢?为什么我不是个医生?早知道要来这儿,当初我就应该学医!在他生病的时候,救他脱离苦海!他是得什么病死的?李绮筠边哭边思索着,却怎么也想不出。脑中渐渐的空白起来,她睡着了。
曹寅静静的坐在床边,时而伸出手去用毛巾给她擦一擦额头浸出的汗。经过这几日的修养,她身上的外伤已经好多了,只是不知为什么竟染上了风寒,发烧不止,有时还会胡言乱语,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大夫说她胸积郁气,伤及肝肺,她一向开朗顽皮,会有什么心事郁结呢?
他轻叹一声,低声自语道:“绮筠,你快点好起来吧,哪怕你日日任性妄为,惹事生非,我也愿意为你承担一切,决不怪你。只要你能健康。”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李绮筠在梦中犹皱着眉,口中喃喃的念着。曹寅在旁却听得心中一惊,暗想:绮筠虽说是书香门第,也熟读经书,但她一向最喜欢舞刀弄枪,很难安静下来写上几篇诗文的。怎得在梦中竟能出口成章?却见李绮筠艰难的翻了个身,口中续道:“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一时间,曹寅听得竟然呆住半晌。(笔者按,这首纳兰词是悼念亡妻所作,这时候当然还没有流传。难怪曹寅没听过。)
“好渴!我要喝水。”不知什么时候,李绮筠醒了过来,见曹寅正在发愣,伸手拽了拽他衣角。
“哦寅忙递了杯茶给她,见她宛然一笑,心中也顿时清亮起来。“刚才睡着出了很多汗,应该退了烧了。你自己感觉如何?”
“嗯,好多了。”李绮筠笑笑,真的很感激曹寅能这么细心的照顾自己。不管他是把自己当作了谁,她都应该报以桃李,坦诚相待。于是柔声说道:“曹寅,我跟你说过,我不是你喜欢的李绮筠。我是来自……”
曹寅见她如此直白,面上一红,忙抢过话说道:“我知道,你又要说自己是三百年以后的人。好了,绮筠。我相信你还不成吗?”
“你真的相信了?”李绮筠兴奋的拉住他的手,要知道她几次醒来跟他说这事,他都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怎么今天才提起,他就说信了?不管了,要知道,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有个知音多难得啊。“我跟你说,我来的世界可好了,那是一个人人平等的和谐社会。在那里,才不会有人自称奴才呢?呵呵。”她边说边笑,抬眼看向曹寅,却发现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这些话,跟我说说玩笑也就罢了,你可不要在外人面前这样胡言乱语,被人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