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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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漂亮也是白搭,你小子懂不懂这个道理啊?”

    刘昆没再吭气,只是闷闷地爬起身,躲到了队列的最后面。

    秦汉冷哼一声,厉声道:“罚刘昆饷银三月!至于在正面坚守的弟兄……活着的每人赏白银一两,死了的发放抚恤金十两。”

    五百多人欢呼雀跃,排队前来领赏银。

    “炸炮阵和烧码头的弟兄,活着的赏白银五两,战死的发放抚恤金十两。”

    两百多人兴奋欲狂,也一窝蜂地拥了上来,差不多就是在哄抢了。

    秦汉也不阻止,只在一边扯开了嗓子喊:“弟兄们,领了赏银别顾着耍钱诳窑子,也给家里的老婆孩子捎一些回去!还有一点,老子今天心情不错,特意再提醒大家一句,别他娘的欺负老百姓,谁他娘的仗着军功干坏事,休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铁汉军不怀好意地靠了上来,邪笑道:“老大,嫂子派人找你来了,嘿嘿……”

    秦汉两眼一瞪,拍了铁汉军一头,骂道:“瞧你小子那德性,什么东西?”

    脚步轻快地来到鄂州城里,陪嫁丫环碧儿将秦汉领到了一处大宅前,碧儿在野人山的时候遭了铜钱匪徒欺负,后来被铁汉军救了出来,仍旧做张雨涵的使唤丫头。

    “姑爷,小姐在里面等你呢。”

    “知道了,你先去吧。”秦汉温柔地瞥了碧儿一眼,“铁汉军这小子没来马蚤扰你吧?”

    碧儿粉脸一红,飞也似地逃走了。

    秦汉脸上掠过一丝笑意,推开门走了进去。

    但他刚跨进门一只脚,还有一只脚尚在门外,整个人却已经僵在了原地,屋子里并没见着张雨涵,却端端正正地坐着两个大男人,这两个大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准岳丈张亮基和帮办书吏左宗棠。

    “岳父大人?左兄?”秦汉一愣马上回过神来,赶紧进屋行礼。

    张亮基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左宗棠却是满脸堆笑地站起身来,说道:“秦守备……哦不,现在应该是秦副将了,在下先恭喜秦副将了,呵呵,秦副将可真是年少有为、前途无量呀!鄂州一战更是有勇有谋,打得十分出色呀。”

    秦汉嘿嘿一笑,说道:“左兄过奖了,咱也就是误打误撞走了狗屎运而已,哪里当得起左兄如此夸赞,不敢当,真是愧不敢当。”

    张亮基的眉头便蹙了一下,心下对秦汉的粗俗之言感到有些不适应。

    左宗棠老j巨滑,当作没有听见秦汉的话一般,自顾自说道:“秦将军先是孤军出击,吸引发逆注意,又以行军速度差欺骗发逆,令发逆造成时间上的误判,再辅以刁钻的行军路线,巧妙地避开了长毛伏兵和江面上的侦察,突然杀鄂州守敌一个措手不及,再烧码头、炸炮阵、毁轻舟,彻底打乱了长毛的战略部署,思维之缜密、策划之周详,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遇上秦副将这样的对手,长毛想不败都难哪……”

    秦汉暗感心惊,连连摇头道:“打住,打住,咱都不明白左兄在说些啥,对咱这种大老粗,说这个咱不懂,嘿嘿,是真不懂。”

    左宗棠嘿嘿一笑,说道:“真不懂也好,装不懂也罢,此次鄂州一战,在下是真服了,真是五地投地呀!秦副将,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这套扮猪吃老虎的把戏就别玩了,你也许骗得了塔督台,却骗不了张抚台和在下!秦副将,在下想听听你对眼下局势的看法?”

    “眼下局势?什么看法?”秦汉仍在装糊涂,“左兄你这不是难为咱吗?”

    “呵呵,看来秦副将还打算装下去呀。”左宗棠长笑道,“也罢,在下这就去和塔督台商量一上,沙洲上的发逆高级将领,还是趁早解决了的好,免得夜长梦多。”

    说罢,左宗棠便要长身而起。

    “左兄不可!”秦汉大惊失色,旋即惊觉,但话已经出口,再想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哈哈,秦将军终于不再装糊涂了吗?”左宗棠长笑两声,脸上的神色遂转凝重,肃然道,“在下洗耳恭听了。”

    第一章 时势

    秦汉脸上泛起一丝自嘲的笑意,他还是小看了左宗棠了,此人能在满清末年成为一代封疆大吏,又以晚年率军收复新疆,岂是易与之辈?脸上浮起真诚的笑意,恭声道:“左大人高才,小弟服了。”

    左宗棠呵呵一笑,回顾张亮基一眼,拂须不语。

    张亮基的眉头已经蹙紧,沉声道:“秦汉,行事低调、韬光养晦,自然没什么不好,只是凡事过犹不及,如果成了刻意欺瞒,那就不太好了。”

    秦汉真诚地说道:“岳父大人有所不知,小婿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当今天下之绿营,相信岳父和左大人都清楚,已经腐败到了骨子里,如果不采取非常手段,如何能在短时间里将他们调教成一支虎狼之师?又如何抵挡能征善战的发逆大军?”

    左宗棠双目一亮,欣然点头道:“所以,秦副将才刻意扮演活土匪的形象,并且用这形象来感染影响六营将士,使全体将士都变成一个个活土匪,使整个六营成为一支不讲道理、不拘俗套的剽悍之兵!秦副将一句话一引,整个六营的将士便能像野狼一样嗷嗷叫着往前冲!”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秦汉点头道,“岳父大人和左大人应该已经看到了,现在不单六营成为一支虎狼之师,便是整个湖北绿营,也已经受到了六营的影响,战斗力已经今非昔比了!坦率地讲,现在的湖北绿营内随便拉出一支军队,在同等人数、同样装备的情况下,也许稍逊曾大人的湘军,但和太平军已经是不相上下了。”

    左宗棠笑道:“我看秦副将还是谦虚了,便是曾公的湘军,也未必是你剽悍六营的对手啊。”

    张亮基对秦汉的解释还算满意,知道秦汉并非粗人一个,心里反倒更加高兴,对他的期望值不免也高了许多,欣然问道:“贤婿,那你能否说说当今的局势,眼下长毛连破江北、江南大营,伪东王杨又统率大军西征,局势于我大清十分不利呀。”

    秦汉十分想说满清王朝怕是抗不过这次风暴了,但话到嘴边他还是咽了回去,说道:“鄂州大捷,从战术角度来讲,确实取得了一场完美的胜利,全歼了长毛西征军左路军的主力,但从战略角度看,现在看来却是一场大败!鄂州的惨败,湖北绿营和湘军在西线的虎视眈眈,推迟了长毛高层可能爆发的内讧!甚至有可能直接瓦解长毛的内讧。”

    左宗棠震惊至极,失声道:“秦副将也认为长毛有内讧之忧?”

    “以前是,现在却不是了!”秦汉叹息道,“眼下伪东王杨已经统兵十余万西出九江了!”

    左宗棠神色阴沉,沉声道:“或者有一个办法,可以挽回败局。”

    秦汉淡淡一笑,说道:“左大人是说,让湖北绿营和湘军佯败,两军争相丢城弃地,败出江西湖北,然后伪东王就可能班师回朝,挟大胜之军威,逼迫伪天王洪退位?”

    左宗棠摇头自嘲道:“这样一来,也许能诱使长毛内讧,可在他们内讧之前,只怕张抚台、塔督台以及曾公等人早已经人头落地了,卑人和秦副将怕也是性命不保,不说也罢,呵呵。”

    秦汉淡淡一笑,凝声道:“所以,无论打得赢打不赢,和伪东王杨的一战势在必行!”

    左宗棠笑道:“这也正是秦副将留长毛高级将领韦俊活到现在的唯一理由吧?”

    “真是什么也瞒不过左大人啊,嘿嘿。”

    张亮其听得满头雾水,疑惑地问道:“你们都在说些什么啊?云遮雾绕的,本抚怎么就听不明白呢?”

    左宗棠大笑道:“还是请秦副将向令岳解释吧。”

    秦汉道:“岳父大人和长毛也算是老相识了,当知道长毛自金田举义起,居功至伟者为何人?”

    张亮基想也不想,答道:“当属伪东王杨。”

    秦汉道:“太平军堪称伪东王杨一手缔造!除了韦昌辉兄弟、石达开兄弟,几乎所有的高级将领如四眼狗陈玉成、李秀成、李世贤、罗大纲等皆是伪东王杨一手所提拔,此人在太平军中的威望如日中天,伪天王洪也远远不如!如今,伪东王杨迫于时势压力,亲提大军西征,可谓倾长毛全力来犯,单凭湖北绿营和曾公之湘军,无论如何也是抵挡不住的。”

    张亮基失声道:“那该如何是好?武昌断不能失守!”

    秦汉沉声道:“伪东王统兵十八万大举西征,麾下能征善战的本部精兵多达十万之众!而我湖北绿营区区两万众,曾公远在江西的湘军亦不过两万,两相合力也不过四万,仅只长毛五分之一!况且分隔两地,极易被长毛各个击破,局势危如累卵啊。”

    “是啊。”左宗棠亦皱眉沉声道,“如果伪东王杨倾全力逆长江西进,卑人以为,塔督台的两万大军无论如何也是抵挡不住长毛兵锋的。”

    秦汉和左宗棠的一唱一和,吓得张亮基一愣一愣的,越发惊道:“这么说来,武昌无论如何也是保不住了?”

    “那也未必!”秦汉眸子里寒光一闪,沉声道,“伪东王杨统率的长毛西征军固然强大,可一旦伪东王杨猝然身死,各方势力争相牵制,偌大的西征军只怕立时便有分崩离析之虑!武昌之危不战可解。”

    “伪东王杨猝然身死!?”张亮基惊道,“可杨逆正值壮年,如何可能猝死?”

    秦汉神色一冷,厉声道:“事在人为!小婿已自有计较。”

    “这个……”张亮基脸有不满之色,“连本抚也不能得知吗?”

    左宗棠劝道:“抚台大人,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否则一旦走漏了消息,武昌不保不说,大家都得跟着掉脑袋,还是慎重为好啊。”

    张亮基打了个冷颤,不再追问。

    秦汉淡淡一笑,心下却是冷然,左宗棠想到了杨秀清一旦身死,太平天国西征军自然瓦解,湖北和江西可保无虑,却定然没有想到,杨秀清身死将带来的真正后果!杨秀清一旦身死,登上太平天国军队最高领导位置的必然是石达开,石达开可比杨秀清要厉害多了,到那时,才是满清真正的末日到了!

    不过那时候,也该是他秦汉一展抱负的时候了!

    第二章 纠纷

    塔齐布召集了湖北绿营所有高级将领,在鄂州召开军事会议,周公望、乐骁勇和秦汉三人凭借战功已经升为副将,庞清、德福隆两人升参将,与会的还有从麻城赶来的蒙古骑兵副都统多隆阿以及塔齐布越来越倚重的左宗棠。

    多隆阿是僧格林沁手下,奉命率五千骑兵取道河南,在鄂州大战接近尾声的时候抵达麻城,虽然没有打过一仗,却直接逼使石祥祯从黄岗撤军东返,也受到了咸丰皇帝的嘉奖,升了一级,成为副都统。

    塔齐布眉头紧锁,眼里满是血丝,脸也清减了不少,连日来,十八万长毛西征大军就像沉重的石头压在他胸口,令他寝食难安。

    “诸位,长毛伪东王杨率六万大军于日前已经进驻九江,大队人马不日也将从天京源源不断地开进江西,威胁我湖北,形势已经万分危急!今天将大家召集起来,就是想和大家议一议,群策群力,以期想出一套应付的方案。”

    塔齐布话音方落,多隆阿便已经站起身来。

    多隆阿是个典型的武夫,仗着旗人的身份,素来不把汉人放在眼里。

    虽然塔齐布刚刚在鄂州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但多隆阿从来就不觉得这仗有多了不起!在多隆阿眼里,整个大清朝也就僧格林沁还配他敬仰,其余的皆不入流!包括刚刚受皇命总督四省军务的塔齐布,多隆阿也不将之放在眼里。

    “诸位同僚,本将奉僧王之命,率师前出麻城,协同湖北绿营各部围剿长毛,还希望大家能够鼎力相助。”多隆阿一句话,便把自己的五千骑兵居于正位,整个湖北绿营反倒成了客席了,“此番长毛伪东王率师来犯,虽号称十八万,实际上最多五六万人而已,且多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此前鄂州一战便是明证!因此,本将建议在鄂州布防,以逸待劳,定能大获全胜。”

    多隆阿一番话,说得众人尽皆皱眉不语。

    在多隆阿嘴里,韦俊的一万五千精锐太平军倒成了一触即溃的土鸡瓦狗了!湖北绿营将之击败也不过是仅此而已。

    秦汉按捺不住,长身而起冷声道:“多大人,在鄂州的长毛可不是什么乌合之众!论打仗这些长毛都是好手,在战场上个个都不要命,我湖北绿营虽最终获胜却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这胜利是弟兄们用血换来的。”

    “是吗?”多隆阿淡淡说道,“本将率师刚刚进驻麻城,黄岗的长毛便望风溃逃,这便是秦副将所说的好手精锐吗?未免太可笑了吧。”

    秦汉针锋相对,冷然道:“这是长毛主动撤退,并非怯战!坦率地讲,多大人的五千骑兵,根本就不是长毛右路军的对手,真要打起来,多大人只怕早已经丢盔弃甲、落荒而逃了。”

    “你说什么!”多隆阿大怒,拍案嗔目道,“秦汉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小瞧本将的精锐骑师!”

    秦汉亦怒道:“狗屁精锐,你那五千骑兵,还顶不上老子一千步兵!”

    多隆阿怒极,反手拔出腰刀,厉声道:“反了你了,本将活劈了你!”

    “老子还怕你不成?”秦汉毫不示弱,亦拔刀而起,眸子里尽是杀机,腾地便向多隆阿冲了过去,多隆阿吃了一惊,不想这厮敢真的动手,急忙挥刀砍来,早被秦汉挥刀一格便撞飞了腰刀,下一刻,脖子上一凉,秦汉锋利的钢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顿时吓得亡魂皆冒,脸都白了……

    “秦汉你好大的胆子!”塔齐布不失时机地拍案而起,“还不给本督退下!”

    秦汉满脸杀机,恶狠狠地盯了多隆阿一眼,这才收刀退回原位。

    多隆阿吓得魂不附体,这才有些缓过神来,战战兢兢地坐回了座位,再不敢大放厥词了。

    “来人,替本督将这个目无军法的东西轰出去!”

    塔齐布一声令下,两名亲兵扬长而入,将秦汉推了出去。

    多隆阿长长地舒了口气,不满地瞪着塔齐布道:“塔督台,这样的草莽野汉也能留在军中?要让外人知道了,岂不笑我大清军中无人?”

    塔齐布陪笑脸道:“秦汉是个粗人,不过打仗是一把好手,还请多大人多多包涵了,我们还是接着军议,请大家各抒己见,畅所欲言。”

    “塔督台,综观各方消息,长毛伪东王杨麾下精兵尽出,十八万之数应是属实!”周公望颇有些不满地盯了多隆阿一眼,沉声道,“而且卑将还探得一个十分不利的消息,长毛水师统帅周国虞龟缩九江,正在加紧时间补充轻舟,不出半月,一旦等长毛水师添齐了轻舟,顿时便会如虎添翼,我二营船小人少,断断不是敌手!如果拒敌于鄂州一眼,长毛可以水师运送大军截断我军后路,或者趁虚袭取武昌,我军都将陷入绝境,此议断不可取。”

    “扯淡!”多隆阿反驳道,“从鄂州至武昌皆是开阔平原,利于我骑师展开行动,长毛若来简直自取灭亡!武昌城高墙厚,长毛若攻武昌简直以卵击石!以本将看来,长毛伪东王杨不之于如此白痴吧?”

    周公望正欲反驳,一名亲兵急匆匆进了大厅,向塔齐布道:“大人,不好了,打……打起来了!”

    “什么打起来了?”塔齐布沉声道,“慢点说!”

    那士兵吸了口气,大声道:“不知道为什么,六营的一队弟兄把多大人的一队骑兵给抓起来了,还绑在城外的柳树上暴打,骑兵大营闻讯,来了好几百骑兵,眼下正和六营的弟兄们隔着营墙对峙呢。”

    “什么!”塔齐布大吃一惊,霍地站起身来。

    “竟敢找碴?”多隆阿也虎地起身,厉声道:“简直找死!”

    “这个秦汉,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塔齐布大手一挥,厉声道,“走,我们去看看。”

    塔齐布带着众人来到六营驻地,那里的对峙早已经平息了,可众人定睛一看,顿时大跌眼睛!多隆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秦汉,太也大胆了,竟敢……

    第三章 整风

    敢情秦汉早已经制伏了那几十个骑兵,正把他们绑在营内的木桩上,命几十名士兵挥鞭暴打,可怜那几十个蒙古骑兵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惨叫声也是一声弱似一声,眼见得快不行了!而秦汉却在一边嗔目厉声叫好。

    “好!打得好,打死这些狗日的,竟敢欺负平民百姓,简直就是我们军人的耻辱!给老子狠狠地打,往死里打!他奶奶的,他们的主子不懂得礼数,老子替他教。”

    多隆阿一声不响,掉头而去,他决心召集麾下五千蒙古铁骑,誓要踏平这破营,将这里的绿营兵斩尽杀绝,尤其这个可恨的秦汉,定要把他千刀万剐才消他心头之恨。

    塔齐布目送多隆阿疾步而去,不由得蹬足向秦汉道:“秦汉,你闯了大祸了!多隆阿不是常贵,蒙古骑兵更加不是那些没用的绿营老爷兵!”

    秦汉却是沉声道:“这些混账王八蛋,竟敢欺负良家妇女,和绿营老爷兵有什么区别?不打难消心头之恨!塔督台也来打几下消气吧。”

    秦汉说着,还若有其事地把鞭子递到了塔齐布手里。

    “够了,你还是留着精力想想怎么应付多隆阿吧!”塔齐布怒道,“这厮一惯骄横跋扈惯了,除了僧王谁也不放在眼里,你招惹谁不可以却偏要招惹他?嘿,他的马队马上就要来踏你的六营来了。”

    “让他来好了!”秦汉冷然一笑,眸子里掠过一丝杀机,“老子倒要看看,是他的马队厉害,还是老子的兄弟能打。”

    “你!”塔齐布气极,厉声道,“你是存心想气死本督不成?”

    不多一会,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突然从远处响起,然后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了一条波浪起伏的黑线,向着这边迅速卷了过来,除了秦汉,几乎所有的绿营将领都脸色大变,傻子都知道,多隆阿是真的带着马队从江边的大营杀过来了。

    “完了!”塔齐布连连顿足,哀叹道,“完了。”

    “弟兄们,抄家伙,给老子守好营盘!”秦汉一声令下,六营的将士早已经从营帐里涌了出来,操起火枪,依托营盘摆开了严密的防御阵形,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对准了风卷残云般涌来的蒙古铁骑。

    塔齐布等人已经惊得呆了,都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秦汉却是空着手走到营前,挺胸厉声道:“多隆阿,是男人就跟老子单挑!只要你能够在老子手下走上十招,老子二话不说,马上放人,还向你赔罪任由处置,你敢不敢?”

    多隆阿的马队已经停了下来,这厮虽然骄横,却是沙场老将,只是看一看六营的营盘便知道今天是白来了,他在第一次鸦片战争中吃过洋人和洋枪的亏,对六营将士手里那黑洞洞的枪子有本能的恐惧!

    这些火器可不是凭血勇能对付的。

    多隆阿冷冷一笑,指挥马队将六营的营盘团团围了起来,虽然难得讨得好去,但他也没有打算善罢甘休!虽不敢真的率兵冲击六营的营盘,但威胁一下总还是要的,否则面子上如何过得去?

    “来人,替本将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绑起了!”

    多隆阿大喝一声,两名蒙古大汉翻身从马背上跃落,张牙舞爪向秦汉扑来。多隆阿已经吃过了秦汉的小亏,知道这厮的厉害,自然不会蠢到自己动手!这两名蒙古大汉是他军中两员骁将,素以勇悍著称,两人合力,不信就治不了秦汉这莽夫。

    秦汉不是草包,一招手,牛贩子铁柱和石匠二愣子横着腰到了身后。

    铁柱是牛贩子出身,一身臂力据他自己说能够轻松掀翻一头壮年公牛!石匠二愣子更是不得了,扛着三五百斤重的石板能够行走如飞,二人都有一身蛮力。秦汉虽然自认在杀人功夫上远胜过两人,在战场上他也许能够轻松杀死两人,但说起蛮力来,却远远不如。

    这完全是一场自由式摔跤,四人一上来就使出了吃奶的劲,狠命想把对主放倒。

    奈何四人都是腰粗膀圆的大汉,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两对人像走马灯一样团团转,都像野狼一样嚎叫大吼,隔着营盘,六营将士和蒙古骑兵都大声鼓噪起来,纷纷替自己的弟兄加油助威。

    塔齐布终于舒了一口气,知道械斗是不会发生了,便闷哼一声离开了六营驻地。

    在返回鄂州城的路上,塔齐布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要好好地整顿一下秦汉所部的军纪了,再这样下去,战斗力虽然上来了,可再也没人能指挥得了他们了!就以今天来说,秦汉和多隆阿两人都没将他这个总督当回事,这还了得?是时候好好冶一治了。

    多隆阿气势汹汹而来,满心要煞煞秦汉的威风,好好出一口恶气,结果却刹羽而归!自由式摔跤最终演变成大规模摔跤,双方精英尽出,搞了次别开生面的摔跤比赛,结果却是不分胜负!但多隆阿知道,他的蒙古骑兵实际上还是输了。

    要知道这些蒙古骑兵从小在草原长大,自幼浸滛摔跤,结果却只跟秦汉的六营摔了个不分胜负,熟优熟劣已经一目了然了。

    回到驻地,多隆阿当即修书一封,连夜差人急送僧格林沁,在信里多隆阿极尽诋毁之能事,将秦汉的所作所为恶意歪曲、大肆渲染了一番,最后恳请僧格林沁向咸丰上奏,像秦汉这样的莽夫绝不能留在大清军中,否则必成害群之马……

    就在多隆阿修书的时候,塔齐布也将左宗棠召到了他的临时官邸,密议如何处置秦汉一事。

    秦汉是皇上御旨嘉奖的有功之臣,前后两次赏穿黄马褂,身分非同小可!这一点塔齐布相当清楚,况且这厮虽然骄横跋扈、有时不听指挥,但打仗确实是一把好手,带的兵也个个拉得起、扛得住,连带着整个湖北绿营的战斗力也提高不少,这些,塔齐布也都看在眼里,所以,他才会格外觉得难以处置……

    但塔齐布也清楚,再不设法刹一刹秦汉的骄横之风,极可能演化为尾大不掉之势,以后再要整顿可就更难了。

    最近不断有将士状告六营的将士骄横跋扈,仗着有皇上嘉奖,动不动就动手打人,甚至同是湖南过来的绿营老兄弟,也有不少对六营颇有微词!湖北提督贵武更是因为上次郑武、赵烈武之事,放出风来,如果再不加以整顿,只怕整个绿营都要群起仿效了。

    第四章 胆略

    就在塔齐布和左宗棠商议着要如何整治秦汉的时候,秦汉却大摇大摆地来到了沙洲入口处的六营驻地。铁汉军的两百人到现在仍旧驻扎在这里,将韦俊最后残存的两百多人牢牢地困在里面。

    秦汉已经放出话来,他要生擒活捉太平军高级将领,谁跟他抢功劳,他就和谁翻脸!湖北绿营的各级将领忌惮他的身份和不要命的狠劲,都不敢招惹他,沙洲果然成了禁区,谁也不敢来触这个霉头。

    塔齐布对这件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秦汉为所欲为,还让周公望的水师严密巡逻沙洲水域,严防韦俊等人泅水潜逃。他心底下对活捉一名长毛高级将领也是十分感兴趣的,自从长毛举事以来,整个江南掀起了滔在浊浪,交战至今,还从未活捉过一名长毛高级将领呢。

    秦汉走进铁汉军的大营。

    “铁汉军,怎么样?里面的长毛有动静没有?”

    “报告将军,没什么动静。”铁汉军屁颠屁颠地迎了上来,小声问道,“将军,你去看嫂子的时候,碧儿那小丫头说什么没有?”

    “说了。”秦汉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说道,“她让我在六营替她物色一名汉子,要身高体壮,长相也还过得去的,军职也不能太低……”

    铁汉军抓耳挠腮,脸上已经浮起喜色,仿佛秦汉说的就是他。

    可秦汉话锋一转,冷然道:“我看就是刘昆了,各方面条件都还凑合,碧儿肯定瞧得上他。”

    铁汉军大惊失色,急声道:“使不得,将军,万万使不得。”

    “为啥使不得?”秦汉喝道,“又不是你找汉子。”

    “这个……”铁汉军黑脸泛红,一咬钢牙,老着脸皮说道,“咱瞧上那小丫头了。”

    “瞧你那德性。”秦汉冷肃的脸上终于浮起笑意,骂道,“一个娘们就让你着紧成这样,真没出息!行了,我去沙洲转转,你替老子把好口袋,不许放任何人进来也不许放任何人出去,听明白了吗?”

    “什么!”铁汉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疑惑地再问了一句,“你要进沙洲?”

    “怎么?老子做事还得你铁汉军批准才行?”

    铁汉军双手连摇,说道:“将军你就别寻卑将开心了,这怎么行呢,回头刘昆和秦兵那两个二愣子知道了,还不活剥了我。”

    “老子像是在寻你开心吗?”秦汉哼一声,喝道,“废话少说,照我说的做。”

    “可是,将军……”铁汉军仍欲阻止,秦汉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顿时令他噤若寒蝉,再不说半个不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汉大摇大摆地上了沙洲,身形很快便消失在浓密的芦苇丛里……

    秦汉赤手空拳,大步进了沙洲,前进不到两百米,一队太平军士兵便从芦苇深处涌了出来,将他团团围住。

    “是个清妖!”领头的太平军伍长厉声道,“弟兄们,抓活的。”

    秦汉轻松击倒两名扑上来的太平军士兵,大喝一声吓阻了其余太平军士兵的蠢蠢欲动,这才厉声道:“通报一声,老子秦汉,要见你们韦帅。”

    “你就是秦汉?”太平军伍长神色一沉,眸子里露出刻骨的冷意,“你这个刽子手,双手沾满了弟兄们的鲜血,还敢上这里来,真是自投死路!弟兄们……”

    “慢着!”秦汉大喝一声,厉声道,“两军交战,各为其主!错不在军人!堂堂太平天国国宗爷韦俊莫非竟是个胆小懦夫,连见一见对手的勇气都没有吗?真让人好生失望啊。”

    “想见国宗爷?”太平军伍长厉声道,“见阎王吧你,弟兄们,动手!”

    “慢着!”一声低喝从后面响起,喝住了太平军伍长和那一队士兵。

    秦汉抬头,一名身材适中的汉子在几名太平军将领的族拥下走了出来,只是一眼,秦汉便本能地感到眼前这名汉子不是普通的太平军将领,身上流露出的那股气质,绝非一般的草莽长毛可以比拟的,想来十有八九就是韦俊了。

    秦汉双手抱拳,淡然道:“这位想来就是国宗爷了?”

    汉子不答,只是上下打量着秦汉忽然问道:“你就是秦汉?果然一表人才。”

    秦汉淡淡一笑,说道:“国宗爷过奖了。”

    “来人,替本帅拿了!”汉子陡然大喝一声,声如洪钟,一大群太平军将士呼拉一声从附近涌了过来,将秦汉团团围住。

    秦汉面不改色,镇定自若,淡然道:“国宗爷就是这般对待客人的吗?”

    “客人!”汉子厉声道,“你是圣国的敌人!”

    “不对!”秦汉说道,“圣国的敌人应该是满清皇帝,而不是在下!”

    “你是满清鞑子的走狗,一样是圣国的敌人。”

    “这只是暂时的!”秦汉淡然道。

    “暂时的?”韦俊双目一凝。

    “今天在下不想和国宗爷辩论究竟谁是圣国的敌人,在下只想告诉国宗爷一件事,圣国已经危在旦夕了,你可知道吗?”

    韦俊脸色微微一变,厉声道:“危言耸听!本帅不是三岁儿童,岂会相信你的胡言乱语。”

    “是否危言耸听,国宗爷心里比谁都清楚。”秦汉淡然道,“如果国宗爷不相信,就请让你的士兵杀了在下吧,在下若是皱一皱眉头,便不算带把的!”

    韦俊久久地盯着秦汉,默然不语。

    “好胆略!不愧是绿营骁将。”良久,韦俊才点头沉声道,“韦俊能败在如此人物手里,也不算冤了!”

    轻轻一挥手,将秦汉团团围住的太平军将士便散去,很快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说吧,现在这里就你我二人,再无第三人了。”

    “你的人是否绝对可靠?”秦汉道,“此事万分机密,绝不能让人知道你我曾经有过接触。”

    “放心。”韦俊冷然道,“我自有安排。”

    秦汉点头,沉声道:“圣国内讧在即,韦帅死到临头尚且不自知吗?”

    韦俊脸色一变,知道这件事无论如何也瞒不过对方,便素性承认下来,淡然道:“既便圣国内部有权力之争,只要本帅不卷入其中,何来杀身之祸?”

    第五章 猜忌

    鄂州城,临时总督衙门,塔齐布将左宗棠请到上座,茶水侍候。

    “季高兄,近来营中各部对秦汉及他的六营颇有微词,对这件事你是怎么看的?”塔齐布开门见山问道,“本督也是犯了难了,秦汉虽然骄纵了些,但他的六营是能打仗的部队,又先后立下大功,连皇上都御旨嘉奖,唉……”

    左宗棠淡笑道:“树大招风罢了。”

    “季高兄是说,秦汉和六营所立下的战功引起了别营弟兄的眼红?”

    左宗棠道:“总督大人不觉得秦汉的官职升迁得也太快了些吗?半年的时间,便从八品的千总成了现在的从三品副将,这样的升迁速度,我朝立国以来可并不多见哪,有些见不得别人好的小人自然要眼红妒忌了。”

    塔齐布默然,来回踱了几步,忽然说道:“季高兄对这次鄂州大捷可有什么看法?”

    左宗棠眉宇一动,望着塔齐布若有所思,塔齐布亦直直地望着左宗棠,眸子里露出少有的深沉之色。

    小心地整理了一下措辞,左宗棠道:“总督大人可是对此战有疑惑不解之处?”

    塔齐布摇头道:“要说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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