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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在手的大气。

    应该是,很厉害的伟女子吧。

    灵竹凝视了一会儿,心里害怕的感觉逐渐被赞叹和折服取代。余光无意中掠过右侧墙壁,发觉上面也悬着几幅画,便好奇地走过去。

    原以为是这家人各代主人的画像,走近了却发现,是风景画。第一幅画着一片草地,正中一只梅花鹿,扬头看向前方,眼睛里的神色跟画中女子有几番相似。第二幅画着一颗柳树,柳枝被风吹动,浮在半空。第三幅画着一大片连绵的山脉,巍峨耸峻,遮住半个高升的旭日。第四幅画着一团烈火,火光炽烈,照亮大半个夜空,使得漫天星光暗淡很多。

    灵竹皱眉,完全不知道这些画想表达什么意思。回身看到对面墙上对应着也悬挂着四幅图,便移步前去。

    第一幅画着一片茂密的桃花林,粉嫩的花瓣飞扬在空中,像是一场花雨。第二幅画着一条小溪,在山涧轻快流淌。第三幅正中画着一轮明日,周围全是金灿灿的光晕。第四幅与众不同,竟然是一张白纸,什么都没画。

    灵竹更加疑惑了,哪有挂着一张白纸当风景画的,难道画的是雪地不成?胡乱猜测着,忽听得门口吱扭一声响,抬眼看去,两扇门缓缓打开,直至碰到墙壁,砰地响了一下,便不再动。灵竹小心地走过去,趴在门边往外看,仍旧满地月光,没有任何异常。

    门都开了,哪有不离开的道理。灵竹提起衣摆迈过高高的门槛,心里还说着这地方真奇怪。

    风突然改变了方向,由正面变成了背面,树顶颤抖,地上黑影摇动如鬼魅。风从狭窄的石缝间穿过,呜呜地低咽,像是游离失所的孤魂。

    灵竹打了个寒战,忍不住抱怨。“这么吓人的风,如果有风神的话,他一定长得很恐怖。”

    “幼主,您又在偷偷说风主的不是了。”女孩嬉笑的声音蓦地从背后响起。

    灵竹立刻转过头去,看到笑意盈盈的丝瑶后,大松一口气。“你怎么总是神出鬼没的,吓死人了!”

    丝瑶走过来把披风盖在灵竹肩上,道:“风主要是听到您刚才的话,该有多伤心呀。”

    “嗯?伤心?我说一个不可能存在的风神丑,跟流云有什么关系?”脑海中灵光一闪,冒出一个十分大胆的猜测,灵竹难以置信地问:“难道流云他,是风神?”

    丝瑶点点头。“对啊,他是风主啊,幼主您不记得了?”

    灵竹往后退了两步。“不……我只是有点乱……”

    丝瑶接着说:“幼主,您怎么会来祭灵堂?以前您说这儿供着七神、灵族和神祖,太闷了,都不愿意来。”

    “七神、灵族、神祖?”灵竹诧异地瞪大双眼,肩上的披风哗地落地。“那些都是什么?”

    “风太大了,小心别中风寒。幼主,您先随我回去,我再慢慢讲给您听,好吗?”

    回到房中,丝瑶端来茶盘,砌了一盏热茶放在灵竹手里。“幼主,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吧。”而后收拾床铺,让灵竹躺上去歇歇脚。

    灵竹抿了两口,不太习惯茶叶的苦涩,便不再喝,只捧着茶盏暖手。“不要站那么远嘛,坐到床边来。”语毕指了指身侧的空处。

    “不太好吧,幼主,我只是……”

    灵竹不等她说完就打断。“我是幼主,听我的,坐过来。”

    丝瑶为难了会儿,只好听话地走近,抚平裙摆,小心地在床边坐下,占据小小的一块地方,侧身看向灵竹。

    “现在可以讲了吧,什么七神?神祖又是什么?”灵竹想起来了,竟央和萩侞谈话的时候也提到过神祖。

    “我们国家之所以叫神佑国,就是因为有神祖和七神。”

    “嗯,继续。”灵竹靠住厚实的垫子,又把被子往上拉了下盖住腿。

    “时间初始的尽头,天下一片混沌,没有生命。后来神祖诞生,她开辟出人间,塑造河山和平原,湖泊和溪流,人类和其他生物,天下才有了生机和风景。不过不能任其自然生长,不然会变得一团乱。神祖于是从自己的魂魄里抽出七股,让他们管理万物,这七个魂魄便是七神。”

    “那我明白了,祭灵堂画里的女子就是神祖。但两侧墙壁上的八幅画呢,是什么?”

    “七幅是七神,一幅是灵族。”

    “那幅空白的是灵族?”

    “是的。”

    “为什么是空白啊?别的七幅画里都有风景。”

    “那是因为七神都有职责。”

    “职责?”问题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灵竹越来越困惑了。

    “对,世间生灵太多,为了方便管理,神祖赐予七神七种不同的灵力,让他们各司其职,互不干扰,故而天下万事万物能

    有条不紊地运转。”

    “具体呢?”

    “画着梅花鹿的那幅代表魂神,这族人掌管世间万物的生老病死,并且能够看到人的魂魄,占卜他人的命运,故而是七神

    里灵力最强地位最高的一族。但他们不能把这些说出口,不然轻则剥夺灵力逐出魂族,重则处以极刑使其魂飞魄散,永世不得重生。画着柳树的那幅代表风神,掌管风,何时何地刮多大的风,就是由他们决定。画着山脉的那幅代表石神,掌管所有与土石有关的东西,他们可以让平原变成山脉,让大山崩倒于前,让房屋碎成粉末。画着烈火的那幅代表火神,司火,对火族人来说,让火焰燃烧还是熄灭就像翻手一样简单。画着桃花林的那幅代表花神,掌管各个时节花朵的枯荣,这族人是七神里最漂亮的,素以美貌著称。画着溪流的那幅代表水神,江河湖海,下雨下雪落霜结冰,都由水族说了算。画着太阳的那幅代表光神,日升月落,星移转换,便由光族做主。”

    “那灵族呢?职责是什么?”

    说到这里丝瑶笑了起来,脸颊也飞起红晕。“灵族什么也不用做的。”

    “啊?”

    “灵族人只用等着到了合适的年龄,由魂族许配给七神族人就好。”

    “这是什么道理?难道灵族是他们七神的后宫吗?”灵竹很是愤慨。

    “幼主,不是那样的。”丝瑶轻声解释,“虽然百姓和乐,人丁壮大,但那些都是平凡人,没有灵力的,拥有灵力的七神族

    人其实并不多,而灵力又是靠血缘传递的,只有灵族和七神族的后代才能继承七神的灵力,别的都不行。”

    “这么诡异?”灵竹皱眉。“那流云……”

    “风主和您的婚约,是早就定下的,婚礼去年就该举行。但灵主舍不得幼主,所以一直拖着。”

    灵竹苦下脸来,自己可不想嫁给一个刚见面不久的人啊。“可以取消吗?”

    这是换成丝瑶露出诧异的神色了。“幼主您什么事都不记得,但总是想取消婚约这件事倒没忘。”而后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幼主,风主真的很喜欢您,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而且都说您跟风主是天下无双的绝配,风、灵二族都期盼这场婚礼早日到来。幼主您可千万不要再随便开口,赌气地说取消婚约了,受伤的可是两族人的心。”

    灵竹无奈地叹了口气,改问到:“那个流云……之前,哦,我是说自己没失忆前,我喜欢他么?”

    丝瑶想了想,说:“我觉得,您应该是喜欢的。”

    “但你说我一直要解除婚约的。”

    “嗯,我猜测,大概是风主太宠您了。”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幼主您故意制造状况,好让风主来哄。”丝瑶话语一顿,满脸懊恼。“幼主,我说错话了……”

    灵竹摇摇头,不以为意,哪个女生不希望自己被喜欢的人哄呢,再正常不过了。沉默了阵,灵竹继续问:“神族人都有灵力,那灵族呢?”

    丝瑶略微思考。“有是有,但一直没有用过……据说灵族也可以占卜,不过要在魂族允许的情况下,不然擅自占卜者就要折去十年寿命。”

    灵竹想到竟央和萩侞的谈话,明白过来。“那一族正主的位置也是按血缘传递吗?父传子,子传孙,子子孙孙无穷溃矣。”

    “不是,因为掌管天下苍生是件很费神的事,需要很强的灵力,所以族里灵力最强也就是头发最长的人,才能当上正主。在此之前,他们都要学习很多技能,等到合适的时候,老正主才把位置传给下一个。所以说每个族的正主都是族里最强的人,代表整个族的威严。故而,幼主,您一定要爱惜自己的头发呀。”

    灵竹点点头,怪不得丝瑶拿自己的头发当宝贝,自己乱碰的话她就心疼得不行,原来如此。“那现在各族的正主都是谁?我只知道灵父和风主。”

    “各族正主的居所离得远,又总是很忙,所以难得才能见上一面。我在灵府生活了十六年,也只见过灵主和风主,其他几位正主里,又数魂主最难见到,行踪隐秘,出没不定。不过听说除了灵主没退位,七族正主都换成年轻的孩子了。”

    “那名字你总知道吧?说说看,我很好奇。”

    “现任花主叫霁雪,水主叫槿涧,魂主叫祈岁,石主叫垣已,光主叫宛昼,火主叫乾曜,只有水主和光主两位是女的。”

    “听你说完我更加好奇了,好想见见啊。”灵竹把茶盏放到手边案上,抱住枕头,露出向往之情。“你说魂族是灵力最强的,而魂主又是魂族灵力最强的,那魂主不就是天下最强的了么?他是这个国家的统治者?”

    “魂主虽然是最强的,但不是统治者。因为寻常百姓远远多于七族人数,所以由他们的王统治这个国家,七神只是被奉为神明而已。”

    “那这样说,百姓岂不是可以见到真神?”

    “也不会,七神和灵族都居住得很隐秘,除非事关紧要,一般不会现身寻常百姓中。就连他们的王,估计也没有见过所有

    七神。”

    “这样啊……”

    “幼主,已经很晚了,灵主刚才派人来,说要带着您去找魂主,您早些休息吧。”丝瑶从床上站了起来,放下床帏。

    灵竹听了这么久,大脑高速运转了,也累了,便顺从地躺回被窝,闭上双眼。

    丝瑶帮她掖好被角,等到她安然入睡,才放心地吹熄蜡烛,轻声走出房间。

    窗外月光似水,铺了满园。

    第四章 宴月楼

    灵竹一天中最高兴的事莫过于吃饭了,遥远的古代,没有化肥、催熟剂,所有蔬菜水果都是自然生长直至成熟,味道比二十一世纪的好上百倍。把几块油焖茄子扔进嘴里,大口咀嚼,灵竹感叹,这才叫纯天然无公害绿色食品啊!

    回想在家里吃的食物,苹果有股鸭梨的味道,香蕉有股橘子的味道,西红柿长得像红枣,西瓜小得如椰子,彩色玉米花里胡哨的看着就反胃。虽然转移因是种高科技吧,但运用这种技术培育出来的食物却失去了原本的风味,变得不三不四。古人虽然生活条件艰苦了点吧,但食物很赞,也算是一种补偿。

    竟央和萩侞不约而同地停下筷子,看着对面狼吞虎咽的灵竹,满脸不可思议。

    被视线盯得不舒服,灵竹下意识地放慢吃饭的速度,想着是不是自己太没吃相了,不合古人的规矩。

    “竹儿醒来后食欲变得好多了,以前这些菜你都挑挑拣拣不怎么吃的。”萩侞很是惊喜。

    灵竹吞吞吐吐。“唔,大概是睡了太久,饿极了吧。”

    “喜欢吃就好,你以前太挑食弄得身体不好,现在正好能补补,多吃点。”萩侞取了备用筷子,夹了京酱肉丝和清蒸鲫鱼放到灵竹碗里,又盛了碗参鸡汤放到她左手边。

    竟央不语,抚着茶盏微笑。

    “灵母,我饱了……”面前碗里的菜垒成了一座小山,灵竹掂量下胃里还有多少空地,不得已制止灵母的搬菜攻势。

    “喝完这碗汤吧,厨房熬了两个时辰,鸡骨头都酥了。”不论哪个时代,天下母亲都一样,生怕孩子吃不好,一个劲地哄着吃饭。

    见灵竹面露难色,竟央开了口。“吃不下就罢了,不要撑到,七八分饱正好。”招手唤来一名端着茶盘的小厮。“喝茶漱漱口,之后我带你去拜访魂主。”

    灵府大门前竖着两头石狮,牙尖爪利,筋肉强健,看起来甚是威风凛凛。朱红色的大门镶着黄铜,高高的门槛及膝。大门到下边的马路有十几层台阶,层层铺展开,看起来相当气派。灵竹站在马车旁回头,这阵势让她觉得自己是刚从专机下来接受外国首相和市民热烈欢迎的国家领导。

    萩侞站在灵竹身边,细致地抚平她的衣领,耐心地嘱咐着。“春寒料峭,注意保暖,身子还弱着呢,有什么不舒服的,别硬撑,及时告诉灵父,记得了么?”

    “嗯。”灵竹有点别扭,身子不由得僵硬,想想自己老妈常年风风火火,哪里这么温柔地给自己拉过衣领,一时心里酸涩,又很是羡慕这个身体的主人。

    竟央被小厮扶着踏上马车,朝灵竹伸出手。“竹儿,上来吧。”等灵竹也踏上来,便对萩侞说:“我们走了,你回去吧。”

    马车夫掀开车帘,等两人坐进去复又放了下来。鞭子清脆一声响,两匹健壮的棕色骏马长嘶一声,便抬腿朝前走,马车随着前移。灵竹掀开车里的窗帘,看到灵母温和地笑着朝他们摆手,目送他们远去,心里一阵感叹。有个温婉似水的女子,家才像是个家。

    车子行驶了很久,从雾气升腾的竹林到荒无人烟的树林再到流水潺潺的山野最后才到长着绿油油麦田的平原,也渐渐有了人声。

    灵竹好奇地趴在车窗口,问到:“灵父,他们是凡人还是七神族人?”

    竟央正在闭目养神,闻言淡淡开口。“凡人,故竹儿不要张扬,以免泄露身份。”

    灵竹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打量外面的光景。

    进城的时候灵竹抬头看了眼,高大的城门上方雕刻着“临峦”两个大字,想来是这座城的名字。进进出出的行人很多,推着装满米袋的木车的,扛着两捆干柴的,背着书篓一身学问气的,各种各样,好不热闹。进了城内发现比之城门更加有趣,鳞次栉比的木楼,遮天蔽日的雨棚,随处可见的馄饨凉面小吃摊,装扮各异的路人,奔跑嬉戏的孩童们的欢笑声,流动商贩们的叫卖声,各种鲜活而真实的景象近在身边而不是电视机里,这种经历让灵竹很是新奇。

    “灵父,七族的居住地不是很隐秘吗?我们去找魂主怎么来到闹市了?”

    竟央听到外面的热闹声也抬眼去看,只是比兴奋的灵竹淡定了很多。“魂主行踪诡异,居无定所。最近听其族人说大隐隐于市,故可能魂主会现身闹市。”

    “啊?那我们就是毫无头绪,碰运气找人了?”灵竹不禁苦闷,这样的话要找到猴年马月啊。

    竟央反倒笑开。“虽然我们不知魂主身在何处,他却知道我们在哪里。若是他想让我们找到,自然会露面,我们跟随天意即可。”

    灵竹无语,这一什么人啊,拿神秘当魅力,不满地“哦”了一声。

    “塬圭,在附近找家酒楼歇脚。”竟央提高音量,对车帘外的马夫说了一句。

    “是,灵主。”

    “时已正午,我们先吃午饭,再作打算。”

    明日高悬,暖风浮动,人声鼎沸,正是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候。

    灵竹随竟央下了马车,塬圭给马卸了车套,牵马跟着小二去了后院。

    眼前这座酒楼高三层,从房顶往下垂挂两列红灯笼,二楼窗户大开,传出热闹的吃菜交谈声,三楼纸窗紧闭,不知里面何种光景。两人走进一楼大厅,抬眼看去满是人,竟没有空位。

    小二见有人进来急忙赶了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二位客官一看就是有钱人家,不如出多点银子去二楼坐,也能看得清楚些。”

    灵竹不解。“我们是来吃饭的,看得清楚些有什么用?”

    “今天是我们宴月楼老板娘出台跳舞的日子,您二位难不成不知道?不是本地人吧。”小二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满脸趾高气昂,说后两句的时候眼角斜着,透出明显的鄙视。

    灵竹动了气刚想理论,竟央抬手拦下。“不要多话,去二楼便是。”

    小二露出算你识相的神情,高声吆喝了一句“二楼两位”,便走在前面带路。灵竹从鼻子里出了口气,咬牙切齿地跟了上去。

    塬圭不知何时回来,跟在竟央身后,偷偷塞给小二一大锭银子,小二接过去眉开眼笑,不久找了个临窗的好位置让几人坐下。“这个是本店视线最好的位置了,从这扇窗看出去就是老板娘的舞台,没有任何阻挡。本来这个位置要二十两银子的,看几位也是有身份的人,就给个八折。”

    灵竹气鼓鼓地看着他变魔术般拿出一本厚厚的菜谱,放到桌子上。“客官您看要来点什么?本店桂花鲢鱼、荷香醉鸭、桃汁南瓜、百合西芹、樱开虾仁都是一绝,要不都来点?酒水呢?百花清酿很不错,入口甘甜,醇而不辣,回味无穷。”

    竟央摆手阻止他继续介绍下去。“就点刚才你说的那几道菜。”

    “好嘞!大爷爽快!稍等片刻。”小二眉飞色舞地走了。

    灵竹立刻不满地抱怨道:“灵父,他明显是在坑你呀!这是**裸的宣传广告!其实都是中看不中吃的。名字取得越好菜就越不怎么样!”

    竟央抬眉。“怎么说?”

    “像‘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名字取得挺诗意,其实就是两排青菜中间放一猪蹄。还有‘母子情深’,就是一盘母鸡肉旁边摆着几颗鸡蛋。还有……”灵竹回想自己以前在饭店里受到的欺骗,滔滔不绝地说着。

    塬圭忍不住笑了出来,末了掩饰地清咳一声。竟央端着茶盏放在嘴边,眼睛看向别处,强装镇定,但眼角眉梢分明带了笑意。等灵竹说完,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灵竹傻眼,只顾说得痛快了,忘了这些都是现代社会的事,只好装傻嘿嘿干笑几声,端起茶盏拼命喝水。

    “客官,您点的菜来啦!”小二端着大大的菜盘走过来,一碟碟地码放好,收手点头微笑。“慢慢享用。”

    灵竹解脱地松了口气,拿起筷子开始吃菜。

    “塬圭,你也坐吧。”

    “谢灵主。”

    等塬圭小心地坐下,竟央巡视了一遍菜色,含笑开口。“竹儿,这些菜倒没有一个名不副实的。”

    灵竹垮下脸来。“灵父……”

    竟央看她小脸苦了吧唧地皱在一起,哈哈大笑起来,长袖一挥,那叫一个气度非凡。“吃菜。”

    吃了一会儿,只听窗外热闹起来,灵竹扭头看向窗外,只见三条长街的交点空地处铺了一张宽大的红地毯,四角分别放了一盆颜色不同的水,人群往那边聚集,却又都在十步处停下来,像是在等什么。

    隔壁窗的那桌人兴奋起来,纷纷跑到窗口,扒着窗棂,翘首期盼。“舞桐要出来了!”

    灵竹咬着筷子蹙眉好奇地看着他们,忽听得头顶上方窗户打开的声响,随后一道雪白的身影落下直飞向红毯。人群顿时沸腾,杂乱地喊着“舞桐!舞桐!”

    那人凌空划过轻盈落在红毯正中心,缓缓放下衣袖,一张精致的脸显现出来。轻薄的白纱飘扬在红得似血的地毯上,仿若腊月里红窗纸上一朵冰花灿然绽放。

    隔壁桌的人忍不住摇头晃脑赋诗感叹。“好一个‘冰肌雪骨似天容,雨落红莲是舞桐’!”

    灵竹看惯了唐诗宋词,忽然听到这么一句,恶寒顿向胆边生。撇撇嘴又看了看红毯上那抹晶莹的白,好吧,诗的确俗了点,但也很写实就是了。

    叫做舞桐的姑娘侧身孑然独立,素白耀眼的一袭长裙如瀑流泻,头顶带着一圈银饰,正中一朵盛开的梨花,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装饰。未施粉黛,眉却如墨画,眸子似点漆,唇色晶莹如荔肉。她微微低头,抬手,长袖掩住半张脸,那姿态恰似一朵羞闭的花,水云间都漾荡起柔媚。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人人都赞西子美貌却不知具体如何,此刻灵竹觉得,当如舞桐。

    不远处的阁楼上,豆蔻般的女子穿着纱衣,抱着琵琶,轻捻慢挑,款款唱出离人曲。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

    舞桐闻曲轻扬水袖,足尖一点飞离地面两尺,一幅白绢随风铺展开,缓缓盖在红毯中央。水袖飘至盛满粉色汁液的铜盆,用力抽回,如虹般划过天空,重重砸在白绢上,瞬间开出娉婷一片桃花。舞桐原地转身,水袖随之在周围舞动,所及之处,花朵尽放。复又抬右脚,伸入盛有黑色汁墨的铜盆,随后凌空跳起,脚尖勾出一道道痕迹。之后左脚伸入装有绿色汁液的铜盆,在如云红色间勾点。最后浸没水袖于灰色汁墨里,在白绢左侧空白处嗖嗖画了一阵,卷起白绢两角,飞身一跃,跳上对面的阁楼。蓦然回首,依旧眼若星辰。

    那幅白绢高高悬起,如画卷铺展。只见一片桃花林,枝叶青翠,落英缤纷,左侧空白处书着潇洒几个隶体墨字,宴月舞桐。

    楼下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及喝彩声,隔壁桌的人恨不得扑到对面的楼上抱着她的脚顶礼膜拜。

    灵竹震撼地微微张着口,重复地说着:“好厉害!”

    竟央却没什么表情,淡淡地喝着茶。“雕虫小技罢了,不足以过赞。”

    灵竹很惊讶。“灵父,真的很厉害呀,你为什么这样说?”

    竟央没回答,倒是塬圭开了口。“幼主,等您见到七主就明白了,他们才是真正的厉害。”

    “咦?难道你见过?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帅气漂亮?”

    塬圭露出崇敬之色。“我年幼时有幸见过前任火主,他只翻了翻手,十里树林顷刻就烧成平地。我至今仍清楚记得,他从熊熊烈火中走来,衣袂翻飞,黑亮的长发如猎鹰般割裂天空。”

    灵竹兴奋地拍着桌子。“酷毙了!”

    “据说现任火主灵力更在前任火主之上,若是能让我再一次目睹火主风姿,便是死了也值!”塬圭唏嘘感叹。

    竟央清了清嗓子以显示自己还在,在自家正主面前大夸火主算个什么意思。

    塬圭闻声收起向往的神情,尴尬地站了起来。“灵主,我去喂马。”

    灵竹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了,便呵呵笑了笑,埋头吃菜。

    竟央捋了捋袖子,开口道:“昨天风主有事先走了?”

    灵竹顿了下,然后犹豫地点点头。

    竟央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竹儿,你跟风主的婚事还是前任魂主定下的,一晃都过去五年了,如今新任魂主已上任多时……我跟你灵母商量几次,虽然很舍不得,但也觉得理应早些把婚事办了,以免夜长梦多。你认为呢?”

    灵竹一根鱼刺吞进嗓子里,咔咔地咳嗽起来,心里咆哮着“我高中没毕业还是未成年好不好?能不能不要说出这么惊悚的话,尤其是吃饭的时候!”

    “被鱼刺卡到了?”竟央慌忙喊小二端醋来。

    灵竹皱着眉头痛苦地喝下一大碗浓醋,眼泪都呛得流出来了,趁此机会,一把抓住竟央的衣袖,楚楚可怜地说:“灵父,竹儿舍不得离开您和灵母……就让我再在您二老膝下孝敬几年吧……我不会洗衣不会做饭还病体未愈,您把我扔到别人家,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您忍心看我受苦么?”

    竟央看她红着眼圈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顿生不舍之情,抬手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水。“罢了罢了,就跟风主说我们年纪大了实在舍不得,再缓几年吧。”

    灵竹含着热泪猛点头,心里欢天喜地比了个v字。

    吃完午饭,两人走出宴月楼,塬圭早已喂好了马在门口等待多时,见二人出来,走近竟央悄悄说了几句。

    竟央听到后露出诧异的神色。“当真?快带我去看看!”

    灵竹莫名其妙地跟着他们在人潮里拐来拐去,最后在貌似布告栏的地方停了下来。叫做告示的东西贴在墙上,周围围了一大圈人,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灵竹个子不高看不到上面的字,不知道那些人在热闹什么。

    塬圭站在前面为二人挡住推搡的人群,竟央大略看了看,点点头,拉着灵竹走到旁边空地。

    “灵父,怎么了?那张纸上写的什么?”

    “凡人的王准备这个月二十七在圣庙祭神祖,贴告示邀请七神正主参加,一起祭拜神祖,祈祷天下太平风和雨顺。”

    “咦?七主不是不轻易露面的吗?凡人的王怎么会请他们?”

    “大概这些年边境实在不太平,最近又频繁出现灾害,凡人的王以祭神祖为借口,想见见七主从而交涉吧。”

    “这样……不太好吧?”灵竹想了想,皱眉。“这么突然地让七神现身,会吓到百姓吧?说不定会引起民乱。”就像叶公见了真龙会害怕一样,神仙偶像什么的,就应该只存在于想象和飘渺的传说里,如果见了真人,多半是要失望和美梦破灭的。

    “离那天还有二十日,灵主,该怎么办?”

    塬圭本来长得就憨厚,做出深思的表情后更是显得傻气,偏偏本人不自知,最喜欢模仿大人物思考时帅气的神情。灵竹叹口气,同情地看着他,这辈子他是没什么耍帅的可能了。

    “不要慌张。”竟央抬手制止,“此事关系重大,魂主不可能不知道,他定会找其他六主商讨,这样一来,说不定也会来找我们。先回马车去吧,我们等魂主的消息。”

    第五章 魂水二主

    不出所料,三人回到宴月楼门口,刚准备上马,就有一个行色诡异戴着斗笠的老伯走了过来,对着竟央拱手行礼。“灵主。”

    竟央回头戒备地看他,老伯压低声音,继续道:“魂主料到灵主会来找他,故让我来临峦迎接。”

    “哦?如此,快带路。”

    老伯露出难色。“魂主说,只请幼主过去,灵主您就……”

    竟央略微惊讶,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魂主果然我行我素,罢了,我知道了。”

    “灵主宽宏。”

    竟央转身看向灵竹。“竹儿,灵父不能陪你去了,只好先回灵府。见了魂主,记得告诉他你的状况,看他会不会说出什么。还有别忘了询问他准备如何应对凡人王的邀请,回来之后告诉灵父。”

    灵竹点头。好不容易刚跟竟央混熟,却听说他又要走,自己还得跟一个陌生人相处,不由得露出惜别的表情。竟央安慰地摸摸她的头顶,踏上马车。塬圭扬起马鞭,驾车转弯渐行渐远。

    老伯做出请的动作。“幼主,请随我来。”

    两人走到街角乘马车,车朝东南方驶去,不久出了另一个城门,继续往郊外走,直到四下里没有一个人,才在湖边停了下来。

    灵竹掀开车帘,跳下马车,看到眼前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湖周围垂柳依依,芳草萋萋,百灵啼鸣,很是漂亮。不远处浮着一艘画舫,船尾站着一个同样披着蓑衣的老伯,他手持竹竿,缓慢地撑船。船中间有个两层的小屋,吊脚琉璃瓦,垂着竹帘,看不到里面。几只白鹭绕着画舫上下翻飞,身后火红的明日给白羽镀上一层金光。

    那人看到灵竹一行两人站在岸边,改变了撑船的方向,慢慢靠近。灵竹走上湖边用木板搭起来的平台,船身一摆,才看见船头还有一个人。虽然已经开春,气温回升,那人却还穿着毛皮大敞,头上戴着一顶白狐皮帽。他躺在藤椅里,舒服地眯着眼,晒着太阳小憩。

    船靠近平台,撑船的老伯朝灵竹伸出手,欲扶她上来。“幼主。”

    灵竹学竟央的样子端着架子点点头,把手递给他,迈腿踏上了船尾。另一个老伯随后也上了船。

    “魂主在船头晒暖,幼主不妨过去看看。”说着打起竹帘。

    灵竹弯腰走进去才发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里面放着一张软榻,一张桌子,四块软垫,软榻上被子枕头一样不缺,桌子上还摆着茶盏和果脯,茶水升腾着热气,看来刚沏好不久。越过桌子,灵竹从另一个门上了船头,这船头比船尾的空间大了不少,那个人的藤椅摆在正中央,却丝毫不觉得碍事。

    见他没睁眼,灵竹以为他睡着了,便放轻步子,慢慢靠近。这次看清了,他的袖口领口和衣摆上都缀着与帽子同样的白狐毛,浅蓝色的缎子上绣着荷黄的祥云、淡墨色的鲤鱼。衣领上的毛极高,一直盖到后脑勺,看不到头发,大概塞进帽子里了。灵竹正对着阳光看他,只觉得那侧脸的弧度异常柔美。他静静睡在那里,空气都变得安宁,自己也跟着平静下来。

    “看够了没?”

    那人突然开口,把灵竹吓了一大跳。“你,你没睡着啊?”

    他坐起来,仰起脸,一副人畜无害的纯良表情,奈何说的话却让人吐血。“我这么好看么,让你看到现在。”

    灵竹发花痴被人当场抓住还冷嘲热讽,一时间吞吞吐吐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人柔和地笑着,继续说:“只是看到我你就被迷成这个样子,要是见了霁雪,会是怎样光景呢,我很期待。”

    “你……”灵竹你了半天,怎么都说不出欺人太甚这四个字。越是和善的强者,就越不容小觑,灵竹生怕自己哪点招惹了他,丢了自己的小命。

    “我什么?”那人侧头笑,仿佛三月春花。

    “你就是魂主?”灵竹自暴自弃地扔出这句巨傻的话,想着干脆把问号抹掉,涂上句号好了。

    偏偏那人觉得有意思,逗她一般费神思考了下,才回答:“好像,是的。”

    灵竹痛哭,哥哥,不带这么玩人的,有什么话说不就好了,我不擅长心理战术文字游戏。“你到底要怎样啊?”

    “唔,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无聊了想找人来玩玩。你也知道嘛,魂族管的事很无聊的,别人该死该活的随他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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