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克就好像等着拜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几乎是在转瞬后就给出了答案。
“我刚刚就在思考这个……要说像你我这样外露、具有攻击性的能力,我觉得没有,”艾瑞克说着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他似乎在思量着应该如何措辞,“但……我觉得她的运气很好。”
“怎么说?”
“如果她想叫我陪她出去玩……那外面的天气一定很好,就算之前在下大雨,雨也会很快停止——她能控制天气吗?!”
艾瑞克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声音。
“不,阿克曼神父需要的肯定不是随意控制下不下雨这种能力,”拜沉吟了几秒钟,“日语有一种说法是‘言灵’,她说出口的话是有魔力的,会以一定的方式实现。也许你亲爱的妹妹就有类似的能力,或者说,她可以改变一件事发生的概率,比如‘不下雨’的概率原本是百分之十,但她能将这个概率改变成百分之百。”
“听起来很厉害嘛,但是这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威胁,”艾瑞克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靠,嘴角咧开,露出了一个漫不经心的淡淡笑容,“我倒是对那个阿波罗比较好奇,按照你的说法,如果真的是他控制着我妹妹,那——”
艾瑞克的话语在这一刻猝然中断,因为房间内的灯……全熄了。
“这是——?!”
男人在压低声音喝问的同时凝神,飞快地以他的方式“扫描”他们身处的空间,以至少十五米的距离为半径的圆球。但他的这番工作进行的并不顺利,一个意外给他的耳膜带来了猝不及防的巨大痛苦。
“啊啊啊啊!!!”
坐在艾瑞克对面的女人突然放声尖叫起来,但在拜用声波荼毒着男人双耳的同时,她以艾瑞克简直想象不出的灵敏纵身翻过茶几,一把撞进了艾瑞克——身侧的沙发中。
女人在下一刻就紧紧攀上了艾瑞克的身体,她停住尖叫,凑近艾瑞克的脸,以呓语般的声调呢喃着,语速却见鬼的快得异常。
“周围什么情况?”
在艾瑞克重新聚集起注意力的同时,拜用一种刻意拿捏过的节奏,以非常奇怪的语调和发音,胡乱喊着诸如“甜心”“救命”之类的德语单词——任何一个女人都能从床笫之间学到的外语。
在意识到拜是在演戏,而她的演技精妙到简直以假乱真之后,艾瑞克几乎有些忍俊不禁了。
“三个人,准备从露台入侵,武器……没有枪支没有刀,全部是棍棒?!”
没有哪个头脑正常的抢匪会舍弃“枪”这样最简单也是杀伤力最大的武器的,两人同时念及此处,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飞快地对了一个眼神,拜终于停止了她的胡乱尖叫,以气音般的低吟将简短的字句吹向艾瑞克耳中。
“我猜,有人可能不太相信小山百合子只是个床上的玩物呢。”
“别用你的能力出手,待着别动——现在是我的时间。”
女人柔软的身体紧紧贴在艾瑞克身上,话语间温热的气流划过男人的耳廓,那种轻微的痒痒的感觉差点让艾瑞克失手扭弯了某个“强盗”手中的武器。
在艾瑞克几乎忍不住要推开拜的前一秒钟,后者终于松开了缠在他身上的双臂,以更加灵敏的姿态翻过沙发,脚步轻盈,仿佛幽灵一般飘到了落地窗边。
朦朦的月光透不过厚重的窗帘,艾瑞克只能看到拜模糊的身影,她似乎在活动手腕,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做,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同黑夜融为一体。
在为首的那个“强盗”撞开落地窗跳入屋内的一瞬间,拜出手了。
艾瑞克知道她有着卓绝的反应能力和身体素质——一般人可躲不开他的金属暗器,但艾瑞克真的没想到,拜的徒手格斗能力竟然如此之强!
她的身形快速如同鬼魅,一闪而过后劈手夺下了第一个男人手中的钢棍,艾瑞克甚至来不及以他的方式小小地帮上一点忙。被偷袭的人很快愤怒地大吼起来,他的两个同伴瞬间停住了身形,但很快以更加狂暴的姿态扑进了业已门户大开的露台。
拜用敌人的武器放倒了敌人,第二个人躲开了拜的攻击,第三个人则被借力跳开的拜一脚踢中,听他惨叫的那个声调,艾瑞克总觉得拜似乎踢到了什么要害中的要害。
不过五秒,三个“强盗”只剩下一人还站着,而拜则轻声笑了起来。
她嘟囔了两句话,对于艾瑞克来说毫无意义的单词,也许是中文,也许是她随便念叨出的日语。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突然熄灭的灯光再次突然亮起,而另一个突然出现的东西……
门铃响了。
【注1】:电影中快银的妹妹绯红女巫名叫wandamaximoff,不过同时vanda(wanda)也是波兰民间传说中的一个人物,克拉科大公的女儿(一说孙女),长生不老,最后死在某位德国王子的剑下……这里对旺达的命名原因取传说的解释。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你们都知道了但是我还是要大声地嚎一次:德国队冠了!
不过说真的,心中还是有点小遗憾呢……毕竟当年我最喜欢的那支德国队终究没有拿到冠军,嘤嘤嘤嘤
ps:要考试啦,要复习啦,放缓速度啦~下次更新在周四~
☆、调戏未遂的老万
那本应清脆动听的门铃声却好似催命魔音一般,带着点不祥的意味,回荡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房间内。
就连那漏网的“强盗”也仿佛被这门铃声蛊惑了,艾瑞克看着他举着武器站在落地窗边,脸上有那么一丝转瞬即逝的迷茫——这迷茫迅速被痛苦和震惊取代,拜用手上的铁棍干净利落地敲昏了那个家伙。
男人的身体摔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钝响,与此同时,门铃依然不依不饶地响着。
片刻后,门外响起了一个有些熟悉的男声,是格赛尔先生。
“我的朋友,我是格赛尔,你在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自然,还带着点焦急的意味,但艾瑞克百分百相信,格赛尔知道方才在这房间内发生了什么。男人偏头看向拜,两人无声地对了个眼神,然后拜张口,比出了一个“去开门”的口型。
艾瑞克默默扫了一眼晕倒在地上的两个“强盗”,有些无奈地默默长叹一口气,抬脚走向了房间的大门。
“哦,我的朋友,希望刚才的事情没有吓到你!”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格赛尔先生,但他并不是一个人,身后还站着两个一身黑衣,肌肉发达的矮壮男人,看起来大概是他的保镖。
格赛尔在说话的时候神色轻松,他看起来既不紧张,也不尴尬,他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但似乎并不打算为刚才那些小小的“惊喜”负责。
“哦?”艾瑞克适时地挑起了一边的眉毛,声音中带着点不辨喜怒的冷淡,“莫非你能帮我解释下那几位不速之客的来头?”
格赛尔那张总是带着点傲慢神色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他伸手拍了拍艾瑞克的肩膀,然后冲他身后努努嘴。
“我的朋友,诚实不应该是你们德国人的美德吗?日本女人,哈,我可是听说那个东洋国家的人各个都是精通武术的忍者咧!”
“你在试探我吗?!”艾瑞克压低声音怒吼起来,他紧紧皱着眉头,蓝色的双眸中跳跃着怒火,“格赛尔先生!恕我直言,这是非常愚蠢的行为!”
“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格赛尔瞪大眼睛,有些气愤地大声反驳道,“你还不清楚我是什么人吗?刚刚发生的事情可不是我安排的!这都是阿克曼神父的吩咐,你可不能怪我!”
在说完这句话后,格赛尔神色一变,往艾瑞克这边凑近了些,小声地说道:
“多米尼克,你之前可没跟我说过你会带人过来,阿克曼神父不相信那个日本女人只是个普通的玩物——说真的,日本女人都这么厉害吗?下回你能帮我找个保镖吗?——他这个人太谨慎了,一只老狐狸,他只是想看看那女人是不是如他所想,是你的隐形保镖。”
“我说的都是真的,信不信随你,”格赛尔说到这里凑得更近了些,就连声音也压得更低了,“那几个人是巴塞罗那的‘国王’派来的,街头的菜鸟,还没有带枪,咱们朋友一场,我可是尽可能帮忙了咧!”
格赛尔口中的“国王”是巴塞罗那地下世界的老大,一个名叫亨得利的男人【注】,据艾瑞克所知,阿克曼神父和亨得利互相合作各取所需,前者为后者提供各式“神迹”,后者则作为前者的担保人,庇护他的人身安全。
在格赛尔说完这番话后,艾瑞克带着怀疑的神色惊疑不定地打量着面前那个秃顶男人的脸,没有说话,但身上的怒气已经少了许多。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阿尔忒弥斯刚一离开,我就从亨得利的副手那里听说了阿克曼神父的指示,我可是立刻就动身赶过来了呢!”
格赛尔说着拿出手帕擦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稍微顿了片刻,之后微微倾斜身体,神色语调看起来越发真诚。
“总之呢,为了补偿你,我的朋友,从今天开始到你离开巴塞罗那,你的客房费用我全包了。所以——”
“我不在乎钱,”艾瑞克没好气地打断了格赛尔的絮絮叨叨,“之前发生的事情暂且不提,阿克曼神父那边有什么消息?他弄出了这么大的阵仗,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我正要说这事呢!”格赛尔再次用手帕按了按他光溜溜的额头,以一种刻意的快活口吻接下了艾瑞克的话,“明晚七点,会有专车将你,还有你的那位保镖小姐,一起带到阿克曼神父那边——恕我无法告诉你那地方到底在哪,不过我能向你保证,那里戒备森严,你不用为你的安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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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传完口信,并指挥自己的保镖将那两个昏迷的街头混混拖走之后,格赛尔先生冲艾瑞克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眨眨眼睛后,今晚第二次同艾瑞克道别。
在反复确认——用上了艾瑞克的能力和拜的侦查技术——酒店房间附近的环境之后,依然有些疑神疑鬼的男人环顾四周,突然拽住拜的手腕,一把将女人拉进了房间内宽大异常的浴室之中。
“实事求是的说……”在看到艾瑞克一脚踢上木门,然后打开浴缸上的花洒放水之后,拜抄起双手靠在木门上,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嘲讽意味,“如果你想借用浴室的环境打掩护的话,你应该用更热情点的方式将我带进来——演员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不要在意细节,”在袅袅升起的热气中,艾瑞克的声音听起来也柔和了不少,“起码这比我们两在床=上演戏要简单多了。”
“话不能这么说,”就算男人的玩笑很不正经,拜依然保持着抱臂的冷脸姿态,“我倒不介意跟你翻雨覆雨地演上几分钟,但你竟然在时间问题上跟我斤斤计较,实在是——”
“这可是很关键的问题!”艾瑞克的语速飞快地打断了拜的话,不过混着水声,他的反驳之词听起来有些含糊不清,“像多米尼克·艾森豪斯这样的花花公子应该花整晚的时间同玩伴享乐,才几分钟……”
艾瑞克的声音越来越含混也越来越低,到最后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了,只是回头,有些出神地盯着拜的脸,在几秒钟的凝视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低声嘟囔了几个词。
水声越来越响,他的感叹混在其中,微弱到连他自己也有些听不清了。
“先不说这个,有关明天的见面,你怎么看?”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西班牙语的水平,你就不能先解释下吗?”
“……事情比我想象中更难一些,”就算拜直白地抱怨了一句,艾瑞克还是没有当人肉翻译机,而是自顾自地直接说出了他的想法,“我猜那家伙应该会在‘国王’的某处据点同我们见面,格赛尔说那里戒备森严,以他的性格来说,就意味着那里至少有十人以上的警卫力量。”
“十人?”拜重复了一遍艾瑞克说出的数字,她说着垂下双手,声音中带着点忍俊不禁,“你觉得区区十个人会是问题吗?”
“我的目标并不是解决警卫,”艾瑞克皱紧眉头,加重了语气,“我原本的目标是杀掉那家伙,但现在看来,我还要——”
“你要救你妹妹吗?你的旺达小公主?”
“当然,”在拜抢着说出那句话后,艾瑞克理所当然地点头,“救她,然后问清楚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我需要知道真相。”
“呵,真相,恐怕你更想将她招入麾下吧,”拜翘起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艾瑞克,“跟你我完全不同的能力,你大概也很想将它掌握在手中吧。”
在拜说完这句话后,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艾瑞克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凝视着拜,他那双澄澈透亮的蓝眼睛浸在朦朦的湿热水汽中,越发显出了点勾魂夺魄的意味。
特别是他正认真地凝视着拜,女人简直能在那双漂亮的、带着点金属光泽的瞳孔中看到自己模模糊糊的身影。
“嘿,为什么我觉得……你这话听起来像在吃醋呢?”
在短暂的沉默后,艾瑞克语调轻快地冲拜一点头,脸上带着几分坏小子的标志痞笑,“别摆出那么如临大敌的模样嘛,那只是我的‘妹妹’,而你,可是我的同伴——看在我睡了一晚上地板的份上,你就不能对我更热情点?”
“热情到愿意陪你翻云覆雨地演上十分钟吗?”
拜又恢复了双手抱臂的姿态,她微微偏头斜眼睨向艾瑞克,声音中的讥讽意味简直强烈到不用听的都能感觉到了。
“说真的……”
艾瑞克说着慢慢踱步朝拜这边走来,他故意拉长了单词和单词间的尾音,举止神态中都带着几分狩猎者的成竹在胸。他很快走到了拜的面前,猛然伸手按上了门板和门板之外的大理石墙壁,将拜框在了用双手组成的小小囚室之中。
在氤氲的湿热雾气中,艾瑞克以一种深情款款的眼神直视拜的双眼,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简直称得上邪魅的诡谲笑容。
“如果你非要拿时间跟我开玩笑的话,我很乐意跟你真刀真枪的探讨下这个问题哦,我的东方美人~”
在以低沉的声音慢慢说完这句话后,艾瑞克收回一只手,以花花公子所能展现出的最温情脉脉的姿态,轻柔地抚上了拜的脸颊。
就像肉眼可以观察到的区别一样,女人的皮肤比艾瑞克想象中还要显得细腻而柔滑,那手感就好像来自她故土的丝绸面料一般,带着点让人沉迷的奇妙魅力。
在这一刻,某种本能的情绪在艾瑞克心中慢慢浮现,他向来是个遵循自我意识的人,于是他毫不犹豫的低头,准备以一个吻兑现他脑海中的念头。
但这动作行至一半却突然卡壳,拜似乎没有移动身体的任何部位,但男人的另一种本能在这一刻充分发挥了作用——艾瑞克总觉得拜正蓄势待发,准备时刻抬起膝盖,让坚硬的骨骼和他身上的某处要害来次亲密接触。
艾瑞克有些迟疑地看着拜,看着女人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毫不掩饰的灿烂微笑。
“我会认真考虑这个提议的。”
“不过……不是这里,不是此刻。”
【注】:第一战中跟尚(施密特)合作过的美军上校,他本来以为自己能掌控尚,却被尚轻而易举的杀掉,用这个人物也是参考了阿克曼神父和“国王”之间的微妙关系。
☆、终于得逞的老万
女人曾对艾瑞克说过一模一样的话,那还是在十年前的奥斯维辛,只可惜原本属于他们两人的回忆,现在却只有拜一个人记得。
拜突然说出这句话,一方面是因为这句话对她来说确实算是“新鲜”的记忆,艾瑞克之前经历的那十年,对拜来说是不存在的,在奥斯维辛的记忆对她来说还是纤毫毕现,历历在目一如昨日;而另一方面,她也确实想试试,看能不能用这些“旧日的话语”勾起艾瑞克遗忘掉的记忆。
男人依然看着她,蓝色的眼眸中藏着如同大海一般深邃蔚蓝的色泽,他看起来有一瞬间的迷茫,但这情绪转瞬即逝,他松开对拜的钳制,有些无奈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就知道会这样,”艾瑞克说着摇了摇头,“传说中东方人不是又含蓄又传统吗,像你这样的真的不会被当成是异类?”
他什么都没有想起来,艾瑞克话音未落,拜就有些自嘲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女人在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移开视线,并没有直视对方。
“反正我不是普通人——你也不是,何必要用这些俗世中的繁文缛节桎梏自己的本性呢?”
“有趣的观点。”
艾瑞克说着又往后退了几步,直到靠上宽大的白色洗手台才停下脚步。身材高大的男人也用上了双手抱臂的姿态,微微偏头,一直带着浅浅笑意的脸上突然间严肃了几分。
在几秒钟,或者根本只是短短一瞬的沉默后,他冲拜一点头。
“我有东西给你。”
那东西从艾瑞克的西裤口袋中飞了出来,亮闪闪的小玩意,看起来像是一枚戒指。拜原本带着似笑非笑的神色,但在看到那枚戒指的第一眼之后,她就无可抑制地瞪大了双眼。
她认识那枚戒指,她当然认识!
那可是当年她送给艾瑞克的礼物,之一!
“这……”
女人几乎是情不自禁地伸手,用指尖轻触上了那枚已然悬浮在她眼前的小小银戒。和拜送出去的时候相比,这戒指似乎被人小心地保养打理过,戒面上银辉犹在,一点也没有氧化的黑色痕迹;它看起来似乎时常被人拿在手中摩挲把玩,就算在浴室明亮的灯光照耀下,这银戒反射出的光芒也显得润泽而温和。
拜将手轻轻往前送了稍许,一把将那戒指握在了手心中。
“这是你的戒指。”
艾瑞克的声音听起来毫不惊讶,他的这句话甚至不是提问,而是怀着平和的心态在阐述一个事实。
“这是你送给我的吗?”
拜没有回答他,她将戒指握在手心,条件反射般地用指腹摩挲上了戒面——那三个字母还在那里,凹下的痕迹如此清晰,一如她送出这枚戒指的十年前。
她知道艾瑞克还留着这枚戒指,之前在布雷根茨的旅馆中,她亲眼看到艾瑞克从他那个从不离手的旅行箱中召唤出了这枚来自往昔回忆中的物什,她甚至还看到了别的东西,大概是花朵模样的工艺品,看起来是由白铁雕成的。
拜觉得她知道那是什么,她甚至通过前后联想,推断出了那工艺品之所以会存在的理由:在她将艾瑞克从集中营救出的时候,男孩那被施密特搜缴出来的私人物品中,有一块形状古怪的铁块。
拜能猜出来当时的艾瑞克为什么会小心收藏着那铁块了,也许他想给自己送一份回礼,她曾摘下来自东方古国的美丽花朵,作为礼物赠予给他,所以他也想用同样让人印象深刻的东西予以回礼。
当时年仅十四岁的艾瑞克似乎还没有能力控制金属做出栩栩如生的雕塑,之后失去记忆的他也不可能还记得那两朵花的美好姿态,所以,唯一的可能性——
在他发狂暴走拆毁铁矿引发山体爆炸的同时,竟然也能做出如此精美、平和、让人叫绝的纪念品。
彼时埋伏在旅馆窗外的拜几乎有些哑然失笑了,这分明是……心有猛虎,细嗅蔷薇吗?
但在她不请自来破窗而入之后,艾瑞克似乎再也没有当着她的面提到那些东西了。拜一直以为,不到艾瑞克完全恢复记忆,他根本不会主动提起那些东西,但——
“如果我回答了,岂不是违反了之前你跟我的约定?”
拜收紧五指,挑眉,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似笑非笑的神色。
艾瑞克希望能靠他自己的力量——而非别人不知真假的强制性灌输——找回失去的记忆,拜现在这么说,就是指的这一点。
“看来果然是你送的,”艾瑞克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没错,我的确希望能靠自己的能力想起来,但是,偶尔来点提示也无妨。”
拜听到这里点了点头,了然地一笑:“既然你想作弊……没错,这确实是我送给你的戒指,这上面刻着的就是我的名字,想必之前在酒吧里的时候你就注意到这一点了。”
“十年前吗,在奥斯维辛集中营内?但是……”艾瑞克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神色既认真又好奇,“你的手臂上没有号码,纳粹军官绝不会收养亚洲的养女,我们是怎么认识的?莫非是在集中营外?”
“我猜你应该比我要小,十年前……十年前你大概十岁多?你说话的口音听起来不像是在德国本地出生的,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欧洲?”
“而且,”男人说道这里甚至还刻意停顿了片刻,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忍俊不禁的笑意,“十多岁的女孩送十多岁的男孩一枚戒指,这含义还真是让人浮想联翩啊。”
艾瑞克的话语就仿佛花洒中喷散而出的水流,哗啦哗啦倾泻而下。但这些问题击打在那名为“沉默”的水面上后,立刻就融入其中,仅仅只能扩散出小小的几圈涟漪。
拜没有回答他,或者说,拜没有以言语回答艾瑞克。
她只是轻轻地,轻轻地,笑了起来。
浴室中水雾弥漫,愈发显得这笑声缠绵婉转,萦绕不绝。直到笑声停止之后又过了好几秒钟的时间,拜才向前,走到艾瑞克面前。
女人重复了艾瑞克之前对她做过的动作,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在短暂又漫长的十年前,拜也曾对年仅十四岁的艾瑞克做过相同的动作。
女人伸出手,轻柔地触上了艾瑞克的脸颊,嘴角勾出一个温和的笑颜。
“你总是这么激动,总是有这么多问题,我亲爱的艾瑞克。”
“好奇是人类的本能。”
男人微微低头,盯向拜的眼神越发认真起来,在这样暧昧又极度亲密的距离下,他们四目相对,每一丝表情的变动都仿佛置于放大镜下一般,清晰到简直能够直接烙印在对方的视网膜之上。
拜看得到艾瑞克的脸,他的眉骨方正挺直,眉毛压得很低,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带着点冷酷的意味,但他的眼窝深邃,双眼明澈透亮,如海般的浅蓝色往往会随着灯光和衣饰的改变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多种色泽。
就如同此刻,灯火通明,水雾朦朦,而他的眼睛就好像沉沉浮浮于海中的钻石,折射着海天一色的光辉,明亮得简直能刺痛他人的双眼。
“你的武器,两个指环,不是吗?取下一个,用这枚戒指代替吧。”
“我送出去的礼物,绝对不会再把它拿回来,我可是很有原则的。”
“你觉得我是这种人吗?”艾瑞克说着一声轻笑,“用你送我的礼物去讨好你?我可不是这么愚蠢的人。”
男人说着伸手握住了拜的手,他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隐忍又克制的微笑。
“作为我的同伴,我希望你身上带着点更具有意义的武器,你明白的,金属对我来说的意义。”
“而且,正如你所说,这可是……属于我的东西。”
他说得很慢,几乎是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又温柔,他说话时还是带着平日里那种不太为人考虑的理所应当,但以那样的眼神和声音作为前提,这么一点自以为是倒也无伤大雅。
所以,当艾瑞克又一次俯身低头的时候,拜只是顺从地闭上了双眼。
男人的唇齿间还带着淡淡的酒味,但萦绕在拜感官之中的,更多的还是独属于他个人的气息。艾瑞克不怎么抽烟,也不用男士香水,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人造的香料散发出来的气味。
只有独属于艾瑞克·兰谢尔的气息,独一无二,世间再也不会找到另一个同样的存在。
拜一手握紧戒指,抽出被艾瑞克轻轻握住的另一只手,然后双手合围,紧紧地攀附上了男人宽阔结实的后背。
她曾经也对相同的人做过同样的动作,但绝非是以这样的心情,并伴着如此的亲昵举动。
不是这里,不是此刻——
但他们既然都是这世间的怪物,偶尔放纵一把,更显得如同遵循了本能的召唤。
作者有话要说: 说要看福利的!福利来了!!yoooo!
当然现在晋江大环境你们懂的,脖子以下的就别找我要了_(:3」∠)_
ps:关于之前老万妹妹的“面试”,还有阿波罗的能力设定之类的情节,后面都会有解释哒~大家不用着zuo急,这个副本还是比较短平快的,之后就直接上重点剧情啦~
ps再ps:不出意外明天会再更一章,还是老时间9点9分~
☆、走进圈套的两人
作为能对自己的语言、想法以及身体全权负责的两个成年人,在浴室中缠绵悱恻地吻上一发之后会继续做些什么——答案实在是不言而喻。
于普通的人类而言,他们无疑是活在恐怖幻想中的怪物,身怀异常的能力,能在谈笑间取人性命。但对于拜和艾瑞克两人来说,他们无疑是“同伴”,是能在漫漫长夜中互相拥抱依偎,汲取温暖的同伴。
这不太像正统的,流传于文学影视故事中被人千古歌颂的那种“爱情”,在两人的动作尚且停留在热吻和互相抚摸的阶段时,拜有些嘲讽地想着,她跟艾瑞克,他们的关系微妙又尴尬,他们相识的时间短暂又漫长,他们互相看重却又互相提防,他们知晓对方藏着无数的秘密,明明好奇万分,却又要装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真可笑啊,他们尚且能在上好丝绸的包覆下赤诚相见,却无法在装扮整齐时开诚布公地互相交流。
这种奇妙又矛盾的心情一直充斥在拜的心中,不过,在艾瑞克终于带着点洋洋得意开始跟拜探讨“时间”问题的时候,这点小小的复杂心情也没有妨碍擅长格斗的女人,干净利落地一脚将他踹到了床下。
一夜无梦……当然,他们颠鸾倒凤放纵狂欢,在欲=望的狂潮中放任理性迷失,他们已经沉迷于互为对方构筑的华美梦境中,自然不可能投身于另一个由自我意识编织出的虚幻世界。
早在艾瑞克醒来前拜就醒了,女人并没有急着起身,她依然闭着双眼,阳光透过没有拉紧的窗帘斜斜地照进屋内,投射到她裸=露在外的手臂上,温暖,但又不会让人感到灼热。
半梦半醒之间拜感觉到艾瑞克起身离开了大床,他没有送上早安吻之类的东西,也许他只是不愿意打扰拜的睡眠,也许他根本没想到这样感性又温柔的动作——男人只是掀开薄薄的被子,起身,几步走到窗边,挡住了投射在拜手臂上的那束阳光。
于是女人无声无息地睁开眼,看向艾瑞克。
正如她亲身感受过的,这家伙的身材不错,肩膀腰细,他不是那种筋肉发达的类型,肌肉的线条显得优雅健美,腰腹的曲线更是流畅得要人叫绝。他挡住了从窗帘间漏入的那束阳光,光影交错,越发显得他犹如沐浴在晨光下的希腊雕塑,一个可以行走于人间的大卫。
在拜的视线能更往下降之前【注】,站在窗边扮演大卫的男人已经转过身来,他看向拜,在发现后者已经醒了之后,艾瑞克微微笑着,步履轻盈地走回床边,在拜坐起来的同时,伸手环住了她的肩膀。
男人低头,让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拜的额头上,声音低沉而柔和。
“早上好,我的神奇女孩。”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不是吗?”
气氛如此美妙,拜本不应该主动去打破这美好画面的,但“神奇女孩”的称呼实在是让她有点想翻白眼,于是她在回应般地给了艾瑞克一个犹如蜻蜓点水般的脸颊吻后,以一句不太友好的话回复了艾瑞克的温柔问早。
“没错,特别是今晚你能杀掉自己的又一个仇人。”
这带着点讥讽的冷言冷语果然破坏了两人间暧昧的氛围,艾瑞克皱了皱眉,他的身体微微颤动着,似乎是在犹豫,但最终他也没松开手臂抽身离去。
甚至,他更用力地抱住了拜。
“多好啊,美好的天气,意义非凡的一天——”
“这可是我人生至此第一次,在行动时拥有一个真正的……‘同伴’。”
-
晚上七点钟的时候,阿克曼神父,或者说是“国王”亨得利的私车如约而至,司机一身黑衣面色严肃,一看就跟加西亚是截然不同的类型。
好在那家伙虽然沉默寡言地板着一张脸,举止倒还算得上得当,拜和艾瑞克被他客客气气地迎上了车。黑色的轿车很快驶入沉沉的黑夜之中,沿途的景色渐渐荒凉起来,艾瑞克认出他们正沿着海岸线开往城郊,目的地想必是“国王”在郊外的某处私宅。
但等到车子终于停下的时候,艾瑞克打量了下四周的环境,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咒骂起来。
跟想象中不同,他们现在身处的地方并非某处庄园豪宅,更像是一个废弃的、极其不显眼的工厂。四野中唯一的光亮就是他们头顶的明月,在朦胧的月光中,那一身黑衣的司机将他们引到了某间厂房的正门口,示意两人站定后,他伸手拉动了隐藏在门框上的一个铃铛。
铃声显得有些生涩而沉闷,不过很快就有人过来开了门,一个梳着黑色背头的小个子男人打开了铁门上的小门,他用一个不太自然的姿势侧着叉腰站着,恰好能让外面的所有人都看见他挂在皮带上的枪套。
那小个子男人既戒备又好奇地打量了两眼面前的“陌生客人”,嘟囔着问道:“人带来了?”
他说话时口音很重,艾瑞克差点就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好在那司机还算上道,他冲那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