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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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或是陷马坑。本就放弃了速度,哪怕是天上下冰雹,于他们的影响也极为有限。

    历史上,重甲骑兵并非是无坚不摧利兵。这种对马匹和兵士都要求极高的兵种对单兵素质的要求极高,尤其是在这个连骑兵都极为珍贵的冷兵器时代,平地负重几十斤已是不易,更何况还要骑在马上,舞刀弄枪。就算有马镫保持平衡,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必是精英中的精英。是以,曹操这一支重甲骑兵,非但人数不可能太多,这其中的每一个人,怕都是有独当一面之力的将领之才!

    电光尽,眼前又暗下来。王妩微微眯眼,随手便将漆盏里的冷雨冷酒都泼到了窗外。

    “开着窗你就能看到城外了么?”云姜急匆匆地推门而入,将蓑帽一抛,来不及抖落一身的水珠,便冲到王妩身前,劈手将窗格放了下来,随口就数落,“曹军攻城,只在一战,你倒好,这种时候还来添乱!”

    王妩被她身上挟来的湿气寒意逼得微微一颤,回过神来,顺势向后退了半步,让出窗口的位置,故作轻松地笑语道:“要是真能从这窗里看到城外,别说是这点风雨,怕就算是下刀子,你云姜也是头一个生出脑袋去看的。”

    云姜被她说得噗嗤一笑,再也恼不起来。赵云出城迎战,张燕固守城头。王妩的心情,她又怎会体会不出来?

    “还说我!你自己还不是没乖乖呆在屋里,冒雨跑来看我。”笑声之后便是一声轻叹,王妩自也知道她的担心,趁她点灯时,取了两件干净的短褐出来,一人一件,“快点换件衣衫,别真的受了寒。”

    关了窗,屋子便渐渐有了暖意。云姜接过衣衫,却没有动作,怔怔地盯着王妩看了一会儿,嘴唇张了张,似有什么极为难的事,欲言又止。

    就在此时,一个急切又利落的声音从窗外传来:“赵将军传令起鼓,曹军开始冲锋了!”

    云姜霍地一下冲到窗前,还没来得及开窗,就只听到外面隆隆不绝于耳的雨声中,一串愈行愈远的脚步声。

    “你果然找了人打探传信。”想是心里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云姜长长呼出一口气,手搭在窗棂上,最终还是没有推开。

    王妩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如斯战场,有那两个男人在,是绝不会让她们登上城墙,冒一丝一毫风险的。

    王妩当然知道这种时候,她能做的,便是不出郡府半步,不让赵云分心,不给他添乱。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前方送来的战报截断,不让公孙续知道分毫。

    曹军来势汹汹,公孙续早就是六神无主,不过也好在他六神无主,赵云异常顺利地接管了青州的兵防州事。他们与曹军的间隙,自巨鹿之围时起,相隔经年,一平辽东后患,一夺天子之权,至此已然到了不得不战之机。

    此时一战,虽双方都久战之后的疲累之师,却也都是携胜势而来,气势相当。而若再等数月,亦或是数年,曹操恐赵云稍得喘息之机,便能在青幽两州彻底站稳脚跟。更别提王妩这个公孙女已然与赵云公然同出徐州,两人的关系昭然若揭,只要王妩下嫁,公孙瓒父子一病一惊,再加上黑山军之助,怕是就连徐州也要易手!

    而与此同时,王妩和赵云又何尝不担心曹操有时间腾出手来治理长安,甚至一个“不小心”,把目光扫到了正在“暗箱操作”的孔丰平身上?

    因此,这一战,他们是针锋相对,势不可免。

    曹操如今身为一方诸侯,掌握了包括司隶帝都在内的大半北方之地,看似风光无限,兵精粮足,远胜于赵云这一个还寄名于公孙瓒麾下的领兵之将。可他毕竟经营时日太短,根基不稳,大半的兵力还要分治州事,以防民心生乱。如今展现在青州面前的兵力,其实也已经是他能动用的极限了。

    双方都是倾尽全力,背水一战。

    王妩缓缓吐了口气,将漆盏倒扣于木几上,手掌按在盏底,轻轻阖眼。掌心悄然传来的细微震动,好似让她一下子看到了城外在那千军万马之中震颤的大地。

    ***

    剧县城外,面对峻拔险峰一般的曹军重甲,赵云从容举枪遥指,朗声清啸。

    啸声方起,白马义从似一把巨大的弯刀,在黑沉的大地上划出一抹闪亮清寒的弧线,挟开山之力,自东向西,重重地劈上曹军玄黑色的铁甲。

    喊杀声充斥天地,似惊得漫天的风雨都为之摇晃颤抖。

    马蹄飞溅雨水泥泞,数百步的距离,在轻骑兵的眼里也就是眨眼即过。

    曹军的重骑一共仅两千,百人为一排,以最中间者为首,呈倒三角之势,为前军先锋。然重骑之势,如山倾海啸,纵然人数远不及,一旦发起了冲锋,却似一把黑色的短刀,挟千军之力,狠狠向白马义从肋下刺来。

    重骑冲锋的力度,再加上白马义从的速度所带来的力量,这两支军队若是撞到一起,几十斤的铁甲和毫无防护的肉身相撞,纵白马义从比对方多出整整一倍,也势不可挡。

    其实,重甲骑兵,重甲及身,却唯独马腿全无遮拦,只需组一队削马腿的好手为死士,冲入马队之中,重甲之阵立破!

    然而,先不说青州军中有多少身手敏捷,胆大心细能在乱军之中斩断马腿的兵士,单是这一队人派出去定是有死无生的结局,曹操便料定了赵云即使能想到这一计,也绝不会用。

    青州统共的兵力不过堪堪过万,曹军却有足足两万人,两千的重骑兵,赵云要用多少人去换?怎么算都不合算。

    这也是曹操将重骑兵藏了这么久,直至今日方才敢用出来的最大原因!

    然而,正当玄甲重骑踌躇满志地迎上白马义从之时,那白练般的数千精锐骑兵却突然干净利落地阵型一变。

    方才还是劈山裂石的之势的骑队忽然从中一分为二,就像是飞瀑倒悬于漆黑的嶙峋山石上,轻盈地分流而下,一黑一白,泾渭分明。

    就在此时,疾电再现,天地之间,刺目的光亮中,冲在最前面那一排的重甲骑士赫然看到那一分为二的骑队之间,竟牵连着一条条成丨人手腕粗细的铁链!

    绊马索!

    普通的绊马索乃是以人力埋伏于战局之中,待战马过时,陡然拉紧绳索,绊倒马匹。然而在两军对战互有骑兵的情况下,一般都不会用绊马索或陷马坑,以免误伤己方战马。更何况,重骑势重,同样的一绊,白马义从显然比重骑兵更容易着道,所以曹军压根就没担心过会遇上这种东西。

    而像这样的骑兵持索,更是想都不要想的事。先不说单凭腰腿力量纵横疆场的骑兵有没有能力再费神多持一道铁索,单是重甲骑兵向前冲锋所带的力量,就能直接将持索的骑兵拽拖下马。

    因此,已然冲到近前的重甲骑兵根本没把那根铁链放在眼里,左右大喝一声,齐齐出枪,想要借着冲锋之势挑着那铁链反将持链之人拖扯出去。然而就在电光落尽之时,他们枪下的铁链猛地转了个向,却是赵云一骑当先,一手擎枪,持缰的手中绕着铁链的一头,风驰电掣般直冲入重甲骑兵阵型之中!

    白马银枪,好似一道白色的闪电落在曹军之中,瞬间便撕开了一道血口。

    几乎与此同时,剧县的城墙上,张燕长啸当空,从一旁的兵士手中抢过鼓槌,鼓声骤然急如雨点。混合着呼喝喊杀之声,震天动地一般,生生将玄甲重骑的马蹄声都压了下去。

    只这一瞬之间,赵云已然冲过了三排重甲骑兵,所过之处,横枪急刺,劈得雨幕俱断,四溅的血色混入雨里,在一道又一道的疾电中上演真正的腥风血雨。

    单枪匹马,如破水之箭,战鼓声声中,赵云已然拨转马头,向侧面反冲而出。

    二千重骑兵,百人一排,侧面其实只有二十人。

    铁链随着赵云冲出重骑而立刻绷紧,从侧面倒覆上来。

    曹军怎么也想不到,那根铁链根本就不是想要将他们统统绊倒,而是从侧面只要绊倒一个!

    就算是白马义从,全力冲锋破阵之时,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前军也不得陡然收步或是减速。宁可冲入敌阵而亡,不可自相踩踏,这是骑兵的铁律。但对于阵型改换不易的重甲骑兵而言,只要骑队之中有一人倒下,他身后的那些带了重甲的骑士根本不可能克服多了几十斤分量的惯性!

    一时之间,重甲军内人仰马嘶,一片混乱。

    赵云驻马回缰,一身白袍被雨水冲刷得紧紧贴在身上,血渍层层,高举的银枪像能引下惊雷闪电,在这风雨泥泞,尸山血海之中,威仪风华,如战神临世!

    而就在这道道闪电的炫目寒光之中,已然冲到赵云身后正与白马义从混战与一处的重甲骑兵骇然发现,白马义从竟也是全军配齐了马镫!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重甲骑兵,历史上有著名的岳家军打破拐子马,和宗泽钩镰枪破铁浮屠等,大致用的都是斩马腿这一招,但这种重骑的破法伤亡太大,斩马腿小分队在这种风雨凄迷的时候出击等于有去无回。赵云现在手里能调动的一共也就一万兵马,尽可能减少伤亡才是王道,曹操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敢出重甲~

    第九十三章

    实际上,真正的白马义从只有三千之数,是跟着公孙瓒与北疆胡族征战半生一手带出来的绝对精锐,精弓马,擅骑射,号令之下,纵性命相拼,亦半步不退。这一支作为公孙瓒亲卫的骁勇之兵,自巨鹿之围后,仅余下不到半数。

    依曹操的估计,赵云真正掌兵还未满三载,就算能训练出一支令行禁止,战力惊人的铁律严军来,这骑兵的弓马功夫,却是走不得半点捷径。

    其实他估计得也没错,若不是王妩集五百工匠,日夜不休地赶工,配足了人手一副马镫,这些骑兵的御马之术,也只能拿出去吓一吓人,做做声势而已。真正放到战场上,根本经不起这黑压压的铁甲重骑几次冲击。

    狂风呼啸,大雨倾盆,恍若极夜的天地间茫茫无际,战鼓不绝,金戈劈斩,战马惊嘶,将士呼号,杀气冲天。

    如此天气,象征全军士气的旌旗不展,指挥阵型进退的令旗难扬,数万大军皆如盲,寻常的调军之法分毫无用,军中各级将领全靠背后的鼓点急缓约束兵士。

    然而,战场局势瞬息立变,雨幕如遮,距离两军交锋之处少说也有百步之遥的中军主帅视线自然也会受阻。

    如此天气,中军发令,不如身在局中!

    赵云驻马只一瞬,又是一声清啸,信手回枪,横扫之间,势大力沉,正击在一名正往前冲的重甲骑兵腿骨之上。那骑兵的惨呼声乍起,下意识勒马,就立刻被他身后急冲上来的马蹄声淹没。

    银枪扬展,赵云挑飞落于马前的敌兵,生死不论,只纵马前冲。

    枪尖划过漆黑如墨的铁甲,暴起一连串的火花,下一道闪电亮起之时,他已然抛了手里的铁链,身后跟着他兵分两路的白马义从也堪堪汇合于一处。

    赵云一人一马,在铁盾一般的重甲骑兵之中来去冲杀,手中犹如握着一把闪电,又似蛟龙翻腾临渊,冷芒到处,灿然夺目,纵铁甲如山,亦能开山裂石,无人可阻!

    啸声乍起未落,城墙上急促的战鼓声突地一缓,原先顶着白马义从往前冲的重甲骑兵骤然感觉到身前的压力一松。却是白马义从合而复分,尽数往两侧双翼方向退去。

    “快退!前方有伏!”重甲骑兵中有人突然厉声大喝,立刻有数十名没有被绊倒的骑兵涌了上去,聚集到那人四周,准备随着他脱阵后撤。

    “全军跟我冲!”然而重甲骑兵首排居中者却猛地将头盔摘下,远远甩了出去,嘶哑着声音又吼了回去,“整军再冲,妄言后退者斩!”

    重甲骑兵,虽然名曰为兵,但能负数十斤的重甲再御马作战者,一身武艺又岂会寻常!正如王妩所想,曹操的这一队重甲骑兵里,不知有多少是足以独领一军的将帅之才!

    这样的一支队伍,装备精良,胆大悍勇,几无匹敌之军。然而,将帅之才,个个都有临阵应变之机,可未必会个个都相同!

    就如现在,重骑遇挫,有人主张退,有人主张冲。

    就这么一个迟疑的瞬间,只闻风雨之中骤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呼啸,劲风裂肤,将天地之间的雨幕生生撕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交睫之息,他一个“冲”字方才出口,整个身子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带得倒飞了出去。

    守城弩箭!

    每座城池都有守城的弩车,力达十二石,远射六百步。然而这弩车威力虽大,奈何弓箭上弦太过复杂,费时良多,需两人共力,因此大多作为守城的最后一道防线,在瞬息万变的两军对战之中却是从来没有人用过。毕竟,即使郡县之城也仅配五架这样守城弩车,就算五箭齐发,面对千军万马,杀伤力也极为有限,而一旦发过一箭之后,再装载一箭,又要耗费不少时候,徒劳人力。

    但现在,尖锐的呼啸声竟好像不绝于耳,全无间隔!城墙上的五架守城弩如同不需要上弦架箭一般,令人心悸的破空之声,全无停顿之意!

    巨大的弩箭带着死神的呼啸而来,前一刻还能迎着刀枪冲锋的重甲顿时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首当其冲的铁甲骑兵被巨弩射了个对穿,箭势不绝,而那骑兵的脚踝又被身下的马镫扣住,一时落不下马,便连人带马被带得往身后自家的队伍中栽去。

    才稳住阵脚的重甲骑兵顿时又陷入了一阵混乱,与之前的自相踩踏不同,此时飞箭如蝗,噬魂的尖啸声就像是来自幽冥的索命曲,谁也不知道下一刻是不是就有一支巨弩刺穿自己的身体。混乱变成了恐慌!

    战场上,方才还来去如风的白马义从已然不见了踪影,血花四溅,断肢横飞,天地间好似就只剩下了这两千背负着重甲,跑不快,逃不掉的骑兵!

    一弩十发,这一波箭雨其实统共也就五十箭,对于见惯了万弩齐发的久战之兵而言,五十箭其实也就转眼弹指的功夫。但这五十箭过后,一连两次遇创的两千重甲骑兵,能站起来的,三不余一。

    曹兵中军的统帅反应也极快,飞弩一停,中军战鼓声立变,无数喊杀声,立刻随着后军如潮水般掩杀上来。

    七步长矛,步卒列队结阵,好似一座座移动的山,长矛手手中兵戈如林,整个压进,浩浩荡荡,气势磅礴。

    剧县的战鼓又起,白马义从如溪流归海,军阵倏展,弯弧挺刃般地迎了上去。

    ***

    剧县郡府内,第二道战报送到。

    “曹军重甲阵破,赵将军率众迎击中军。”

    “等等。”王妩再次推开窗,拦住了正要离去继续查探战况的兵士,“曹军的主帅是何人?”

    那兵士向她一抱拳:“曹军此番攻城,两千重骑只为锋锐,统帅旌旗竖于步卒中军之中,雨太大看不清晰,隐约像是个‘郭’字。”

    “果然是郭嘉!”王妩“啪”的一下在窗棂上重重一拍,眉宇之间的郁色一扫而空。

    待那传讯之人离开,云姜却百思不解:“曹操帐下猛将如云,曹氏夏侯皆有统帅之才,杀敌之勇,怎会要谋臣领兵出战?”

    王妩重新关上窗,把盏满了一杯酒,狠狠倒入口中。

    这是曹操终于对郭嘉起了杀心!

    她藏得越好,曹操对郭嘉的疑心便会日益深重,而以郭嘉之智,势必也已经觉出了不对。可任凭郭嘉算尽人心,也算不到曹操对他的疑心从何而来,更是无从解释!而这种时候,他越是用心思取信曹操,曹操的心里就越是不安。

    从巨鹿到司隶,征战不休,就在曹操方定长安之时,孔丰平便开始发难,从司隶到衮州,战事方停,而商路尽断。经过了战火荼毒的地界根本来不及播种收取米粮,而外来商贩又被孔丰平一刀切断,城内米价哄抬,商户囤货而居,民心不定,后方不稳,更会影响军需供粮。而他此时已经兵发青州,箭在弦上!

    这种内忧外患的情况下,王妩扪心自问,若是她遇到这种情况,一定会先将自己身边最大的“威胁”解决掉,少一个心里包袱,便能更轻松一点全力应付“外敌”。后方粮草他鞭长莫及,唯一能快速“解决”掉的,当然只有郭嘉了。

    然而郭嘉随曹操征战数载,谋划重重,虽然平素里行事乖张任性,不见得有多少人心会偏向他,但他的筹谋之功却是不可抹杀的。不能不明不白地死在曹营里,派其领军出征,却是一出最好的借刀杀人之策。郭嘉若胜,曹操也没什么损失,而郭嘉若是马革裹尸而还,军心哀恸,必然士气大振!

    此番用心,连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郭嘉又岂会看不出来?

    冷酒入喉,慢慢化作一股热力,王妩轻轻呼出口气。

    她在赌。

    赌郭嘉不是愚忠之人,赌他不想不明不白地丢了性命。

    此战之后,又是马镫又是连弩,她已然撕破了所有伪装。曹操必然会察觉到他要找的人其实便在青州之内。思虑缜密一些,甚至不难猜到她身上。若是这时候,郭嘉跟赵云进了青州……

    而就算是郭嘉安然再回曹营,曹操又当如何向他解释之前的杀机?这两人又当如何再上演一出君臣得宜的千古佳话?

    王妩的唇角微微上扬,真不知道她那个老乡想通了这一层之后,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曹操和郭嘉,一个杀伐决断,野心勃勃,一个谋算人心,像是成了精的狐狸,能狠狠算计到这两个人一把,王妩突然很有成就感。为赵云城外剧战悬了许久的心,也总算是稍稍松了一些下来。

    ***

    “曹军主力反击,前军不敌,死伤过半,赵将军斩杀了曹军两员大将后,又稳住了形势!”

    “曹军主帅领军突击!有发石车七架,急攻城门!”

    “张将军传令停鼓,起皮盾,再发守城连弩!”

    一道又一道的军报,乍喜还忧,随着城门口传来突兀惊人的隆隆巨响,传到王妩和云姜耳中。

    发石车,即霹雳车。以粗木为杠杆,投石块破城门。这本就是历史上曹操的发明,感谢前世那一部场面壮大的电视剧,王妩早就想到了这一茬。在出城迎战之前,就将攻破袁绍时缴获的大量兵士皮甲全部找了出来,动员全城妇孺,昼夜赶工,缝制了一面巨大的熟牛皮皮盾。只要这发石车一出现,便用城墙上的铰链扯起皮盾,借半绷不紧的皮盾的韧性,挡住在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算不出来精确射程的飞石。

    “我知道他的底细,也知道他不知道我的底细,他不知道我知道他的底细,若是这样都赢不了他,还真是没天理了!”

    云姜听王妩绕口地喃喃自语,一连串的“知道”“不知道”,听得她云里雾里,可偏偏王妩念得极为顺溜,每念一遍还倒上一盏酒慢慢喝下去,说不出是紧张还是镇定的姿态,叫她想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直到——

    “赵将军大胜!擒敌主帅!”

    嘶声力竭的喊声,欣喜若狂,王妩霍地一下站起身来,却一下子没站稳,猛地一晃,漆盏中的残酒泼了一身。这才发现她不知不觉之间,喝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郭童鞋不会悲剧哒~结局快到了,至今木有人猜到结局作者表示灰常有成就感!哇咔咔

    感谢枫林路童鞋扔了一颗地雷~鞠躬~

    第九十四章

    曹军后退五十里,仿似天地亦有所感,雨住风停,云开天朗。暮色将临的天际尽头,一缕璨亮霞金彩虹般的悬空如桥,碎金如雾,光波如漪,美轮美奂,竟是将尸山血海的萧条战场残迹照得辉煌肃穆。

    马蹄泥泞,却踏霞光万道,好似立于腾云之上,白袍血染,显男儿血气至勇,背脊如枪,兵戈如松。苦战半日,数度冲杀之后的大胜,令数千精锐悍勇之士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呼喊,如海啸卷浪,平地惊雷,将那生死一线澎湃于胸的热血豪情都一并高喊出来。

    赵云没有约束这战后的狂欢,因为他很清楚方才那一仗他们赢得有多辛苦。

    先是面对气势如山,阵形如山的重甲骑兵,再是那令人举步维艰的七步长矛阵。重骑兵踏得大地震颤,毫无顾忌地横冲直撞;长矛刺入战马的身体,骑士的身体,飞溅而出的鲜血高逾人身!

    身在战中,他听不到身后发石车上的巨石呼啸飞掠,砸上城墙,他只听到战鼓不停,喊杀不停,马蹄不停。他将自己的后背完全交给张燕,将城墙两翼都交给他,在看到发石车的一刹那,他便了然王妩派人连夜赶制出来的皮盾将用在何处。自一开始起,他就不曾问过王妩是如何知道曹军之中也有马镫的,此时也根本没有去想王妩又是如何得知曹军会有这威力巨大的发石车。

    他只管战阵应对,指挥冲锋,变阵迎敌,沉静如水,领着那数千白马白袍如一柄银亮闪闪的劈山利刃,狠狠斩于敌军身上。

    直到此时,战局一定,曹军已退,周身都是欢声高呼,赵云却是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了。

    一入城门,和张燕匆匆交接了兵马,他便策马向郡府狂奔。

    一如冲锋,归心似箭。

    郡府门口,一个纤瘦的身影跑得太快,脚下不防被门槛一绊,急冲之下站立不稳,猛地一晃。赵云目色一紧,手掌在马背上一按,银枪横于马鞍前,身形倒翻而下,一手拉着缰绳侧悬于马腹,足尖连点,几乎是在眨眼之间飞掠出去,正好一把抓住那双正毫无章法,四下乱抓的手。

    王妩忧心城外战局,却苦于什么都不能做。人在越紧张的时候,便越是闲不下来。于是她心思盘算之间,手上的动作不停,下意识地一盏接着一盏地酒就这么灌了下去。就算这个时代的米酒纯度低,却也经不住赵云在城外打了多久,她便喝了多久。

    听到捷报,王妩的头脑其实还很清醒,反应比云姜还快,直接就冲了出去。只是她没想到,身体的协调性和平衡力却是已经奄奄一息。明明看到这个门槛有这么高,可抬脚的时候却偏偏少抬了这么一截……

    将军百战凯旋还,佳人温柔香满怀……

    赵云抓着王妩的手,顺势就将她扯入怀里。他身上的衣衫雨湿汗湿又是浸血,冰冷一片,然而火烫的体温却隔着衣衫从宽阔的胸膛将王妩围拢在其中,暖胜酒入喉肠。

    “幸不辱命!云得胜归来!”似也是借着战胜后的亢奋,赵云环在王妩腰间的手非但没有松,还用力揽了揽,在她耳畔低语。

    然而下一刻,他就发现了王妩有些不对劲。

    按王妩的性子,他苦战归来,应该率先问一问他有没有受伤,再问一问两军各自伤者几何,亡者几何,问一问曹军的马镫制造是否有她精良,重骑如何破,城门如何守,甚至那被他生擒而来的曹军主帅现在何处……

    这一战,筹备许久,有谋算,有战阵,有武勇,有配合,虽只一战,却也可谓是包罗万象,今日之后,胜负不论,这一战都势必要流传甚远。而这个一同筹谋,一同忧心的小女子,从门里跌出来后便一直缩在他怀里,别说问什么,就连头都不曾抬一下。

    赵云松了松手臂,却发现王妩的肩背簌簌地抽动。

    “这……这是怎么了?”赵云扶住她的肩头,便看到她脸上泪痕遍布。

    赵云不禁吓了一跳,赶紧帮她擦泪:“无妨无妨,我们胜了!曹军后退五十里,已经全部退入了衮州地界。云在一日,定不教其……”安慰的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

    却是赵云刚下战场,衣上手上,都是一身血污。他战胜归来,心有挂记,心潮澎湃之间方才抱着王妩的时候还不曾觉得,而此时一擦泪,却是将王妩白皙细嫩的脸颊擦出了黑呼呼的一团。

    赵云一愣之下,有些心虚地下意识翻过手背,想要用手背去擦,可目光瞥间,却见到他手背上一抹血痕犹自鲜亮。好在他反应快,伸出去就快要蹭到王妩脸上的手立刻一顿,再改用衣袖,然而白袍袖口也是面目全非,不知是沾了泥还是溅了血,当然是不可能再往佳人的脸上抹去。

    一时之间,舞枪如龙,得心应手的赵大将军手心换手臂,手背换衣袖,闹了个手忙脚乱。最终还是小心地拎起了王妩的衣袖,借花献佛,替王妩擦去了脸颊上那黑灰的斑驳。

    其实,王妩这纯属是喝多了情绪失控而已……

    见赵云脸带懊恼,好像在做什么精细活似的为她擦脸,喝过了头的小女子很不给面子地噗嗤一下笑了场。

    一哭一笑,在头脑微微的晕眩中王妩做来毫无压力,颊边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眉梢眼角已然笑意层层。

    王妩极为潇洒地自己反手抹了把脸,仰起头来,漆黑的眼底好似有雾气氤氲,情意几许,清晰地映出赵云的影子。

    “我问你……这一战打胜了,接下去呢?”王妩偏了偏头,似乎觉得脖子有点酸,而纵然是初夏时节,骤雨过后空气之中还是留有几分寒意,尤其是她方才被赵云隔着湿衣服一抱,自己身上也带了阴寒的湿气。

    王妩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不等赵云回答,直接伸手一展,又扑倒赵云怀里,寻着那温暖的地方侧头去听他的心跳:“……接下去……你该干什么了……”

    这时候,初时的慌乱过去,赵云也察觉出了她一身的酒气。他摇了摇头,单手扯下披风,裹到王妩身上。

    “接下去……你要如何……”王妩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轻柔。

    赵云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而说出口的话却坚定认真:“我自去见主公。”

    “你要如何……”低语呢喃,王妩的声音越来越低,头脑发沉,语声一顿,转而迷迷糊糊地又接了一句,“我要睡了……”

    赵云一愣,低头看怀里连眼睛都不愿意睁开的女子,不由失笑。凑上前去,在那晶莹如玉的耳畔轻声低语:“云请陈先生为媒,向主公求姻。”

    ***

    王妩一觉醒来,精神甚好,只是头脑还是有点昏昏沉沉的,但相比前世宿醉之后头痛欲裂的困苦,她觉得自己其实并没有喝得太多。

    坐在榻上定了定神,王妩隐隐约约还记得去迎赵云凯旋,然而再想下去,记忆却又变作了一团模糊。

    她揉了揉眉心,只依稀记得自己当时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问赵云,可究竟问了没有,她却是拿不准了——因为赵云是如何回答的,她是半点也想不起来了。

    而那件事……却很重要!

    王妩放下揉眉心揉得发酸的手,长长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决定到郡府大门口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顺便,“故地重游”,想想看赵云究竟说了什么来着……

    一夜将尽,天边已经出现了一道青白。

    王妩几乎睡了一夜,走出门看到郡府之中人来人往,兵士穿梭,忙碌来去,似乎是通宵达旦了一夜的样子,不由有些心虚。

    首战初捷,正是收拾善后,统计抚恤阵亡兵士,安顿伤兵等最忙碌的时刻。

    清冷的空气沁入心脾,见四下无人,王妩狠狠伸了个懒腰,精神为之一振。

    城北伤兵营,原是赵云初入青州时王妩根据伤势轻重所建,将轻伤兵和重伤兵员分开,最大程度上节省兵力,同时还能隔断战后极有可能发生的疫情。这会儿,王妩轻车熟路,准备先到那里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然而,她却在伤兵营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青衫长袍,纶巾广袖,负手而立,风起广袖,如青柳斜飞,一股遗世独立之感便油然而生。

    郭嘉郭奉孝。

    又走近两步,就听到张燕的声音:“某是粗人,却不是傻子。你那日能让阿妩走,还不是打着要让幽州公孙内乱不休的主意?某这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现在阿妩和子龙无论怎么着,这里都乱不起来!”

    “呸!谁怎么着了!”王妩不觉笑骂接口,不闪不避,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加快脚步,走了上去。

    早知曹军此番统帅为郭嘉,赵云又生擒了敌方主帅,她却不料这么快就见到了真人,然而见到便见到了,从身在曹营日夜担惊受怕那时起,王妩对郭嘉,也就没了能避则避的念头。

    反正都避不开。

    走到近处,王妩才发觉,郭嘉背负的双手,根本不是什么故作名士风流之状,而是被粗绳反绑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我也要睡了,24小时内只睡了两个钟头,开启梦游状态,扎老板小人!

    另,结局才不是穿回去!绝不回去!

    第九十五章

    王妩向张燕点了点头:“子龙大概还在军营中,我不便露面。他久战未歇,还烦请飞燕兄去照应一下。”

    “子龙久战,某难道就不是久战了么?”张燕瞪了眼。赵云冲阵厮杀,他擂鼓为号,之后又死扛了曹军的发石车之势,在一轮又一轮猛攻之中,撑到了赵云生擒郭嘉,开城出战,一前一后,方才将士气溃散的曹军杀退。而被王妩这句话一说,怎么听,怎么都是他闲得发慌……

    只不过,他擦去黑沙的长相实在没什么威慑力,这么一瞪眼,倒反而生出几分无辜之色,只是陪着那高大魁梧的身板……格外别扭。

    王妩不禁莞尔:“你若担心子龙抢了你的守城之功,就该去找云姜诉一诉苦。”

    张燕不置可否地扬眉,两句话下来,他算是听出了端倪。

    照应赵云也好,找云姜诉苦也好,说来说去,还不是要将他支走!

    张燕瞥了一眼郭嘉,不赞同地皱起了眉。

    郭嘉仍是背对着他们,好似全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人。身姿笔挺,任王妩和张燕你一言我一语,他却是连脖子都没转过一下。只被缚于身后的双手几不可察地抖了抖,将那被风吹起的宽袖抖落下来一些,遮住手腕,只露出一截劲瘦苍白的手指,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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