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有些发烫的瘀痕、狠狠的说道:“据点里的工程不是已经竣工了吗?就剩下壕沟要加宽加深了,还要从清水河挑渠引水,前几天濑川那个狗杂种让我征用民夫,我说‘现在正是夏收秋播之际,民夫不好征集,缓几天再说’,这狗日当时也没说啥,但昨晚上、唉————”
“昨晚咋了?”
“昨晚、昨晚来了几个又瘦又黑日本小崽子,进门二话不说,先是给我一顿大嘴巴,然后又将我一家老小挨个儿打了一顿,然后才命令我三天之内必须征集齐五百民夫,不然死啦死啦的。”
说着,倒吸了口凉气,用手捂着肿胀的左脸颊。
“那你就征集呗。”张生不动声色。
“征集?又不是给日本人征干爹,”张宁哼哼着:“你说得轻巧!现在连刘大牙那狗日的都骂我是汉j,四乡八邻的乡亲们不定恨我成啥样呢?征谁?保甲长们都躲着不见,今天转悠了一天,连个人毛都没见着。”
“那你咋办?”看着张宁萎靡不振的样子,张胜心里不由暗乐。
“能咋办?日本人杀人不眨眼,到时候一定会派兵强行抓人,到那时四乡八邻的老乡们可要倒大霉了!唉————,我这条老命不是丢到日本人手里,就是将来被乡亲们的唾沫口水淹死。”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虽然张胜哥几个事先通过亲戚朋友通知了各村,让各村的青壮年劳力提早转移躲藏。但因为是农忙季节,所以还是有人因农活脱不开身,没有及时转移。
第三天,天还没亮,据点里的鬼子就像一群疯狗般扑向了周围各村。
张宁说得不错,这帮小鬼子比以前的老鬼子更凶残,被抓之人稍一反抗就会遭到残酷的杀害,由于青壮年事先藏起来不少,鬼子们抓不到青年,就拿那些老少妇孺撒气,烧、杀滛、掠,令人发指。
这些鬼子新兵几个月来天天修据点,累死累活的还要受军官和老兵的拳打脚踢,一肚子的邪火没处撒、也不敢撒,几个月下来心理已经严重扭曲变形,因此在抓民夫的过程中,他们比那些老兵们表现得更凶暴、残忍。
所以,第一天抓民夫的过程中,他们实实在在是在进行一场杀戮,杀掉的远远高于抓到的民夫,即便是抓到的民夫们也是被打得伤痕累累。
濑川鉴于工程需要大量的劳力,因此严令这些属下,不得随意开枪杀人。
但这些从杀戮中找到了乐趣的野兽下属哪还管什么命令不命令,他们对着这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肆意开枪射击。
刀枪之下,老百姓们惊慌失措的躲藏、悲哀的哭啼、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样子都极大的刺激了这帮野兽们的屠杀的欲望,他们兽性高涨、疯狂地进行着血腥的杀戮。
柳林镇据点的日军属守备部队,在日军序列中属丙级编制,每个步兵大队(类似国军营级建制)下辖个三个步兵中队、一个机枪中队,每个步兵中队下设三个小队,每小队配备有轻机枪两挺、掷弹筒两门。
而此次据点鬼子在抓捕民夫的行动中,动辄成中队出动,无论是人数上还是武器配备上都占有绝对优势,继宗几人加上兰卿他们,也无非只有三十多人枪,又没有重武器,根本无法和鬼子进行正面交火,硬干是绝对不行的。
所以继宗哥几个在一起进行了详细的谋划,最后决定在马兰峪和鬼子干一场。
马兰峪村呈枣核状,有六十来户人,村东头一条羊肠小道直通峪口,村西头一条羊肠小道通往深山,一条小溪蜿蜒着穿村而过,绝对是一个天然设伏的好去处。
当一个中队的鬼子迈着罗圈腿、如狼似虎般闯进马兰峪的时候,村里死一般的寂静,没有出现以往那种鸡飞狗跳、哭爹喊娘的场面,村里空无一人。
在场的除了继宗、张胜、占魁外,其余的个个都是老兵油子,兰卿此言一出,大家立刻意识到了潜在的危险。
王金龙心里暗暗赞叹:到底是沙场老将!经验老道、粗中有细。
随即说道:“就依你,转移”
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大家便爬上旁边一个更高的一个山头,山后边就是马兰峪六十多户人家藏身的山凹。
在这里,山谷及对面山脊的情形依然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刚一坐下,占魁就叫起饿来了。
昨晚忙了大半夜,水米没沾牙,天亮后忙着埋伏、休息,接着就和鬼子干上了,谁也没感到饿,现在一休息下来,肚子立刻咕噜咕噜起来。
谁也没带吃的。
一抬头,旁边有几棵野杏树,此时野杏业已成熟,黄黄的挂满了枝头。
占魁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阵猛踹,野杏如下雨般落下。
野杏中看不中吃,吃到嘴里,酸、涩、苦俱全,极难下咽,唯一好吃的是野杏仁。
占魁捂着酸倒了牙的腮帮子,一口口往外吐着口水,愁眉苦脸地靠着石头紧盯着野杏发狠,其他人也都四处踅摸看能不能再发现点吃的。
空、空、空————一阵掷弹筒发射的声音打断了大家对食物的渴求,翻身望去,刚才隐身的的阵地,已经被炮火覆盖,对面山脊上鬼子的机枪也开始凑起热闹来。
“格老子,狗日的神气个啥子嘛?老子没得炮,老子要有炮,早送你龟儿子的上西天喽。”
炮兵出身的川兵朱长贵一阵破口大骂。
“就是,老子只要一发炮弹,连试射都不用。”
前晋绥军炮兵上士柳栓柱也生起气来。
鬼子们打了一阵子,见这边没有动静,慢慢的也消停下来。
鬼子们好像也饿了似的,他们在远处的山谷里埋锅造饭起来。
看来鬼子们要和他们摽上了。
看着鬼子开始做饭,占魁更是饥火难耐,忍不住骂道:“你们他妈的还想吃饭,看老子一会儿咋消遣你们这帮龟孙子。”
说罢回头看着继宗说:“咱俩一会儿下去放他几枪,搅了他们的饭局,让他们吃不成。”
“行!”继宗一时也童心大发。
说罢俩人起身顺着山脊悄悄向远处的鬼子摸去。
兰卿领来的这帮当兵的以前都是正规军,打的都是阵地战,日本人有飞机、大炮、坦克,所以以前打仗没有不吃亏的,像今天这样利用有利地形,像打兔子似的撂倒了这么多日本人而己方无一人死伤,在他们的记忆中这还是第一次,所以兴趣极高。
看到占魁和继宗又要去马蚤扰日军,有几个当兵觉得挺有意思的,站起来看着兰卿和子美,意思也想跟着一起去。
兰卿一笑,朝子美一努嘴:“你也跟着去。”
鬼子们做饭的速度还是惊人的,等占魁几人来到日军的近旁潜伏下来的时候,日军小崽子门已经欢呼跳跃着围在行军锅周围准备开饭了。
“吃、我让你们他妈的吃屎。”占魁低声咒骂着。
说完,也不招呼其他几个人,率先开枪,其他几个人也迅速据枪射击。
中弹的鬼子一头扎进锅里。
慌乱中有几个还活着的鬼子也被挤进滚烫的锅里,他们在锅里拼命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真如滚汤泼老鼠。
鬼子辛辛苦苦忙活了半天的几锅饭菜眼看是吃不成了。
占魁心疼得一咧嘴:“好好的饭菜,可惜了了。”
继宗一拉占魁:“快走吧,你还等着日本人请你去吃饭不成?”
刚才日军光忙于开饭了,闹哄哄的,谁也没注意那几枪是从哪儿打来的。
日本人已经快要气疯了,他们乱糟糟的一阵漫无目标地射击。
周围的群山回应着鬼子的枪声,然后一切又归于沉寂。
四周静悄悄的,仿佛刚才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
从开始到现在,日军根本就没有看见过对手的影子,而对手就这样在他们不防备的时候突然出手,鬼魅般如影随形,造成了约一个小队的皇军士兵伤亡。
这种情形,对一群鬼子新兵心理上所造成的压力是可想而知的。
带队的鬼子军官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再这样下去,只会造成越来越多的伤亡,但就此撤兵又非常的不甘心,一时竟茫然不知所措。
等继宗他们返回到原地的时候,大伙已经津津有味地吃上了。
原来马兰峪的老乡们给他们送来了鸡蛋、煎饼、馒头。
占魁一阵欢呼,伏在食物筐子上大口餮饕起来。
趴在山脊上一直监视下面的张胜突然一阵惊呼:“你们快过来看!小鬼子们在干啥?”
山谷里,一小队鬼子手里拿着刀、背着袋子,他们将那些已经死了的鬼子的手掌一个个砍下装进袋里,鬼鬼祟祟的不知要干什么?
兰卿咧嘴一笑解释道:“这几年鬼子伤亡越来越多,已经顾不上将尸体运回火化,只能砍下手掌带回火化,在中条山时他们就经常这么干。”
继宗说道:“看来鬼子要撤,不能让他们这么轻易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转向送饭的几个老乡,问道:“从这里有没有通往峪口的捷径?”
送饭的是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一听问话,赶紧答道:“有、有、有,我们可以带路,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就到。”
残阳如血、峰峦如聚、松涛如怒。
经过近一天的折腾,一无所获,还白白损失了一小队人马,鬼子们已身心俱疲。
一听到撤退的命令,鬼子们个个如蒙大赦,蜂拥着、争先恐后地向峪口涌来,恨不得多长两只脚,赶紧离开这个恐怖之地。
夕阳下,继宗他们静静地隐藏在峪口的阴影里,他们放过了前边的日本兵,对着后面的鬼子开始了密集的射击。
枪声大作。
狭窄的山道上,鬼子根本没有还击的机会。
这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自由射击和猎杀,占魁边打还不时抽空嚼上一口煎饼。
受到攻击的鬼子纷纷中枪倒下,还活着的如受惊的野驴般疯狂向前奔逃。
兵败如山倒,受到感染的其他鬼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互相践踏拥挤着、头也不回地拼命向峪口外平原地带窜去,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战场终于沉寂下来,几十个被遗弃的鬼子尸体和伤兵狼藉地枕叠在一块,伤兵的呻吟声在湿气浓重的傍晚显得格外响。
战利品是相当丰厚的,机枪两挺、掷弹筒两门、步枪五十多只、两只南部十四式手枪、炮弹二十发、各种子弹上万发。
“老子发财喽!”朱长贵如抱了个娘们儿一样抱着掷弹筒。
当晚,马兰峪下起了瓢泼大雨,滚滚山洪将鬼子的尸体和肮脏的污血冲出了峪口,大自然用它那特有的方式将这些垃圾处理得干干净净。
马兰峪之战,鬼子伤亡上百,那些幸存下来小鬼子想起马兰峪就心有余悸,所以在后来的抓民夫的行动中,鬼子往往同时出动两个中队,一队在村外警戒,一队进村抓人,而且是快进快出,再也不敢在村里作过多逗留,更不要说烧、杀、滛、掠了。
这一日,从水帘洞传来消息,莲儿顺利产下一子,母子平安。
第十六章 沼泽
孩子的名字叫庄伯康,是莲儿起的,莲儿的意思是继宗将来还要有仲康、叔康、季康等许许多多的儿子。
新生的孩子的确为大伙增添了不少的乐趣,满月的汤饼会上,水帘洞张灯结彩、大摆宴席,热闹非凡。
金龙、张胜、占魁几个人用一块足重五十两的金砖给孩子打了一把长命锁,严氏、棠儿、雨玫这几个月来为为伯康缝制了大量的衣物,把个伯康打扮得团花锦簇,俊雅异常。
那帮丘八们也准备了一大堆的刀啊、枪啊之类的礼物,堆地如小山一般。
从酒席开始,棠儿就抱着伯康不撒手,不停的逗弄孩子,嘴里一个劲地让孩子叫二妈,见着田三非要让田三认外甥,把个田三气得直翻白眼,黄胡子直翘,但又无可奈何继宗分明是乐昏了头,他穿戴得整整齐齐,傻跟在棠儿身后,棠儿说啥他跟着说啥,棠儿到哪儿他到哪儿。
莲儿则优雅地坐在女主人位子上,含笑看着身边的一切,心里充满了对上苍的感激。
旁边的雨玫看着棠儿那到处张罗、烧包的样子,以及继宗亦步亦趋紧紧尾随其后情形,心里不禁一阵醋意。
“姐姐,你瞧继宗那傻样,你说他傻不傻呀?”
本来想在表姐跟前编排棠儿几句,但她素养极好,出口却成了埋怨继宗。
莲儿心思灵巧之极,能不明白雨玫的心思,但话又不能挑明了说,遂打趣道:“别急,总有一天,你和棠儿都有让继宗乐傻的时候,要不明天就给你和继宗办圆房酒?”
雨玫脸一红嗔道:“表姐,这哪是你说的话啊?”
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充满了蜜意,刚才的醋意已荡然无存。
今年夏收的收成不错,借着给伯康过满月,田三带着庄家营子的壮劳力们给水帘洞送来两万斤粮食、各色的果蔬及活的鸡鸭猪羊,张胜粗算了一下,洞里的储备够住在洞里的人吃用五年的。
因水帘洞里住着莲儿等女眷,兰卿他们感觉住着不方便,于是在闲暇之余,领着二十多个丘八在天坑里凿出十几孔窑洞,用以住人和储存各种物品。
水帘洞现在是兵精粮足,人畜两旺。
现在的继宗他们,绝非一年多前的情形。
他们以“桃园酒家”为中心,以水帘洞为秘密据点,以庄家营子为后备,再加上分散在周围各个村屯的那些被营救出的战俘,暗暗形成了一个非常大的力量。
濑川终于完成了挑沟蓄水的工程,他终于可以长长嘘一口气了。
那些又瘦又黑、发育不全的小鬼子们也像蹦蹦跳跳的蚂蚱一样,在柳林镇的各个角落都可以看见他们的身影。
“桃园酒家”自然是他们最爱光顾的地方了。
这些生理年龄上依然还是大孩子,但心理上已经严重扭曲变形的日本士兵,动辄来一大帮狂吃海喝,喝醉了酒又叫又闹不得安生,然后就阴沉着削瘦如鸟喙的脸一坐就是半晌。
店里也专门为这批鬼子准备了特殊的食物配料:洗脚搓下的老脚皮,是鬼子喜食的丸子的主要配料;哥几个的尿液随时注意保存,那是鬼子们酒里的必不可少的添加剂;至于鼻涕粘痰等往往是趁着新鲜往菜里添加。
刘大牙最近变成了忙人。
由于这批鬼子根本不会说协和语,经常比划半天,张胜、和尚也搞不明白他们在瞎比划些什么,弄得这帮小蚂蚱“蝗军”们大发雷霆,因此不得不劳动刘大牙的大驾翻译翻译。
而刘大牙的态度很坚决,他拒绝说日语,他只翻译鬼子的话,绝不和日本人说话交谈,而他的翻译也颇具特色。
“这孙子要碗阳春面。”
“这王八蛋想吃豆腐。”
“这脿子养的想要点醋。”
“这杂种想吃生鱼片。”
………
为了方便,张胜在店里专门为刘大牙在墙角临窗处设了个专座,没事时,两碟小菜一壶酒伺候着,刘大牙悠闲地慢慢自斟自饮,两只薄如纸片的的小耳朵支楞的地老高,一天下来,总能得到不少消息,然后有意无意的将鬼子们言谈中漏出的重要信息透漏一二。
这一天,七八个折腾了一天的鬼子刚离开酒家,张胜准备关门打烊。
一直沉默不语的刘大牙,突然自言自语道:“一帮龟子儿王八蛋,吃饱了、喝足了,还想去糟蹋妇女,作孽啊!”
说完,看也不看张胜,用手支着地爬出门去。
张生急忙来到后堂将此事告诉了正在吃饭继宗几个。
占魁立即奔出后门,远远望见那几个鬼子的背影,他们正摇摇晃晃的往向北的岔路上拐去。
“都别吃了,追狗日的。”
留下两个帮厨的,哥几个加上和尚迅速从后门出去,远远跟在几个鬼子身后。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暮色中,燕山巨大的轮廓清晰地凸现出来,四野俱寂,只有清风和着虫吟,偶尔,不远处的沼泽地里会传来一阵蛙鸣,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草香和若有若无的炊烟味。
黑暗中,几个鬼子如幽灵般漫无目标游荡着,他们似乎迷路了,他们正朝着沼泽地的方向踉踉跄跄走去。
“阳春面”和尚用日语大声喊叫着。
他就会说这一个日本单词。
旷野里,声音显得非常的突兀,隐隐地还带点回音。
鬼子们转过身来,他们在黑暗中费力地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是河野君吗?”一个公鸭嗓的鬼子大声询问着。
没人回答。
鬼子们发出一阵笑声,他们以为自己听错了。
和尚灵机一动的一叫,让继宗几个有些恼火,本来哥几个想悄悄跟近鬼子后,来个出其不意,活捉这几个鬼子。
但和尚的叫声分明引起了鬼子的注意,他们赶紧蹲下身来,悄悄地一动不动,望着不远处又往前走的鬼子,继宗脑子里迅速有了一个主意。
他发现叫声对鬼子也是一种扰乱。
他招手叫过哥几个,悄悄说道:“把鬼子往沼泽地引,就用刚才和尚的那一招。”
大家心领神会,起身悄悄向沼泽地运动。
“豆腐————”张胜拖着长音用日语亮了一嗓子。
声音顺着水面传出很远,极为响亮。
鬼子们这回是真真切切地听见了,他们停下来,伸长脖子向四周狐疑的查看着,他们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继宗一看果然有效,于是又加了一嗓子:“鸡肉”
占魁更绝,他索性躺在地上模仿着女人的呻吟声不停的叫着。
这下,鬼子们似乎明白了。他们以为、一定是他们的另一拨战友在此地玩花姑娘。
他们发出一阵滛笑,快速朝这边走了过来。
继宗他们头也不回,不停用日语乱喊着,占魁的叫声则越来越浪。
鬼子们的注意力全被占魁的叫声所吸引,哪还顾得上仔细打量黑暗中的其他人。
黑暗中,迎接他们的是铁锤般的拳击,他们被接二连三地被打翻在地,连挣扎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继宗因用力过猛,用膝盖压断了一个鬼子的脊梁骨,还没等继宗起身,这鬼子就已经了账报销了。
其余的几个鬼子非死即伤,还有口气的被扒光衣服反捆起来。
继宗掏出刀来,插入鬼子们的口腔一阵乱搅,惨号声中鬼子们哆嗦着萎顿于地,晕厥过去,待刚一醒转过来,继宗又挥刀剁断了几个鬼子脚上的跟腱。
疼痛使鬼子们大汗淋漓,他们惊恐的睁眼望着眼前的这几个大汉,筛糠般哆嗦起来。
张胜、占魁也不闲着,他俩也掏出刀来,在鬼子赤裸的身上一阵乱割乱划。
和尚头以前和鬼子交战,都是明火执仗、开枪放炮,哪见过如此凶狠冷酷的手段?
此时继宗狠辣冷酷的样子让他心里一阵心悸。
如果他知道发生在庄家营子的一切,他便不难理解为什么这几个人对鬼子如此仇恨。
血腥味、汗味迅速招来了大批的花脚蚊子。
这里是沼泽地带,盛产个大体壮的花脚蚊子。
伴随着它们翅膀煽动的声音,更多的蚊子前赴后继的扑了过来,然后迅速在几个鬼子身上着陆,不一会儿几个浑身是血的鬼子身上就布满了这些吸血者。
鬼子们在地上痛苦地滚动着,但只要一停止滚动,蚊子便会迅速找到自己的进餐位置,美美地吸上一口。
一批蚊子吃饱了,心满意足地盘旋起飞,另一批如赴宴一样兴高采烈地接着扑上去。
就连继宗他们也难以幸免,他们不停挥手轰赶着蚊子,但身上还是被叮出不少的包来。
张胜砍来一大堆臭蒿在不远处燃了起来,臭蒿燃烧释放出来的烟气有很好的驱蚊作用,哥几个围着燃烧的臭蒿坐了下来,惬意的欣赏着不远处痛苦的鬼子。
“对这帮狗日就得这样,就眼前这几个货,前一阵子抓民夫,不知祸害了多少咱中国人。”继宗冷冷说道。
在和尚听来,这话仿佛是专对着自己说的。
被俘后,自己亲眼看见多少国军战俘被鬼子杀害,枪刺、刀劈、火烧、活埋、狗咬、水煮甚至挖心掏肺等等,凡此种种,都是鬼子为了消遣取乐而已,歹毒狠辣之极。
想到这儿,他不禁为刚才自己的一阵软弱而后悔。
“这帮杂种连牲口都不如,是不能便宜了他们。”
他终于想明白过来。
他不言声的站了起来,走到几个鬼子面前,提起其中两个鬼子扔进沼泽浅水中。
返身坐下后,他轻松俏皮的说道:“不能光让蚊子过年,也得让蚂蟥、水蛭过过十五吧。”
张胜几个笑了起来。
八个士兵一夜未归,濑川极其光火,一阵耳光打得这八个货的中、小队长眼睛直冒金星,然后捂着脸跌跌撞撞跑出去集合本部人马寻找失踪者。
下午时分,搜索的鬼子才在沼泽地找到了八个人的尸体。
岸上有六具,其中一人上半身和下半身折叠在一起,未被捆绑且衣服齐全。其余五人全身赤裸、皮肤紫肿,如水牛般胖大。
水中的两具尸体上足有上千条的蚂蟥还在不停地蠕动、打滚,鼻子、眼睛、耳朵里塞满了这些软软的、滑滑的软体动物。
显然,这些士兵是被蚊子、蚂蟥活活吸干了血,在极度的痛苦中死去的。
场面非常恐怖、令人作呕。
这些日本新兵尽管心理变态扭曲,但令感官如此刺激的场面还从未见过,有两个小鬼子脸色蜡黄,两眼发直,两腿不停的筛糠般哆嗦,单军裤裤裆里湿了一大片,状若疯痴。
直到中队长一人给了一个大耳光,这才稍微清醒了过来。
其他人也都浑身起鸡皮疙瘩,呼吸不匀。
为了不造成更大的恐慌,日军中队长命令就地火花尸体。
发生了这件事后,很长一段时间,鬼子们如霜打的茄子,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在街上飞扬拔横、在酒馆里张牙舞爪了,然后到处撒酒疯、乱折腾。
他们原本就很阴郁的脸变得更加阴沉、忧郁。
因为沼泽地行动,又没有叫上王金龙,王金龙很是生气,好长时间没来店里,还是哥几个央姜庭秀作证,将那晚的事情经过反复解释,这才让王金龙释怀。
但这么长时间没有动作,“桃园酒家”的哥几个却快要憋出毛病了。
这天晚上,哥几个坐在一起边喝酒、便商量着下一步的行动。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得想辙。”继宗闷声说道“和尚你鬼点子多,你想想咱们该怎么办。”
和尚沉吟了半天,开口道:“要办小鬼子,除了用枪用炮硬打以外,就只有智取一条。”
大家都静静得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我所说的这一条还谈不上智取,只能说是暗算。”
“怎么个暗算法。”
“第一、下毒”]
张胜一听就笑了,说道:“这招我们早用过了,上次在清水湾,一斤巴豆干掉了六个鬼子,占魁没去成,还和我闹了好长时间。”
“我所用的,其实也不是毒药,在中药上叫朱砂,但它实实在在是一种慢性毒药,只要给鬼子们吃的菜里、酒里每次少放点,时间长了,即使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你是咋知道的?”继宗眼里有些放光。
“以前在南京步校上学时,我们教官讲到滑铁卢战役时顺便提到拿破仑之死,拿破仑最后就是死于砷中毒,也就是有人长期给他饭菜里加上这种东西,他在不知不觉中走向死亡的,朱砂里主要的成分就是砷”
占魁有些忍不住了,他嚷道:“时间长而且还不知不觉!那不太便宜这帮王八蛋了?你再想想,有没有又快又痛苦的。”
和尚噗一口酒全喷了出来。
他擦了擦嘴逗占魁:“有啊!巴豆、砒霜、三步倒、鹤顶红,保准他一盘菜没吃完就报销了账。”
“那不成,那也太快了,鬼子非怀疑我们不可。”
占魁头摇得拨浪鼓似的。
大家看着和尚逗占魁,而占魁丝毫不觉得样子,一齐大笑起来。
张胜问道:“那你的第二种方法又是什么?”
“弩”看大家不明白,和尚又补充了一句:“占魁的手弩。”
他做了个扣手弩的动作,嘴里说道:“晚上,悄悄埋伏在据点外,嗖——”
王金龙赞叹道:“到底是南京步校科班出身,听听、占魁、今后别净拿手弩打兔子了。”
和尚摆了摆手:“不敢不敢,用占魁的手弩打鬼子都糟塌了,我看过弩上的铭文和龙纹标志,这是明代的宫廷皇家御用品,有四五百年的历史,具有很高的收藏价值,是文物,放北京琉璃厂或南京夫子庙,能换一座候爵府宅。”
继宗立即心领神会。
“你是说咱们可以仿造一批手弩,专门用来打鬼子。”
和尚点点头:“就是这意思。”
王金龙看着继宗、张胜。
“那我们的刀怎么样?”
“刀无法仿制,谁能仿制出这么精致锋利、削铁如泥的宝刀,特别是继宗那把,那是明成祖朱棣随身佩刀,铭文上记载,此刀随朱棣多次出击蒙古,不知饮过多少蒙古好汉的鲜血,极为珍贵,鬼子根本不配挨此刀,所以最好放家里收藏镇宅。”
和尚引经据典,滔滔不绝,说的这哥几个只有当听众的份儿。
继宗嘿嘿一笑:“我还拿它剥过兔皮,太糟塌好东西了。”
和尚摆了摆手,故作高深的说道:“不糟塌、不糟塌,中国的兔子也比小鬼子尊贵,况且,我还偷着用你的刀刮过胡子,要不我咋知道你的刀是好东西呢?”
一句话说得大家哈哈大笑。
………
第十七章 弩杀
和尚到底是科班出身,很快就测量出手弩和箭的尺寸,而且还绘制了零件图,田三拿去找铁匠仿制,三天后,十枝手弩、五百只箭顺利交工,大家试了试都觉得很满意。
于是后来的十几天里,大家怀着极大的热情开始了射弩练习。
由于占魁一直在使用手弩射猎,所以他的箭法极高。在练习中,他当然成了大家的指导教练。
手弩如现代手枪,单手双手均可据弩,而且极易瞄准,同时弩又是近距离攻击武器,对于本来就枪法很好的这哥几个来说,掌握手弩的使用、在近距离内准确射击不是什么难事。
这天傍晚,哥几个按捺不住拿日本人试弩的心情,悄悄来到据点外的小树林里,静静的观察据点里的动静。
由于天太热,所以虽然已到了就寝的时间,但大多数鬼子依然还在据点的操场上纳凉。
操场在据点正南边,空旷、透风,加上据点东北方的小树林在微风的轻拂下,发出阵阵的沙沙声,凭添了几分凉意,所以入夏以来,鬼子晚饭后都愿意来操场乘凉消暑。
四周不时掠过的探照灯灯光将操场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年轻的鬼子兵们仍脱不了好动好闹的年龄特点,此时他们都已洗过了澡,大多数人身着和服或军便服,浑身清爽地谈笑或相互追逐打闹,还有人在哼唱着他们家乡的小调,喧闹之声远远传出。
如果没有后面高大的炮楼和不时走过的游动哨,真会让人误以为这是一座日本的中学操场,坐在操场上的是一群单纯、阳光的中学生。
然而,他们不是学生,他们是所谓的日本军人,更是一群被教化成凶残毒辣、血债累累的魔鬼和刽子手。
占魁忍不住低声骂道:“牲口们,唱吧、闹吧、要不然就没时间了。”
突然,一个鬼子急速朝东北角方向跑来。
大家一惊,以为行踪暴露,不约而同地举起了手中的弩。
只见那鬼子跑到据点东北角,距大伙不到十丈的地方,迅速褪下裤子,站在壕沟边上朝下哗哗撒起尿来。
大家虚惊一场。
探照灯清晰地勾勒出鬼子的形状。
这是射击的极好机会。
占魁看了一下大家说了声:“我先来。”
嗖————一声轻响,箭迅疾划破夜空,猛然一跃,扑上了鬼子面门,同时也将他罪恶的生命攫走。
鬼子双手捂面,身体痛苦地痉挛了几下,慢慢向下瘫软、跌倒,最后扑通一声栽进壕沟里。
远处的鬼子依然在嬉戏打闹,谈笑风生,丝毫没有察觉到这边发生的情况。
“干得好!”
占魁首发命中,且丝毫不留痕迹。大家小声向占魁祝贺。
不大一会儿,又有一个鬼子急速向东北角跑来,二话不说掏出家伙准备撒尿。
原来这里是鬼子们纳凉时一个约定俗成的解小便的地方。
这回王金龙当仁不让了,他简短说声:“我的。”
然后便聚精会神地用弩瞄准了鬼子头部,轻轻扣动机括。
可怜这个鬼子,还没来得及撒出尿来,一只箭便从他的眼睛深深进入颅腔,他的生命也就在箭头访问他的脑组织的那一瞬间,嘎然终止。
他毫不羞耻地光着屁股、含恨带着满满一膀胱的尿液栽入壕沟,并且深深扎进沟底淤泥中去寻找前一个比他早几分钟扎进淤泥的战友去了。
时间不大,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连干掉两个鬼子,这让继宗几人兴奋坏了。
大家纷纷争了起来:“下一个是我的。”
然而,过了好长时间也没有鬼子再过来撒尿。
继宗有些忍不住了,他提着弩,弯着腰,慢慢朝吊桥边上鬼子岗亭摸去。
木板搭建的岗亭外,一个鬼子哨兵正一动不动地以标准的站姿站岗。
继宗隐藏在吊桥形成的阴影里仔细观察,寻找最佳射击角度,但无论如何〖奇`书`网`整理提供〗,射击都有一定难度。
他轻轻挪动着身体,脚下一不小心碰上一块石头,发出一声轻微的动静,他灵机一动,摸起石头扔进壕沟里。
扑通————石头入水发出一声不小的声音。
鬼子哨兵动了一下,似乎想过来查看,但随即又退了回去。
继宗又摸起一块石头扔进水里,这次的声音比上次更大。
“巴嘎。”
鬼子兵嘴里咋呼着,一拉枪栓,迈着萝卜腿走了过来,俯下身向沟里查看,想探个究竟。
此时两人之间只有一壕沟宽的距离。
继宗毫不迟疑,扣动机括,箭直接钉入正在俯身下看的鬼子顶门。
由于距离很近,箭力道极大,整个箭身几乎全部没入到鬼子颅腔里,他头都没抬起来,就一头插入沟里、呜呼哀哉,再也别想爬上来害人了。
这里距四周岗楼、操场都有一段距离,所以他落水之声没人听见。
等继宗回到哥几个中间的时候,张胜、和尚还没等到目标,两人急得直骂娘。
和尚嘴里轻轻念叨着:“宝贝孙子们,快过来一个让爷爷试试新式武器,要不然爷爷要生气了,爷爷一生气就不好玩了,听话啊孙子们,来一个就行,爷爷不贪心。”
听得大家忍不住暗笑,还新式武器呢,几千年前就有了。
恰在这时,两个小鬼子一前一后的追打着往这边跑来,前面的不停躲闪着,虽然离得不是很远,和尚的弩也始终瞄着前面一个鬼子的身体,但很难瞄准。
和尚耐不住发了一弩,但没有命中。
箭是擦着前面鬼子的耳朵飞过去的,箭飞过时与空气强劲的摩擦声使鬼子一愣,他茫然